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要強來嗎?”……

關燈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要強來嗎?”……

池落漪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會像今天這般不想見到她。

可老天就是這麽殘忍, 執著於在一個人最得意忘形、最滿懷欣喜時把她珍視的美好毀掉。就好像太陽和月亮不能同頻,太陽出來了,月色便黯淡無光。

而曾得到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快樂, 終究需要用更盛大的痛苦償還。月光上一秒還是月光, 下一秒就成了碾碎血肉的玻璃渣……

這叫什麽?用周傑倫的幾句歌詞概括,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

她依舊漂亮,妝容精致明艷。

剪裁流暢的紅色毛衣裙襯得人氣質斐然,比之以往那個穿校服的、驕傲自持的寒門公主,滋養出許多見了世面的高雅與從容。

太陽果然是太陽。

出現便光芒萬丈。

與主人相望, 從外形到氣質都是搭配的,融不進第三人。爭吵,眼睛裏也只有彼此。

“……我為什麽回來?盛時寒, 我憑什麽不能回來!”她聲嘶力竭, 質問的話帶著哭腔,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唇縫裏蹦出來,“我想你、擔心你, 忍著打了幾通電話,可你接了麽?這麽大的劍橋市, 我一個人, 我只有一個人……我會是什麽心情, 你有想過麽?!”

……

“……對!你沒有義務,我甚至沒資格過問你行程!你對我好、照顧我、為我花錢, 什麽都給我了就是給不了我承諾!可我也是人啊……阿寒……我承受不來那麽多!”

“你知道,我爸身體不好,每次打電話他總問我,問你對我好不好, 問我在國外過得快不快樂……是,我快樂,只要能在你身邊,每天都很快樂。可我有多快樂就有多難過,我抓不到你……”

她淚流滿面,撲上去,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我抓不到你,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痛苦嗎?”

而盛時寒沒推開她,擡手,在她控制不住發抖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狹眸被睫毛投下的陰影籠罩,漆黑如墨,深深地盯著她發頂,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不會感恩戴德、或者什麽都不做地等待你施舍。這不是健康的愛,愛一個人就要擁有他、占有他,讓他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你一直以來喜歡的,不也就是這樣的我嗎?”

擡眸,梨花帶雨地看向他。

他手自然垂落,在昏暗中停頓了幾秒,最終按住她的腰,施力,想把人從懷中扯出來,“曹婧,別把事情弄得這麽難堪。我討厭麻煩,而你也不需要委屈自己。或許,我們該找個時間談談。”

曹婧搖頭,哽咽道,“不,我不要談,我只想回到從前。”墊腳,明確地朝他的唇吻去。

太突然。

所有人都沒做好準備。

池落漪慌不擇路地轉身離開,手臂蹭掉了豎櫃上的擺件。擺件墜落,拯救不及,掉地發出巨響。現狀瞬時被推到一個不可收拾的局面——

男人後撤的動作一停,看過來,微微蹙了蹙眉頭,神色卻沒有因為她的出現產生多餘波動。

曹婧怔住了,松開他,踉蹌地往後退了退。末了踩著高跟鞋,上前,近乎自虐地將穿著睡衣的女孩瞪出孔來。隨後回身,死死盯著男人的臉,又哭又笑道,“原來這就是你回來的原因。”

他不答,長腿邁到兩人之間,自然地將她們隔開。

率先面對未婚妻,斥責道,“誰讓你不穿鞋子就跑出來?”

“回屋把鞋子穿好。”

池落漪回神,發現自己光腳踩在地毯上。只是鞋子……

想不起來在哪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曹婧墊腳要親他的場面。

淒婉,唯美,無限回放,似乎在提醒自己這一回又一回的淪陷有多可笑。

“能跟我解釋下嗎,你為什麽在這裏?”

莫名其妙的問題。

不過好不容易從池家搬出來、逃離了嬸嬸和池怡晴的巴掌,可若因為誤會遭受其他人的打罵,就太不劃算了。於是垂眸,不欲與之糾纏。

道,“借住。”

曹婧擦幹眼淚,挺直背脊,又變為人前的那個驕傲公主,“是麽,沒聽過借住住主臥的。對了,你猜我為什麽知道哪裏是主臥,哪裏是次臥?”

“嵐灣禦景。這套房子剛裝修好,阿寒就帶我看了。”

所以呢?

刮大白是不是也少不了你,八成還管了頓中午飯吧!

池落漪做了一回狹隘的人。

在心裏愛怎麽吐槽就怎麽吐槽。

“客隨主便。他吩咐,我執行,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至於其他……學姐你還是別告訴我吧。我說話難聽,你不是不知道。”

曹婧變了臉色,想說什麽,盛時寒卻拎著拖鞋過來了。這雙拖鞋是池落漪自己選的。當時鞋櫃裏有許多鞋,差不多的款式,基本沒拆封。她就選了最不起眼的,棕色小羊皮,帶兔毛包邊,小小窄窄的,尺寸正好。

她腳長得也漂亮。腳面清瘦,腳趾圓潤,膚色和其他地方一樣白。此刻踩在地板上,因為涼而微微蜷縮著,愈發像兩塊精雕細琢的玉,散發出清透而朦朧的柔光。

曹婧從沒有這樣盯著一個人的腳看過。現在看,是因為不理解。

盛時寒,高高在上的盛時寒,竟然會為一個女人、不,明明都不算女人的人留意細枝末節。反覆提醒不夠,還親自把鞋拿來督促她穿?!

這不是正常的相處模式,何況他們本來就有一層不正常的關系!

危機感將她吞沒。一起吞沒的,還有引以為傲的自信和理智。

“你別走,我們聊聊!”

男人蹙眉,“曹婧?”她並不怕,攥住池落漪不放,同時甩開他的手,“你不是要談談?正好都在,我們現在談。”

外頭不知道還下不下雪,只聽北風蕭瑟,必是一個料峭夜。

池落漪想立刻離開,與雪夜融為一體。就像那三個雪人,生於雪,最後也會化成雪,幹幹凈凈,自由自在,不會被俗世束縛牽扯……

還好,它們是快樂的。

“放開。”很疲憊。

曹婧應該也是疲憊的,瞪著她,如臨大敵,眼眶卻幹涸得生不出淚水。

“我說了,談談。既然你們沒做虧心事,為什麽不敢跟我談?”

女孩直視她,頭一回這麽近。不如學校裏的那次陌生,也不如酒吧裏的那次茫然,有的只是犀利。

溫和的犀利,她到底年紀太小,社會經驗為零,對於情緒的表達,基本靠本能輸出。以這樣淺顯易懂的方式攻擊對方,又保護自己。

“我不是你們之間的主要矛盾。更不是你們關系發展過程中起決定作用的那個環節。請你抓重點,透過現象看本質,及時轉移工作重心。”

早自習背的政治,猝不及防在現實中用上了,真神奇。

盛時寒沒耐心了。

“最後說一次、”

“放開她,我送你回去。”

聲線醇厚,沙啞,冷到沒有一絲起伏,這是他生氣的標準反應。那次騎馬被扔下來時,她就見識過。曹婧顯然也是知道的。

她不得不松手,眼眶發紅,很不甘心地往後退一步。然而徹底松手前,她發洩性地一甩,修飾精致的指甲意外在池落漪臉頰上劃了下。

開始只是一道紅痕,慢慢滲出血跡來。火辣辣地脹痛。

……

她走了。客廳歸於沈寂。

池落漪無知無覺地坐到沙發上,蜷縮抱膝,出神地盯著電視看。電視上放的是《小鯉魚歷險記》,只不過畫面暫停,劇情停留在她記得的情節。

哦,想起來了。

幾個小時前,她就在客廳看電視來著。可能看著看著睡著了,主人才把她抱回房間。

為什麽啊?為什麽人要有數不盡的貪欲。賴皮蛇不把鯉魚湖毀了,泡泡就不會背井離鄉,歷經千難萬險才重振家園。一樣的,如果自己初心未改,就不會一次次被失望淹沒,愈陷愈深。而泡泡為得是親情,友情。而她,終歸困囿於世俗糾纏。

太狹隘。

接近十點,盛時寒回來了。雪天車難開,這一趟,耽誤了快一個小時。

客廳很黑,只有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發出亮光。女孩沒有躲房間睡覺,正蜷縮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或者說是聚精會神地看電視。

平心而論,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曹婧的出現是意外,沒人想到她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飛回來。

兩人是對峙了幾句,但過程中他並未有失偏頗。糾結起來,曹婧是更委屈的那個。這一幕雖然比預想的來得快了許多,但未婚妻的尊嚴,自認為是維護了的。她不該委屈。

然而開燈,一步步走近,男人越來來越心虛。直到半跪在沙發旁,見那道傷痕觸目驚心,才驚覺她有多無辜。

明明一開始說不要有關系的,是自己。

“我去拿碘伏。”

池落漪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看了他幾秒,回眸繼續看電視。

然而當棉簽蘸取碘伏,微抖地靠近傷口時,她幅度很小地躲開了。眼睛裏星星閃閃不再,變得霧蒙蒙的,說話也客氣而疏離,道:

“不用處理,很小的傷。”

“再小的傷不處理也容易發炎。我知道你有情緒有疑問,等處理好,我們慢慢說,好麽?”

“不好,真的不用。我也沒有情緒,真的,你去睡覺吧。”

“池落漪、”盛時寒氣息難以抑制地變得粗重,伸手,粗暴地攥住她下巴。

她卻很平靜,垂眸涼笑,好像習慣了他的無能為力,“你要強來嗎?”

“和以往一樣。我不聽話、你就用力氣鎮壓我,然後我就任你擺布了。”

他瞳孔一縮,立刻松手。被指腹捏出的紅痕和臉頰上的呼應起來。

她太白。

“今天的事只是意外。”

“……我知道。”

“那你在介意什麽?還是你認為她不該出現在這裏?”

神經被蟄了下,像觸碰到深埋記憶的開關。忽然有很多不堪的情緒向外噴湧,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是……她不該出現在這裏。她應該在的、是你住倫敦的那套別墅。”

“很多人跟我說,那裏很大,很漂亮,特別適合豢養公主。”

“盛時寒——”

她閉上眼,努力控制情緒。卻無法抑制眼淚的湧動,從一顆、兩顆、三顆的滴落,到如雨般傾瀉而流。

顫抖地將那條獨角獸項鏈取出來。

“你在國外養著她,又在這裏養著我……”牛逼,牛逼壞了。

“你拿我當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