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被綁架的漂亮貓兒: 南宮離的話語在寂靜的巷中回蕩,沈沈地壓向沈臨淵。 沈……

關燈
第32章 被綁架的漂亮貓兒:  南宮離的話語在寂靜的巷中回蕩,沈沈地壓向沈臨淵。  沈……

南宮離的話語在寂靜的巷中回蕩,沈沈地壓向沈臨淵。

沈臨淵靜立原地,巷中的風聲,似乎也隨著他的沈默而凝滯。

他目光微垂,覆又擡起,聲音較先前更緩,卻依舊清晰:“南宮姑娘,你的遭遇,我確感悲憤。”

他話鋒微頓,擡眸看向她:“但你所說的覆仇,恐怕並非僅憑一腔恨意便能達成。”

南宮離蹙眉看著他,有些不解:“你我有共同的敵人。魏帝要是死了,魏都一定會大亂,到時候北澤完全可以趁機南下,整個大魏的江山都將歸北澤所有,你為什麽還甘心在魏都受這種屈辱?”

沈臨淵漠然道:“我如今背井離鄉,又在敵國為質,如何會甘心?”

南宮離唇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我看未必。沈公子要是真有心覆仇,怎麽還能在敵人身邊安穩度日?怕不是被美色所惑,早就把國仇忘了吧。”

她看了沈臨淵一眼,語帶鄙夷:“我真沒想到,堂堂一國太子,竟是這麽懦弱的人。”

沈臨淵淡聲道:“你不必用話來激我,我這麽說,自然有我的考量。”

他向前一步,聲音依舊平穩:“如果按你所說,魏帝死了魏都大亂,北澤確實可以長驅直入,但與此同時,北境也會邊防疏漏,門戶洞開,到時北狄鐵騎揮師南下,無論北澤還是魏國,皆成俎上魚肉。”

南宮離冷聲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我月落族千萬百姓的冤魂,就這麽在異國他鄉飄蕩不成?”

沈臨淵擡眼看向她:“此事確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不過,我倒是另有一事想問。此前在宮中曾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姑娘冒險潛入禁宮,想必也是為了覆仇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若姑娘的目的僅僅是刺殺魏帝,你在宮中蟄伏多日,應當比我更熟悉宮中布局與守衛。為何還要特意來找我這個行動受限的質子相助?”

南宮離沈默片刻,終是坦言:“告訴你也無妨。我雖在宮中潛伏多時,卻始終找不到近身皇帝的機會,所以打算從容王下手。他是魏帝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若能將其控制,自然就能借此接近皇帝。”

聽到“容王”兩個字,沈臨淵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沈聲道:“我不會阻攔你們覆仇,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容王又能起到什麽作用?”

他頓了頓,語氣漸深:“除非你們潛入皇宮,不只是為了刺殺皇帝,還另有圖謀?”

南宮離註視著他,心知眼前這位北澤太子對魏人的恨意絕不比自己少,加之其心思縝密,若是以虛言搪塞,非但不能取信於人,反倒會引發更多猜疑。

她唇瓣輕抿,低聲道:“還因為……我們要找一個人。”

她貝齒輕咬下唇,眸中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

“那人是我月落族的聖子,被全族奉若神明的人……十年前,魏軍鐵蹄踏破月落聖山之時,他被魏帝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只有找到他,我們覆國才有希望。”

----------------

另一邊,謝紈緊跟著那孩子沖出後門。

那孩子身形瘦弱,卻出乎意料地敏捷迅捷,瘦小的身影在巷中急速穿梭,如同受驚的野兔,轉眼便紮入了街上熙攘的人群。

謝紈心頭一緊,毫不遲疑地追入人流。他深知,若今日斷了這條線索,再想尋覓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力氣。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不滿的呵斥與抱怨,謝紈充耳不聞,撥開人群緊追不舍。

那孩子似乎對這鬼市的地形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專挑人流稠密處鉆。

就在他漸感吃力之時,卻見那孩子倏地一閃,身影沒入一條偏僻狹窄的小巷,眨眼功夫便沒了影子。

謝紈猛地頓住腳,眼前是一條幽深的小巷,巷子地上堆積著破舊竹簍和朽木,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潮濕味道。

謝紈蹙著眉,小心走進去,那孩子方才就是消失在這裏,按照他的速度,不可能眨眼功夫便跑出巷子。

謝紈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雜物上,他蹲下身,摘下阻礙視線的面具,開始在雜物間翻找起來。

不多時,一個狹窄的,未遮掩好的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密道,入口處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和腐敗物的氣息,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謝紈猶豫了一瞬,便矮身鉆了進去。

地道內陰暗逼仄,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謝紈顧不得臟汙,憑借從入口透進的微弱光線,艱難地向前摸索。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粗糙鑿出的土階,蜿蜒向上,謝紈一喜,忙手腳並用向上攀爬,石階濕滑,幾次險些跌倒。

終於,指尖觸到一塊略有松動的木板。他用力向上一推,“嘎吱”一聲,刺目的天光瞬間湧入地道。

謝紈瞇著眼爬出出口,此刻他身上臉上盡是塵土,外袍也汙濁不堪,看起來和外面的叫花子沒什麽兩樣。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破敗不堪的荒廟。

一尊殘破的石像背他而立,殿內蛛網密布,梁柱傾頹,顯然已荒廢多年。

謝紈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哪裏?

就在這時,前殿卻隱隱傳來人語,距離太遠,聽不真切,只能辨出是個男聲。

謝紈立刻屏主呼吸,貓腰躲至石像後側,凝神細聽。

“……他追……了……在哪……”

“……躲……別怕……”

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模糊不清地飄了過來。

謝紈蹙了蹙眉,正要再聽一聽,忽然那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身側忽然印下來一片陰影。

謝紈暗叫不好,立刻擡頭,只見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側。

他全身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之中,臉上覆著冷冰冰的面具,正透過面具俯視著他。

謝紈大驚,下意識張口,那人卻朝著他某處穴位一點,接著他嗓子仿佛啞了一般,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待他回過神來,發手腳被捆得結結實實,像條蟲般被人拎了起來。

他奮力發出“唔唔”的聲響,那男人卻並未進一步施暴,只是將他拎到石像前方。

直到此刻,謝紈才看清廟內全貌。

這確是一處荒廢已久的破廟,佛像前的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而火堆旁,竟蜷縮著十來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無一例外都生著一頭銀發。

謝紈睜大了眼睛,這些孩子,正是那日他在囚車裏看到的月落族少年。

他一驚,他先前尋遍了鬼市都沒找到這些孩子,沒想到他們竟然都躲在這處破廟裏?!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月落奴即便在鬼市中也屬“稀罕物”,誰有如此大手筆,能將他們盡數買下,還安置於此?

他不由擡起眼,狐疑地打量仍拎著他的男人。

對方將他放在火堆旁的幹草堆上,隨後在一旁的石塊上坐下。

那群孩子怯生生地望過來,眼中寫滿好奇。這些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最小的僅有六七歲,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臟破,唯有那頭銀發依舊耀眼奪目。

男人粗魯地解開謝紈的啞穴,粗聲問道:“餵,你是什麽人?從哪兒來的?”

謝紈絲毫不懼,擰眉反問:“你又是誰?”

男人不滿地用足尖踢了他一腳:“哪來這麽多廢話!看你這模樣,是哪家跑出來的奴隸吧?”

謝紈這才想起,自己在鉆入密道前摘下了面具。

按鬼市的規矩,戴面具的是賓客,而不戴的,自然就是“貨物”。加之此刻他渾身汙濁,哪還有半分王爺的樣子,被錯認成逃奴倒也並不意外。

見謝紈不語,男人冷哼一聲:“不說是吧?那看來是了。”

他蹲下身,抽出腰間匕首,用冰涼的刀尖挑起謝紈的下巴,借著火光端詳他汙跡斑斑的臉:“小奴隸,不好好待在主人身邊,這樣亂跑出來,可是很危險的。”

“哦?”謝紈不解,“為什麽?”

男人擡手按了按臉上的面具,粗聲道:“鬼市的規矩,像你這種偷跑出來的奴隸,誰抓到就歸誰。要殺要剮——”

他手腕一沈,刀鋒輕輕貼上謝紈的喉間:“……可都由我說了算。就算我現在殺了你,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語帶寒意,嚇得旁邊的孩子們又縮成一團。

聞言,謝紈卻反而笑了,他縱然臉上汙跡斑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亮得懾人。

緊接著,他朝對方眨了眨眼,莞爾一笑:“既然如此……這位爺既然買了這麽多奴隸,看來也是個闊氣人,不如行行好,把我也一並買了吧?”

男人完全沒料到他會說出這話,握刀的手一僵。

見狀,謝紈臉上暧昧的笑意霎時一掃而空,破口大罵:“段南星,你玩夠了沒有?趕緊給本王松開!”

那男人身形猛地一僵,聲音都頓了一下:“不知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讓你再也說不出話!”

謝紈冷哼一聲,微微揚起了下巴,任由刀鋒抵著自己的咽喉。

他瞇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慢條斯理道:“你不承認也行,但是私藏月落奴已是重罪一樁,再加上綁架親王……如今你要想從這裏平安出去,要麽殺了我,要麽……”

他話音稍頓,唇角彎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本王看在你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替你將這事瞞下去。這兩條路,你自己選。”

他這番色荏內茬,軟硬皆施,竟然還真把對方鎮住了。

破廟裏一下子變得死一般寂靜,唯有火堆劈啪作響。那幾個縮在一旁的月落孩子更是大氣不敢出,怯生生地望著兩人。

良久,男人慢慢地收回匕首,接著扯下臉上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段南星的臉。

段南星驚詫地看著謝紈:“這怎麽可能,你怎麽認出我的?!”

謝紈悶聲道:“先前在高閣時,我便在你身上撒了一點特制的香粉。這香源自西域,除我府上外,唯有宮中才有,一聞便知。”

段南星連忙擡起胳膊仔細嗅了嗅,果然聞到一絲極淡的奇異香氣。

他放下手,不敢置信地瞪著謝紈:“不是……王爺,你何時變得如此足智多謀了?”

謝紈怒,學著他方才的腔調:“哪那麽多廢話,快把本王松開!”

段南星這才回過神,眼見謝紈雖然粗聲粗氣,可是神態間並沒有要問罪的樣子,他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替謝紈解開了繩索。

謝紈慢慢坐起身,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斜了段南星一眼。

之前在高閣的時候,他便聞到段南星身上帶著一絲血腥氣,直覺對方不對勁,才順勢將特制香粉撒在他衣上。

沒想到這廝果然藏著秘密。

謝紈朝著那一群銀發孩子看了一眼:“這些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段南星重新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此刻他用一種覆雜的眼神仔細打量著謝紈,沈默片刻才道:“此事……說來話長。”

謝紈幹脆道:“那就長話短說。”

他冷哼一聲,擺出幾分兇狠模樣:“別忘了,你和整個安南侯府的把柄,可都握在本王手裏。”

段南星挑了挑眉,心中暗自詫異。

他從前的確不止一次見識過容王暴戾無常的模樣,可眼前這人雖然頂著相同的面容,不知從何時起,眉宇間那抹陰鷙戾氣竟已消散無蹤,行事作風也與往日大相徑庭。

起初他還以為這位小王爺不過是吃錯了藥,暫時壞了腦子。

畢竟謝紈從前就常亂服丹藥,性情大變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可這些日子以來,根據密探送來的種種消息,他覺得謝紈不是一時壞了腦子——他可能是真的壞了腦子。

段南星望著謝紈的眼睛,不知為何,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與不安竟悄然消散。

他的內心深處,竟然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自己可以信任這個人。

段南星抿了抿唇,肩頭松懈下來,苦笑道:"王爺,此事……我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謝紈以手托腮,那張臟兮兮的臉上,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既然不知從何說起,那便由本王來問,你如實作答便是。”

他這幾日與段南星相處頗為融洽,加之書中寫明此人日後將是助沈臨淵逃離魏都的關鍵人物,因此他相信,段南星說不定是可以拉攏的。

段南星詫異地看向他。

謝紈朝那群蜷縮在一起的小鵪鶉揚了揚下巴:“這些孩子,是不是你救下的?”

段南星咬了咬牙,沈聲道:“是。”

謝紈微微蹙眉,問道:“本王聽聞月落奴價格不菲,且朝廷明令禁止私藏救助。你為何要冒如此大的風險,將他們安置於此?”

這些時日他都在調查相關的事件,從周圍人對這些月落族人的態度,也知道這些人的身份暧昧。

可令他費解的是,先前他與安南侯交談時,對方字裏行間無不透露著對月落族的鄙夷與厭惡。

既然如此,段南星又為何要暗中買下這些孩子,並將他們藏在此處?

段南星抿了抿唇,笑了一聲:“只是覺得這些孩子發色奇異,一時好奇罷了。”

謝紈輕笑一聲:“你沒必要騙本王,既然本王安靜地坐在這裏與你相談,便是真心想要助你。”

頓了頓,他正色道:“據本王所知,侯爺一向將這些月落人視為不祥,你冒著這般風險相救,若被侯爺知曉,可知後果?”

破廟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火堆劈啪作響。

謝紈耐心地等待著,良久,段南星輕嘆一口氣:“看來今日我不說些什麽,王爺是不會答應的……好,那我便說給你聽。”

他拾起一旁的木棍,輕輕撥弄著躍動的火焰。桃花眼中映著明明滅滅的火光,低聲道:“王爺可知,我自小……便是聽著我父親的故事長大的。”

“那時段家早已不覆曾祖父時的榮光,雖門庭冷落,可父親在我心中,始終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我日日盼著快些長大,能像他,像兩位兄長一樣,縱馬揚鞭,征戰沙場,重振門楣。”

段南星撥弄火堆的手漸漸慢了下來:“安南之戰後,安南侯府一夜之間成了魏都權貴趨之若鶩之地,門檻幾乎被賀喜之人踏破,各方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庫房。”

他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引以為傲,逢人便吹噓……直到那日我溜進書房,不小心翻到了父親的手記,我才知道,這份榮耀背後,是什麽。”

謝紈默默聽著,隱隱推測出什麽,卻沒有開口打斷他。

段南停頓片刻,再開口時嗓音微啞:“王爺,武將殺人,本無可厚非。戰場上殺敵萬千,那是天經地義。”

他拿著火棍的手微顫:“可殺的,應該是士兵,而不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閉了閉眼,喉結微動:“世人都說安南之戰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場大捷,是安南侯府重煥榮光的開始。但在我眼中,這一戰……將成為段家世世代代洗刷不去的恥辱。”

謝紈以手抱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擡起眼安靜地看著他。

火光柔和了他臉龐的輪廓,許久,他才輕聲問道:“所以……你才不惜冒險,救下這些月落的孩子?”

段南星的目光移到那些孩子身上,啞聲道:“他們聽不懂魏都的話,也不會說大魏的語言。王爺也看到了,那些淪為奴隸的月落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

他頓了頓:“今日之事,王爺若是願意網開一面,我保證將這些孩子安然送走,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就當今日的事,從未發生過。”

良久的沈默後,謝紈凝視著段南星,緩緩開口道:“本王可以當做不知道此事,甚至,本王可以想辦法幫你將這些孩子送出城去……但是,本王有一個條件。”

聞言,段南星微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他輕輕瞇起眼,半開玩笑道:“王爺該不會……是想要我當你的男寵吧?”

“……”

謝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緩緩坐直身子,周身松散的氣質被無聲地斂去,面上神色也正色起來。

段南星怔然地看著他,他還從未見過這幅模樣的謝紈。

只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精光乍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本王的條件是,待你繼承安南侯爵位之日,本王要得到你,以及整個安南侯府的忠心。”

段南星聞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笑聲漸歇,他第一次用一種帶著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一直被他視為草包紈絝的小王爺:

“我倒是從沒想到……王爺竟然,還藏著這般心思。”

謝紈又重新以手托腮,故作深沈道:“你看啊,本王是個眾所周知的草包,隨隨便便都有人能刺殺本王。若再不未雨綢繆,籠絡些可靠的人,只怕日後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先前去追那刺客,可有結果?”

段南星想起來方才在高閣裏一幕,搖了搖頭:“那人對這裏很熟悉,我追了他幾條街,可惜還是把他追丟了。”

謝紈若有所思:“那個人,有沒有可能,也是月落族的人?”

段南星蹙了蹙眉:“他的招式和我以前見過的月落人不同,我沒法確定,需要回去調查一番。”

謝紈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旁邊那群蜷縮著的銀發孩子:“那你現在,想怎麽安置他們。”

段南星低聲道:“這些孩子並非我從尋常奴隸販子手中買下的,而是從官兵手中搶下的。月落奴在魏都中被視為不祥,自他們被救下後,我便一直將他們藏匿於此。”

“只是經今日鬼市一鬧,魏都必定會大肆搜捕月落族人。若這些孩子再次落入他人之手,恐怕難逃為奴的命運。我尚未想好萬全的安置之法。”

謝紈略一思忖,便道:“這也不難。本王在城郊有幾處私宅,你可將他們暫且安置其中。既是本王的產業,量也沒人敢輕易前來搜查。待日後風頭過去,再尋機會將他們安然送出城去便是。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帶他們離開。”

他這話說得輕松,聽得段南星心頭又是一跳,他沒想到謝紈是真的要幫助這些人。

那群孩子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卻似乎能感覺到謝紈並無惡意,於是不再像方才那般怯生生,一個個仰起小臉,睜著澄澈的眸子好奇地望向他,活像一窩探頭探腦的白色小貓。

段南星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撿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好,示意孩子們跟上他的腳步。

他看著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鉆進密道,臨下去前,他回頭隔著面具深深看了謝紈一眼:“王爺,您也盡早離開吧,此地不宜久留。”

謝紈坐在原地沒有動,聞言方才淡淡地點了點頭:“去吧。”

此刻他渾身從容不迫的氣度,領那張臟兮兮的臉,在段南星眼裏也變得十分神聖且靠譜起來。

待密道的入口重新合攏,謝紈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站在來伸了一個懶腰,在心裏給自己方才深沈的形象打上滿分。

他推開破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只見門外荒草叢生,林木交錯,完全辨不清方位。若是貿然行走,恐怕很快就會在這荒山野嶺迷失方向。

於是他想了想,決定原路返回。

又在破廟中靜待片刻,估摸著段南星應當已帶著孩子們遠離了鬼市,謝紈這才俯身,再次鉆入那狹窄幽暗的密道。

密道內依然潮濕陰暗,僅憑記憶摸索前行比來時更加艱難。

謝紈小心地挪動著腳步,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隱約透來一絲微光,鬼市特有的喧囂聲也漸漸可聞。

他加快腳步,從那個被雜物掩蓋的出口鉆出,重新回到了那條偏僻小巷。

此刻天際已隱隱泛白,雖不好推測具體時辰,但距離鬼市閉市應當不遠了。

謝紈拍去衣袍上的塵土,剛走出幾步,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只見往來戴著面具的行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目光透過各式面具,齊刷刷落在他臉上。

謝紈登時一驚,手下意識摸上臉頰,這才猛地想起,自己方才為了鉆入密道,早已將面具摘下了!

眼見已有數人停下腳步,目光透過面具緊緊鎖住他的面容,謝紈心頭狂跳,轉身欲行。

然而下一刻,後頸驟然一痛,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待他迷迷糊糊恢覆意識,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倒在地上,幾名戴著面具,奴隸販子打扮的男人正俯身打量著他。

謝紈登時大駭,掙紮著爬起:“你們要做什——”

話未說完,一塊破布便塞入他口中,接著雙手被人牢牢捆在身後。

一人蹲下身,用手指撈起他的一縷發絲,用蹩腳的官話讚嘆著,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

“瞧瞧,這發色,還有這眼睛……竟如琥珀琉璃般透亮。世上竟還有這般稀有的貨色,可比那些月落奴漂亮多了!”

另一人也隨聲附和:“而且還是會說官話的奴隸,這可是上等貨色,定能賣出天價。”

謝紈聞言心下駭然,他這次出行為了掩人耳目,穿著普通,連表明身份的東西都沒帶一個。

這幾個蠢貨,難不成將他當作了逃奴?這可不妙……

然而不待他想出些什麽辦法,其中一人已抖開一只麻袋,不由分說地將他兜頭蓋臉罩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