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才人寶林

關燈
才人寶林

春日發新條,綠意上枝頭。

青水榭附近被色彩斑斕的各色奇花異草所包裹,每一個踏足這裏的人無不連聲讚嘆,只不過真心還是假意卻無從知曉了。

永寧宮派人給所有了宮妃都發了帖子,但是賢妃和瑾昭媛自然不會自討沒趣,聽說貴妃那邊原先想來,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又給推拒了。

謝秋霜樂得清閑,甭管她們在想些什麽,不來總歸是對她們各自都好,省的花心思防備。

其他宮妃則已然是第二次進到永寧宮做客,雖然青水榭和攬霞閣都在湖邊,但東西相望,過去的路卻不同,倒是別有一番景色。

這一路過去幾乎都是長廊,兩側都有風,遮擋住天空中的太陽。春日的陽光盡管照在身上不曬,可能少曬一點是一點,永寧宮這番安排屬實是叫人滿意。

或許是宮裏的氣氛變動,宮妃們默認了上回的中毒事情永寧宮將後宮兩個最大的靠山都得罪了個遍,這次應邀而來的比上次少了一些,而且神色各異。

三皇子殿下前幾日跌了一跤,曼充儀要看顧他,這次便沒有來,不過送了厚禮,從原先的十道菜上又添了兩道,湊個十二月份。

謝秋霜沒辦法,只能將立意改成了一道菜便是一個月,十二道餐點便是完整的一年。雖說餐點除了曼充儀添的兩道,其他都與春有關系,但這難不倒她,直接大手一揮,將菜單名字換作“四季如春”,仍舊是吉祥無比。

容婕妤那邊明面上和淩清禾撕破了臉皮,也沒有到場。謝秋霜暗地裏叫樂山和樂水想辦法把齊禦廚和李禦廚在小廚房做得比較不錯的那幾道菜給悄悄送到了鹹福宮去,也算是替自家娘娘和她的朋友穩固一下關系。

總而言之,這意味著,淩清禾這回是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宮殿裏辦一場能夠坐在最上首的宴會了。

宮妃裏頭來的人有的是幸災樂禍來看笑話的,還有的是為各自攀附的勢力來瞧瞧情形如何的。剩下的則大多是無依無靠且不受寵的位分低微的寶林、才人之類,她們是不敢拒絕婕妤的邀請才來的。

不過無論為了什麽,她們來這裏總是要底氣少掉幾分。

謝秋霜在門口迎客,明顯感受到這些宮妃對她說話都更客氣了,回頭與小金子一對,連禮單裏的東西都多了幾樣。

這次她將安排端茶倒水瑣事的活計盡數都交給了徐嬤嬤,這樣她才能從繁忙的事務裏頭脫身出來做些別的事情。

所謂別的事情,就是在宮妃們三三兩兩結伴游園的時候,替娘娘找到那兩位試試口風。

“春日花雖美,但終究是曇花一現。”嚴才人擡頭望著樹上粉嫩的桃花,眼神卻似乎望向了更遠處的什麽東西。

兩位宮女一左一右低著頭,沒有人開口。

“雖然曇花一現,但終究是吸引無數人為了那一剎那的美妙而徹夜不眠。”謝秋霜緩步而出。

她已經在柱子後頭打量她們半天了,嚴才人幾次想要去找淩清禾,皆因婕妤身邊環繞的人群太多而作罷,幹脆一門心思地賞花,幾步下來,直接繞到了園子深處的無人之地。

嚴才人這次帶了兩個宮女,一個是她的大宮女,另一個則是秀月,帶她來應該多多少少有要她和秋霜套些近乎的關系在。

不過謝秋霜並不在意這些,有能套的近乎就套,聽起來功利,但實屬是無可奈何。

嚴才人聽到聲音,回頭溫柔一笑:“是秋霜啊。”

如果說淩清禾是大家閨秀,那麽嚴才人嚴穎月看起來就是小家碧玉的模樣,美則美矣,沒有太多特點。走在人群中,或許會被一眼驚艷,但也就是那麽一眼。

在宮外肯定算是一方美人,可惜在宮裏卻埋沒了。

“奴婢參見嚴才人娘娘。”謝秋霜垂下眼簾,欠身一禮。

嚴才人很快將她扶起來,看了一眼秀月,這才問道:“我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這裏,旁邊竟然沒有其他人,原本想著馬上就回去,卻不想被這些花朵迷了眼。你是來喚我回去的嗎?”

她的試探如春風襲面,和她的長相一般柔和。

“上回娘娘來永寧宮小坐,遇到了一些不愉快,雖然說後來送了謝禮,但婕妤娘娘心中始終過意不去。這些天養病和春獵,竟是沒空請您再來,邊讓奴婢來給您賠個不是。”

嚴才人受寵若驚:“這是說的哪裏話,既然婕妤姐姐有事,我再來豈不是平白打擾了她。”

“如此甚好,娘娘之後還想邀請才人娘娘來做客呢。”對方如此識時務,謝秋霜在心中點了點頭,“只是永寧宮的茶水雖好,來的路徑卻彎彎繞繞,奴婢聽聞從您所住的關雎宮到這裏,共有三條路可走。一條平直但周邊景色普通,也不會擔心有不長眼的東西攔路。第二條有些拐角容易迷路,不過娘娘願意派人為您指路。”

“這最後一條嘛,”謝秋霜頓了頓,“自然是最為繁覆的,前頭的景色大多都是些破石頭,毫無景致可言。而且這些石頭有的時候還會滾落在地上,扭到娘娘的腳。除了石頭,還有些是絆人的野草,它們和石頭爭搶道路,常常會殃及路過的人。幸好再走一段便是柳暗花明,周邊盡數是絕美的景致,比園子裏的這些桃花還要再令人心神牽動。”

末了,她微微低頭,做出一副極為尊敬的模樣:“才人娘娘,這麽多路,您會選哪條來走呢?”

在場的人沒人是傻子,關雎宮來的三個人都在努力地消化著弦外之音,試圖讓它能夠更適合普羅大眾的審美。

不過嚴才人似乎早就做了決定,瞟了一眼秀月,後者得了令,用迷茫地眼神望向謝秋霜:“秋霜姐,您說這幾條路走過去,奴婢還會在掖庭宮一待便是一日嗎?”

未等謝秋霜回答,她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如果只是像上次一樣讓您出手相幫,那奴婢總是會有等不到您的時候。不如去到您說的那桃源看看,或許彼時,奴婢就不用讓娘娘缺冰少炭了。至於您說的落石和野草,走在這路上,奴婢已然被絆倒過很多次,不怕這些的。”

謝秋霜明白了,她們這是要選擇第三條路。但秀月只是一個小宮女,她還是要聽嚴才人確認一番。

嚴才人的視線又重新落到了最開始看著的花朵之上:“雖曇花一現,我亦心向往之。”

“奴婢省得了。”她的視線落在秀月身上,“我曾與秀月見過幾面,恰好永寧宮裏有位和她年齡相近的小宮女,聽了她的故事覺得甚是心疼,想要認識一二,娘娘,你覺得如何?”

不是她不理睬嚴才人身邊的那位大宮女,實在是不熟不放心,而且才人身邊只有一位大宮女,總不能讓人家放下嚴才人那邊的事兒去跟永寧宮接線。

她將秀月帶到樂水那兒,扭頭又去找趙寶林。

趙寶林謝秋霜是見過的,嚴格來說,是她入宮以來見的第一個宮妃。與剛剛的嚴才人相比,面容和性格簡直是兩個極端。

面容艷麗,身材豐腴,性子慵懶,說話有些強勢。謝秋霜懷疑她這麽多年還是個寶林,只是因為她對皇上並不感興趣。

想了想高階嬪妃的相貌,或許皇上對她也不感興趣。

趙寶林和嚴才人一樣帶了郁冬桃,謝秋霜忽然覺得這兩位能成為首先投靠自家娘娘的宮妃,她本人居功甚偉。

郁冬桃看到她便露出了一絲笑意,很明顯,趙寶林一直以來都對她很好,謝秋霜便心理上對趙寶林更有了些好感。

能讓一個性子內斂的宮女變得活潑,那一定不是個惡人。

但是和嚴才人不同,趙寶林選擇了第二條路。她並不想身居高位,只是想在宮裏有個立足之地而已。她母家是商人,並不缺銀子,只是想過的更舒服一些。

謝秋霜暗自嘆氣,宮外不比宮裏頭更舒適?看來位分提不起來,還和身份是商戶之女相關。

“上回是徐美人那邊擡出了瑾昭媛,得罪了她不過是被針對一番,要是她再找到賢妃那裏去,我還怎麽過活?”她朝謝秋霜微微頷首,“誰知道徐美人後來把兩邊都給得罪了,差點把我帶到陰溝裏去。幸好我留了一手,沒跟她坑瀣一氣。”

趙寶林說話實在是不拘小節,謝秋霜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這可是在永寧宮的園子裏,她這樣說話就不怕被人聽了去嗎?

秋桃顯然也是這麽想的,她輕輕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袖子,想起來身邊的冬桃和秋霜關系不錯,又拉了拉冬桃的袖子,不過她兩邊的人都無動於衷,甚至心情很好的樣子。

趙寶林瞥了她一眼,笑道:“怕什麽?秋霜當初還在掖庭宮的時候,曾幫著浣衣局來我偏殿借地方,那會兒你怕出問題,叫了人守在偏殿。這會兒在淩婕妤的地方,秋霜既然來找我們說這些,難道還會讓人接近這裏聽到這些嗎?”

謝秋霜的嘴角抽了抽,視線一轉,明顯看到秋桃的臉上帶了些訕笑。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但是話確實有點太糙了。

她帶著郁冬桃去找樂山的時候,心裏還在回想趙寶林的語氣。

也不知道嚴才人那種小家碧玉的性子和趙寶林這樣有什麽說什麽的性子遇到,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思來想去,謝秋霜還是決定先將原本安排的讓淩清禾兩個人一起見改成單獨見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