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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以為你今晚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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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以為你今晚會留下

游戲卡到手的那天,沈嶼從方越那兒順了小霸王主機,就直奔弛風的出租屋。

拉著弛風在沙發上坐好,將小霸王連上顯示屏。沈嶼還很不道德地給弛風惡補了自己童年鐘愛的各種垃圾食品,辣條、蝦條、泡泡糖擺了一茶幾。

剛開始沈嶼指著按鍵一個個教。手柄因為因為年歲久遠,按鍵有些粘滯,A鍵上還貼著一小塊泛黃卷邊的貼紙,依稀還能看出當年魂鬥羅30條命秘籍。可這位“老師”不太專業,時常被學生專註的側臉吸引目光。見弛風額前碎發有些擋眼睛,沈嶼想起口袋裏還有給棗核紮辮子時剩下的橡皮筋,便放下手柄,輕輕將他頭發往後捋,紮了個小揪揪。

弛風擡頭看了眼鏡子,櫻桃小皮筋在自己頭上晃悠,看著有些怪,但圖個方便,也就隨他去了。

熟悉基本操作後,沈嶼點開了《影子傳說》。起初並不順利,屏幕上的忍者不是被突然從樹上跳下的敵人擊殺,就是被路面小怪掄倒。接連幾次失敗後,兩人都不自覺認真起來,緊握手柄,身體隨著畫面中的跳躍微微前傾。

弛風打游戲是有點天賦在的,也不知是第幾次嘗試,他的操作越來越熟練,帶著沈嶼操控的角色一路向上突破,躲過飛鏢、越過樹影,終於抵達關底,救下了被擄走的公主。看著像素小人牽手走向結局畫面的那一刻,沈嶼有些恍惚,像是為童年某個始終無法通關的存檔,補上了遲來的最終章節。

給昏暗的房間開上燈,沈嶼彎腰開始收拾東西。他仔細纏繞著小霸王的連接線,剛直起身,就撞進一雙仰望著他的眼睛裏。

弛風仍懶散地陷在沙發裏,頭枕著靠背,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顯得松弛又性感。他就這麽由下至上看著沈嶼,打了一下午游戲聲音些許沙啞:“我以為你今晚會留下。”

這句話真要命。

若是還沒察覺自己那點心思之前,沈嶼只不準會順理成章的留下。他甚至還記得弛風身上的味道,那氣息曾近在咫尺,此刻讓理智小人開始在腦中瘋狂叫囂。

“越哥也想玩來著。”沈嶼聽見自己扯了個謊。

他拎起客廳垃圾桶裏的垃圾袋,走到門口時猶豫著轉身:“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雜物間的事……我還是想試試。”

弛風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詢問,仿佛在說:“你想好了?”

“我覺得,會有很多人喜歡那裏的。”沈嶼輕聲補充。

“好。”弛風只回了一個字。

-

於是在一次聚餐時,沈嶼趁著大家閑聊的間隙,說出了盤桓已久的想法:“那間對著洱海的雜物間,能不能讓我用來開個小店。”

話音落下,餐桌上出現了幾秒短暫的安靜。只有電視機裏還在放著無聊的廣告。

沈嶼的心往下沈了沈,連忙補充:“當然,只是初步想法,如果太麻煩或者有什麽顧慮,就……”

“開店?”方越摸了摸下巴,表情是罕見的認真,“你想開什麽店?”

“咖啡店。”沈嶼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主要是覺得那地方景色好,空著可惜。我會嚴格控制好營業時間,不會打擾到住客。”他頓了頓,語氣輕了些,“我也知道開在院子裏會有影響,想先聽聽你們的意見。”

棗棗和方越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放下湯匙,沈吟了一下,語氣溫和但切中要害:“小嶼,我們不是不讚成。開店並不輕松,你要多想想。裝修、水電改造、設備采購,這些成本你都核算過嗎?”

“我仔細想過的,預算也大致算過,”沈嶼點頭,迎上她的目光,“我的存款是夠的,或許起步困難,但我想做做看。”

“我可以幫忙啊!”林霧用手肘碰了碰沈嶼,笑著幫他說話,“那雜物間堆著也是堆著,就試試水唄?裝修我幫你盯著,不行還可以嘗試別的嘛!是吧,棗棗姐?”她俏皮地朝棗棗眨眨眼。

方越看著沈嶼緊張又滿懷期待的樣子,緊繃的嘴角一松,“噗嗤”笑了,剛才那點嚴肅氛圍煙消雲散。他大手一揮:“行啊!我早就想動那屋子了,就弛風不讓!”他說著,還模仿起當時弛風的表情,板起臉壓低聲音道:“方越,你能不能消停點。”

弛風眼皮都懶得擡:“不讓你弄,是因為你想改成棋牌室。”

“棋牌室怎麽了?”方越“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下弛風的肩膀,“反正那地方的使用權是你的,你沒意見,我們能有啥意見?”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懷念,“話說回來,咱大學那會創業不也這樣,想著不做可惜,結果一做就是三年。當時要是堅持下來就好了,是吧?”

沈嶼的註意力立刻被勾過去,目光在弛風臉上流連。被點到的弛風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陳年舊事,也值得你翻來覆去地講。”

“你懂什麽,我是在懷念那段青春。”方越嘖了一聲,作勢要去摟他脖子。

弛風擡手格開,沒什麽表情地提醒:“你以後再懷念吧,先把正事聊了。”

話題被扯回去,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出主意,林霧掏出手機搜索類似的案例,一邊劃拉一邊念叨:“那種原木風配超大玻璃窗絕了……’”棗棗笑著提醒她先別急著看風格,得先確定水電點位。方越則已經開始盤算他那些開咖啡館的朋友裏,誰能提供設備渠道。

沈嶼看著眼前熱切的景象,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夜在閑聊中漸深,直到棗核打了個軟軟的哈欠,小腦袋靠進媽媽懷裏。聚會這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臨走時,方越從鑰匙串上利落地卸下一把,塞進沈嶼手裏。“喏,”他笑得爽朗,一切盡在不言中,“放開手腳去弄。”

沈嶼握緊手心裏的鑰匙,感覺那點微末的重量。他預想過許多種可能,唯獨沒料到,所有的猶豫和權衡,會被這樣一場輕松平常的晚飯,溫柔地化解。

沈嶼向來說做就做。敲定開店後,他幾乎跑遍了大理所有的咖啡館。那些裝修精致的固定門店固然令人心動,但細細核算下來,前期投入遠超預期,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預算。

方越介紹了一位開移動咖啡車的朋友。那輛覆古小車常停在束河古鎮旁的麥田邊,撐起遮陽傘,擺上幾張露營椅,邊牧在田野間歡快地奔跑。沈嶼一邊揉著邊牧柔軟的肚皮,一邊聽店主分享經驗。從豆子選購到冰球制作,每一個細節都關乎一杯完美咖啡的誕生。

那段時間,沈嶼的手機消息不斷。建材商、家具店、咖啡豆供應商的消息接連轟炸。每天下午,他都會坐在桌前翻看林霧發來的設計參考圖,卻總覺得差了點意思。經過反覆推敲,他心中的咖啡館漸漸清晰:要有充足的陽光、原木的溫潤、綠植的生機。思路一定,他便著手采購軟裝和家具。

當第一批家具堆滿雜物間時,弛風從外面回來。他去冰箱拿了瓶水,看見沈嶼正對電腦屏幕發呆,無意識地咬著右手拇指的指甲,那是他全神貫註思考時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習慣。

“想得怎麽樣了?”弛風輕輕把他啃咬的手拉開,順勢在邊上坐下。

“想法很美好,不知道落地會怎樣。”沈嶼嘆了口氣。

弛風瞥了眼電腦屏幕:“先做起來。想太多也只是想法。今天先把墻刷了怎麽樣?”

“我們自己來?”沈嶼有些驚訝。

“為什麽不行?”弛風不以為意,“見山的墻就是我和方越刷的。”

沈嶼回頭仔細打量墻壁,指著某處:“難怪那裏有點不均勻。”

“那是方越刷的。”弛風掃了一眼,“客房區域都是我刷的。”

“感覺你什麽都會一點。”沈嶼忍不住感嘆,“露營地、向導……你還做過什麽?”

弛風沈默片刻。自從那件事後,他就和家裏斷了聯系。那些年為賺學費和生活費,他總是在奔波:“大學時打過很多工。餐廳刷盤子、酒吧夜班、幫攝影系拍結課作業……什麽都試過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技多不壓身。”

“方越說的創業也是那時候的事麽?”

“算不上什麽創業。”弛風說:“當時學校在郊區,附近有個自然風景區。我們發現了一條很美的溪流和觀景臺,方越就組織了個9.9元的徒步路線。第一次就帶了十五個人,後來想去的人越來越多,一直做到畢業。”

“看來每個人的軌跡都有跡可循。”沈嶼說,“也許你就適合這一行,帶著別人探索美景。”

“那時候是為了生活費。”弛風的語氣很淡,“現在沒有壓力了,反而時常在想,我想做些什麽。”

所以那些不是體驗生活,是生存。 在這之前,沈嶼腦海裏關於弛風刷盤子、拍作業的想象,都蒙著一層有趣的光暈,此刻那層光暈啪地熄滅了,露出底下沈甸甸的實質。

他幾乎沒過腦子,話就溜了出去:“那時候很缺錢嗎?”

“嗯,很缺。”

完了。 這三個字像塊冰,砸得沈嶼心裏一咯噔。他看見弛風已經轉身走向墻邊,利落地拆開油漆包裝,那背影分明寫著“到此為止”。

別問了,沈嶼。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他不想說的,你一個字都不能多問。

他默默跟過去,看弛風利落地拆開滾筒刷包裝,將乳膠漆倒入漆盤。沈嶼深吸一口氣,決定說些什麽。

“弛風,等你想清楚要做什麽的時候,可以告訴我嗎?”

或許等到你想說的那天,我會在這裏。無論你之後選擇哪條路,我都想陪你一起。

“嗯?”滾筒在墻上刷出第一筆,弛風側過頭,“最近的話,想去肯尼亞看動物遷徙,或者去秘魯的雨林釣食人魚。”

很弛風的回答。

趁勇氣還沒消散,沈嶼問:“打算什麽時候去?”

“明年再說吧。”

“我能一起去嗎?”

“這麽黏人?”

好像確實有點。沈嶼給自己找補,聲音都低了幾分:“……你不想的話,我在這裏等你回來也行。”

弛風把滾筒遞給他,揉了揉他的頭發:“來試試。一鼓作氣,別太用力。”

這教學般的語氣,像是在表揚一只看家小狗。

看家小狗還沒開始刷,目光被桌上震動的手機吸引:“弛風,你手機響了。”

弛風看了眼沾滿油漆的手:“能幫我拿一下嗎?”

沈嶼舉著手機讓弛風解鎖。第一條語音外放出來:“弛風哥,你在幹什麽呀?我到英國啦,你……”

是小真的聲音,比線下聽到的更嬌嗲。沈嶼有些不自在,正想著要不要回避,卻見弛風點開對方頭像,設置了免打擾。

沈嶼差點壓不住上揚的嘴角,一邊幫他把手機塞回口袋,一邊暗戳戳地問:“不回嗎?”

“不是客人的話可以不回。”

“是客人就會回嗎?”

“……也不會。”弛風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嶼微微抿起的唇上,“和工作無關。我不喜歡處理這種模糊地帶,他想要的,和我能給的,從一開始就不匹配。不給期待,對誰都輕松。”他的態度清晰得像一道分界線,將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幹脆利落地隔絕在外。

沈嶼卻在這道界線裏,品出一點別的東西。他接過他手裏的滾筒刷,心想:可你已經給了我太多期待。

能做到的,我會努力去做。看著對方手機聊天框仍在不斷彈出的消息,他在心裏補充:在你不覺得煩的前提下。

滾筒在墻上滾出第一道痕跡。沈嶼選的蛋奶色漆在陽光下格外溫暖,像融化的太妃糖。真正動手後才發現並不難,就像當年藝考時刮顏料一樣。他告訴自己:就這麽幹吧,沒什麽難的。

-

又一個周五,林霧來見山找失聯多日的沈嶼,循著滿地的紙箱和敲打聲,在雜物間門口找到了正埋頭組裝椅子的他。

“我去,你怎麽曬成這樣了?”林霧瞪大了眼睛。

不過半個月沒見,沈嶼像是換了個人。原本冷調的白皙膚色被大理的陽光浸透,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仿佛一株被陽光和雨露充分滋養後、充滿生命力的麥穗。

沈嶼擡起頭,反應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變醜了嗎?”

“那倒也沒有……”

“那就行。”不醜就沒事。他低頭繼續擰螺絲,“以前坐辦公室,想曬還沒這機會呢。”

林霧想起這人從前從不在意美醜,唯獨被人說顯小像學生時會較真幾句,忍不住逗他:“嘖嘖,你喜歡的人看你這麽有事業心,一定很感動吧?”

“你要是閑著,可以幫我裝椅子。”

林霧假裝沒聽見,側身繞過他走進去,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哇”了一聲。

她記得這裏原本堆滿雜物,空間逼仄。如今卻寬敞明亮,刷了新漆的窗框將洱海裱成巨畫。輕柔的白紗濾過正午烈日,只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柔的光斑。編織草燈懸在梁下,靠墻的吧臺上水池、咖啡機等設備還覆著未拆的塑料保護膜。唯有地上散落的裝修垃圾,是此地最後的淩亂。

“進度神速啊沈老板!難怪消息都不回。”她註意到另一側墻邊的長椅書櫃,墊子上蒙著米色軟布,看起來蓬松舒適。她順勢一坐,“這裏是要做書吧?”

“是啊。”

“布置得真不賴~那我想看《CMBYN》。”

“你當電影院點播呢?”

林霧愜意地往後一靠:“不管,以後我肯定常來。還差什麽?感覺馬上就能開業了。”

沈嶼把裝好的椅子搬進來,想了想:“資質這周去辦,還有些軟裝在路上……菜單沒定,布置沒完,最重要的是——還差客人。”

“名字想好了嗎?”

被這麽一問,沈嶼才意識到自己漏了最關鍵的事。他頓了頓:“沒細想,可能就直接叫‘見山咖啡館’吧。”

“也太隨便了吧!”

這時,門口傳來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沈嶼耳朵一動,放下東西就往外走。

林霧正納悶話沒說完人怎麽跑了,一擡頭,只見弛風推著滿載快遞的小推車進來。弛風看見她,自然地點頭打了個招呼。

嘖,真是見色忘友。林霧看著沈嶼亦步亦趨跟在弛風旁邊的樣子,忍不住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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