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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王爺心中可有決斷了?: 謝紈一片濃重的藥味中艱難醒來。 最先恢覆的是知覺,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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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王爺心中可有決斷了?:  謝紈一片濃重的藥味中艱難醒來。  最先恢覆的是知覺,渾……

謝紈一片濃重的藥味中艱難醒來。

最先恢覆的是知覺,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草草拼湊般酸疼無力,胸口沈甸甸地發悶。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看清趙內監焦灼的臉龐近在眼前,而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幾名禦醫垂手侍立在側。

他想開口,喉嚨卻幹澀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嘶啞不堪:“……出了什麽事?”

趙內監趕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欲起的身形:“王爺,您可算醒了……禦醫說您是連日操勞過甚,心血耗損,這才一時支撐不住,厥了過去啊。”

經他這一提,謝紈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心口傳來一陣綿密的抽痛,像有根針在裏面緩慢地擰。

他下意識擡手按住胸口,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卻仍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無妨。”

見他如此,趙內監又是心疼又是著急:“王爺,您就好好躺著將養吧,身子骨最要緊啊!”

謝紈卻掙紮著,非要坐起來:“朝中眼下如何?”

趙內監拗不過他,只得拿來軟枕墊在他身後,一邊扶穩他,一邊低聲道:“別的官員倒還穩得住,只是安南侯那邊追問得緊。他與陛下是至交,情分非同一般,陛下長久不露面,怕是……瞞他不過。”

謝紈撫著悶痛的胸口:“洛陵……怎麽樣了?”

自從那日與南宮靈勉強達成那場“交易”,對方便被他秘密送至一處丹室,令其煉制延緩蠱毒的解藥。算算時日,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將近,丹藥也該有結果了。

“去叫他來。”謝紈啞聲吩咐。

趙內監不敢違逆,連忙遣心腹去辦。

等待的間隙,謝紈虛弱地靠在床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滯痛。

這些日子,南宮靈那句“僅有一顆解藥”的話,一直如詛咒般盤旋在他腦海:一人得救,另一人便註定要繼續忍受煎熬,直至死亡。

南宮靈微微側身,示意身後跟隨的小醫童。

那童子低著頭,雙手恭謹地捧上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匣子,舉至齊眉。

謝紈接過那略顯沈手的匣子,掀開盒蓋,一股清冽沁人的異香首先逸散出來。

匣內紅絨襯底上,靜靜臥著一顆龍眼大小,渾圓剔透的藥丸,呈現出一種瑩潤光澤。

謝紈盯著那枚藥丸看了片刻,擡起眼重新看向南宮靈:“本王該如何相信這就是真正的解藥?”

南宮靈迎著他的視線,語調平和:“王爺,此藥所需原料皆是稀世難尋之物,我多年心血積蓄,也只夠煉成這孤品一顆。王爺,難不成是想找人試藥?”

謝紈屏退了所有宮人,聲音微啞:“你自己,切下一角服下。”

聞言,南宮靈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揚,面上並無抗拒之色。

他從一旁宦官捧上的銀盤中取過小巧的玉刀,從那渾圓的丹藥邊緣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從容咽下。

隨後,他擡眼望向謝紈,目光平靜無波:“如此,王爺可稍安?”

謝紈沈默地註視著他,片刻過去,對方神色如常,未見絲毫異狀。

他心道,月落遺民如今盡在掌握,諒對方也不敢在這性命攸關的解藥上動手腳,行魚死網破之舉。

他的視線再次落回匣中那枚玉潤的藥丸上,南宮靈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臉上,見他沈默,便又溫聲開口,那語調近乎關切,卻更似一種殘忍的提醒:

“王爺,心中可有決斷了?”

謝紈倏然擡眼,眸光如淬寒冰:“不該你問的事,少多嘴。”

南宮靈輕輕嘆了口氣,他向前略傾了身,眼眸專註地凝望著謝紈有些蒼白的臉龐:“再怎麽說……我曾真心傾慕過王爺,不願見你受這般磋磨苦楚。”

他停頓片刻,目光掠過謝紈緊抿的唇和眼底的暗影,語氣裏帶上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

“服下這藥,從此蠱毒盡消,頭疾永絕。您便是這大魏名正言順的君主,再無人可掣肘,萬民景仰,山河在握……這樣,不好麽?”

謝紈擡頭看著他,臉上最後一點波瀾也歸於沈寂,只剩下冰冷,他緩緩開口:“一個連自己血親手足都能毫不猶豫殺害的人,也配在我面前,談論‘傾慕’與‘不忍’?”

他只覺得與此人多說一字,都平添躁郁,於是不再看他,揚聲道:“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上前押住南宮靈的手臂。

被帶著向殿外退去時,南宮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謝紈一眼。

那目光覆雜難辨,隨即,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輕緩,如同最後的耳語:“王爺,若想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有些取舍,是註定要做的。”

謝紈只是回以一聲冷笑,再無言語。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殿外長廊的盡頭,周遭重歸寂靜。謝紈才緩緩垂下眼簾,目光重新落回手中匣內。

那顆瑩潤剔透的藥丸,靜靜躺在絨布上,散發著誘人的光。

他不自覺地蜷起了有些發涼的手指,接著撐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便握著那方小小的匣子,朝著昭陽殿深處走去。

繞過巨大的玳瑁屏風,內殿的光線愈發幽暗。

八寶帳只挽起一半,朦朧地籠著龍榻。

榻上的人依舊無聲無息地躺著,與幾日前的姿態別無二致,可仔細看去,那胸膛的起伏幾乎微不可察,原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生氣。

謝紈在榻邊停下腳步看著他,伸出手仔細地掖了掖被角。

隨後,他慢慢蹲下身,將身體伏在床沿,臉貼著涼滑織物。

即便沒有宣召禦醫,僅憑著那微弱到幾乎消弭在寂靜裏的呼吸聲,他也無比清晰地知道,榻上之人,已如風中之燭,時日無多。

他安靜地伏在那裏,一動不動。

連日來的極度焦慮、沈重壓力以及此刻直面生死抉擇的殘酷,終於沖垮了最後的心防。

紛亂的記憶如決堤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洶湧而至,一幕幕越來越清晰,幾乎要淹沒他腦海中那些屬於“原本”的遙遠過往。

他記得自己的童年,算不得溫馨平和。

自那個撞見父親不堪一幕的午後起,家庭便日漸崩解。父母無休止的爭吵,父親逐漸消失的背影,母親眼中溫柔的熄滅與脾氣的日益無常……

謝紈閉上了眼睛。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這些原本深刻的記憶,竟開始漸漸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記憶裏,與兄長相關的點點滴滴。

他趴了半晌,隨後撐起身,從懷裏掏出小小的藥匣。

……

謝紈回到東閣時,已是深夜。

窗外的雪下得越發緊了,簌簌之聲不絕於耳。

他每次從昭陽殿回來,都是這樣獨自一人。今夜更是如此,踏入內室後一言未發,徑直走向床榻,竟是連外袍也未脫,便面朝下直接倒進了錦被之中。

一直守候在內的聆風嚇了一跳,急忙上前:“主人,怎麽了?”

謝紈毫無反應,淺蜜色的長發淩亂地鋪散在華貴的錦緞上。

聆風心下奇怪,又擔憂不已,忍不住靠近床邊,放輕了聲音:“主人,這樣睡不妥,屬下服侍您更衣安置吧?”

榻上的人依舊毫無聲息,恍若未聞。

聆風猶豫片刻,終是伸出手,想將他攙扶起來。指尖剛觸碰到謝紈的手臂,隔著那層冰涼的織錦外袍,一股異常灼人的熱度卻燙了他的指尖。

聆風心頭一震,來不及細想,手上用力將人翻轉過來。

只見謝紈雙目緊閉,平日冷白的面容此刻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額發已被細汗濡濕,黏在頰邊。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唇色也顯得有些蒼白。

竟是發起高熱來了!

聆風心頭一緊,不敢有片刻耽擱,轉身疾步而出,低聲急令外間侍立的宮人速去宣召太醫。

待到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時,謝紈整個人已陷入半昏半醒中。

他只覺每一寸皮膚下都似有暗火灼燒,腦仁深處的劇痛更是變本加厲。

然而,與這肆虐的高熱和疼痛相反的是,他渾身的氣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徹底抽幹,連蜷縮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他僵直地躺在那裏,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支撐生命的、溫熱的東西,正一絲絲從軀殼中剝離。

耳邊嗡鳴不絕,混雜著遙遠的人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濃重苦澀的液體撬開他的唇齒,緩慢地灌入喉中。他就這般在清醒與混沌間輾轉,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煎熬幾時方休。

待到再次睜開眼時,視野裏是一昏暗,唯有一盞守夜的小燈在屏風後投來模糊昏黃的光暈。

濃重得化不開的藥味充斥在每一次呼吸間,滲入帳幔,包裹著感官。

謝紈靜靜躺了片刻,混沌的意識才漸漸清明,辨認出此刻是深夜。殿內一片闃然,想來宮人們恐擾他清靜,都已退至外間。

謝紈試著動了動,想要翻身,然而渾身骨節像是被碾壓過一般酸澀沈痛,每一寸肌肉都疲軟無力,整個身軀沈重得不聽使喚,仿佛已不是自己的。

他只好放棄,維持著原樣躺在那裏。

一種被病痛徹底磋磨後的虛弱與孤寂,無聲地漫了上來。

此刻,他或許該喚聆風,或讓哪個宮人進來,即便無言相對,只是有個人陪在身側,也能驅散幾分這壓得人透不過氣的清冷。

可他終究沒有開口。

因為此刻他最想見到,最期盼能在身旁的那個人,並不在這裏。

謝紈無聲地嘆了口氣,合上眼,試圖強迫自己再度入睡。然而,就在意識將散未散之際,床榻側畔那扇緊閉的窗欞,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吱呀”一聲。

那聲音太輕,落在寂靜裏幾乎像是錯覺。

謝紈眉心微蹙,以為自己又是高熱未退,生了幻聽。

可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冷冽如雪山松針般的清冽氣息,挾著窗外冰雪的寒意,悄然穿透殿內濃濁的藥味,絲絲縷縷,鉆入他的鼻腔。

他豁然睜開眼,顧不得渾身酸痛無力,用盡力氣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急急回頭朝那氣息來處望去。

只見微敞的窗欞前,一道玄黑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立在那裏。

殿外朦朧的雪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輪廓,夜風拂動他的玄衣,發梢與肩頭還沾著未化的細碎雪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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