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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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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暮色徹底吞沒天光,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墨研批閱公文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出沈默而專註的輪廓。

燕迦悄無聲息地潛行至矮幾旁,那碟新換上的藕粉桂花糕散發著清甜誘人的香氣,整齊碼放在白瓷碟中,像一排等待檢閱的、穿著粉白鎧甲的士兵。

五個金幣。就差五個。

燕迦屏住呼吸,異色瞳緊盯著書案後的墨研。墨研正對著一份輿圖皺眉,指尖蘸了朱砂,在上面勾畫著什麽,神情專註,似乎完全沒留意到角落裏那只蓄勢待發的小毛團。

好機會!

燕迦後腿在光滑的地磚上一蹬,雪白的身影如一道疾射的閃電,直撲矮幾!他的目標是邊緣那塊看起來最酥松、最容易下口的糕點!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聞到桂花蜜糖的甜膩——

就在他的鼻尖即將觸碰到糕點酥皮的剎那,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那裏,輕輕一擋。

“啪。”

燕迦整張貓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只溫熱的手掌上,沖擊力讓他暈頭轉向,爪子在空中徒勞地刨了兩下,吧嗒一聲,掉回了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墨研甚至沒有從輿圖上移開視線,只用空著的另一只手,精準無誤地擋住了他的“突襲”,動作流暢自然得仿佛只是拂開了一粒塵埃。擋住之後,那只手也沒收回,反而順勢落下,不輕不重地在燕迦因為偷襲失敗而有些發懵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個,不行。”墨研的聲音平平響起,依舊沒擡頭,“糖重,你吃了該鬧肚子。”

燕迦:“……” 他僵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只收回去、重新執起朱筆的手,又看看矮幾上那碟仿佛在無聲嘲笑的糕點,異色瞳裏寫滿了不敢置信和屈辱的怒火。

不行?鬧肚子?你當本尊是三歲貓嗎?!本尊當年在鳳凰山什麽瓊漿玉液靈果仙葩沒嘗過!會怕區區一點糖?!

可墨研已經重新沈浸在那份輿圖裏,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撥開了一只不懂事、想偷吃的小孩。他甚至順手從旁邊另一個碟子裏,拿了塊看起來樸素無味的茯苓餅,掰下一小角,往後隨意一丟。

那角茯苓餅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燕迦面前的地上。

“吃這個。”靖王殿下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賞賜口吻。

燕迦瞪著地上那塊幹巴巴、灰撲撲的茯苓餅,又擡頭看看墨研線條冷硬的側臉,只覺得一股悲憤直沖頭頂。

士可殺不可辱!

他,燕迦峰主,就是餓死,從這跳下去,也絕不吃這嗟來之——

【日常任務一:成功偷吃王爺點心(0/1)。狀態:未完成。】

腦子裏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大半的怒火,也澆醒了他殘存的理智。

五個金幣。傳音入密。溝通的可能。擺脫目前這種完全被動、連口人話都說不出的窘境的希望。

他盯著那塊茯苓餅,又看看墨研。墨研依舊沒看他,但燕迦莫名覺得,那專註看著輿圖的側影,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往上彎了那麽一絲絲?是錯覺嗎?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還能忍胯下之辱呢!本尊吃塊餅怎麽了!

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低下頭,啊嗚一口,叼起了那塊茯苓餅。幹澀,微苦,還有點藥味。確實不好吃。

他囫圇吞下,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咕嚕聲。

【日常任務一:成功偷吃王爺點心(1/1)。狀態: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205。】

夠了!二百零五!超過二百了!

燕迦精神一振,也顧不上餅的難吃了,立刻在腦海裏調出系統面板,找到那個【傳音入密(不能超過二十個字)(一次性體驗版)】,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兌換!

【消耗200金幣。兌換成功。物品已發放至臨時儲物格(意念提取即可使用)。】

【當前總金幣:5。】

【傳音入密(不能超過二十個字)(一次性體驗版)】:可使用。請鎖定傳遞目標,並集中精神構想信息內容。註意:傳送存在失敗可能,冷卻時間七日。

看著那可憐巴巴的五個金幣餘額,燕迦心都在滴血。但看到儲物格裏那個泛著微光的、音符形狀的虛擬圖標,又湧起一股破釜沈舟的豪情。

有了!終於有了能溝通的可能!雖然只有一次機會,雖然可能失敗,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墨研。現在就用?對他傳遞什麽信息?承認身份?詢問南疆之事?還是警告他別打劍的主意?

無數念頭閃過,燕迦卻又猶豫了。墨研心思太深,城府難測,這唯一的一次傳音機會,用在他身上,萬一他收到後翻臉,或者反而利用這信息來拿捏自己,怎麽辦?這男人剛才那番恩威並施的話還言猶在耳。

或許……先用在更穩妥的地方?比如,給客棧裏那兩個焦頭爛額的傻徒弟傳遞點消息?至少讓他們安分點,別再來靖王府門口晃悠找死?或者,至少讓他們知道扇子沒丟,在……安全的地方?

對,先穩住那兩個蠢貨!他們要是再鬧出什麽幺蛾子,把墨研惹毛了,說不定連劍都保不住,自己也跟著玩完。

打定主意,燕迦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他需要鎖定目標——簡意,或者柳見。選誰?柳見跳脫,但此刻腳受傷,情緒可能更不穩定。簡意沈穩些,或許更能理解信息。

他選定簡意。然後,開始構想信息內容。不能超過二十個字。要清晰,要讓他們明白,又不能暴露太多。

“扇安,勿尋。劍守好,勿近王府。等。”

他在心裏默念,反覆構想這段意念,力求清晰準確。扇子安全,別找了。劍保護好,別靠近靖王府。等著。

應該……可以吧?

他深吸一口氣,意念觸及那個音符圖標,選擇使用,鎖定目標——腦海中浮現簡意那張帶著憂色的、年輕的臉。

去!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無形的波動,以燕迦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瞬間穿透墻壁,掠過庭院,朝著城南悅來客棧的方向疾馳而去。

成了嗎?燕迦緊張地等待著,耳朵豎得筆直,仿佛能聽到那波動穿越夜空的聲音。

悅來客棧,地字三號房。

簡意正對著桌上油燈昏黃的光焰發呆,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裹雅光劍的布條。

柳見蜷在對面的椅子裏,腳踝腫得老高,齜牙咧嘴地給自己換藥,嘴裏不住嘟囔:“美寂,你說扇子到底掉哪兒了?我明明記得是往那個方向扔的……會不會被野狗叼走了?或者被更夫撿了?那上面可有師尊的印記,萬一……”

“閉嘴!”簡意煩躁地低吼一聲,打斷了柳見的碎碎念。他心頭也亂得很,師尊下落不明,扇子遺失,柳見受傷,京城之地危機四伏,他們就像兩只掉進蛛網的小蟲,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就在他心煩意亂至極點時,腦海中忽然“嗡”地一聲輕響,仿佛有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緊接著,一個清晰、穩定、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非人質感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扇安,勿尋。劍守好,勿近王府。等。”

短短十一個字,言簡意賅,卻如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

簡意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差點帶翻了油燈。

“怎麽了?”柳見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藥瓶都掉了。

“你……你有沒有聽到什麽?”簡意臉色煞白,又隱隱透出一絲激動的紅暈,一把抓住柳見的肩膀,聲音發顫,“剛才……腦子裏……有人說話!”

柳見茫然搖頭:“沒有啊?你說什麽胡話?這房裏就我們倆……” 他忽然頓住,眼睛也瞪大了,“難、難道是……傳音入密?!是山裏哪位長老找來了?!”

“不……不像。”簡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那意念的感覺,冰冷,平穩,沒有長老們慣有的靈力威壓或特定印記,但那內容……“他說……扇子安全,讓我們別找了。劍守好,不要靠近靖王府。等。”

“扇子安全?!”柳見又驚又喜,差點喊出來,被簡意一把捂住嘴。“真的?在哪裏?誰說的?是不是師尊?!”他扒開簡意的手,急切地追問,眼睛亮得驚人。

“不知道是誰……”簡意眉頭緊鎖,“意念很模糊,感覺……很奇怪。但內容應該沒錯。扇子沒事,讓我們別去找,也別靠近靖王府……” 他看向床上安靜躺著的長條包袱,又想起白天在靖王府門口吃閉門羹的經歷,一個念頭漸漸清晰,“難道……扇子在靖王府?是靖王的人給我們傳音?可為什麽……”

“管他為什麽!”柳見興奮地壓低聲音,“只要扇子沒事就好!我就說嘛,師尊的本命法寶,哪有那麽容易丟!說不定是師尊早有安排,托了靖王照應?畢竟師尊和朝廷……”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簡意卻沒那麽樂觀。靖王……那位王爺今日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善。而且,這傳音來得蹊蹺,意念感覺也古怪。但無論如何,扇子有下落了,這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他們不用再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也不用提心吊膽扇子落入歹人之手。

“少淩,”簡意沈聲道,“傳音讓我們等,那我們就等。劍在我們在。從今日起,你我輪流守夜,寸步不離此屋。靖王府……暫時不要靠近了。既然對方能傳音警告,想必也在看著我們。我們……靜觀其變。”

柳見雖然心急想知道更多,但也明白這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重重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久違的、帶著希望的堅定。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松動了一絲縫隙。

靖王府,書房。

燕迦保持著閉眼的姿勢,仔細感受著。傳音已經發出,但有沒有成功,目標是否接收清晰,他一無所知。系統也沒有任何提示。

應該……成了吧?他消耗了二百金幣呢!“喵運當頭”狀態還在呢!

他悄悄睜開一只眼,看向墨研。墨研不知何時已放下了朱筆,正用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一點點茯苓餅的碎屑。擦完,他將絲帕丟在一旁,目光轉向燕迦。

“吃飽了?”他問,語氣平常。

燕迦心虛地“喵”了一聲,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吃飽了,也“辦完事”了。

墨研不再多問,重新拿起一份公文。書房裏恢覆了只有筆尖沙沙聲的寂靜。

但燕迦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不是環境,而是……氣氛?墨研周身那種隱約的、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氣場,似乎緩和了那麽一絲絲?是錯覺嗎?還是因為自己“乖巧”地吃了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邁出了試探性的、花費巨大的第一步。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夜漸深。墨研處理完最後一份公文,起身,走到燕迦的絨墊旁,俯身將他抱了起來。

“就寢。”依舊是簡單的兩個字。

燕迦窩在他臂彎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沈水香和墨香,第一次沒有覺得那麽抗拒和憋悶。或許是因為那二百金幣花得“值”,或許是因為對徒弟那邊有了點微弱的希望,也或許……只是累了。

這一夜,燕迦睡得很沈。沒有夢到追蝴蝶,也沒有夢到被墨研拎著後頸皮審問。只模糊記得,身側的溫度很安穩,呼吸聲很規律。

次日清晨,燕迦是被系統“叮咚”的刷新聲和窗外清脆的鳥鳴一同喚醒的。他睜開眼,墨研已不在身側。

他伸了個懶腰,第一時間調出系統面板。

【新的一天開始啦!日常任務已刷新!】

【任務一:成功將王爺書案上的鎮紙推落地面(0/1)。獎勵:10金幣。】

【任務二:在王爺用早膳時,成功將其筷子上夾的菜碰掉(0/1)。獎勵:10金幣。】

【任務三:對王爺發出至少三聲不同音調的喵喵叫,並得到其回應(0/1)。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5。人寵和諧度:2】

和諧度變成2了?燕迦楞了一下。是因為昨晚吃了那塊餅,還是因為……傳音之後,冥冥中有什麽改變了?

還有那個“得到其回應”的任務……是要墨研也對他“喵”回來嗎?這是什麽鬼任務!

他甩甩頭,暫時不去想這些。當務之急,是確認昨晚傳音的效果。還有,劍和徒弟那邊,是否真的安分下來了。

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王府裏一切如常,侍衛換崗,仆從低語,遠處隱約有車馬聲。沒有異常喧嘩,也沒有關於“城南悅來客棧”的特殊稟報。

看來,暫時是穩住了?

他跳下床榻,溜達到外間。墨研正在用早膳,依舊是簡單的清粥小菜,舉止優雅。

見他出來,墨研擡了擡眼,用筷子指了指旁邊小幾上一個精致的描金小碗。

碗裏是溫熱的羊乳,撒著一點碾碎的魚肉松。

燕迦走過去,低頭嗅了嗅,味道不錯。他舔了一口,溫潤香醇。嗯,比昨天的茯苓餅強多了。

他安靜地喝奶,墨研安靜地用膳。氣氛居然有種詭異的……平和?

直到影六如同往常一樣,在早膳將盡時出現,低聲稟報。

“王爺,悅來客棧那邊,昨夜至今晨,異常安靜。二人未曾出門,也未再試圖探查或尋找。棧內夥計言,今日晨間送熱水時,見二人氣色稍安,柳見腳傷似在好轉,簡意托夥計買了些尋常傷藥和幹糧,無其他特別要求。那包袱始終在視線之內。”

墨研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覆自然。“哦?”他放下筷子,拿起溫熱的布巾擦了擦手,語氣聽不出喜怒,“倒是學乖了。”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正在專心舔碗沿的燕迦。

燕迦心跳快了一拍,假裝沒聽見,把腦袋埋得更低些,粉色的舌頭飛快地將最後一點奶漬卷走。

“看來,是有人提點過了。”墨研慢悠悠地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罷。他們安分,本王也省心。”

他放下茶杯,對影六道:“既如此,客棧那邊,日常盯著即可,不必過緊。看看他們下一步,究竟要等什麽。”

“是。”影六領命退下。

燕迦豎起耳朵。墨研這話……是猜到了有人傳音?還是僅僅根據徒弟們突然安分的舉動推斷的?他提到“等”……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他擡起頭,正好對上墨研望過來的目光。那目光沈靜,深邃,仿佛能看進他心底。

墨研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來擼他,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濕潤的鼻尖。

“你倒是安靜。”他低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探究,一絲玩味,“昨夜……睡得可好?”

燕迦:“……喵。”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別開臉,假裝去舔爪子。心跳如擂鼓。這家夥到底知道多少?!

墨研似乎笑了笑,沒再追問,起身道:“今日無事,陪本王去園子裏走走。”

他再次將燕迦抱起,這次沒再用披風掩著,就這麽大大方方地抱著,走出了房門,朝著王府後花園走去。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園子裏姹紫嫣紅開遍,蜂蝶忙碌。

墨研走得很慢,似乎真的只是來散步賞景。他偶爾會指著一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或者一叢新發的翠竹,對臂彎裏的貓說上兩句,語氣平淡,像在自言自語。

燕迦起初還緊繃著,豎起耳朵捕捉他每一句話裏的深意,後來發現他似乎真的只是在閑逛,便漸漸放松下來,異色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他變成貓後第一次正式游覽的靖王府花園。

景致確實不錯,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布局精雅,比鳳凰山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富貴氣,少了幾分仙家洞府的清冷。

走到一處臨水的六角亭邊,墨研停下了腳步。亭子建在假山之上,視野開闊,可俯瞰大半園景,也能望見不遠處的王府高墻。

他將燕迦放在亭中的石桌上,自己則在鋪了錦墊的石凳上坐下,望著下方波光粼粼的池水出神。

春風拂過,帶來桃李芬芳和池水的微腥。燕迦蹲坐在冰涼的桌面上,看著墨研沈默的側影。陽光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薄唇微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沈重的事情。

這一刻的墨研,收斂了書房裏的威嚴和深沈,也褪去了偶爾流露的玩味與審視,顯得有幾分……孤寂。

燕迦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位權傾朝野、心思難測的靖王,似乎也並不總是如表面那般,萬事盡在掌控,從容不迫。他也有需要獨自沈思、甚至流露出些許疲憊的時刻。

“這園子,”墨研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被風吹得有些散,“是先帝賜予本王的及冠之禮。”

燕迦耳朵動了動,看向他。

“那時候,覺得天地廣闊,自有我翺翔之處。”墨研的目光依舊落在池水上,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飄渺,“後來才明白,這四方高墻之內,才是真正的天地。一舉一動,皆在旁人眼中。一步行差,便是萬劫不覆。”

他轉過頭,看向燕迦,深黑的眸子裏映著天光水色,也映著貓咪小小的、雪白的身影。

“你這小東西,倒是運氣好。懵懂無知,便闖了進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燕迦耳後柔軟的絨毛,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燕迦從未感受過的、近乎溫和的力度,“可惜,這高墻之內,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危機暗藏。有些地方,闖進來了,再想出去,就難了。”

燕迦安靜地聽著,異色瞳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墨研這些話,是在說他自己,還是在提醒他?

“你那兩個徒弟,”墨研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正題,“雖然蠢笨,但對你,倒是一片赤誠。為了尋你,為了護著你的東西,不惜犯險潛入京城,也算難得。”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園景,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淡然:“本王可以容他們在京城等,也可以暫時保他們無恙。但前提是,他們值得。”

他頓了頓,最後一句,說得極慢,極清晰,字字敲在燕迦心上:

“也希望,他們等的人,值得這份赤誠,和本王的——容情。”

燕迦怔住了。

他看著墨研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

墨研這是在……跟他談條件?用他兩個徒弟的安危,和他的價值?

是的,這就是交易。

赤裸裸的,擺在明面上的交易。

他護著他,看著他的徒弟和劍,前提是,他燕迦,能證明自己“值得”,無論是提供關於南疆、鳳凰山的信息,還是別的什麽“價值”。

沒有溫情,只有權衡利弊。可不知為何,燕迦卻覺得,這樣直白的交換,比起那些虛偽的承諾和莫測的心思,反而更讓他……安心一些。

至少,他知道界限在哪裏,代價是什麽。

春風依舊和暖,園中百花爭艷。但燕迦知道,有些東西,從此刻起,不一樣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墨研手邊,低下頭,用自己冰涼濕潤的鼻尖,輕輕碰了碰墨研搭在石桌上的、微涼的手指。

“喵。”

一聲很輕的叫聲,不再是警惕或敷衍,而是帶著某種鄭重的意味。

像是在說:好。

墨研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簾,看著手邊那團雪白的毛茸茸,看著那雙清澈剔透、一藍一粉的異色瞳,裏面倒映著他的影子,清晰無比。

良久,他幾不可聞地,幾不可察地,幾不可信地——

很輕,很淡地,彎了一下唇角。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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