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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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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傳信

“秋霜姐姐,金公公請您去一趟吶!”

謝秋霜剛把湯羹端給淩清禾喝完,打算將碗碟撤下去便去耳房布置收拾一下,小桌子就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顯然是等了她許久。

她腳步一轉,跟在小桌子身後,細細問道:“可是賀禮那邊出了什麽事?”

賀禮和庫房那邊已經全權交給了金公公,這個時候才遷宮禮完不久,應當正是收拾東西的時候才對。

小桌子“誒喲”一聲,表情有些局促:“秋霜姐姐,那賀禮裏頭有個活物,奴才命賤沒見過那種玩意兒,金公公說他也未曾見過,這不就只能請您去辨認辨認了嗎?”

“活物?”謝秋霜一楞,後宮這些妃子估計是不會有能力送這種玩意的,可遷宮的事情,還有誰會來湊熱鬧?

她在小桌子這兒得不到答案,只能加快腳上的步子,往庫房那邊走。

穿過廊道,遠遠的就看到一群人或蹲或站地圍在一團,看到謝秋霜過來,這些人不約而同地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被人群圍著的中心放了一個木籠子,籠子並不算大,一個人便能環抱得住。暗黃色的木欄桿後頭有一個和木頭顏色差不多的毛茸茸的腦袋,從一個孩子用的繈褓裏探出來“喵嗷”地叫。

“這是貍奴吧!”香菱蹲在最裏邊,她不像那些宮人一樣謹小慎微地朝謝秋霜行禮,反而回頭招招手,讓人近前來看,“秋霜姐,你快瞧瞧,眼睛都還沒睜開呢,看起來尚未足月,剛出生不久。”

謝秋霜便也蹲下來,透過木欄桿的縫隙看過去,果然是一只剛出生的小貍奴,她拿手比劃了一下,似乎還沒有她的小臂長,仿佛脆弱得隨時就要夭折了去。

“太可愛了!”香菱的眼睛就快要貼上木箱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貍奴呢。”

“這是哪家送來的賀禮?”謝秋霜又看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問道。

金公公在一旁站了許久,手裏的冊子翻了又翻,抹了抹頭上的汗,揮了揮手:“該幹什麽都幹什麽去,別圍在這兒瞎湊熱鬧了。”

周遭伸著腦袋的人這才訕訕離去,香菱也跟著念念不舍地離開,臨了還沒忘了自己來這裏的正事,拿了兩匹素色的布走,說是要試著做兩個虎娃娃。

等人都散去了,金公公才從名冊裏抽出一張紙條遞到謝秋霜的手裏:“不是後宮來的。”

敢情他剛剛看冊子是在裝模作樣,謝秋霜將紙條展開,上頭只寫了一個十分雋秀的小字——“寧”。

“是盛寧長公主送來的?”她的聲音沈了沈,要說盛寧長公主按道理確實與侯府關系比較近才對,但她們從未在後宮遇見過。

哪怕侯夫人說上次春獵之時,盛寧長公主派人暗中保護過迎春閣,謝秋霜也依然對她有些陌生和警惕。

金公公“嘶”了一聲:“我也不確定,因為咱們的人沒人有印象。這箱子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小桌子發現它那會兒,上頭只貼了這樣一張紙。”

“何意?”謝秋霜將這張紙折好,放入懷中,“收賀禮的時間統一在一個時辰內,又在永寧宮門口,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送來的人麽?”

金公公臉色難看地點點頭:“這該如何是好。”

謝秋霜想了想,上次林晏之與她說過,盛寧長公主手底下管著原先侯府的暗中勢力,暗中勢力是否也包括了那些來無影去無蹤的暗衛什麽的?

她覆又蹲下來瞧了瞧那只陽光下泛著金色的橘貍奴,似乎是餓了,張著嘴一直在叫喚。

暗衛之類的或許是有,但皇宮守衛森嚴,這些不屬於皇室總管的人必然進不來。那麽,如果這只貍奴真的是盛寧長公主送來的,那一定是要傳達一些別的東西。

手摸上木籠的鎖扣,輕輕一撥將頂上的橫桿打開,小貍奴仿佛察覺到有手伸過來,腦袋連忙湊了過來。

謝秋霜索性將貍奴連著繈褓抱了起來。

“你可千萬要小心!”金公公嚇了一跳,“我聽說這貍奴野性大得很,被尖牙咬到了可要不得。”

“這才尚未足月,牙齒都沒長全,不會礙事的。”謝秋霜朝他點點頭,探出一只手伸進繈褓裏頭。

毛茸茸熱乎乎的貍奴身子十分溫暖,她順著摸下去,小東西也沒有反抗。而在最深處,謝秋霜的手一頓,她確信那裏的布料裏頭縫了東西。

謝秋霜猛地將手收了回來,這不是她做得了主的東西,只能蹙著眉頭吩咐道:“你趕緊吩咐剛才那些人,暫時壓下消息,莫要讓貍奴的消息傳開。我先帶著貍奴去見侯……去見娘娘。”

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叨擾養胎的淩清禾的,不過侯夫人一連七日沒有進宮,這事兒不好拖,她只能帶到主殿裏去。

金公公點點頭,從手邊的箱籠裏取出一塊錦緞,蓋在謝秋霜抱著貍奴的手上頭,只要不走近了聽到貍奴的叫喚聲,便只會以為她手上拿了塊錦緞而已。

回的步子邁的比來時還要更快,主殿裏淩清禾還未睡著,正仰面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秋霜與采荷對了一個眼神,後者便放下手裏的茶碗,欠身退出去了,直接守到了門口去。

“娘娘可乏了?”謝秋霜隔著紗帳問道。

淩清禾正是精神的時候,便自己將簾子掀了個角:“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謝秋霜不敢將貍奴直接放到淩清禾的身邊,走到大概離床有半米遠的距離停下來,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若真是盛寧長公主,能做到這樣的事情也並非不可能。”淩清禾幹脆自己坐了起來,謝秋霜此時沒有手扶她,不過她並不在意,“我聽母親說,她早先時候一個人住在重華宮,定然在後宮有不少人手。快將貍奴抱過來讓我看看。”

謝秋霜並沒有將懷裏的貍奴送過去:“娘娘,您尚在孕中,貍奴再怎麽說也是個危險之物,還是不要傷著您了才好。”

“那便算了,”淩清禾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只能遠遠瞧著那個長滿了黃毛的小腦袋,笑道,“才剛剛生出來沒多久,總不好扔了,在宮裏找幾個有經驗的先照顧著罷。妝奩左側放了一把剪刀,你去將繈褓剪開來瞧瞧。”

謝秋霜低聲應了,將剛剛金公公搭在她手上的錦緞團成一團,抱出繈褓裏的貍奴放在錦緞上,讓它爬不走。

隨即取來那把剪刀,當著淩清禾的面緩緩剪開繈褓的尾部,從口子裏頭掏出來出來一個細長的鑰匙和一張折了兩折的紙。

謝秋霜先將這兩樣東西放在鼻下嗅了嗅,確定只是尋常物件後才交到淩清禾的手中。

鑰匙沒什麽特別的,看不出什麽來歷。淩清禾將紙打開,只看了一眼便楞住了。

“娘娘,可有不妥?”謝秋霜一直小心地註意著她的動作,連忙問道。

淩清禾將紙條遞到她的手中,但笑不語:“這回我確定是盛寧長公主送來的了。”

謝秋霜便往紙上一瞅,竟然是一份豢養貍奴的註意事項,寫在最頂上就是該如何給貍奴配餐,又要幾個時辰餵一次。

“這……”她楞住了,原以為這麽大動幹戈送進來的會是什麽機密情報呢,難不成還真只是為了送只逗趣的貍奴而已?

她將紙上的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覆又低頭去瞧那個試圖從錦緞裏扭動出去的小腦袋,有些哭笑不得。

淩清禾淡笑:“這字跡清秀工整,不過缺乏力道,是盛寧長公主親手寫的無疑,便照著紙上的來養罷。以後長大了還能和小主子做個伴。”

“至於這鑰匙……”她頓了頓,“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等之後再說罷。”

又過了五天,侯夫人才記了名字進宮來,她滿臉疲憊,只在主殿待了一個時辰便走了。

謝秋霜這才知道,王家那邊對明遠侯府出了手,雖然說只是撞了莊子上一個農戶的腿,但背後似乎牽扯了許多重要的事。

她對前朝諸事了解不多,只知道明遠侯府忙起來了,侯爺被皇上派去執行秘密任務去了,依淩清禾的臉色來看,應當是生死難料的難事。

後來她去問林晏之,後者隱晦提起,侯爺要做的事成可掀起驚濤駭浪,敗則粉身碎骨。

世子明面上說要參加科考,已經住到書院去了,似乎是為了給侯爺轉移視線,去的時候大搖大擺的,林晏之也跟了過去,謝秋霜便再不能去太醫院找他問相關事情了。

正因前朝風雲湧動,侯夫人眼下無暇再常常進宮,此番是要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嬤嬤提前送進宮裏學規矩。

她們二人不像徐嬤嬤,是直接能入永寧宮總管嬤嬤的缺。此時小主子尚未出生,按規矩來說,她們這些伺候小主子的得先住到掖庭宮去,等小主子出生再搬進來。

謝秋霜在掖庭宮找了幾個相熟的嬤嬤宮女人多加照顧一二,囑咐她們深居淺出。

後宮也沒閑著,前朝的暗流湧入進來使人心浮躁,更別提嚴才人就因為那“報喜鳥”的名聲竟然讓皇上多看了幾眼,隱隱有要晉升的動靜。

與她同住一宮的柳寶林抓住機會,在皇上進入關雎宮的必經之路上吹奏竹笛,更是出了好一番風頭。

不過最重要的是,宮裏隱隱有流言湧動,說後宮楊王分庭抗禮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而現在已然是楊王淩三足鼎立的新局面。

聽到流言的謝秋霜知道,這是有些人終於要忍不住動手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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