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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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深秋的雨,來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伴隨著呼嘯的寒風,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陰冷潮濕的氛圍中。蘇靜好坐在租住公寓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姜茶,目光卻怔怔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就在今天下午,陸老太太再次找到了她,將一份擬好的聯姻協議放在了她面前。老太太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靜好,我已經和江家商量好了,下月初就訂婚。景然是真心喜歡你,江家也會好好待你,這是你最好的歸宿。”

蘇靜好沒有接那份協議,只是沈默著。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受。江景然的好,她都看在眼裏,可她的心裏,始終裝著陸承鈞。只是,她和陸承鈞之間,隔著家族的反對,隔著倫理的枷鎖,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江景然發來的短信:“外面雨下得很大,你有沒有好好吃飯?記得關好門窗,早點休息。” 字裏行間的關心,讓蘇靜好的心裏泛起一陣愧疚。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只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她知道,自己這樣拖著,對江景然不公平,對自己也不公平。可她真的做不到,在心裏還裝著另一個人的時候,去接受別人的感情,去和別人談婚論嫁。

就在蘇靜好思緒混亂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敲門聲,伴隨著男人沈重的喘息聲。這敲門聲太過突兀,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讓蘇靜好的心裏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誰啊?”她站起身,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卻更加猛烈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扇脆弱的木門砸開。蘇靜好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種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讓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夾雜著雨水和寒氣的冷風瞬間湧了進來。門口站著的男人,渾身濕透,黑色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結實的身形。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灘小小的水漬。他的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額前,遮住了一部分眼睛,只露出眼底翻湧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情緒——憤怒、痛苦、絕望,還有深深的愛戀。

是陸承鈞。

蘇靜好徹底楞住了,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怎麽也沒想到,陸承鈞會在這個雨夜,突然出現在這裏。

陸承鈞看著門內臉色蒼白的蘇靜好,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是從二叔的口中得知聯姻消息的,二叔語氣嘲諷地告訴他:“承鈞,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老太太已經給蘇靜好安排好了婚事,和江家的小子訂婚,下月初就辦儀式。以後,她就是江家的人了,再也和我們陸家沒關系,和你也沒關系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陸承鈞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他不顧家族的監視,掙脫了看管他的人,冒著瓢潑大雨,一路狂奔到了這裏。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不能讓她嫁給別人。

“承鈞……”蘇靜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聲“承鈞”,像是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陸承鈞心中積壓已久的情緒。他沒有說話,猛地一步跨進房間,反手將房門關上,動作粗魯而急切。

蘇靜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承鈞就已經快步走上前,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他的身上帶著雨水的寒氣,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他的呼吸沈重而灼熱,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濃烈的酒味和淡淡的煙草味。蘇靜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能看到他眼底翻湧的痛苦與絕望。

“你要嫁給江景然?”陸承鈞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蘇靜好的眼眶瞬間泛紅,她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

“看著我!”陸承鈞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與自己對視,“告訴我,是不是真的?你要和他訂婚,要和他結婚,要徹底忘記我,是不是?”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蘇靜好的下巴生疼。可蘇靜好卻沒有掙紮,只是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眼淚忍不住滑落下來:“承鈞,我們……我們不可能的。陸家不會同意,爺爺不會同意,我們這樣,是違背倫理的。”

“倫理?家族?”陸承鈞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絕望與嘲諷,“這些東西,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可以輕易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重要到你可以隨便找一個人嫁了?蘇靜好,你告訴我,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真心?”

“我有!”蘇靜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我怎麽會沒有?承鈞,我喜歡你,我愛你,從我懂事起,我的心裏就只有你。可是,光有喜歡和愛是不夠的啊!我們之間的阻礙太多了,我們根本就沒有未來。”

她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了陸承鈞的心裏。他知道,蘇靜好說的是對的,他們之間的阻礙,確實太多太多了。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失去她,不甘心看著她嫁給別人。

“沒有未來?”陸承鈞的眼神變得愈發灼熱,他緩緩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蘇靜好的鼻尖,“那我們就創造未來!靜好,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城市,去哪裏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放棄。”

蘇靜好的心臟猛地一顫,離開這裏?和他一起離開?這個念頭,無數次在她的腦海裏浮現過。可她知道,這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陸家的勢力那麽大,就算他們離開了,也遲早會被找到。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更加殘酷的後果。

“我不能……”蘇靜好搖了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承鈞,我不能跟你走。我不想再給你帶來麻煩,不想再讓你因為我,和整個家族反目。你有你的責任,我不能那麽自私。”

“自私?”陸承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吼,“愛一個人,想和她在一起,這叫自私嗎?蘇靜好,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蘇靜好被迫擡起頭,對上陸承鈞灼熱而絕望的眼神。那眼神裏,有濃濃的愛意,有深深的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看著這樣的眼神,蘇靜好的心徹底亂了。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思念與愛意。

還沒等蘇靜好反應過來,陸承鈞的唇就狠狠覆了上來。這個吻,帶著濃烈的愛意與絕望,帶著雨水的寒氣與酒精的灼熱,霸道而急切地掠奪著她口中的氣息。他的吻很用力,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像是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思念、痛苦與不甘,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她。

蘇靜好的身體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可當她感受到他唇上的顫抖,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時,所有的抗拒都煙消雲散了。她閉上眼,不再掙紮,任由自己沈淪在這個充滿絕望與愛意的吻中,甚至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兩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陸承鈞才緩緩松開她。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依舊沈重,眼神卻更加灼熱:“靜好,不要嫁給別人,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蘇靜好的臉頰緋紅,眼神迷離,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陸承鈞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他的心臟微微一顫。她沒有說話。

陸承鈞再次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這一次的吻,溫柔而纏綿,帶著失而覆得的珍惜。他的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然後順著她的脖頸,緩緩下滑,解開了她襯衫的紐扣。

蘇靜好的身體微微顫抖,她閉上眼,將自己交給了這個她深愛已久的男人。窗外的雨聲依舊,寒風依舊,可房間裏的溫度,卻在不斷升高。兩人在這片昏暗與濕熱中,盡情地釋放著心中的思念與愛意,身體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這一夜,漫長而纏綿。

雨聲、風聲,與兩人之間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絕望而深情的樂章。

第二天清晨,雨已經停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灑在淩亂的床上,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蘇靜好緩緩睜開眼睛,頭痛欲裂。她動了動身體,才發現自己正被陸承鈞緊緊地抱在懷裏。他的手臂結實而溫暖,將她包裹在其中。她側過頭,看著他熟睡的臉龐,眼底滿是溫柔與眷戀。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痛苦。蘇靜好伸出手,輕輕撫平了他眉間的褶皺,指尖劃過他的臉頰,感受著他溫熱的皮膚。

就在這時,陸承鈞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看到蘇靜好的臉龐時,才漸漸清醒過來。昨晚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讓他的心臟微微一顫。他收緊手臂,將蘇靜好抱得更緊了。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靜好點了點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裏滿是安穩。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承鈞,帶我走吧。”

聽到這句話,陸承鈞的身體瞬間僵住,眼底的溫柔漸漸被痛苦與掙紮取代。他緊緊地抱著蘇靜好,卻沒有說話。

蘇靜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能聽到他心跳的加速。她知道,他心裏也在掙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蘇靜好靠在他的胸膛上,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她相信,他會帶她走的,他們會有未來的。

可她等了很久,等來的卻是陸承鈞沈默的松開。他緩緩推開她,從床上坐了起來,背對著她,沈默不語。他的背影,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落寞而孤寂。

蘇靜好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她也坐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承鈞,你怎麽了?”

陸承鈞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沙啞地說道:“我不能帶你走。”

“為什麽?”蘇靜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昨晚你不是說,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什麽都願意放棄嗎?你不是說,要和我創造未來嗎?”

“我是說過。”陸承鈞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痛苦,“可是,靜好,我不能這麽自私。我可以放棄陸氏集團的總裁之位,可以放棄我擁有的一切,可我不能讓你跟著我一起承受那些後果。陸家那些人,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他們已經對你充滿了敵意,如果我帶你走,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對付你,我不能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不是不想帶她走,而是不敢。他太清楚自己家族的手段了,那些人為了維護家族的聲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他可以承受所有的指責與傷害,卻不能讓蘇靜好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我不怕!”蘇靜好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承鈞,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我可以承受所有的後果,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

“你怕!”陸承鈞猛地轉過身,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眼底滿是痛苦與絕望,“你只是現在不怕,等你真正經歷了那些,你就會怕了。靜好,我不能賭,我賭不起。我不能拿你的幸福和安全去賭。”

說完,他不再看蘇靜好,站起身,開始穿衣服。他的動作很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不敢再面對她的質問。

蘇靜好坐在床上,看著他穿衣服的背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滑落。她的心,徹底碎了。她終於明白,昨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絕望的夢。夢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陸承鈞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他背對著蘇靜好,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蘇靜好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陸承鈞落寞而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她知道,這一次,他們之間,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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