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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日夜思君,惟願早歸相見: 謝紈打了一個噴嚏。 他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望著外面接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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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日夜思君,惟願早歸相見:  謝紈打了一個噴嚏。  他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望著外面接連

謝紈打了一個噴嚏。

他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望著外面接連幾天未停的雪勢,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朔風漸起,寒意日深。

自從開始下雪,接連數日,他連殿門都懶得出,終日只懨懨地偎在內室熏籠旁。

就在他對著窗外枯枝出神時,阿隼捧著一封信快步進來,眉眼間帶著幾分雀躍:“公子,邊關來信了。”

謝紈眼睛一亮,接過那封帶著風塵的信函。

那是一封沈臨淵自邊關捎來的信。

展開信紙,熟悉的魏朝官話躍入眼簾,那字跡清雋如修竹,絲毫不見書寫異國文字的滯澀,行雲流水間自有風骨。

信中寥寥數語,只道邊關近日遭北狄幾次試探,皆已被擊退。如今大雪封山,歸期未定。

最後一行墨跡尤深,仿佛落筆人曾在此停頓:

【日夜思君,惟願早歸相見。】

謝紈目光落在最後那句上,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搞什麽……說得這般鄭重其事,倒像是自己早已應了他一樣。

然而在心裏揶揄過後,他還是將信紙捧在掌心讀了幾遍,唇邊不自覺地漾起笑意。

他興致勃勃地取來紙筆,想要臨摹那清雋的字跡。可毛筆在指間總是不聽使喚,宣紙上的字歪歪扭扭,與信上風骨天差地遠。

在廢了幾張紙後,他洩氣地擱下筆,托腮望著自己那不成形的墨跡,頓時失了練字的興致。

——等沈臨淵回來,得讓他教自己書法才行。

正這般想著,目光又落回信尾那句“日夜思君”上,心下猶豫是否該寫封回信。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未曾應允他什麽,何必急著回信?

於是他將信仔細折好,壓在桌角一疊書冊下,順手拿起那本給北澤孩童啟蒙的讀物翻閱起來。

這些時日謝紈閑來無事,跟著阿隼學了些北澤語,如今已能聽懂些簡單的對話。

正伏在案上專註看書時,外頭忽有仆從趨步近前,低聲稟報了什麽。原本陪坐在側的阿隼聽罷神色驟變,周身瞬間繃緊。

謝紈見他神色不太對,問道:“怎麽了?”

阿隼鎖緊眉頭,神色凝重:“公子,是二殿下又派人來了。說是擔心您受不住北澤嚴寒,特地備了些過冬的用物要送過來。”

“……”

謝紈方才讀信時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這已不是沈雲承頭回來擾他清靜了。

起先只是遣人傳話,邀他過府一敘,都被他尋了各種由頭回絕。如今見軟的不成,竟是親自登門。

謝紈興致缺缺地別過臉:“去回他,就說我這兒一應俱全,不必他的費心。”

仆從領命退去,不過片刻,又匆匆折返:“公子,二殿下那邊傳話……說若是您不肯收,他便不走了。”

“……”

眼見仆從一臉為難之色,謝紈只好站起身,阿隼也緊跟著他走出去。

謝紈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踏出殿門便見沈雲承穿著身花枝招展的錦袍立在階前,活像只開屏的孔雀,身後跟著一眾仆從。

這人生得不醜,甚至算得上英俊,畢竟與沈臨淵血脈相連,再難看也有限。

可他那雙眼睛每每落在謝紈身上時,總透著股黏膩的狎昵,直教人覺得像是被什麽濕冷的東西從頭到腳舔舐過一般。

謝紈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默默地從他身上別開了眼。

他這般疏離淡漠的姿態,落在沈雲承眼中卻別有一番風情。

幾日未見,眼前的美人竟比剛見到那天更令人心馳神往。

猶記得那日他風塵仆仆,鬢發蒙塵,卻已足以令見者失魂。

而今經過這些時日的將養,整個人宛如被雪水滌蕩過的琉璃,從骨子裏透出勾魂攝魄的瑰麗。

一襲明紅裘袍裹住身段,領口蓬松的狐絨輕撫著瑩白面頰,襯得那張臉愈發清艷絕倫。

長睫下瞳仁流轉著剔透光澤,未束的卷發如瀑垂落肩頭,比最上等的綢緞還要柔軟光亮。

此刻沒了沈臨淵礙事,這美人就這樣盈盈立在階前,任他恣意欣賞。

沈雲承心尖發癢。

自那日驚鴻一瞥,他便如同著了魔。即便當晚將府中豢養的男寵折騰得奄奄一息,也未能消解心頭那團邪火。

他瞇起眼眸,目光流連在對方身上,舌尖舔過犬齒:“美人兒,天氣這麽冷,不邀我進去坐坐?”

謝紈默默看了他一眼,面上並不見懼色,慢吞吞道:“二殿下不是說要贈我過冬用物麽?”

說著故作好奇地朝他身後望了望:“不知都是些什麽?”

眼見他眼中似有期待,沈雲承心中一喜,心道果然被母後說對了。

雖說這幾日這美人總是故作清高地回絕他的邀約,但這等欲拒還迎的伎倆,他見得多了。

到底是風月場裏出來的,縱使披著清冷的外皮,骨子裏終究難抵榮華。

沈臨淵這才離去幾日,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當即示意身後仆從將一個個錦盒木箱擡上前來,逐一開啟。

但見箱中金銀璀璨,珠寶生輝,華貴的裘皮錦緞層層疊疊,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流光溢彩。

謝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平心而論,這些物件在北澤確實稱得上價值連城,看來這位二殿下為博他歡心確是下了血本。若此刻站在這裏的真是個風塵中人,怕是早已心動神搖。

可他謝紈非但不是風塵中人,還是自小在錦繡堆裏長大的。

非但是錦繡堆裏長大,更是長在這天下最富庶的王朝、最繁華的帝都、最顯赫的容王府,見慣了金堆玉砌的瓊樓玉宇。

眼前這些,不過螢火之於皓月。

他走上前,從箱中拈起一顆渾圓珍珠,置於指尖端詳。

這顆珍珠約有拇指指腹大小,圓潤瑩潔,在遠離瀚海的北澤的確罕見。

只可惜在容王府裏,比這再大上一圈的珠子,也都是送去碾磨成珍珠粉的。

他點了點頭:“成色不錯。”

不待沈雲承露出得意神色,謝紈又惋惜地搖了搖頭,將珍珠放歸原處:“只是……小了些。”

沈雲承臉上一黑,卻見謝紈又執起一匹流光溢彩的絲綢,指尖輕撫過緞面,仔細審視,又點了點頭:“這料子也不錯,只可惜蠶絲織得不夠細膩,手感終究差了幾分。”

他這般不緊不慢地點評了幾件,沈雲承的臉色越來越沈,幾乎能擰出墨來。

末了,謝紈終於收回手,擡眼望向他,神色誠懇得讓人挑不出錯處:“實在抱歉,二殿下的心意是好的,只是……這些物件,我都不喜歡。”

沈雲承終於按捺不住,勃然作色:“你在這裏裝什麽清高?!”

謝紈被他嚇了一跳,不甘示弱道:“你喊什麽?你……啊——你幹什麽!”

沈雲承猛地扯住他的袖子,一把將人拽到跟前,阿隼和幾個守衛要攔,被人攔在外面。

沈雲承幾乎是咬著牙根:“給你臉你不要?一個被千人騎萬人壓的玩物,也配在我面前拿喬?”

腕骨被捏得生疼,謝紈心中怒火更盛:“我是你兄長的人,你趁他不在就這般欺負我,就不怕他回來與你算賬?”

聞言,沈雲承陰惻惻地笑出了聲:“沈臨淵?”

他語氣裏淬著毒汁般的嫉恨:“你當真以為他還能回來?實話告訴你,他這次既然去了邊境,這輩子都別想回來了!”

謝紈原本還在奮力掙紮,聞言一怔:“你說什麽?”

沈雲承見他面上錯愕的表情,心中湧起病態的暢快,不由脫口道:“一個連生父到底是誰都說不清的野種,你真以為父王會容他一直在眼前礙眼?”

謝紈瞪著他,一時未能領會這話中深意。

沈雲承見他這般驚懼模樣,越發覺得有趣。

他捏著那袖袍下清瘦的腕骨,只覺這人不僅皮相絕佳,就連骨相都萬裏挑一,輕輕一握便讓人心旌搖曳。

他湊近謝紈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看你這樣,莫非還蒙在鼓裏?”

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他慢條斯理地道:“先前沈臨淵在魏都時,本是最好的下手時機,只可惜,他命大。”

這話如冰水澆頭,謝紈猛然想起在魏都時那幾次驚心動魄的刺殺。

那時他本來以為那些人是刺殺自己的,後來才知道是刺殺沈臨淵的。

我靠!

他腦中瞬間閃過前世看過的史書小說裏兄弟鬩墻的慘烈記載,登時大駭:“你你你……你竟然要殺你哥!”

沈雲承不置可否,唇邊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他再怎麽說也是北澤太子,我怎敢動他?”

謝紈一怔,隨即靈光乍現,加之對方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渾身一寒,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說北澤國君……”

沈雲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未料到他反應如此機敏。

他指節猛然發力,幾乎掐進謝紈皮肉:“你現在乖乖從了我,尚且能得幾分憐惜。若等他死透了再落到我手裏……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謝紈倔強地抿唇不吭聲。

沈雲承以為他已徹底被懾住,另一只手便輕佻地探向他的面頰。

然而下一刻,謝紈突然低頭,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沈雲承吃痛低呼,猛地將手抽回。

謝紈趁機轉身便往府內沖去,一邊跑一邊揚聲喊道:“阿隼,快關門!”

沈臨淵府上那些守衛當即合力推動府門。

沈雲承的幾個近衛沖上前阻攔,被猛然閉合的門扉夾得慘叫出聲。

沈雲承捂住鮮血淋漓的手腕,陰鷙的視線死死盯住那扇將他隔絕在外的朱門,恨不能立刻破門而入,將人揪出來當場辦掉。

然而他剛想讓人沖進去把人搶出來,卻忽然想起來沈臨淵臨走前的警告。

他登時慫了。

不行……萬一有人給沈臨淵報信,沈臨淵萬一還沒死,一怒之下從邊關回來了……

“就守在這。”

他擡手指向緊閉的府門,惡狠狠道:“不許放任何人出去給沈臨淵報信,等他憋不住出來時,直接捆了帶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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