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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暖風吹散一春愁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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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象是你,我不介意一直無聊下去~”

尋壑面頰不自然地泛紅,沈越瞧著賞心悅目,稍稍傾身欲沾染芳澤。孰料幾名小廝大剌剌從蘭秀深林出來,虎著嗓門喊道:“丘公子,我們把布料搬進去了。”

尋壑猛地推開沈越,窘迫道:“東西放好就行,你們先出去吧。”

沈越壓下無名火,強自鎮定:“什麽東西?要這麽多小廝搬運?”

“裁衣的布料,大戶人家找我置辦嫁衣。”

一場三國會展,讓尋壑的織造名聲水漲船高,上門拜托尋壑制衣的人絡繹不絕。尋壑不得不擡高工費。熟料,物以稀為貴,高門大戶反倒以穿上尋壑的手藝為榮,仙眠渡門庭若市更甚。

因為尋壑的緣故,沈越對布料粗粗了解。當下揭開其中一只箱奩,沈越不禁驚呼:“一整箱的緙絲……這戶人家什麽來頭?”

“沈爺應該認識,趙相。”

“趙相?”沈越哭笑不得,“趙相是成帝從地方提拔上來的,等他到中央時,我都退隱了,至今沒見過面。”

尋壑吃驚:“那也是巧了。市井流傳‘左肥右瘦’,還真不差,左丞相子翀圓胖,而右丞相趙葵瘦小。另外,趙相聯姻的對象,是吏部尚書之子沈淩虛。”

“嗯,這個我知道,趙府跟沈府聯姻了。我知道你會有顧慮,但咱們既然身處江湖之外,思慮也無濟於事,你能想到的,子翀的考慮不會比你少。現在你要做的,”沈越俯身揀出一疊布料:“是好好裁衣。”

“嗯。”

為方便制衣,尋壑將蘭秀深林一處居室改造成了工房,這會兒沈越把布料一一在架上掛起鋪開,供尋壑比色挑選。整理完畢,沈越又鋪好軟榻,交代道:“阿鯉,還有精力的話,你就先做會兒衣服,要累了那就休息。”

尋壑正悠哉游哉收拾針黹,聽了沈越這話即刻丟了東西沖過來:“你又要去哪兒!”

沈越莫名其妙:“做……做飯啊……”沈越指指那袋菱角。

“……”尋壑窘迫轉身。

沈越從後擁住尋壑,下巴擱在人家肩膀上,揶揄道:“喲,還沒過門呢,就管這麽嚴了?”

尋壑雙頰熱脹,扯下一塊布料擺弄掩飾:“我正忙呢,你也忙你的去。”

“不行,怕你待會又追上來質問我去哪兒。我得先請示,”說著,沈越煞有介事地蹲**,仰視尋壑,“為夫去做飯,夫人允否?”

在尋壑劈頭蓋臉的一巴掌下來之前,沈越機靈地跑遠了。

“過門?……呵呵,過門,”尋壑自嘲一笑,少許的期待再無蹤影。尋壑甩甩腦袋,抽出趙府提供的尺寸,開始構思婚服形制。但接下來尋壑都著了魔怔似的,‘過門’二字揮之不去,無法急中心神,尋壑無奈躺下,怔怔直視燭光,一室的喜慶紅艷漸漸扭曲,隱約聽到女子的聲嘶力竭的呵斥:

“若沒有鄔家,你此刻不過是被破落沈府掃地出門的一條狗!”

“惡心的東西,誰讓你碰我了!”

“……”

沈越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做好六道菜,吩咐丫鬟送進房裏,而自己則端著熱騰騰的一鍋菱角回房。

“公子?”

“丘公子怎麽了?!”

聞聲,沈越一嚇,隨手把蒸籠往桌上一擱,快步繞過屏風:“阿鯉?!”房裏幾處衣架東歪西倒,尋壑摔在塌下,渾渾噩噩撕咬著一段紅綢。

“阿鯉!”沈越將人抱起,赫然發現尋壑滿面熱淚,“阿鯉?!你怎麽了?!”

沈越嘗試扯掉紅綢,可尋壑卻攥緊了不放。沈越只得將人抱放在榻上,見侍女們在屏風前站成一排,沈越惱火呵斥:“都給我出去!”

待眾人退下,沈越蹲在尋壑面前,輕輕扯動紅綢,柔聲寬慰:“鯉兒,放下好嗎?”

尋壑‘哼’一聲,轉過身不理沈越。

沈越伸手在尋壑眼前晃動兩下,可尋壑依舊雙眸失神,呆若木雞。聯想到尋壑去歲喪失心智的模樣,沈越不禁脊背發涼,

正當沈越絕望之時,尋壑突然含糊開口:“咬……咬死你……”

沈越忙不疊扶正尋壑,問道:“咬?咬誰?”

“鄔、鄔璧……”這一名姓似乎是禁忌,尋壑說出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顫栗。

沈越想了想,柔聲問道:“為什麽咬鄔璧?”

“鄔璧要我娶她……又說我惡心……說我是沈府的狗……”

沈越瞳孔驟縮,強壓下震驚,改而循循追問:“鄔璧什麽時候說的這話?”

“婚禮……不是,只要她不高興了,就會說……”說時,尋壑唇角**,兩顆碩大的淚珠滴落,“既然不要我,為什麽讓我過門?嗚……”

沈越恍然想起,去年中秋自己將尋壑帶去沈氏宗祠拜堂時,尋壑中途歇斯底裏的破門而出。

等等,拜堂?過門?環顧周遭,入目凈是鸞鳳刺繡、嫁衣紅妝。沈越疑惑,尋壑突然陷入痛苦的過往,會不會與此有關? 不等沈越思考出個所以然,尋壑猛力一掙,從沈越懷中脫出,砰一聲摔倒在地,喘息兩下,尋壑竟以頭搶地:“啊!我不娶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阿鯉!”尋壑平日力氣不大,但這次沈越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人抱回榻上,“阿鯉你醒醒!”

可尋壑仍喋喋不休:“我不娶了!不娶了……”

沈越咬咬牙,抽出絨毯在地面甩開,將尋壑安置其上,而後沖向木架,將紅綢悉數收起,丟放在一角,再快步回到尋壑身邊。

“阿鯉你看,這裏不是婚房,也沒有人逼你跟鄔璧成親。咱們不怕。”

聽了沈越的話,尋壑稍稍消停,疲憊地趴在絨毯上。沈越欲要將其攬到懷裏,尋壑突然驚嚇著彈開:“你別騙我了!你們這群騙子!”

“我是沈越!不是騙子!”話一出口,沈越才想起此刻與尋壑爭執毫無意義,遂軟下語氣,一字一句柔聲解釋,“阿鯉,我是沈越,你的沈爺。這兩年,都是我在照顧你……”

‘沈爺’二字一出,尋壑竟漸漸平覆下來。

“沈爺……”尋壑呢喃著念出這個名字,雖然眼神並未對焦沈越。

沈越俯**,讓自己映入尋壑眼中:“對,是我,我是沈爺。給你做菜,陪你失眠,最愛你的沈爺。”趁尋壑不註意,沈越嘗試著抽出尋壑死死攥著的紅綢,不料輕輕一拉,紅綢就從尋壑指間抽走。

沈越將布料藏到身後,往尋壑跟前靠近了些,繼續撫慰:“沒事了,再沒有人能傷害到你,今後也不會有人逼你做你討厭的事。”

尋壑鼻息漸穩,沈越低頭,竟發現尋壑睡著了?

“尋壑?尋壑?”

入夢後,尋壑仍眉頭擰起,一副緊張疲憊之態,沈越不忍心打擾,於是抱起尋壑回到臥室。

直等到深夜亥時,尋壑才幽幽轉醒:“爺?”

沈越擡手在沈越面前晃兩下,問道:“鯉兒,認得我了?”

“???”尋壑最初一臉莫名,隨著記憶追溯,漸漸想出了眉目,“爺,我剛剛是不是提到了鄔璧?還說了一些當年的事?”

沈越錯愕:“你記得起來?!”

尋壑點點頭:“努力想了才想起的。”

“也就是說你提到鄔璧的時候,是不由自主的?”

“……應該算吧。”

“為什麽會這樣?之前有過嗎?”

尋壑搖頭。

沈越不甘心,繼續追問:“我做飯回來你就變成這樣。我離開期間,發生了什麽,鯉兒?”

思索好一會兒,尋壑才道:“臨走前,沈爺提了‘過門’,後面不知怎的,我控制不住地反覆琢磨這個詞,再後來,我覺得腦袋發暈,就躺下休息了。”

尋壑被發現時,正是跌在榻下!

沈越緊張問道:“你躺下後發生了什麽?”

“沒有什麽。”尋壑想了想,又改口道,“後面我盯著蠟燭看,看著看著,恍惚間似乎回到了當年娶鄔璧的婚房,再之後,我就變成沈爺看到的樣子了。”

沈越暗自慶幸,尋壑的這次‘失常’並未持續太久,不過沈越仍隱隱害怕,不知尋壑下一回‘失常’會在什麽時候。

“我覺得是蠟燭的緣故。”尋壑突然幽幽冒出一句。

沈越不可置信:“蠟燭?!”

“對,我的意識開始混沌,就是從盯著它開始的。”尋壑肯定道。

“你等等。”說罷,沈越起身,從工房裏端回蠟燭,行走時不忘仔細打量,“這就是一根普通蠟燭啊,要不我吹滅了剝開看看。”

“不用。”尋壑撐著坐起來。

“啊?”

“我當時沒看蠟燭,我盯著火焰。”

見尋壑沒有絲毫開玩笑的跡象,沈越看了會兒燭火,不得其解,索性放棄:“你沒事就好。”轉身又道,“來人,去把飯菜熱一熱。”

丫鬟在涼杌上擺開飯菜,沈越吩咐她們退下,又親自給尋壑舀了一碗湯:“秋藕最補人,喝兩口墊墊肚子。”

尋壑瞧著湯上浮油,眉頭微蹙。

沈越不敢告訴尋壑,這次燉蓮藕為了進補,沈越加了排骨。出鍋之時沈越不敢假手他人,親自挑選豬骨,還把浮沫瀝了個幹凈。但還是被尋壑瞧出來了?

所幸尋壑低頭,就著沈越的手啜了一口。沈越一臉期待:“怎麽樣?”

“鮮美,好喝。”尋壑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許是尋壑餓得緊,這頓飯吃得比以往都快。擱下筷子,沈越從櫥櫃裏取出兩個小金蓮蓬盅兒。尋壑登時兩眼放光,搓著掌心歡喜道:“沈爺!”

“欸。有酒便是娘,連我都沒那麽親,是吧。”沈越佯裝吃醋,作勢收走酒盅。

“啊別別別沈爺!酒不重要,沈爺比什麽都重要!”

“真的?”

尋壑配合地親吻沈越擡起的下巴:“真的真的。”

“得,小豬崽子。”

很快,晏如送進酒來。沈越打開篩熱,斟在蓮蓬盅裏,又親自剝了炒松子與尋壑下酒。

“鯉兒,你還記得嗎?去年我和你拜堂的時候,你突然失控沖出鹿柴的事。”

尋壑傾酒的手一頓,果然,從沈越手裏討酒喝是要付出代價的,只是不知道沈越這次盤問什麽。尋壑老實答道:“記得。”

“你那次失控,會不會跟洞房的布置有關?”沈越指間不自覺地捏緊酒杯,斟酌一番措辭,方謹慎開口:“我是想問,鹿柴的洞房是不是讓你聯想到了和鄔璧成那晚?”

尋壑放下酒盞,神情變得嚴肅。

沈越見尋壑回憶得痛苦,遂反手握住尋壑:“難受的話就不要想……”

“對,確實,我那時又想起了鄔璧洞房夜對我說的那幾句話。”

果然!扮成李大娘的老嫗,能喚醒失心瘋的李承;而相似的洞房,也能讓尋壑聯想到不堪回首的過往。

但沈越可以找人假扮李大娘來喚醒李承,畢竟李承的癥結在於親娘。但尋壑呢,尋壑的癥結僅僅是鄔璧?

沈越直覺不是,因為他沒有感受到尋壑有絲毫解脫後的痛快!

塵封已久的過去,尋壑還曾遭遇過什麽?會讓他在南越失去心智?

等等,南越!?

沈越驀然想起尋壑每每回憶童年時,劇烈的咳嗽,粗重的喘息,扭曲的神情……

“尋壑,你再仔細想想,去年我陪你下南越,和小侯爺分別後回來的路上,你看見了什麽?”

“好久了,再說我之後不是瘋了嘛,怎麽會記得。”

尋壑輕描淡寫地以‘瘋’形容自己,沈越只覺得心窩處被紮了一針,側身擁緊尋壑:“阿鯉,你別怕,無論你變成怎樣,我沈越一定陪著你。”

尋壑配合地靠上沈越胸膛:“我懂的。讓我想想……那天清早,路上行人稀少,走了很久,好像才碰上一個……”尋壑再度陷入苦思。

沈越淡淡接道:“碰見的是屠夫,拉著板車,車上攤放著一頭對半剖開的凈豬。”

沈越明顯感覺尋壑脊背顫動。

良久,都沒聽見尋壑答話,沈越握著尋壑,分明感受到尋壑掌心滲出冷汗:“阿鯉,想得起來那人長什麽樣嗎?”

尋壑機械地搖著頭,眼神重現傍晚失常時的空洞:“我……我想不起來……”

作者say:機緣巧合,尋壑被燭火催眠,越越尋根究底,開辟心理治療新路!那麽,蟄伏在尋壑記憶深處的夢魘到底是什麽捏~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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