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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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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霸王

“哈?你要接私活?”林霧放下手裏的杯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嶼,“你腦子被門夾了?怎麽突然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我就想借你電腦用用……”沈嶼摸了摸鼻子,聲音漸低,“想著不忙的時候接幾單,攢點錢。”

“得了吧你,”林霧一臉恨鐵不成鋼,“這行裏被私活坑死的人還少嗎?保量不保質,沒合同沒保障,運氣好被白嫖,運氣差卷進法律糾紛,你這輩子就搭進去了!電腦隨便借,接私活門兒都沒有。”

沈嶼蔫了下去。他理解林霧的擔憂。他原本想找幾個知根知底的老客戶,對面開的價也合適,本以為能走這條捷徑,結果被林霧直接堵死。

林霧看著他這副樣子,放緩了語氣:“說吧,到底怎麽回事?缺錢了?”

沈嶼把半張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悶悶的:“不是……就是,我喜歡上一個人。”他頓了頓才猶豫著說,“可我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拿什麽跟人家在一起?”

他原本是想上網取取經,搜搜“怎麽追人”,結果大數據給他推來的全是《成年人的愛情:先謀生再謀愛》、《沒有經濟基礎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這類文章。最絕的是刷到一條熱帖,樓主聲情並茂地講述自己因為失業被分手的經歷,底下高讚評論赫然寫著:“愛意要建立在真實的土壤上,而不是懸空的幻想裏。”

這句話像根針,把他心裏那個鼓鼓的,充滿志氣的氣球紮了一下。

是啊,他拿什麽來承載這份喜歡?憑自己現在一窮二白,沒穩定工作沒五險一金的現狀,還是憑現在這份臨時工?追弛風之前,總得先把自己拾掇得像樣點吧?成年人談戀愛得負責任,不能光憑一時沖動。

人家小真,可是能瀟灑地去國外讀書的。

“那來我們工作室啊!”林霧立刻提議。

“……來錢太慢了。”

“嘖,”林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追個人是要造火箭還是怎麽著?需要砸那麽多錢?對方難不成有什麽燒錢的癖好,等著你去填坑?我就不明白了,我們工作室待遇不差,環境你也熟,怎麽都比你去踩私活的雷強吧?而且——”

沈嶼擡起眼,幽怨地望過來。林霧被他看得沒脾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轉而問道:“行行行……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喜歡上誰了吧?”

沈嶼眼神開始飄忽,“……追到了再告訴你。”

林霧在心裏冷哼一聲,你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那這樣,你先來工作室實習一段時間,過渡一下?”

“我再想想吧。”沈嶼沒有立刻答應。他也有自己的顧慮。棗棗姐的工作室規模不大,他怕自己過去會擠占林霧的空間。而且,和老板、同事之間多了朋友這層關系,他怕自己把握不好分寸,反而把現在輕松的氛圍搞砸了。

那他能做什麽呢?

這個問題像背景音一樣,這幾天總在沈嶼腦子裏盤旋,連帶著他臉上的表情都凝重了幾分。次數一多,弛風自然也察覺了,他單手撈過路過的炸洋芋,順口問道:“想什麽呢,這麽嚴肅?”

沈嶼偷偷瞄著他摸貓的樣子——那只手從炸洋芋的頭頂一路順到尾巴尖,還勾著尾巴繞圈。沈嶼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莫名就想到些別的東西。

“在想……以後的事,”他收回心神,半開玩笑半認真“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當義工吧?怕方越哥哪天該嫌我占地方了。”

“哎喲餵!我聽到了啊!”方越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我嫌你幹啥?包吃包住還編排我,白養你了。”

沈嶼和弛風相視一眼,樂了。炸洋芋在弛風懷裏舒服地打著呼嚕,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他的手臂。

“是覺得當義工太無聊了?”弛風問。

“也不是……”沈嶼抓了抓頭發,那種懸在半空的感覺又浮了上來。他心裏嘀咕,難道要說“我在想怎麽才能更配得上你嗎?” 這念頭讓他耳根一熱,眼神不自然看向別處。

弛風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看到一只在窗臺上踱步、不知該往哪兒跳的貓。他用帶著點戲謔的語氣說:

“現在不是流行‘數字游民’麽?我看你挺適合。”他頓了頓,眼底笑意更深,“要不你也支個攤,招牌就寫……‘小嶼炒粉炒飯兼職PS效果圖’,標簽多看起來專業,哪天不想幹了,碗一收就能跑路。”

這話聽著又離譜又好笑,沈嶼忍不住笑出聲。可“數字游民”和“碗一收就能跑路”這幾個字,卻像小石子一樣在他心裏輕輕撞了一下。

他下意識望向那個這段時間常去的雜物間,裏邊被他簡單收拾了一下,窗玻璃被他仔細擦過後,碧藍的洱海一覽無遺。這幾天一焦慮他就抱著筆記本窩進去,曬著太陽畫點圖,喝點咖啡,就這麽待上一會兒,心裏能松快很多。

一個模糊的念頭,像被這玩笑話輕輕推了一把,終於冒出了點頭。

“你說,”他眼睛一亮,指向那個方向,“我找方越租下那間雜物間,把墻打通做成個小店怎麽樣?”

弛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個重磅消息:“不用找方越。那間雜物間是我的。”

“所以那些椅子桌子是你布置的?”

“嗯,以前偶爾會去那邊清凈一下。”

“弛老板!”沈嶼立刻換上諂媚的語氣,湊近了些,“考慮租給我怎麽樣?價格隨你開!”

弛風被他逗樂了:“那地方我這兩年去得也少了。你有想法直接拿去用就行。”他頓了頓,看向沈嶼,“要是覺得白用不好意思,就當我投資你,怎麽樣?”

沈嶼當然不想欠弛風人情,打定主意不管賺不賺錢都要付租金。位置有了,賣什麽又成了新問題。

“你說,我總不能在這麽漂亮的地方賣炒粉吧?賣點家鄉特色會不會更好?”

弛風順毛的手一頓,想起沈嶼主頁上標註的城市,遲疑道:“啊……你不會是要賣臭豆腐吧?”

沈嶼看著弛風微微皺起的眉頭,試探著問:“不好嗎?”

弛風把炸洋芋塞進他懷裏,語氣斬釘截鐵:“那你只能帶著炸洋芋一起去流浪了。”

沈嶼嘴一撇,低頭對著懷裏的貓哭訴:“聽見了嗎炸洋芋?咱倆得去流浪了,到時候貓條沒了,罐頭也沒了,風餐露宿流落街頭……哎!”

話沒說完,炸洋芋已經用爪子勾著他的衣服借力一蹬,胖乎乎的身子靈巧地竄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門口。

——連貓都嫌。

弛風看著那肥碩的背影消失,語氣軟了下來:“玩笑歸玩笑,這事不著急。我們一步一步來,好嗎,小嶼?”

這是沈嶼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被喜歡的人這樣親昵地稱呼,感覺格外特別,或許對方是想鼓勵他。

心裏正咕嘟咕嘟冒著甜泡泡,盤算著怎麽讓他再多叫幾聲時,方越的腳步聲已經噠噠噠地由遠及近。

“看我找到了什麽!”方越興沖沖地舉著個東西跑過來。兩人轉頭看去,只見他手裏拿著一臺紅白相間的小霸王游戲機。

“小霸王哎!”沈嶼眼睛一亮。

“是啊,前兩年朋友送的,可惜一直沒找到游戲卡帶。”方越撥弄著游戲機開關,語氣帶上點遺憾。

沈嶼也跟著惋惜起來。他記得小時候跟著院裏的大哥哥玩過,裏頭有很多經典有趣的小游戲。“沒事,游戲卡帶可以單買啊。我小時候可喜歡玩裏邊的摩托車,還有那個忍者爬樹的,叫什麽來著……”

“影子傳說!”方越立刻接上。

“對!就是那個!一邊掄拳一邊揮刀,但我從來沒通關過。”

兩個人就著小霸王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從游戲卡帶聊到童年趣事。沈嶼說得正起勁,忽然註意到旁邊的弛風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在一邊安靜地聽著。他這才意識到冷落了對方,趕緊剎住話題,輕咳一聲提醒方越:“越哥,今天周五了,你是不是該去備菜了?”

“我靠!我還沒買菜!”方越猛地看了眼時間,“完了完了,這周輪到我接棗核放學。弛風、沈嶼,幫個忙!買菜重任就交給你們了!”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手忙腳亂地從櫃臺裏翻出車鑰匙塞給弛風,這才風風火火地跑了。

沈嶼看著他那冒失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搖頭,轉頭問弛風:“他一直都這樣嗎?”

“嗯,”弛風撚著身上的貓毛,見怪不怪地說,“一直這樣。”

沈嶼一向喜歡逛菜市場這種地方。在他眼裏,菜市場與博物館一樣,都承載著當地最鮮活的人文氣息。他們沒開車,散步去了古城北門的市場。

從利百佳超市開始,整條街都熱鬧非凡。有門面的多是熟食鋪子,地上擺著各色幹貨,紅桶裏插著9.9元兩束的鮮花。沈嶼在一個水果攤前蹲下,好奇地拿起一顆外形像紅色炸彈的果子把玩,覺得有趣便買了下來。

“這是什麽?”他付完錢才想起問弛風,手裏掂著那顆昂貴的果子。

“都不知道是什麽就買?”弛風失笑,“紫紅色釋迦,也有人叫它惡魔果實。”

“名字還挺中二。怎麽吃啊,我們一人一半?”

“這種沒綠色的好吃。”

“好吧,”沈嶼收起果子,豪氣地揮手,“那你想吃什麽隨便挑,今天我請客。”

“老板大氣。”

弛風笑著沒客氣,卻也沒真要什麽。沈嶼被香味勾著買了兩塊剛出爐的喜洲粑粑,找到弛風時,他已經在一家攤位上買齊了所有需要的蔬菜。

沈嶼自然地接過大部分購物袋,把熱乎乎的餅遞過去。返程時心情大好,他踩著沿路攤位的影子往前走。

“在做什麽?”弛風看著他突然的大跨步。

“踩影子啊,小時候常玩的。”沈嶼發出雙排邀請,“要不要一起?”

“我看你玩比較有意思。”

弛風的視線追隨著沈嶼。這個人似乎總有辦法自得其樂,那些簡單的游戲也能玩得興致勃勃。他放緩腳步,一邊看著沈嶼蹦跳,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車輛。

走到岔路口,影子消失了。前方陽光普照,沈嶼正以為游戲結束,卻見弛風不動聲色地挪到他左側,那道修長的影子溫柔地覆了過來。

沈嶼心領神會,笑著踩上弛風的影子。

兩個人邁著相同的步伐,沈嶼不由在思考,弛風在旅途中,忠於和他玩小游戲,國王天使,猜謎。但對這些童年常見的小玩意卻顯得陌生。青海湖那晚他說沒看過動畫片,沒吃過碎碎冰,連小霸王游戲機都一臉茫然。

出發點是為了好奇心,但也更想了解他。

“弛風,”他試探著說出猜測,“你小時候是在國外長大嗎?”

“為什麽這麽覺得?”

“總覺得……你對這些小時候這種常玩的東西不太熟悉。”

身旁的人沈默了片刻。“小時候家教比較嚴,”聲音很平靜,“很少有機會玩這些。”

“有多嚴?”

“高中時才交了第一個朋友。”

“方越?”

“嗯。”

這寥寥數語,卻在沈嶼心裏勾勒出一幅與自己的熱鬧童年截然不同的畫面。沒有一起分食碎碎冰的夥伴,沒有為游戲關卡大呼小叫的周末,或許甚至連出去玩耍的機會都沒有。

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童年樂趣,在弛風這裏卻是一片空白。一股說不清是心疼還是著急的情緒湧上來,讓他恨不得立刻把世界上所有好玩的東西都搜羅來捧到對方面前。

他想問“連朋友都不讓你交嗎”,又覺得這話像揭人傷疤。察覺到弛風似乎不願多談,沈嶼安靜地走了一段。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要是我們小時候就認識就好了。”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快起來,“我媽也管得嚴,不讓我出去玩。我只好偷偷練就了一身翻墻的本領,爬得可快了。”

他轉過頭,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要是早點認識你,我一定天天帶著你翻墻出去。我們分著吃一塊錢的幹脆面,蹲在街機廳看別人打拳皇,等玩夠了,再安全地悄悄給你送回去。”

這個想象太過鮮活,弛風被他的描述帶進了那個不曾有過的童年夏夜。他擡手揉了揉沈嶼的頭發,動作像在撫摸炸洋芋。

“等游戲卡帶到貨,”他輕聲說,目光溫柔得像在許一個很重要的承諾,“可不可以教我玩那個影子傳說?”

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太專註,像撒嬌,又像真的對游戲感興趣。沈嶼不自在地別過臉,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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