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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帶你走。”: 謝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在那縷冷香侵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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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帶你走。”:  謝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在那縷冷香侵入呼吸……

謝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在那縷冷香侵入呼吸的瞬間,他便已知道來者何人。

連日來被政務病痛重重壓垮,幾乎麻木的心,此刻竟在尚未看清對方面容時,便先一步失控地疾跳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他嘴唇微張,喉頭幹澀得發緊:“沈……沈……”

後面那兩個字還未成形,窗前的人影已動了。

他朝內踏進一步,殿內昏黃的燭光終於完整地映亮了他的面容,熟悉的眉骨,漆黑的眉眼,被北地風雪磨礪得愈顯清峻的輪廓。

“沈臨淵……”

謝紈終於完整地念出這個名字,鼻尖驀地一酸。

而那人已至榻前,沒有絲毫停頓,俯身便伸出手臂,將他整個人緊緊攬入懷中。

那擁抱的力道極大,謝紈任由自己陷落在這個懷抱裏,手臂環上對方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的肩頭。

隨後他擡起臉,帶著些許賭氣意味地咬上沈臨淵的唇,碾著他的舌尖。

沈臨淵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帶著力度回應起來。

他接到那封密信後,心思便從北狄戰場抽離。

原本迫使單於投降的計劃,瞬間被一股難以抑制的焦灼與暴戾取代。

於是他當機立斷,直接斬下了撐犁孤塗的頭顱,以最血腥快速的方式終結了北境的戰事。

隨後,他拋下大軍與後續事宜,僅帶著最親信的幾名朔風衛,晝夜兼程,設法潛入了戒備森嚴的魏都。

幾番暗中查探,得到的消息皆是魏帝病重,久不臨朝,所有重擔都壓在了那位年輕的容王肩上。

他心知不妙,卻未曾料到,今夜見到謝紈,竟是這般光景。

原本明艷鮮活少年,此刻蒼白脆弱地蜷在病榻之上。

眼眸失了神采,連那頭蜜糖般光澤的長發,也仿佛蒙了塵,黯淡地鋪散在枕畔。

沈臨淵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難當。

哪怕思念早已刻骨,此刻卻連擁抱都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這易碎的琉璃。

謝紈感受到那真實而溫暖的體溫包裹住自己,恍惚間幾乎以為又是高熱下的美夢。

直到嘗到口腔裏淡淡的腥味,他才稍稍放松了緊緊攬著沈臨淵的手。

他欣喜地仰起臉,望向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聲音帶著沙啞:“沈臨淵……你怎麽來了?”

沈臨淵唇角印著新痕,指尖帶著一路風霜的微涼,卻極盡輕柔地撫過謝紈滾燙的面頰,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意,聲音低沈:

“信鷹告訴我你病了。”

他另一只手臂穩穩環在謝紈腰間,掌心之下,隔著單薄的寢衣,清晰無比地觸碰到對方脊背嶙峋的輪廓。

不過是短短時日,竟已消瘦至此。

沈臨淵眉頭緊鎖,眸色沈暗,聲音裏壓著心疼:“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聽到他這句帶著疼惜的質問,謝紈心口那強撐了許久的堤壩仿佛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無邊的委屈翻湧而上,沖得他鼻尖發酸,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

他仰起臉,下意識地想要傾訴,然而話湧到唇邊,卻沒吐露出來。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倘若將這些和盤托出,以沈臨淵的性情,決計不會坐視不理。

可然後呢?

是拋下一切隨他遠走,還是任由局勢發展,眼睜睜看著北澤的鐵騎如同原文劇情那般南下?

到那時,風雨飄搖的魏都怎麽辦?命懸一線的皇兄又該怎麽辦?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激烈碰撞,最終謝紈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將額頭重新抵回沈臨淵堅實的肩頭。

沈臨淵收攏手臂,將他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輕抵著他微燙的額角,聲音低啞:“是因為南宮靈……還是因為你皇兄?”

謝紈驚訝於他如何知道這些。

只聽沈臨淵道:“我來之前,已令人查過魏都近況。北境近期湧入不少白災流民。”

“我的眼線回報,他們之中混雜著不少身懷武藝的人,這些人並不是散亂無章,之後一定有指使者。阿紈,魏都近日,恐怕不會太平。”

謝紈默默埋在他肩頭聽著。

這些他何嘗不知?正是因為預見到這山雨欲來的亂局,才將他逼至如此境地。

他將臉埋在沈臨淵的衣襟間,悶聲道:“那你待如何?你是北澤的君主,這是魏朝的國事。你若此刻插手,難道不怕局勢徹底失控?”

沈臨淵微微松開懷抱,一只手捧起他的臉,讓他不得不迎上自己的目光。

他凝視著謝紈蒼白憔悴的臉:“如果局面已然無解,無法從紛亂中理清頭緒……”

拇指輕輕摩挲過謝紈眼下淡淡的青影,語氣陡然轉沈:“那就只能釜底抽薪,解決掉那個制造麻煩的人。”

謝紈心下一凜,下意識反手攥住沈臨淵的手腕:“你要怎麽解……”

話音未落,外殿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謝紈心頭一緊,若非十萬火急的要事,絕無人敢在此時驚擾他病中休憩。

他來不及細想,壓低聲音急急推了沈臨淵一把:“快!躲起來!”

沈臨淵反應極快,身影如墨色流影般一閃,悄無聲息地隱入床架後那片濃重的陰影之中,氣息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幾乎就在他藏匿妥當的同一剎那,殿門被“砰”地推開。

趙內監快步進來,一眼看到竟已醒轉坐起的謝紈,先是一楞,隨即也顧不得詫異,忙急聲道:“王爺!不好了!洛、洛太醫他……他越獄了!”

“越獄?!”謝紈瞳孔一縮,攥著錦被的手指收緊,“天牢守衛森嚴,他一個太醫,如何能越獄?!”

趙內監聲音發顫,滿是驚惶:

“剛剛天牢急報!說是一夥來歷不明、武功極高的黑衣人,趁夜突襲,殺了數名守衛,強行將人劫走了,此刻已不知所蹤!而且……而且皇城裏多處堆放柴薪、帳幔的易燃之地都起了火,火勢不小,巡防營正全力撲救,眼下宮外一片混亂!”

謝紈的額角突突直跳,熟悉的劇痛再次碾過腦海。

他眼前陣陣發黑,口齒卻異常清晰:

“立刻加派人手去追!封鎖所有城門要道,嚴查出入!通知巡防營統領,全力救火,徹查縱火之徒,宮中各殿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

趙內監不敢有絲毫遲疑,領命匆匆退下傳令。

殿門剛合攏,沈臨淵便從陰影中現身,一把扶住謝紈幾乎站立不穩的身形。

謝紈只覺得胸口血氣翻騰,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沈臨淵瞳孔收縮,手臂瞬間收緊,將人穩穩托住:“你不能再留在這裏。我帶你走。”

“不行!”謝紈猛地擡手,用盡所剩無幾的力氣按住沈臨淵的手臂。

他擡起臉,盡管面色慘白如紙,眼神卻異常清亮執拗:“不,不行。”

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胸腔的抽痛:

“南宮靈……他恨我皇兄入骨。他選在這個時機脫身,必有更大的圖謀。你方才說的那些潛入魏都的高手……很可能就是他的人,或是受他指使。我若此時離開,皇兄他……恐怕會有危險。”

沈臨淵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謝紈握住他的手:

“如今皇兄病重,朝野內外人心浮動。我若在此時失蹤,不止朝局大亂,更會民心潰散。沈臨淵,我不知道南宮靈究竟在謀劃什麽,但我們必須阻止他。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我不能看著國破家亡。

後面的話他未能說出口,只咬住了下唇,沈默了片刻才擡起眼望向對方:“沈臨淵,你走吧。我不能……跟你走。”

沈臨淵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深深地註視著他。

他沒有強行反駁,也沒有再次試圖帶走他,只是極緩地點了點頭:“是不是只有把外面這些麻煩都清理幹凈,你才能安心?”

謝紈一楞,沒明白他話中的深意:“……什麽?”

沈臨淵擡起手,指尖輕柔地將謝紈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意味,然後他收回手,看著謝紈的眼睛:“你留在這裏,守住你想守的。等我消息。”

謝紈心頭猛地一緊,一把按住了沈臨淵將要抽離的手:“沈臨淵!”

沈臨淵動作頓住,看向他。

謝紈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幾下,眼中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

他望著沈臨淵眸中的關切與不解,喉頭像是被滾燙的硬塊堵住,氣息艱難:“沈臨淵……這件事,你別再管了。”

沈臨淵微微凝眉,以為他是擔憂自己行動冒失,反為他招來非議,便緩聲寬慰道:“阿紈,別擔心。外面那些作亂的人,我會處理幹凈,不會給你惹來麻煩。”

謝紈卻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是說這個。你今天潛入魏都,已是冒著天大的風險,若是被人發現你的身份,怎麽辦?”

沈臨淵唇角微揚,笑意裏帶著令人心定的沈穩:“我既然能來,便有把握全身而退。別擔心。”

謝紈抿緊了唇。

他貪戀地凝望著那雙漆黑如墨,令他魂牽夢縈的眼眸。

此刻縱有千般不舍,卻有一件更沈重更絕望的事,沈甸甸地壓在他喉間,無法傾吐。

於是他費力地松開了手,極輕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好……那你去吧。”

沈臨淵註視著他,敏銳地覺察出他神色間藏匿著某種異樣,正欲再問,謝紈卻已別開臉,低聲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會兒。”

未竟的話語止於唇邊。

沈臨淵俯身捧住謝紈的臉,在他冰涼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卻帶著溫度的吻。

那一觸即分的溫柔,像一滴滾燙的蠟,烙在謝紈死寂的心口。

直到那玄黑的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然消失在窗外夜色中許久,謝紈仍怔怔地坐在原處,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

他緩緩擡手,緊緊捂住了悶痛的胸口。

他沒有告訴沈臨淵——就在昨日,他已將那枚唯一的解藥,餵給了昏睡不醒的皇兄。

從此,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生還的可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命定的終局:

被蠱毒日益侵蝕神智,變得面目猙獰,在瘋狂或衰弱中,迎接那份早已寫好的、孤獨而醜陋的死亡。

他無法忍受,讓沈臨淵看見那樣的自己。

謝紈垂首在床沿靜坐了許久。

直到窗紙透出青灰色的微光,負責晨起梳洗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才驚覺這位年輕的攝政王竟是一夜未眠,獨坐的身影在漸明的天光裏顯得格外清寂孤直。

草草梳洗罷,早膳前,趙內監帶來了最新的消息:魏都各處的火勢雖已撲滅,但劫走南宮靈的那夥人顯然計劃周詳、身手不凡,撤離得幹凈利落,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聞言,謝紈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安逐漸彌漫開來。

他猜不透這些人潛入魏都究竟意欲何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非善舉。

他幾乎食不知味地草草用了兩口早膳,便又起身走向昭陽殿。

自他將那枚丹藥餵入謝昭口中,已經過去了一日一夜,然而龍榻上的人依舊沈睡如初,面容沈寂,不見半分蘇醒的跡象。

謝紈心中一時疑慮,南宮靈所給的那顆藥……會不會是假的?

在如此忐忑不安中熬過整整一日,當他再次踏入昭陽殿,俯身細看時,榻上之人的面色確比昨日稍緩,褪去了幾分死寂的青灰,隱隱透出極淡的生氣。

然而,那雙眼睛依舊緊閉,胸膛的起伏依然微弱得令人心焦。

謝紈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若那藥真是徒有其表的假物……他豈不是親手斷送了皇兄最後的生機?

正心亂如麻間,趙內監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王爺,天牢守衛方才來報,今早清理牢房時,在南宮靈曾棲身的角落石縫中,發現了這個。”

他雙手呈上一張折疊齊整的紙條:“侍衛們未敢擅看,立即封存送來了。”

謝紈心頭一跳,立刻接過。

那紙張質地普通,邊緣卻異常平整。他展開紙條,熟悉的筆跡赫然入目,正是南宮靈的手書:

“前日匆忙,有一言未盡:此藥可暫抑蠱蟲發作不假,然蠱根深種,非一時可拔。服藥者並不會即刻蘇醒,須於三十日之內尋得月牙花,制成後續解藥服下。逾期則前功盡棄,生機盡絕,時限已啟,切莫耽擱。”

目光掃至最後一句,謝紈只覺一股怒意直沖顱頂。

南宮靈先前言說服藥便可蘇醒,如今卻白紙黑字地改口“不會立刻醒來”,分明是早有預謀的拖延。

謝紈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血腥氣,再次展開那皺縮的紙團,目光一字一字重新剮過那些字句,終於看懂了簡短言辭背後的意圖。

若他謝紈服下解藥,謝昭必死無疑;

而若他將藥給了謝昭,這區區三十日的期限,加上昨夜南宮靈越獄並召來同夥攪亂魏都的舉動,分明是算準了無論是他還是謝昭,此刻都絕無可能離開魏都尋藥。

這根本就是一個早已設好的死局:無論他當初如何選擇,最終皇兄都必死無疑。

憤怒過後,謝紈眼底卻並沒有絕望,反而燃起一簇火焰。

想用這種手段就將他逼入絕境,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側過頭望向龍榻上依舊沈睡的兄長,手指緩緩收緊,將那紙條攥入掌心,揉捏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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