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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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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太監

淩清禾下了轎子,是由謝秋霜攙扶著進了湯池。

謝秋霜眼尖,留意到她身上穿的這身衣服並沒有染上太多褶皺,而且她似乎神色自若,走路的時候雖說看似是借了她的力,實則是自己穩穩當當地向前走的。

此時並非發問的時候,謝秋霜按住自己心下的疑惑,拉上浴池的簾子,自己則退到屋外將提前制好的香粉放入梅花鏤空香囊球中點燃,懸置於支柱之上。

淩清禾沐浴不習慣叫人伺候,因此她便在內室後者,順便將床鋪好。

只一刻鐘,淩清禾便穿著內襯從簾子後頭緩步而出。

“娘娘慢些。”謝秋霜趕忙上前扶住她的右手。

走進殿內,只剩餘她二人,淩清禾便擺手笑道:“無妨,今夜我與陛下沒做什麽。”

謝秋霜一楞,在她印象裏,被陛下翻牌子的都是去承寵的,娘娘去了這麽久,現在卻說沒有發生什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她心中如此想,嘴上也如此問道。

淩清禾上了床,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淡淡道:“想必是陛下今日進殿內瞧見了我的畫作,夜裏便叫我前去現場作畫,似乎是為了驗證真假。”

“您去乾清宮畫了大半夜的畫?”謝秋霜不敢相信。

“然也,”淩清禾點點頭,緩緩合上眼睛,“更多的天亮再說,你快去休息吧,幾個時辰過後的賞花宴還得打起精神來的。”

謝秋霜縱使心中再有萬般疑問,此時也不便再問,說起來,她確實也有些困了,將殿內的蠟燭吹滅,緩步掩門退了出去。

殿外青蘭她們都在候著,謝秋霜只道娘娘今晚累了,便叫大家都散去了,只餘今晚負責守夜的采荷繼續在一旁守著。

謝秋霜原以為自己心中有惑會睜眼到天亮,不曾想卻是沾著枕頭便入了。

一覺醒來時剛到卯時末,堪堪睡了一個時辰多一點,揉著惺忪的睡眼,她掀開被子,爬下床來洗漱。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永寧宮上下早已經運轉起來,小金子忙著將陛下送來的獎賞清點入庫,幾位太監都幫著搬箱子,就小成子站在一邊一動不動。

來送禮的那位公公,謝秋霜也認識,正是那位當日在儲秀宮外頭攔住瑾修儀的小李子,李公公。

雖然院內一片欣欣向榮,殿內的淩清禾的清夢卻並未被打擾到。

謝秋霜拜見了李公公之後,便推開門將殿內的油燈點燃,賞花宴定在午時,便叫淩清禾睡到巳時初也是可以的。

她將被子幫著掖好,重新走回了院子裏。

李公公已然離去,小金子和幾個宮女費勁地搬箱子,謝秋霜瞧見小成子站在樹蔭下躲懶,氣不打一處來,就輕手輕腳繞了條路,走到對方身後。

“你怎麽不去幫忙?”她冷不丁出聲道。

小成子只當是尋常宮女,連頭都沒回,下意識回覆:“他們也沒叫我去幫忙啊。”

“哦?可我看他們都快搬不動了。”謝秋霜神色冰涼。

“搬不動就搬不動唄,你咋那麽愛管閑事呢,想幫忙你就自己過去幫,煩爺爺我作……”小成子有些不太耐煩,總算是舍得扭動自己肥碩的身軀,扭頭見到似笑非笑的謝秋霜,臉都嚇白了一瞬。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強裝鎮定說道:“原來是秋霜,你怎麽不在娘娘身邊伺候?”

“你這是真把自己當爺爺,還管到我頭上來了?”謝秋霜臉色沈下來,聲音便大了些,鬧出的動靜驚動了正在搬東西的小金子。

小金子暗叫不好,幾步跑上前來,賠笑道:“秋霜姐,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謝秋霜看了他一眼,覺得這是個改變小金子柔弱性格的好機會,便問道:“他想當我爺爺,你覺得合不合適啊?”

“這怎麽行?”小金子臉色難看,看向小成子卻被對方瞪了一眼,咬咬牙道,“是奴才管教無方,秋霜姐,請您懲罰則個。”

謝秋霜瞥見小成子偷笑的嘴角,反問道:“懲罰你做什麽?是你要當我爺爺?”

“奴才自然是不敢的。”小金子一臉惶恐,糾結了半晌,還是在小成子的威脅之下硬氣了一回,“小成子,你出言不遜冒犯了秋霜,便罰你去清掃翠竹榭半個月!”

“你……”小成子顯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伸手便要給他一個巴掌。

采荷看著年紀不大,但是力氣不小,一直站在邊上的她見狀不妙沖上前來,單手便攔住了小成子揮過去的巴掌。

“你什麽你?”謝秋霜是真生氣了,且不說她一個大宮女此時就站在這裏,那小成子竟然不只是私下搶小金子的飯菜,還眾目睽睽之下要打人,難怪小金子被嚇得夠嗆,“永寧宮不養你這種以下打上的宮人,想進我永寧宮做事的人多了去了,從今天起,你就給我滾出去!”

小成子臉成了豬肝色,配上他脖頸上一圈肥肉,活脫脫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你還不收拾東西走人?”謝秋霜厲聲呵斥,小成子這才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發轉身就跑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再朝小金子啐了一口。

“無法無天了他。”謝秋霜眉頭皺得能夾蒼蠅,並非是她心軟仁慈就這般放他走了,而是此時淩清禾剛剛“承寵”,正處於風口浪尖之上,責罰手底下的人很容易被當成性格暴戾的話柄。

她想了想,問采荷:“你的力氣倒是挺大。”

采荷面色微紅:“奴婢會一點武。”

“你竟然會武,上次怎麽不說?”謝秋霜面色由陰轉晴,在宮裏尋個會武的宮女,堪比在大海裏撈金子。

采荷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只是幼時紮過一些時日的馬步,更多的本領沒有,便沒有說出來。”

“如此,你且附耳過來。”謝秋霜將她對付小成子的計劃低聲告訴了采荷,采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後便幾步跑開。

這邊吩咐完,她才重新看向緊張地將一擺揉成一團的小金子。

“我再與你說一遍,如今你是永寧宮東配殿的總管太監,在沒有其他妃子搬進永寧宮之前,這裏除了娘娘,宮女太監裏頭位置最高的便是我和你。”

謝秋霜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繼續說道:“你任由一個看門太監欺負,那就是將咱們永寧宮的臉面按在地下踩!”

小金子面色變了又變,似是做好了決心,握緊拳頭道:“奴才明白了。”

說了硬的,總得來點軟的,謝秋霜嘆口氣:“小成子欺負你,不光我,連娘娘都看出來了,還問我要不要幫忙,不過想著你做了總管太監,總不能這點事兒都處理不好的。”

“多謝娘娘關心,以後奴才一定不會再這樣了。”小金子眼裏含淚,跪下便要拜。

謝秋霜哪裏會準他這麽輕易就拜下去,須得讓他將這件事牢牢記在心上才行。

她伸手就攔住了他:“既如此,你便用行動去表明吧,也不必再對我用敬稱,一同協力做事才是對娘娘最好的。”

幾人說完話,重新去清點了一番禮單,謝秋霜踩著辰時的尾巴進了殿內。

淩清禾已然醒了,拉開窗簾問道:“外頭剛剛發生什麽事了?”

謝秋霜便把小金子和青蘭的事兒一並說了,淩清禾聽完後只淡淡點頭:“你看著辦吧,小金子若能起來也是好的,至於青蘭,還是多盯著些。”

“是。”謝秋霜應道,她取下昨日才熨好的衣服為對方細細攏上,“這是昨夜我們連夜重新繡過的襦裙。”

淩清禾用手指撚了撚布料,淡淡道:“你們費心了,取些銀子分下去吧,也算是慶喜一二。”

接著接過采荷送來的溫水盆,將睡眠不足帶來的倦意擦拭幹凈,淩清禾才傳了一碗小米銀耳粥,只留謝秋霜一人在左右侍奉。

“你應當還未吃過早飯,坐著一起喝一碗吧。”淩清禾自己只盛了一小碗,握著玉勺,小口地啜飲。

謝秋霜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喝可以,但不能坐,否則被人瞧見了是要落人口實的。

食不言寢不語,淩清禾將最後一勺粥咽下,取了帕子凈嘴之後,才開口解釋起了昨夜的事兒。

原來皇上真是因為她的畫才臨時起意要傳她去乾清宮的。

淩清禾的祖輩,也就是第一任明遠侯,雖然在外是軍功赫赫的大將軍,但是私底下一手丹青出神入化,曾給先帝畫過一副人像圖,現在就掛在乾清宮紫宸殿內。

當今聖上一直覺得此畫不失威嚴且惟妙惟肖,常常睹畫思人,久而久之便也想有一副自己的畫像,但找了宮廷民間的畫師,都覺得水準不夠。

也就是這個緣故,昨日他會折返回永寧宮來看看,無非是想知道明遠侯的孫女有沒有這一手丹青之力。

好在淩清禾沒叫他失望,畫技雖不及那副人像,倒也算得上是精湛,便大晚上叫她過去練習丹青。

“真就是讓您畫了一晚上的畫?”謝秋霜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是真的,”淩清禾揉了揉手腕,回想了一下昨日握著的據說萬金難求的湖筆在皇上專屬的五色紙畫作,表情一滯,“而且還是畫他身邊那位內務總管王公公。”

“什麽!?”這回謝秋霜是真坐不住了,能明白陛下是想試試看淩清禾畫人的水平,但大半夜叫妃子在皇上睡覺的寢宮畫老太監這樣的事情,確實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她咽了口水,努力地消化這個事實:“娘娘,別說奴婢吃驚了,就算您讓奴婢出去說,也只怕是沒人信的。”

淩清禾嘆了口氣:“對外就一切照常即可,陛下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隨後她攏了攏衣服,站起身來:“走吧,到時辰了,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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