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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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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交鋒

午時雖然燥悶,幸得秋風氣爽,驅散了熱氣。

與謝秋霜想的不同,貴妃貴為景仁宮主位,以她的身份,整個景仁宮都是隨意的去處。

因而這場賞花宴並不是關起門來在殿內來辦,而是取了景仁宮的閑情榭。

閑情榭位於湖畔中央,四周只有遮陽用的竹簾,全部拉下來也只能堪堪遮住上頭的一半,四周一覽無餘。

端坐在閑情榭內,往外望去一片碧綠的湖泊,湖面上有兩三株精心培育過的睡蓮正在綻放,偶有幾只水鳥在枝椏上暫時歇腳。

她還是見識少了些,以為所有的妃子都要像她們一樣去內廷府求花,殊不知人家景仁宮裏養的花匠並不比內廷府差。

謝秋霜搖搖頭,只遠遠忘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專心致志地跟著淩清禾朝內走去。

這種宴席只能由妃子自行進入,淩清禾去拜見貴妃她們,而謝秋霜則在閑情榭邊上候著,等到傳她遞花時,她才能靠近閑情榭。

“三……啊,好久不見。”同樣在外頭候著的秋桃朝她搭話,似乎想起她的名字改了,又緊急止住話頭。

謝秋霜笑道:“秋桃姐姐,我被重新賜了名,你喚我秋霜便是。”

“可別再叫我姐姐了,”秋桃連連擺手,“如今你比我高了一級,應當是我喊你姐姐才是。”

“莫要推辭了,你我直接用名字相稱吧。”謝秋霜並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結,秋桃算是她見過的第一個大宮女,她總是會心頭更有善意一些。

秋桃眉眼彎彎:“好吧,秋霜,我們二人名字裏都有秋字,還真是有緣。”

謝秋霜又和她閑聊了幾句,總之話裏話外大家都有意無意避開了這次的賞花宴,是一番面上相合私下提防的狀態。

妃子們陸陸續續地赴宴,留在這裏守候的宮女也越來越多,謝秋霜沒多久便結束了和秋桃毫無意義的試探,因為她見到了尚懷。

“尚懷!”她幾步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麽來了。”

她記得尚懷去了劉美人宮裏,劉美人是宮裏的老人了,身邊應當是有用得慣的大宮女才是。

出乎意料的,尚懷被她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身體發抖,轉過身來眼底青黑,見到是謝秋霜才舒了一口氣:“三娘,是你啊。”

謝秋霜沒有錯過她眼底的一絲恐懼,擔憂道:“我如今改叫了秋霜,你呢,這是怎麽了?”

尚懷並不想回答,她勉強笑了笑,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腕,回答道:“秋霜,是個好名字,我也改了名,叫懷菊。”

尚懷菊不說,謝秋霜也不好多問,瞥見她手上露出來的傷痕,便從懷裏取出一個藥瓶,扣進她的手心。

“我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日子總是要過的,你留意些自己的身子,莫要做傻事。若真有應付不了的,想辦法去找柳嬤嬤,或者傳訊給我,我們都會盡力幫扶一二的。”

尚懷菊瞧著她的眼眸漸漸濕潤了,唇角抽搐說不出話來,握著藥瓶自顧自跑到墻角蹲下。

謝秋霜見她肩頭一聳一聳的,知道她是哭了。

尚懷菊曾經是她認為的這一批人裏頭最有能力最有分寸的人,嘴巴或許是毒了點,但從不在不合適的時候出聲。

這才分離短短一個周,怎麽就從意氣風發喊著要晉升的傲氣模樣變成了如今這般灰敗的感覺。

她不敢上前安慰,畢竟她如今已非當初那般孑然一身,不僅沒有能力幫對方解決麻煩,反而有可能惹禍上身影響到淩清禾。

謝秋霜想,她似乎變得自私了,她都沒有去問尚懷菊究竟遇到了什麽事,她是不是真的幫不上忙。

多思無益,她搖搖頭,想要逃離這裏,轉身卻瞧見一道陰森的目光正直直的釘在她的身上。

是馮娣來了,她如今是才人,只要不怕得罪淩清禾,勾勾手指就能把她叫過去,但顯然她做不了這件事。

因為蔣木雙正目不斜視地雙手扶著她往閑情榭那邊走去,以謝秋霜的視角來看,似乎從氣場上都無法分清哪個是主,哪個是仆。

將馮娣送進去之後,蔣木雙也要來這邊休息,她仿佛完全沒有瞧見尚懷,徑直朝謝秋霜走來:“秋霜,我以為你會來得晚些。”

這是來者不善,謝秋霜心頭一緊,面色淡然道:“我也是剛到,我家娘娘向來守時,這不午時的宴會,巳時初便開始準備了。”

“哈哈哈,當初一塊上香道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嚴謹了。”蔣木雙好像只是隨口一提,面上又露出了和曾經別無二致的笑容,“我還叫木雙,咱倆主子都是才人,日後多走動走動才好。”

謝秋霜不露痕跡地後退一步:“那是自然,只要有空,怎麽都是要互相幫助的。”

她不想再與難纏的蔣木雙糾纏,心裏盼著午時早點到,想要找個借口走遠一點,不過蔣木雙沒給她找個機會。

“秋霜,你家娘娘真是個有福氣的,永寧宮這樣的大宮殿說進就進去了,要知道這宮殿當初連瑾修儀求皇上,都沒能準允呢。”她瞇著眼睛,挪了一步擋住謝秋霜的退路。

謝秋霜心裏泛苦,卻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註意著對方的目的:“這是娘娘有福氣,我當時是踩著最後的點才離開西苑的,若不是娘娘收留我,我連去處都沒有一個的。”

“那你真是好福氣,”蔣木雙斜眼瞥了一下角落裏正整理儀容的尚懷,無所謂地聳肩,“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這般幸運。”

謝秋霜笑笑不說話,平心而論她確實幸運,不過這都是她曾經的善意和舍命相幫帶來的,這些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蔣木雙若要用這種方式打動她,似乎幼稚了一些。

“哎呀,瞧你緊張的,我只是很羨慕你罷了,”蔣木雙握住她的手,“我家娘娘就沒這麽幸運了,連帶著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個粗糙的東西隨著她的動作被塞進謝秋霜的手裏,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接受“不知真假的消息”,成功概率五成

不接受“不知真假的消息”,成功概率五成】

久違的兩行小字緩緩在空中顯現,謝秋霜先是一喜,隨即瞅著這兩個五成犯愁,這樣平均的概率,平添幾分煩惱。

不過小字上所說的成功是什麽?

她思前想後,似乎眼前只有賞花宴一事,莫非是淩清禾那邊會遇到什麽問題?

蔣木雙說完便想要將手抽出來功成身退,謝秋霜又哪裏會這麽輕易放她走,學著她剛剛的步伐擋在了她的退路之上。

謝秋霜簡單盤算過了,既然都是一半一半,那麽說明不看這張紙也能有解決辦法,那就不如不接下這燙手山芋,免得還要莫名欠對方一個人情。

“木雙,娘娘們的日子不是我們可以隨意置喙的。”她把紙條又塞回了蔣木雙的手裏,趁著對方沒反應過來,幾步跑開,“我要去準備一會兒要用的花朵,就先告辭啦。”

她沒有回首再看蔣木雙的表情,剛剛的話也並非全是托辭。

當初她們準備摘了永寧宮的桂花,結果日子還沒到,那滿樹的桂花便如同下雪一般盡數落到了地上。

采荷和謝秋霜圍著整個園子繞了好幾圈,都沒能找到一支能拿得出手的。

於是乎準備的花就從桂花成了香氣撲鼻的含笑花,是小金子從西配殿想辦法“偷”來的。

來的時候,各宮都將自己帶來的花登記造冊暫時擱在了隔壁,因著含笑樹體積大,謝秋霜便剪了幾只插在了皇上早晨送來的琉璃瓶中,倒也不算埋汰。

“下一個是淩才人了,秋霜呢?”景仁宮的嬤嬤大聲喊道。

謝秋霜忙不疊端著琉璃瓶子過去,聽著嬤嬤指點路線——從側邊走到淩才人身邊,自會有姑姑將花枝帶到貴妃面前。

“妾帶來的是含笑花,花朵雖小,可香氣喜人,聞之有鎮神安寧之功效,願搏各位姐姐一笑。”淩清禾說話不急不徐,落在走來的謝秋霜耳裏,便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接過她手上琉璃瓶子的是貴妃身邊的蘭蔻姑姑,她小心地避開了謝秋霜的手,低著頭端到上首去。

才人和貴妃的位子相距甚遠,等待貴妃賞花的時候,謝秋霜偷偷瞧了瞧看似淡定自若的淩清禾,發現她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謝秋霜什麽也不能說,只能呆立在原地等著貴妃娘娘的審判下來。

“這廣彩葡萄琉璃瓶倒是不錯,宮裏總共就那麽幾個,你竟然舍得用來裝花送給本宮?”貴妃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

“這琉璃瓶若是能襯得著含笑花更加使得貴妃歡心,那便是臣妾之喜。”淩清禾心中早有應對之策。

謝秋霜在一旁則是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這瓶子這麽珍貴,說什麽也要換掉,絕不能就這麽白白拱手送人的。

賢妃挑眉道:“貴妃姐姐可否借我看看,臣妾這有一個廣彩荔枝琉璃瓶,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套的。”

“你喜歡這些,本宮是知道的。”貴妃一聽她喜歡,頓時來了點興趣,“只是本宮也喜愛得緊,瑾修儀向來得皇上寵愛,讓她再為你討一瓶來豈不妙哉?”

被提到名字的瑾修儀牙都要咬碎了,手裏絞著帕子,看也不看那個所謂的含笑花,酸言酸語道:“臣妾可沒那個本事,皇上最近來後宮都沒見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新人換舊人,咱們比不上人家年輕了。”

賢妃嘴唇微勾,也不再管那琉璃瓶子,淡淡道:“梓瑾,你年紀本來便是我們幾個裏頭最小的,雖然如今來了新人,但多年情誼在,陛下心裏頭是記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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