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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和盛家的孫子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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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和盛家的孫子訂婚。”……

池落漪是個樂天派。

至少十歲之前是這樣。

做小孩時,她覺得自己很幸運。父母恩愛,家境殷實,外公外婆把她放手心裏捧。或許是養得太滋潤了,又繼承了母親白歆瀟的美貌,茶鎮上下數千善良樸實的茶農們親切稱她是猛萊鄉百年一遇的“少哆哩”。

父親池耀是杭城池家的長子,在雲澤邊陲做特種兵的時候認識了母親。兩人一見鐘情,偷偷談起戀愛,退伍後自然而然結成夫妻。

對於兩人的結合,並沒有出現雙方家長棒打鴛鴦的戲碼。一方面白家當時的家境還算殷實,另一方面,池家祖輩靠槍桿子發家,素質覺悟跟黨走,絕對遵循自由戀愛的現代化潮流。

可以說,池耀的婚後生活是極其幸福的,就連他想定居雲澤,池老爺子池國煊都沒有過渡苛責。

兩年後,池落漪降生了。

猛萊鄉久旱逢甘霖,天降祥瑞。自此一家三口相濡以沫十個寒暑,成為人人艷羨的模範家庭。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平淡而溫馨,池國煊大概會慢慢放棄叫兒子回杭城繼承家業的想法。可一場蓄謀已久的“意外”的發生,令這個家庭在一夜之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被池耀參與打擊過的販毒團夥殘餘勢力偷渡入境,輾轉發現了這位激流勇退的神槍手故人。

幾經跟蹤,他們出手了。

第一槍打中池耀的腹部,第二槍打穿了白歆瀟的胸骨。

鮮血浸染雲澤八月的天空,池耀清楚地知道妻子活不成了。

他穿越槍林彈雨直逼匪首,奪槍反殺,一個不留,最終倒在血泊裏,大手緊緊握住妻子的小手……

那時的池落漪剛剛十歲。

知道“死”是什麽,卻不知道“死”代表什麽。

警察將池耀和白歆瀟的遺體送回來的那天,滿城悲愴,外公外婆和爺爺哭到昏厥。她卻一滴眼淚沒掉,就這樣跪在冰棺旁,添油,燒紙,安安靜靜地註視著他們。

偶爾想,不就是沒把糖果子買回來、怎麽還耍賴裝睡呢?倒要看看他們想裝睡到什麽時候。

直到很多天,很多個歲月後,池落漪發現自己想爸爸時只能抱著冰冷的烈士證書,想媽媽時只能聞一聞她最喜歡穿的那條裙子,才明白,他們不是在裝睡,是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

愛子犧牲,池國煊想把他唯一的骨血帶回去。奈何兩位親家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彼時無法再失去這個從小在身邊長大的命根子。

走得時候,他把孫女叫到身邊。先說不怕,然後蹲下,將她的手交到一個半瞎不瞎的神棍手裏。

那人摸了摸,給了兩句話。

一句是,這孩子命硬。

另一句,宜嫁日幹克己之男性,方保此生無虞。

*

*

這一留便是六年。

六年間,滄海桑田,時間讓周邊的人和事發生巨大改變。

外公外婆的白發添了許多,幾個舅舅將茶行的生意作得七零八落。沒人再記得池耀白歆瀟夫婦的英雄事跡,慢慢地,連他們的女兒都泯於眾人。即使她活潑跳脫的性子變得清冷安靜,也出落得越發漂亮、落落大方。

生活變得清貧,但女孩習慣這樣的日子。晨起炊煙,沿村寨走半個小時就能到達學校。暮灑晚霞,她單薄纖細的身影在青山綠水中顯得孤獨,身後跟著一群回家的候鳥。

有時想,如果能一輩子待在這裏該有多幸福。這兒是她的家,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都在身邊。一輩子就這樣陪著他們,真好。

然而她知道,爺爺遲早要來接她回去。

她在杭城也有一個家。

只是這天,來的太早。

外公外婆不再阻止,“歡天喜地”地幫她收拾行李。池落漪也清楚自己如今就是個拖累,舅舅舅媽們早就明裏暗裏地敲擊她哪來的回哪去。

她告別舅舅舅媽,告別小學和初中的老師,告別同學朋友,連鄰居家的貓兒狗兒都告別了……

大家都在哭,就她沒哭。

可坐上車後,她透過後視鏡看到外公外婆白發蒼蒼,蹣跚可憐地跟在汽車後面追趕——

眼淚便如洪水決堤滾滾,嚇壞了來接她去機場的人。

……

杭城到了。

設想過的任何一種見面的情景都沒有發生,她被直接送到市中心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外。

原來池國煊突然病重,所以匆忙地將她接回來。

走廊全是人,各個西裝革履珠光寶氣,最後卻只有她被律師叫了進去。

距離上次見面才過去半年多,她已經快認不出眼前這個插滿管子的老人是誰了。枯敗,消瘦,再不負往日精神矍礫。唯獨那雙眼睛裏有些許亮光,望過來時和以前一樣慈祥。

池落漪已經十六歲了。

她現在知道“死”是什麽,更知道“死”代表什麽。

她跪下來,握他的手,哭著叫,爺爺。池國煊眼睛眨了眨,慈愛更甚,艱難開口道,“漪漪。”

“漪漪,爺爺要去找你奶奶和爸爸了。”

她接受不了,身體劇烈發抖,求他活下來,不要去。

那一瞬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她覺得自己唯一的支撐斷掉了。

“我池家命數已盡,即使早有預料,也阻止不了大廈傾頹。”

“盛家輝煌,鐘鳴鼎食,你盛爺爺是我過命的老戰友。”

“我已和他約定,你這次回來就和他的親孫子訂婚。”

“時寒是個好孩子。你們一個日主屬金,一個五行屬火,相生相克,平衡調和,會相守相愛一輩子。”

直到葬禮結束,這五句話依然在池落漪腦海裏回蕩,擲地有聲。

七日後,池家旁支親屬在律師的見證下拿到了相應的遺產,紛紛離去。

而她,正經長房遺女沒有任何所得,只能跟隨叔叔嬸嬸回老宅,並在老宅並不算多的主人仆人間,宣布了她池家大小姐的身份。

叔叔池輝長得不高,還算年輕,眉眼與池耀有三分相似。嬸嬸郭美娟要更年輕一點,喜歡在外人面前對她誇張地笑、說話。

她還有一個堂哥和堂妹。堂哥叫郭興昂,堂妹叫池怡晴,關系不大和睦,一言不合爆發戰爭。

別墅太大,穹頂吊得很高。

她在水晶燈迸發的光芒裏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是保姆劉媽把她帶到了樓上房間。

劉媽長得面善,身上有和外婆一樣的肥皂香。叮囑完走了,這股香氣仍縈繞在粉色嬌嫩的床幔裏,像一只手,撫平她寄人籬下的不安和焦慮。

洗完澡,池落漪想睡了。

祠堂守靈期間,她基本沒睡過完整的覺。

然而掀開被子,嚇得困意全無——

一直死青蛙被四仰八叉地扔在床單上,血淋淋的,特別可怖。

她呆了會兒,卻也沒真被嚇著。以前在雲澤,寨裏的小夥伴們經常剝蛇釣魚釣蝦,更別說青蛙□□了。

想嚇她的人可能以為她是個嬌滴滴的小公主,打錯了算盤。但她清楚明白這是一種威懾。幼稚,卻昭示了她在這個家裏將沒有太平日子。

床不能睡,她窩在沙發裏想外公外婆,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下樓吃早餐,比自己小半歲的池怡晴甜甜地跟她打招呼,特意問昨天睡得好麽。

叔叔嬸嬸看過來,笑吟吟的。

她只能說,好。

……

不用摘茶葉、撚槐花的日子特別無聊。起床,下樓,吃飯,看書,每一個步驟像機器一樣規律又冰冷。

池落漪寧願規律。

因為不規律的時候,往往是她要倒黴的時候。

池怡晴和郭興昂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池輝管不住,郭美娟不想管,他們便把她抓過來當屏障,你推一下我推一下,直到把人推倒在地板上、磕破膝蓋,才嘻嘻哈哈地結束戰爭。

爺爺五七後,這種情況有所好轉,郭美娟還一反常態地帶她逛了街。

原來盛家盛伯蘊遞來拜帖,邀請她這個“準”孫媳婦正式上門做客。

前一晚。

池落漪被逼著試了很多暴露成熟的裙子。

她瘦,卻發育得很好。瓷白的少女曲線被絲綢布料完美包裹,散發出一種青澀的誘惑。

闖進來看熱鬧的郭興昂看得兩眼直發楞。

第二天想再仔細看看,她卻換了件普通的白色連衣裙,那件粉色絲綢的穿在了池怡晴身上。

出發。

司機開了快四十分鐘才將車拐進盛家的地界。

這是一座中式莊園,占地很大,依山傍水。進門又開了十分鐘左右,方到達半山腰上的流水別墅。

進入室內,松香陣陣。盛伯蘊坐在客廳中心的紅木沙發上,正與一家子老小說笑。

聽說客人到了,他驚喜,隨後擱下手裏的黑子,望過來,一眼鎖定落在最後的那個單薄身影,親切喚道:

“漪漪!”

老管家略過一家四口,將池落漪帶到老人身邊坐下。

數十雙眼睛就這樣盯過來,各有目的。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充滿善意,有的很不甘心。

她硬著頭皮開口:

“盛爺爺,您好。”

“我好,你還好啊?”盛伯蘊是一個對小輩沒多少耐性的人,但對她,可謂用盡了鐵漢柔情,“你爺爺剛過世不久,我也不忍心去打擾你們一家人。尤其是你,小漪漪,身體怎麽樣了?”

“好!”郭美娟搶著回答,“盛叔叔,我們拿她當親女兒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晴晴還好!”

對於她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池伯蘊不太高興,卻沒表現出來,愈發心疼地看著池落漪。

“那就好。”

“你雖在孝期,但對我們這些未亡人來說,逝者的生前意願更重要。所以按我的想法,咱們兩家的喜事該往前推進了。結婚呢、漪漪還沒到年齡,不如把婚先訂了吧!”

池輝吊了快兩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頓時喜笑顏開,“我們沒有異議!”

盛伯蘊笑笑,將管家遞來的熱果汁塞她手裏,語氣更輕,“那你呢?”

“小漪漪,你願不願意?”

此時客廳特別靜。

池落漪想起爺爺生前留下的五句話。每一句每一字,錐心泣血。

自己不是雲澤的風,也不是雲澤的雨。雲澤太遠了,大概不知道她這只雀兒被鋼筋水泥困住了。

既然如此——

“我聽爺爺的。”

盛伯蘊很高興,轉頭吩咐管家,“快上樓把時寒叫下來。”

“倆孩子,也該見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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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叔嬸一家人vs超酷的唯一正常人小漪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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