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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於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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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於心

對於先知小字,謝秋霜一直都是報以感激的。

這幾行莫名出現的小字,就像預言一樣,點明她未來選擇的後果。

起初她仿徨且猶豫,這行小字為她指名前方道路的厲害,後來她一步步提升自己,走到了更高的位置,這行小字就變成了點綴。有時候能從其中獲得一些巧思,但基本上都不會阻礙她原先的想法。

所以,當她拿到一品女官聖旨的時候,身上有一股輕飄飄的脫離而去的感覺,謝秋霜便知道,先知小字不覆存在了。

眼前那句【成為一品女官概率為一成】慢慢消散,隱約間感覺那個一變成了十,又好像不是。

隨著最後一個筆畫徹底消散,謝秋霜心裏居然沒有舍不得,也沒有惋惜,只有感激。

要以這次預言的失敗來說先知小字不準,那是不可能的,一成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兒,她不就做到了麽?

她想到的是林晏之,那個驚才絕艷的神醫。

她需要重新審視一番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是否是真的因為那個預言框住了,是否是因為十成的概率將她的想法從一開始就定型住了?

林晏之而今已然三十有餘,依然未曾成婚。在大梁的京都,男子十五歲成人,二十歲成婚才算合適,頂多留到二十五,再往後就是太晚。

謝秋霜知道他等到現在的緣故,臉頰有些泛紅,她也近三十歲了。宮女不允許有私情,她覺得這是自己唯一沒有做到遵守宮規的事情,只能深深的藏在心裏。

但這種事兒無法瞞過自家娘娘那個通透的人兒。

出宮前夜,剛診完平安脈的淩清禾靠在床邊,手裏捧著一本不知道什麽名字的書冊,淡然地問道:“秋霜,你再和我說說你與那位神醫之間的故事罷。”

謝秋霜雙腿一軟,以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擡頭看了一眼淩清禾鼓勵的眼神,還是一五一十地將相遇的過程說了出來。當然,隱去了那些任何能和情愫扯上關系的元素,比如那些荷包和重新添滿的金葉子。

她猶豫地問道:“娘娘,如果有人告訴您,一件事成了的概率是十成,您會如何看待?”

“比如呢?”淩清禾思索了片刻,“這有很多種可能性。”

謝秋霜想了想:“比如娘娘與其他娘娘初見之時,一個確切的消息告訴您與這位娘娘必然成為極好的朋友,可娘娘此時只見過那位娘娘一面。”

“那又如何?”淩清禾笑了,將書冊合上放到床頭,“我只會和其他人一樣,在與她飲茶的時候註意一番多加留意一番有什麽聊的來、聊不來的便是。若真是與我有相投的地方,我便和她關系近一些,若是沒有,就算是上天讓我們成為朋友,那我也在心裏有個隔閡不是嗎?”

她吹滅了蠟燭,躺回枕頭上:“人生在世,若是知道了結果就不註意過程甚至諱莫如深,何其無趣?明日你便要出宮了,今兒早點回去歇息罷。”

謝秋霜邁著小步退出主殿,與門口的梧桐說上幾句之後,這才回到已經被收拾得極為幹凈的耳房。

夏日炎熱,夜裏更甚,這幾步路就就叫她出了一身汗,思緒也如同漿糊一般,粘稠而糾結。

她躺到床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女學的進展並不算順利,即使有當朝皇後在後頭撐腰,禦賜一品女官的金牌在手,謝秋霜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前朝與後宮的區別。

後宮無非是宮妃之間的鬥爭,但不是爭寵,而是爭權。這樣的爭權大多都是表現在明面上的,或者掩飾得很好但大家都相互提防,雖說會下一些致命的藥草去害人,但到了原則上的事情出現,大家或多或少願意先將恩怨拋開。

而前朝則是一群要麽自詡清高要麽滿臉奸.邪的臣子。這些人可比宮妃們要難纏得多,謝秋霜布置下去的事情聽過便罷,表面上應得是一個拍著胸脯講義氣,實際上過了一夜就將要求扔得遠遠的,按下不提了。

都說後宮是吃人的地方,依謝秋霜出宮這三個月來看,前朝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這還是當朝炙手可熱的明遠侯府幫忙運轉之後的結果。

等到她辦完事兒回到自家的宅子裏,她感覺渾身就和散架了一樣,比在永寧宮搬十幾個大木箱還要費勁。

侄女兒喚作茜茜,還不會說話,一路跟著姑姑進了房間,也不亂叫,瞪著圓眼睛望著這個十分誇張地活動自身經脈的姑姑,從鼻子裏冒了個鼻涕泡泡。

以至於謝秋霜渾身放松完才發現自家這個調皮的侄女,抱著她出門找謝秋雪。

謝府的宅子就在侯府的後頭,正門不在一條街上,但後院挨著一道墻,是侯夫人宋韻給找的宅子,為了安全起見,還在這道墻上開了一個暗門,若是謝府這邊被賊人報覆,侯府也好隨時去幫襯。

但這也就導致了謝家這幾位重情重義的人更加閑不下來,平日裏沒事兒就去侯府幫忙做事。

故而謝秋霜在院子裏繞了幾圈都沒有找到謝秋雪,最後在書房找到了她的妹夫羅子昂,後者正在發狠了讀書,連有人抱著茜茜進來的動靜都沒有聽到。

對於這個妹夫,謝秋霜沒有什麽想法,她原先總懷疑人家是想要靠謝秋雪的身份搭上明遠侯府,後來知道是自家妹妹先在一個書畫攤上看中了人家之後,這才歇了心思。

她嘆了口氣,決定暫時自己照顧茜茜,便抱著孩子通過小門,往侯府那邊去了。

侯府離小門近的地方喚作青雲堂,是侯府給林家安排的住所。林父在身子大好之後,在侯府的某個藥鋪當上了坐堂的郎中,沒多久就因為散銀子把林晏之賺回來的銀子花光了,只能繼續在侯府住下。

謝秋霜敲門進去的時候,只有林晏之在院子裏磨藥粉。

見她來了,林晏之雙眼微微瞇起,唇角翹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無比自然地起身將茜茜接到自己的懷裏。

“今兒你怎麽沒和林郎中一塊兒去坐堂?”謝秋霜找個地方坐下歇息,隨意問道。

林晏之從桌上拿了一個散發著花香的球形荷包放到茜茜手裏,笑道:“我不去坐堂,就只有我父親花銀子救人,我若也去了,那太醫院一個月的月俸哪裏夠用?”

謝秋霜想到這裏,也覺得有些好笑:“我倒是覺得你們不能這樣。”

“為何?”林晏之受教。

“京城不比你們之前去過的那些地方,這裏盡管是小戶人家,手裏都得有不少銀子才能買下地契,你們自掏腰包為他們救治,豈不是那些窮苦人們更討不到好?”謝秋霜便給他解釋。

她越說越有興致,這些天她為了女學的事情四處走訪,將這裏頭的門道弄得門兒清,此時只覺得思路無比清晰:“他們只覺得你們傻,可能今兒占了便宜之後明兒也會來,還有可能就為了這便宜讓那些拿不出銀子的人壓根到不了林郎中坐診的藥堂,反正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擺擺手的事情。”

“你們不如收些藥費,畢竟藥材是侯府購置的,你們不從中拿錢已然是恩惠,交得起的就要讓他們一次性付清楚,交不起的就寫欠條,只是不去催繳即可。”她頓了頓,“若是林郎中覺得不妥,就只做診斷,拿藥的事情交給藥鋪的夥計去做就成。”

謝秋霜甚至覺得自己這個主意都出得保守了,畢竟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侯府為了保護林郎中,那條街尋常的窮人壓根去不了,能去的必然都是有錢治病,無非想要占個便宜而已。

“眼下侯府雖然不介意,但到底是在借著侯府的底蘊充自己的善舉,時間長了,侯府的人如何想?雖然你與世子關系不錯,但涉及侯府的利益,私情都要先往一邊放放。再者,林郎中年紀大了,也該休息休息,頤養天年了。”

一陣分析之後,謝秋霜忽而覺得有些安靜,擡起頭來,卻見林晏之眉眼帶笑地看著她。

她這才反應過來,她說多了。

她說的這些已經超乎了一個朋友應該給出的建議範圍,而更像是一家人之間能說出口的話語。

謝秋霜耳根迅速熱了起來,泛著淡淡的粉色,臉似火燒一般燃了起來,秋風都無法給她“砰砰”直跳的內心降溫。

可她已經不是年輕人了,面上堪堪保持著之前的表情,找了個借口從林晏之懷裏搶過睡著了的茜茜,大踏步地從院門走出去。

將林晏之這個似笑非笑的老狐貍甩在身後,她才猛然察覺對方今兒穿的衣服似乎格外精致了些,頭上的發簪也是及其清爽,整個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再加上十分順手就給茜茜拿出了準備好的玩具,謝秋霜哪能想不出來,自家的妹妹和那個看似認真讀書而疏於照顧女兒的妹夫早就倒戈給了這位幾句欺騙性的林太醫,而今兒她過去這一遭就是被他們算計好了的。

謝秋霜啞然失笑,想到剛剛自己找的借口似乎是要出去處理事情,她就笑不出來了。

天都要黑了,那還有事兒?她果然是上當了,連這樣明顯的紕漏都能出!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罪魁禍首林晏之果然還倚在門邊看著她,謝秋霜跺了跺腳,迅速從小門逃離了侯府。

夜裏,謝秋雪成功得到了自家親姐姐的“疼愛”,腦門兒都被彈出了一個指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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