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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現在我是你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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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現在我是你唯一的退路。”……

池輝心虛地說不出話,臉青一塊白一塊的。反倒郭美娟怒了,瞪過來,顯得那雙吊梢眼刻薄寡恩。

“誰他媽告訴你的?有證據嗎!紅口白牙的就一番突突,搶銀行啊!”

劉媽站出來,激動道,“是我告訴大小姐的,老爺活著時的代理律師也一清二楚!二老爺二夫人,人在做天在看,你們不能連這筆錢都貪了去,漪漪她是你的親侄女啊!”

“那又怎樣?當初她跟我們斷絕關系時說得一清二楚,將來是生是死、是貧是富,都不要池家的一分一毛!現在反悔,晚了!給我麻溜滾出去!”

“還有你這個老不死的也滾!不看在池輝小時候吃過你幾口奶的份上,早把你攆了!輪到你在這裏吃裏扒外麽!”

“你——”

“夠了!”池輝焦頭爛額,“天天個吵吵吵,老子的福氣都你們吵散了!”

頓了下,對她的態度也不客氣起來,“你說的這個我承認有。”

“但池家這些年經營危機不斷,什麽錢都拿去補窟窿了。而且你確實說過不要池家的財產。你不要,那都是二叔的,二叔想怎麽處理都行!”

池落漪笑了,唇畔弧度清淺,掩蓋了一閃而過的嘲弄與苦澀。

“行,我不要。但拋開這些,還有一筆賬要算。”

“爺爺留下這筆信托,意味著在我離開前的所有花費都是二叔二嬸有義務支付的,我並不欠二位什麽。所以請將這些年來我支付的生活費退還回來。”

“五年六十個月,六十萬,對您來說不算什麽,但我現在很需要這筆錢。”

池輝張了張口,神色覆雜地看向妻子。郭美娟則撇過臉,誇張笑道,“說什麽鬼東西?六十萬?丟我家門口都沒人撿!”

她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調出銀行卡賬單,道,“如果你拒不承認,我只能魚死網破了。”

“池怡晴現在在做主播吧?聽說粉絲不少。還有你兒子,好像要和白家的孫女訂婚了。這時若出現類似私吞孤女信托的不良輿論,你猜網友和白家長輩還會不會給池家好臉?”

“何況我知道的池家密事不止這些,對吧?”

池怡晴和郭興昂臉色同時變了。郭美娟護犢子,上來抓她頭發,喊打喊殺。劉媽保護她,拼命把人護到身前。

眼瞧控制不住局面,池輝下意識往樓上跑。而池落漪大概是習慣了他的“下意識”,掙開束縛,飛快跟著進了書房,在其他人進來前果斷反鎖——

“二叔。”

她跪下來,撲通一聲。

主人嚇一跳,“你這是幹什麽!六十萬是嗎?好好好,我這就讓她還你。”

她搖頭,依舊挺直背跪著。按說該掉兩滴眼淚博取同情,可眼底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其實我這次來不是要賬,是……借錢。”

“二叔,我結婚了。我丈夫紀橋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但他現在生了病,需要很多錢做手術。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求您,您能借我兩百萬急用嗎?

“這……”

“我會還的!”

女人不知道怎麽表決心,倉惶地舉手,“那六十萬我也可以不要,就當作利息,只要你能借給我!”

池輝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恍惚回想起她第一次來池家、穿半成新棉麻白裙子不卑不亢問好時的情景,竟然覺得恍若隔世——

自己老了,她同樣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漪漪,當初你決意和池家斷絕關系,盛家便斷了對公司的所有援助,你知道二叔這些年有多艱難?”

“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所以莫不說是兩百萬,就是二十萬,我也沒義務借給你。”

腦海一瞬浮現那些本已淡忘的不公、利用和屈辱,窒息感鋪天蓋地。

但她知道自己只能認錯,不認錯,就會永永遠遠失去橋哥。

“是……當初是我沖動。”

“我不孝不忠不友不悌,不配做池家的子孫、您的侄女。但我爸爸、你的親哥哥,您也不認了嗎?”

池輝瞳孔一震,敏銳察覺這句話中所蘊含的四兩撥千斤的震懾力。

外頭風雨交加,而由鋼筋混凝土建構的這間書房就像一只經年陳舊的鐵殼子,黑暗、空曠,清晰映射兩人良心交鋒的劍影刀光。

然而不等他把“好”字說出來,書房門粗暴地開了。

落漪,落漪……

被拖出別墅丟雨裏時,浮萍確實激起了湍急徑流的點點漣漪。

“想借錢?那就在這跪著吧!”

眉眼與自己有兩分相似的女孩最喜歡做一些惡毒而天真的游戲。

“跪上個三天三夜,說不定我媽就心軟了。但你要是走了,那六十萬我們都不給你!”

……

雨實在太大。

從前只覺得杭城的路堵,不像雲澤地廣人稀,隨處都能踩出羊腸小道。

氣象也不同,雲澤四季如春雨水充沛,杭城卻少雨。這麽霸道的雨,印象裏只有兩次。

一次是現在,另一次……

大概腦子進水了。

怎麽都想不起來。

身體漸漸發冷,腰酸背痛。然後手麻、腳麻,渾身血液循環不暢。

她不知道自己在跪什麽,又在期盼什麽。

跪在人生留痕的三兩過客,跪不公的老天。期盼所謂的親人還存有一絲善念,期盼命運會有燃燒著爬上山巔、布散烈烈朝暉之時……

這是一場賭博。

只能賭。

仿佛沒過多久,又仿佛過了很久,周圍一切都迷離了。

她看到爸爸媽媽朝她走來,千禧年的裝扮,說進城一趟,很快回來……看到外公外婆白發蒼蒼,殷切叮囑她,腳步蹣跚地跟在汽車後面……

看到群山巍峨,紀橋一步步把自己背下395級臺階,累得癱在地上,說以後我照顧你……看到小溪還是嬰兒時,咿呀學語,新手爸媽爭著教她念ABCD……

已經失去的都失去了,沒失去的也終將遠離自己嗎?

她又看見一只骨瘦如柴的靈魂在無聲嘶吼。

……

終於,頭頂的雨停了。

恍惚出現一把黑色的傘。

因為長時間低頭,脖頸變得僵硬,她一點點擡起來。

考究的皮鞋,熨平的褲腳。由下及上西裝革履,包裹著成熟男性高大而強勢的身軀。

再往上,冷白的手輕巧把握黑色傘柄。脖頸線條流暢,嚴格包裹在襯衣領帶的束縛中,更襯得喉結凸顯,下巴削薄,鼻梁挺直……

其餘一半面容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晦暗不明,回憶卻開始自動描摹眉眼的淩厲。

這樣冷而淡漠的臉,從來只有一人擁有。

“池落漪。”

不急不緩,甚至有些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殘忍地撕裂希冀。

真的不是夢嗎。

她看清了來人眼底的波瀾不驚。

“當初為了退婚,你和池家斷絕關系,對半殘的未婚夫不聞不問,甚至狠心打掉我的孩子……”

“我以為你不會後悔,現在卻拋卻尊嚴來求不惜一切逃離的人、”

跪下來,單膝著地。與薄荷加冷檀氣味一同降臨的是指腹冰涼的觸感。

“你就這麽愛他?”

充滿譏笑的一個疑問。

池落漪閉眼,再睜開,睫毛劇烈抖動。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濡濕男人虎口的薄繭。

六年白駒過隙。

無數普通而平凡的日子裏,她熱愛家庭,努力生活,把每一天都過得懶散而快樂。

她很少去想以前,偶爾想到,也只覺得那些人和事在漸而模糊。心瀾不會波動,呼吸不會跳躍,紀橋和小溪的存在令她無比滿足……

可現在、

“池落漪是麽?聽好了,我可以娶你,也可以照顧你,但請不要對我有太多期待,因為我不會喜歡你。”

……

“別誤會。無論如何你現在還是我的人,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是在挑釁我盛家的權威。”

……

“既然你單著,我單著,不如我們談戀愛試試吧。不成,我幫你說服你叔叔嬸嬸。退婚,還你自由。”

……

“我們在一起不好嗎?我對你不好麽?是我犯得錯真那麽罪大惡極、還是你池落漪膩歪了我,所以擅自做主打掉我的孩子!”

……

“你說得對,孩子為證,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池落漪,你最好祈禱我永遠站不起來,否則真到了那一天,我會叫你後悔走出這扇門——”

回憶戛然。

後悔麽?

眼前這張臉陌生而熟悉。

記起來,簡單。可當初忘記,大概花費了許多再生不了的精力和心血。淺色瞳仁就這樣碎裂開來,留下滿目瘡痍。

可她笑了,很輕地彎了彎唇。透過薄霧,望過來。安靜的,麻木的,又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分明坦誠地直視他的眼睛,“是,我愛他。”

“所以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麽要為了不重要的人斷卻自己唯一的退路。”

傘柄在掌心間折裂。

鮮血汩汩冒出來。

那血順著手腕蜿蜒,隱入潔白硬挺的袖口中,染紅一片。

她聞到血腥味。

新鮮的,冰冷的,混雜濕熱的雨和泥土的味道,鉆進鼻息,順著血液往子宮的位置流。

一瞬痙攣。

疼,太疼了。

疼痛幾乎要將她的脊背壓彎。

男人怒極反笑。道,“好。”

“那我也不妨告訴你。”

“整個杭城,就算你把膝蓋跪爛,都不會有人借錢給你。”

他起身,丟垃圾一樣將卡扔到她膝前。

“現在我是你唯一的退路。”

“離婚,和那個藥罐子的命、”

“自己選。”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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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把我自己虐麻了[爆哭]

下一卷時間線回到十一年前,倒序展開小漪漪和盛哥別扭又甜蜜的青春故事,分手應該也在這一卷[星星眼]寶子們繼續追讀哦~紅包雨不定期掉落[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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