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10 珍珠簾 今夜,我親自守著你。……

關燈
第10章 010 珍珠簾 今夜,我親自守著你。……

“什麽?”

戎叔晚咀嚼著徐正扉的這句話,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心思,總之,他就這樣轉過視線來,盯著那雙唇看了許久,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徐正扉微微笑,才要開口:“……”

那句話被過於幽邃的眼神堵回去了。

徐正扉垂下眼去,那視線落在戎叔晚微微顫抖的嘴唇上。

這賊子呆滯在原處,似乎是想解釋,又似乎想要一個答案,“你想給我什麽?”他擡手鉗住人的下巴,不甘心地將目光掠過去,“如果大人是想……”

兩個人貼近,略帶酒香的呼吸起伏著……

在將觸碰到的剎那,戎叔晚好似被電了下,忽然別開臉去了。

猛地——

戎叔晚站起身來。

那樣沈的眼,那樣冷的神情,那樣不近人情的、從嗓子裏滾出來的聲息……就連手指都蜷緊起來,須得緩慢地呼出兩口氣,方才能壓住那些沒來由的亂:“大人見諒,是我吃醉了。”

徐正扉端起酒杯,神色玩味。

為這馬奴的欲言又止,他淡定地狂飲,而後笑:“那年在將軍府吃酒,你也吃醉了不成?”

戎叔晚不敢置信地扭過臉來:“……”

當日,謝禎求著這幾位賢良出主意,幾人共聚將軍府。喝到酒酣三巡,各家都讓仆子扛走了。而徐正扉——說好了“求將軍庇佑”,卻也沒留宿,而是與戎叔晚扯著袖子吵吵嚷嚷地去了。

吃醉酒的徐正扉,再沒有往日獠牙,而是一改尖銳言辭,笑瞇瞇地朝他拱手:“求你收留我……今日回府,倒要叫人捉去抵命的。”

那兩腮酒後的雲霞,塗得如三月春華。

戎叔晚撈住人:“可是查尹同甫一事?”

“豈不正是!”徐正扉笑,醉意濃重的折身掛在他懷裏。

戎叔晚豈能忘了?只將眼皮子沈下去,便是搖搖晃晃的風流意氣……那窄腰擱在掌心裏握住,心緒亂的似麻。

——懷裏的人,為政事清白而爭鋒、連傲骨都是翠玉造的。

到底,戎叔晚妥協了:“哼,好。今夜,我親自守著你。”

月影西沈之際,他抱胸靠在人床邊,拿陰冷而困惑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那張臉,以及藏著柔軟錦被裏略顯淩亂的衣衫……徐正扉陷下去的那塊,偏照著火焰與銀光似的,在他心底亮起來一大片。

戎叔晚不合時宜地想到:若他死了,倒可惜。

鬼使神差的……

他俯身下去,將唇貼在人額鬢處。

仿佛烙印。

被他緩慢地刻下來。

——戎叔晚不知道為何心底鼓擂,他慌怕而心虛,又俯身盯著那張臉看,仿佛再也攥不住此刻流光。

可他刻下了那個烙印。

為一個吻,像是認命似的,他決意好好守著:或許只是今夜,也或許是許多的夜晚……

夏熱,徐正扉生了一點細汗,那處濕潤……是水般的月亮停留的痕跡。片刻後,又被戎叔晚拿帕子擦幹凈了,如同他往日的行事謹慎,在作惡時,便先將證據毀滅幹凈。

可惜當時,徐正扉壓根沒睡著,就算毀了證據也門清兒。

此刻。

徐正扉意猶未盡地提醒他:“想起來了?”

戎叔晚冷著臉,居高臨下,裝傻:“不知道大人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戎先之,我酒還沒喝完,你想去哪兒?——”

戎叔晚就看著他,不說話。

“我是說,如果你想,我可以給你一個肩膀靠靠,讓你顧影自憐,好好地哭一場。”徐正扉佯作苦惱,戲謔道:“看這意思,倒是扉自作多情了。大人哭不出來便算了,怎麽還想丟下人跑開呢?”

方才的旖旎煙消雲散,戎叔晚臉色緩和下來,哼笑一聲:“那大人算我不識擡舉好了。”

“扉的記性不好,將軍府相聚吃醉了,往後的事兒記不得。錢府的故事麽,也聽糊塗了七八分。聽說兇手逃往荊楚,如今難尋,便也草草結案了。”徐正扉繼續道:“戎先之,我只知,你是戎府的新貴老爺,是主子養的一條好狗,手裏握著權力造的一條蟒杖,操著終黎諸臣的生殺大權——旁的,我卻不曾聽聞了。”

戎叔晚仍站著。

偏徐正扉若無其事地笑,揚起下巴使喚人:“作甚?還不給扉倒酒。”

戎叔晚便又折身回來,與他倒了一杯酒。那辯駁不開、扯得紛亂的思緒全成了無奈,到嘴邊,竟只剩一聲輕嗤了。

“徐仲修。”

“你……”

那話沒說出來,就被人打斷了。

徐正扉先他一步開口,說的卻是正事兒:“三日後,我‘官覆原職’,要去上朝。”

戎叔晚沈聲:“這事兒不妥,你現今樹敵太多,還有……”

“我正要去會會那個燕少賢。”徐正扉嘖聲:“良禽擇木,良臣擇主。他自詡賢臣,與扉打擂臺,卻扶著這等奸賊上位。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人物。”

“論起他來,眼下的禦前紅人,比你在主子那裏得寵還甚。我勸你,不要招惹他。”戎叔晚將酒壺擱下:“得人授意,尹同甫這些日子,沒少尋你的罪證。若是你告病休沐,他奈何不得,若你出面,反倒麻煩。”

“憑他?——這上城萬萬人,還沒一個叫我怕的。”

“大人是不怕,我倒要忙碌了。”

徐正扉不置可否,露出幸災樂禍的笑來:“枉你做一回大奸,若護不住我,便是個窩囊廢了。”

“你!……”

徐正扉笑,又問:“我父兄在獄中,如何了?”

“一切安好,已經托人關照,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的,除了不是自由身,旁的無礙。”戎叔晚道:“魏將軍與薛相公也入獄了。依我看,現如今,那倒是最安全的地界,且不著急救他們出來。”

“也好。”徐正扉道:“我兄長是個實心眼。若出了牢獄,再起爭端,反倒妨礙咱們的大事。”

“那現在,綁成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可信得過我了?新君之事……”

徐正扉避而不談,只睨了他一眼,便道:“什麽新的舊的。我只問你,忙了這些日子,難道不曾 去尋主子?不去打聽下落?你手底下那些鷹犬之徒,難道不曾奔逐西關追問將軍?”

不可謂不敏銳。

但戎叔晚也同樣裝傻,隨他一樣回避道:“天遠萬裏,無有心腹知曉,我能去哪裏尋行蹤下落?——神仙來了,也無法。”

徐正扉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分明不信,但他卻沒再追問,而是長嘆了一口氣……私怨恩仇,家國覆滅,眼下錯綜覆雜的人事,飛雪似的落在頭頂,實在不知該顧哪一件才好。

想了想,他有些火大:“早知當日,要麽心狠些,死諫也得要主子誕下龍嗣倒好。”

“……”

戎叔晚道:“若是當初,咱們不曾阻攔,今日,倒未必是這樣的結局。”

“如何?難不成謝禎生一個出來?”

戎叔晚氣結:“你這話,也忒的……”

“澤元妻離子散,葉家滿門流放,再說什麽,也挽回不得了……”徐正扉幽幽地嘆氣,又喝了杯酒,“現如今,我只盼著他二人平安無虞,叫這江山黎民少吃些苦頭。”

戎叔晚聽了,心緒百轉,當下無言,只繼續陪著他吃酒。

這場酒直吃到夜深三更,徐正扉才扶著桌案站起身來。他倒也不客氣,徑自便朝內室走去,直待轉過幕簾時,醉意朦朧,身影搖晃,被戎叔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徐正扉回眼,挨著人慢吞吞道:“你跟過來做什麽?”

他掛住戎叔晚的手臂,嘟嘟囔囔道,“如今,城北五千兵,有李威掌管;城西一萬,有紀文緊握;城中禦軍五千,在閔添之手;再有兩千,有溫旭成盯著,你只收斂收斂,也夠咱們用的。”

這些時日,人雖被困府中,可他仿佛手眼通天,竟對局勢了如指掌。

“李威之妻弟,乃是澤元的學生。紀文之父,曾受恩於我。”徐正扉看了他一眼,雙眼仿佛閃著水光似的亮,而暗中卻是不可捉摸的陰沈:“再有……半年前,上城街殺老嫗者,是李威的堂兄,案子還壓在我手裏。”

戎叔晚心緒一緊,“你的意思……”

徐正扉笑起來了。他擡手,輕輕拂了拂戎叔晚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扉沒有什麽意思。只是……吃醉了。至於想怎麽做,當然是聽‘督軍’的了……”

聽見他改換稱呼,戎叔晚當下明白大半。他哼笑,擒住人的手:“可惜這裏沒有督軍,只有國尉。”

徐正扉眸光一轉,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恐怕是要借鐘離策之手。

“扉醉的厲害,頭暈眼花的,竟聽不懂。總之……不幹扉的事兒。”說著,他朝外看了一眼,隔著窗,蒼茫月白一片,不知是雪光還是什麽……於是,他施施然行了個禮:“夜深路滑,扉今日便要住你這小院兒了——你嘛,戎先之,請自便。”

說話間,那香霧縈繞。

戎叔晚自覺也醉得厲害了些,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徐正扉兀自搖晃著爬上床,往哪兒一躺,便闔上眼睡過去了……他開口:“小院冷些,大人何不下榻戎府?”

“……”

半晌,也沒等到回應。

戎叔晚跟上去,坐在床邊。他靜望著那張臉,難得喚他的字,只是聲息幹啞:“仲修?”

那位呼吸勻稱,酣睡不語;只是薄唇抿著,紅潤而水光瀲灩。

戎叔晚越看越覺得,他今日,未必只是想借給自己一個肩膀的……那麽,會是什麽呢?他不敢再猜,生怕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滾在心裏,燙得日夜不安。

徐正扉夢囈著:“戎先之,你、你這呆貨……”

為這句話,戎叔晚報覆似的伸手,捏住他的頰肉,輕輕扯了兩下。

指腹的觸感柔軟而其妙,酒意湧上大腦,蠱惑著他將手落在側臉上。

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完全不受控制,而後緩慢地游移到唇瓣上。他揉著人唇瓣,越來越用力,直至那長睫都微微顫抖……戎叔晚喉結不停地滾動,手指的力氣開始輕重不勻。

[就當自己是個十足的混蛋罷。]

戎叔晚顧不得了。

他猛地擡手,捂住了人的眼睛。

那身子便俯落下去,擒吻住了人。胸膛裏滾著火山一樣濃熱的流焰,必須借助這個吻才能紓解。他舔吃,揉弄,撬開牙關,擒咬住他的舌,將酒香滾成一陣又一陣的喘息。

那吻實在太用力了些。

雙唇被人破了皮兒,交換著涎水,舌根被裹得發麻,連肺腑的氣息都堵住了。他仿佛要沿著喉嚨鉆進人的身體裏,將這琉璃似的、翠玉似的人打碎,再捧著他的碎片全部吞下去。

可戎叔晚知道,若是那樣,自己也不過腸穿肚爛。

他們是兩條路上的人,在短暫的交錯之後,必將向著更遠的山河跋涉……他這樣腐朽而千瘡百孔、七零八落的靈魂,被最陰冷的歲月澆灌,合該獻給權柄——他早就死了。

——死了許多次。

此刻挨靠著,在寒雪夜裏熱吻,他仿佛才活了過來。

徐正扉喘不過氣,掀開沈重的眼皮兒想探個究竟,卻因被捂住眼睛而撞進漆黑一片。迷迷糊糊間,徐正扉去掰眼睛上的手,身子掙紮的扭了兩下,卻被那鐵一樣的桎梏擒住,動彈不得。

那厚實的胸膛壓下來,仿佛一座山——徐正扉下意識去推他。

可惜,野貓一等的微不足道的反擊不僅沒能推開人,反倒是引起了狂吻之人的不滿,連手腕也被鉗住摁在頭頂了。

熱吻變得更猛烈,帶著方才剖露的痛苦,藏著這幾年生死與共的隱忍,心底怒湧的卑劣,針鋒相對下的期盼,隱約燒成一團,交融著吞噬兩個人。

戎叔晚連他的涎水都裹著吞下去,甜的頭皮發麻,平日裏激烈的言辭滾成低吟似的喘——徐正扉只在這樣的時刻,才肯輸給他。卸去滿身風華,不是遙不可及的貴公子,而是被他叼在嘴裏的獵物。

唇齒被填滿,近乎粗暴的舔咬和吸吮,叫人窒息,嗓子裏連半個字都擠出不來。

“唔……”

作者有話說:

----------------------

徐正扉:最高端的獵人往往……[墨鏡]

戎叔晚:最高端的獵人往往……[墨鏡]

徐正扉:就憑你?[哦哦哦]

戎叔晚:大人給我機會,我不能不珍惜。[抱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