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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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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燕迦在黑暗中睜著異色瞳,那對一藍一粉的眸子在暗處流轉著微光,像兩顆被遺落在夜幕裏的奇異寶石。

系統面板幽藍的光映在他眼底,【初級隱匿符(貓用限定版)】那幾個字,仿佛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五十金幣。他攢了五天,摳摳搜搜,連尊嚴都押上去了,才攢到三十五。

還差十五個。

十五個金幣,可能就是一次日常任務的獎勵,也可能是下一次“不小心”打翻墨硯,或者“無意中”勾破墨研另一件袍子的代價。

他需要這個機會。南疆人出現了,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他不能再被動地困在這四方院落,等待墨研施舍般的信息,或者系統隨機刷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任務。

爪子無聲地收緊,粉色的肉墊陷入柔軟的錦褥。他看了一眼身側。墨研呼吸平穩悠長,似乎已沈入夢鄉。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清冷的銀輝,長睫在眼瞼下掃出小片陰影,薄唇微抿,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疏離感。

這男人太深了。燕迦至今摸不透他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麽。

不能再等了。

燕迦悄無聲息地挪動身體,從枕邊滑下床榻,肉墊踩在微微冰涼的地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溜到室內角落,那裏放著墨研睡前摘下的一枚青玉扳指和一塊素帕。

他伸出爪子,撥弄了一下扳指。扳指滾了兩圈,撞到桌腳,發出“叮”一聲輕響。

床榻上,墨研的呼吸節奏絲毫未變。

燕迦等了幾息,又用爪子勾住素帕的一角,用力一扯。素帕飄落,蓋住了扳指,也在地上攤開一小片不規則的陰影。

依舊沒有反應。

看來是真睡著了。或者說……對他這點小動作,已經習以為常,懶得理會?

燕迦不再猶豫,輕盈地跳到窗邊的矮幾上,用腦袋頂開虛掩的窗扇。

春夜的涼風瞬間灌入,帶著草木和遠處市井的微囂。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沈睡的輪廓,異色瞳裏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情緒,隨即縱身一躍,雪白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精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濃重的夜色裏。

他必須盡快攢夠那十五個金幣。隱匿符必須在南疆人再次行動前準備好。而最快的辦法……

燕迦落在王府花園松軟的泥地上,抖了抖毛,辨明方向,朝著廚房所在的院落潛行而去。夜深人靜,只有巡夜侍衛規律而輕捷的腳步聲在遠處回廊間響起。

他借著花木陰影的掩護,靈巧地穿梭,很快來到了廚房後的小院。這裏堆著些雜物,墻角一個破陶盆裏,養著幾尾活魚,是給主子備著熬湯用的。

魚。活魚。

燕迦蹲在陶盆邊,異色瞳盯著水中緩緩游動的黑影。系統日常任務雖然刷新了,但偷吃點心、打翻東西之類的,收益太慢。

他記得之前好像有個“捕捉活物”的隨機任務,獎勵似乎不錯?雖然變成貓後,他還沒真正用這具身體“捕獵”過。

試試!

他伏低身體,尾巴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尾最肥碩的鯽魚。就是現在!後腿發力,整個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水中!

“嘩啦!”

水花四濺。冰涼的池水瞬間浸透了皮毛,鯽魚受驚,尾巴猛烈拍打,滑膩的鱗片從他爪間溜走。

燕迦嗆了口水,手忙腳亂地撲騰,好不容易用爪子摳住了魚鰓,連魚帶水從陶盆裏滾了出來,在地上狼狽地滾作一團。

鯽魚生命力頑強,還在拼命掙紮,魚尾啪啪地拍打著地面。燕迦死死按住,低下頭,本能地張嘴咬住了魚頭。

腥鹹的味道充斥口腔,帶著泥土和水藻的氣息。

他忍著不適,用力甩了甩頭,哢嚓一聲,魚不再動了。

【隨機任務觸發:成功捕捉活魚(1/1)。獎勵:15金幣。】

【當前總金幣:50。】

成了!燕迦松了口氣,松開嘴,看著地上癱軟的死魚,又看看自己濕漉漉、沾著泥汙和水藻、狼狽不堪的爪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想他燕迦峰主,昔日何等風姿,如今竟為十五金幣,在廚房後院徒爪殺魚……

他搖搖頭,甩掉多餘的情緒。五十金幣,夠了。

他立刻在腦海中兌換了【初級隱匿符(貓用限定版)】。虛擬儲物格裏,多了一張泛著淡灰色微光、上面畫著扭曲貓爪印的符紙虛影,只需意念催動即可使用。

【兌換成功。消耗50金幣。】

【當前總金幣:0。】

金幣再次清零。但燕迦心中卻燃起了一簇火苗。

機會,是拼出來的。

他顧不上清理一身狼藉,循著記憶,朝著白天影六提到的、南疆人消失的“城西老崔鐵匠鋪”方向潛去。

他不敢走大路,只在屋頂墻頭飛躍。貓的身形輕靈,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夜風穿過濕漉漉的毛發,帶來刺骨的涼意,卻也讓他精神高度集中。

越靠近城西,建築越是低矮雜亂,空氣中彌漫著鐵銹、煤灰和牲畜糞便混合的覆雜氣味。燕迦蹲在一處歪斜的屋脊上,異色瞳在黑暗中掃視。老崔鐵匠鋪很好認,黑燈瞎火,門板緊閉,與周圍幾家還亮著微弱燈火、傳出鼾聲的鋪子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了鐵匠鋪後那條狹窄、堆滿雜物、汙水橫流的巷子。

影六說,南疆人消失在那裏。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一無所獲,也可能遭遇未知危險,甚至暴露行蹤,讓墨研察覺。不去,他冒險出來,兌換隱匿符,意義何在?

燕迦舔了舔嘴角殘留的魚腥味,異色瞳裏閃過一絲決絕。他輕盈地躍下屋脊,落在巷口一堆廢棄的竹簍旁,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黑暗的巷道。

腐臭的氣味更濃了。月光被兩側高聳的破敗屋檐切割成狹窄的光帶,勉強照亮腳下坑窪濕滑的地面。燕迦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豎起,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響——老鼠在垃圾堆裏窸窣,遠處野狗的低吠,風吹過破窗紙的嗚咽……

沒有人類的氣息,沒有異常的動靜。

難道南疆人真的只是路過?還是已經離開了?

他走到巷子中段,這裏堆放著幾個巨大的、散發著鐵銹味的廢棄鐵砧和破風箱,形成了一個視覺死角。燕迦正想繞過去看看——

“喵——嗷!”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警告和威脅意味的貓嚎,毫無預兆地從他頭頂傳來!

燕迦渾身毛瞬間炸開,猛地擡頭!只見旁邊一截歪斜的煙囪上,蹲著一只體型壯碩、毛色雜亂骯臟的貍花貓,正齜著牙,琥珀色的貓眼在月光下閃著兇光,死死盯著他這個“入侵者”。

是這片地盤的野貓首領!燕迦這身雪白皮毛和異色瞳在黑暗中太顯眼了,立刻被當成了挑釁者。

“嘶——哈!” 貍花貓壓低身體,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作勢欲撲。

不能在這裏糾纏!燕迦當機立斷,不再掩飾,轉身就想朝巷子更深處跑,看能否找到其他出口。

“喵嗚!” 貍花貓顯然被他的退縮激起了兇性,後腿一蹬,如同一道灰褐色的閃電,從高處直撲下來,利爪直掏燕迦的後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巷子深處,那堆廢棄鐵砧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是什麽金屬機括被觸動的“哢噠”聲。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讓燕迦瞬間僵住的奇異氣息,彌漫開來。

那氣息混雜著南疆特有的、某種辛辣草藥的苦澀,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隱隱的、仿佛能勾動魂魄的、陰冷的靈力波動!

是南疆人!而且,是修行者!就在鐵砧後面!

貍花貓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撲到一半的動作硬生生頓住,驚疑不定地看向鐵砧方向,喉嚨裏的低吼變成了不安的嗚咽。

燕迦的心臟狂跳起來。找到了!就在這裏!對方似乎在布置什麽,或者剛剛完成什麽!那機括聲,那靈力的波動……

他用盡全部意志力,壓下轉身就逃的本能,強迫自己冷靜。機會只有一次。隱匿符只有十息。他必須在對方察覺之前,看到更多!

他意念一動,催發了剛剛兌換的【初級隱匿符】。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包裹全身,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他與外界隔開。

巷子裏腐敗的氣味,鐵銹的味道,甚至那南疆人散發的陰冷靈力波動,都變得極其微弱、模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霧,身影變得若隱若現,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十息,開始倒數。

燕迦屏住呼吸,將身體壓到最低,貼著冰冷潮濕的墻壁,一步一步,朝著那堆巨大的廢棄鐵砧挪去。

五息。他繞到了鐵砧側面,目光從縫隙中向裏窺探。

月光勉強照亮了鐵砧後一小塊空地。那裏,蹲著一個穿著深色南疆布衣、用頭巾包裹住大半張臉的男人。

他背對著燕迦,正低著頭,雙手快速在一個巴掌大小、形制古怪的黑色木盤上擺弄著什麽。木盤上刻著繁覆詭異的暗紅色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男人腳邊,散落著幾塊顏色暗沈、形狀不規則的石頭,還有一小灘尚未完全幹涸的、深褐色的……血跡?

他在布置陣法?還是進行某種追蹤、探測的儀式?目標是悅來客棧裏的簡意和柳見?還是雅光劍?

三息。燕迦死死盯著那黑色木盤和地上的血跡,試圖記住每一個細節。木盤中心的紋路,似乎隱約構成一個鳥形,但扭曲詭異,絕非祥瑞。那血跡……

就在這時,那南疆人忽然停下了動作,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警惕地望向巷子口的方向——正是剛才貍花貓發出威脅嚎叫的位置!

燕迦的心跳幾乎停止。被發現了?是隱匿符效果不夠,還是剛才的動靜引起了懷疑?

一息。南疆人緩緩站起身,個子不高,但身形精悍。他側過臉,月光照亮了他小半張臉——膚色黝黑,顴骨高聳,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讓他整張臉顯得格外兇戾。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南疆人特有的野性和警覺,掃視著巷子。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一寸寸掠過燕迦藏身的陰影。

零息。

隱匿符效果瞬間消失。清涼感褪去,外界的氣息、聲音、乃至那南疆人身上陰冷的靈力波動,再次清晰無比地沖擊著燕迦的感官。冷汗瞬間浸濕了皮毛下的皮膚。

但,那南疆人的目光,在掠過燕迦所在的角落時,只是微微一頓,似乎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隨即又移開了。他並沒有看見燕迦。隱匿符生效了!至少在最後關頭,瞞過了對方的感知!

燕迦大氣不敢出,緊緊貼著墻壁,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磚縫裏。

他看到南疆人似乎沒有發現異常,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木盤。木盤上的紅光已經徹底熄滅。他快速將木盤和地上的幾塊石頭收起,塞入懷中,又用腳將那一小灘血跡蹭入泥土,抹去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朝著巷子更深、更黑暗的盡頭掠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覆雜的貧民區建築陰影中,再無蹤跡。

巷子裏恢覆了死寂。只有那只貍花貓,不知何時已溜得無影無蹤。

燕迦又等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直到確認那南疆人真的離開了,才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剛才那短短十幾息,比他當年面對任何強敵都要緊張刺激。生死一線,信息差一線。

他成功了。他看到了南疆人,看到了那個詭異的黑色木盤和血跡,看到了對方的目的似乎與追蹤或探測有關,而且目標很可能就是悅來客棧。

雖然沒有聽到具體的對話,但獲得的信息已經遠超預期。

只是……那木盤上的鳥形紋路,那陰冷的靈力波動,還有那血跡……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安。

那不像是鳳凰山正統的路數,倒像是……

他甩甩頭,暫時壓下疑慮。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這裏,返回靖王府。出來太久,萬一墨研醒了發現他不在……

燕迦強撐著有些虛軟的身體,循著原路,艱難地躍上屋頂,朝著靖王府的方向奔去。

夜風依舊寒冷,吹在他濕透又沾了泥汙的皮毛上,寒意直透骨髓。但他胸腔裏,那簇因為冒險和收獲而點燃的火苗,卻燒得旺了些。

他知道的更多了。雖然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等待了。

當他終於溜回墨研的臥房,從窗戶縫裏擠進去,滾落在地毯上時,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隱匿符的虛弱期開始全面發作,他覺得頭重腳輕,四肢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他勉強擡起頭,看向床榻。

月光下,墨研依舊保持著之前的睡姿,呼吸平穩,仿佛從未醒來過。

但燕迦卻看到,他原本蓋得好好的錦被,不知何時,被掀開了一角。

而墨研放在身側的手,指尖上,沾著一點極其細微的、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泥土碎屑。

那顏色,和巷子裏泥土的顏色,很像。

燕迦的異色瞳,猛地收縮。

他……真的沒醒嗎?

還是說,他什麽都知道?

包括他夜半溜出,包括他去捕魚,包括他潛入城西暗巷,包括他使用了隱匿符,看到了南疆人……

燕迦癱在地毯上,冰冷的恐懼和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原來,他所有的“冒險”,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收獲”,或許……一直都在某個人的註視之下。

他以為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卻可能始終沒有走出別人掌心燈火映照的範圍。

疲憊和虛弱如排山倒海般襲來,燕迦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意識沈入了無邊的黑暗。

朦朧中,他似乎感到自己被一只溫暖的手撈起,裹進了幹燥柔軟的布巾裏,那熟悉的沈水香氣包裹著他,驅散了部分寒意。有溫熱的、帶著藥草清苦味道的液體,被小心地餵入他口中。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終於……等不及了?”

那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重新降臨的寂靜裏。

如同一聲無人聽聞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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