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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千古風流阮步兵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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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前,沈越交代了周副將幾句,才和拉庸離去。

拉庸帶著沈越爬到山頂,從高處鳥瞰,沈越不得不佩服拉庸選址建寨的刁鉆。拉庸一部依伏羲山而居,而伏羲山又位於這一帶山脈的中心。這就意味著,敵人進攻,首先得翻山越嶺。並且,較一般山嶺不同,這一帶山林瘴氣彌漫,毒蟲遍布,敵人還沒攻進來前,就被這些草蟲撕下一層皮。若非此次攜炮進山,沈越還真不敢百分百保證勝算。

下山到半途,周副將被拉莫小卒領著找了過來。許是冬天的緣故,未到酉時,太陽就往西斜了。拉庸問:“天色不早,將軍不介意的話,不如就在小寨嘗些地道餐飯。”

“好啊。”

拉庸帶著人拐入一條岔道,盡頭有一山洞,拉庸介紹道:“上午沈將軍進的是山洞前門,而這是後門,這一邊住著我的近親族人。”

聽到人聲,最邊上一扇門毛氈打開,鉆出一光屁股娃娃:“父王!”

“多多!”拉庸抱起娃娃,向沈越介紹,“這就是我和你說得義子。”轉而又質問孩子,“怎麽沒穿褲子!”

話音剛落,又一人跑過來,拿毛皮裙子給多多套上,正是阿青。阿青解釋說:“破天荒的,竟然尿床了。”

沈越笑著摸摸孩子腦袋,猜道:“今年三歲了吧。”

多多小臉一紅,埋頭到拉庸肩膀。拉庸說:“將軍眼睛厲害,這孩子確實三歲了。不過,這孩子什麽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怕生。”

沈越安慰:“還小呢,不著急。”說著,一行人進入洞內。

室內照明仍是篝火,篝火之上架著木棍,棍上串著畜肉,正在忙活的二人聽聞動靜紛紛上前,拉庸介紹:“這是我弟弟,這位是我弟媳。”

沈越和他二人問候過,阿青進來,沈越才發現,阿青竟是一家四口人中最嬌小的。

隨後開飯,沈越掃了一眼,不見主食,除開烤肉,就是一些水煮菜葉。豐富的主廚經驗,叫沈越一眼看出這唯一一道綠色菜肴烹制得生疏,想必是拉庸依照漢人飲食習慣臨時吩咐家眷做的。

多多不懂事,直接拿手抓了一把菜葉入口。

“多多!不是說了嘛,有客人來得用勺子。”阿青即刻教訓。

沈越趕忙圓場:“不要緊,入鄉隨俗。”

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孩子閉著眼吐出菜葉,大聲嚷嚷:“好難吃!”

在場所有人:“……”

和周副將對視一眼,沈越主動開口:“本將稍通廚藝,如不介意,讓本將略施手腳,保準多多開胃!”

拉莫族人不似漢人客氣,在拉庸的首肯下,眾人跟在沈越身後拭目以待。

室內僅有一口用於燒開水的鍋,沈越將鍋內開水倒出。周副把沈越鬥笠端來——觀光途中,沈越一路采花摘草,不知覺竟摘了滿滿一鬥笠。

拉庸恍然大悟:“我就說其他將軍出戰都穿頭盔,怎麽沈將軍背了個帽子,原來是裝菜的籃子。”

周副將:“……”

洞內有一溫泉,周副將和眾人一齊洗凈蔬菜。

沈越從眾多草葉中挑出一個品種,向拉庸介紹:“這在我們那叫苤菜。”而後從烤肉上取了油,加入鹽巴,熱鍋後放菜爆炒,滿室噴香。

小多多循香而來,竟忘了怕生,趴在沈越後背往鍋裏瞧看,出鍋時沈越攆了片菜葉到娃娃嘴裏。多多直嚷嚷:“好吃!”

沈越把炒菜用的勺子交給周副將,揶揄道:“剛剛見你眼珠子都要掉鍋裏了,也想露一手是吧。本將成全你,這回我打下手,說說,炒哪個?”

片刻的不可思議後,周副將接過勺子,對沈越說:“松茸!將軍替我把松茸切片!”周副將刀工神速,沈越片好松茸,周副將已將一大塊牛腿切成小丁。將鐵鍋架在篝火上,周副將在鍋壁刷了一層油,油熱後,放上松茸片,油溫將新鮮松茸的水氣盡數蒸掉,從而逼出香氣,隨後周副將倒入牛肉丁,麻利煸炒。

沈越感嘆:“不愧是‘名廚知府’。松茸竟有如此做法,也真是開我眼界了!”

周副將淡淡道:“越是高端的食材,其烹飪方式,往往越是樸素。所謂‘大道至簡’,便是此理。”

果然,這一盤菜肴出鍋,眾人嘗了,無不叫好。

飯畢,拉庸將沈越送到前山,途中拉庸多次感嘆:“原以為你們官員都是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貨色,今日兩位將領真真大開我眼界。沈將軍,方便的話,可否把您今日采摘的植物畫個簡圖,方便日後我教導族人識辨采食?”

沈越賣了個關子,問:“你真想知道?”

“這等造福族人的好事,豈有不想之理!”拉庸有些著急了。

“漢人有句話,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畫個圖紙給你們胡亂摸索,倒不如我把周副將留在這兒,為你們傳授中原農耕、紡織、烹飪之技。”

拉庸嚇得瞪大了眼,看向周副將,卻見這人形容平靜,對沈越這一決定似乎早就知曉,拉庸如在夢中,問:“小王記得沈將軍提過,‘您此行不是為打仗而來’,難道是……”

沈越倒打一耙,打趣道:“我也記得你說過,‘殺了你拉庸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拉庸,前赴後繼,擾得我們不得安寧’。”

拉庸忙辯解:“那是小王情急之下的威脅,無足掛齒。”

即將走到洞口,沈越卻停住,收起一切玩笑的成分,鄭重道:

“拉庸,不要忘了,今天中午我只開了一炮,就將你的前院移為平地。所以,不是朝廷拿你們無可奈何,而是,朝廷不想長期拉鋸,讓滇南的子民顛沛流離、民不聊生!”

“拉庸,實不相瞞,我這次會你,並非因你是滇南的霸主。來前我做了許多功課,知道你比其他酋長更通人性,更懂教化,所以決定從你入手。”

“你若歸順,我願向朝廷請命,任周周為滇南巡撫,只要你願意配合朝廷,周周將盡心竭力在此地播種文明。”

“怎麽樣,拉庸?”

洞內小卒只粗通漢語,對沈越此番長篇大論多不能理解,見沈越語氣霸道,眾小卒只當沈越在挑釁,便紛紛拉弓拔劍,準備迎戰。

此時洞內,僅有沈越和周副將兩名漢人。

然而,拉庸朝後擺手,小卒們接令,退到一邊,緊接著,拉庸竟面朝沈越,緩緩跪下:

“我父親曾說,人與禽獸的不同,在於人有‘尊嚴’。沈將軍,一直以來,我們不願歸順,是生而為人,我們想保留自己的尊嚴。可朝廷派來的官差,沒有哪位不拿我們當蠻子看待,甚至以對付牲畜方式,強制我的族人搬遷到平地,只為方便他們管治。”

“如果是這樣,我拉莫一族,誓死不服。”

“可今天,沈將軍讓我看到了希望。您不嫌我們臟臭,和我們一同飲下羊乳酒,讓我帶您領略雲圖風光,甚至為我的族人……燒飯做菜。我記得漢人有句話,叫做‘近朱者赤’,周副將是沈將軍帶來的,我相信周副將和沈將軍一樣,也有海一般的胸懷,能夠和我們在同一片白雲下,共生共處。”

“所以,我拉庸代替族人,在此向伏羲天神發誓,拉莫一族願服從沈將軍,沈將軍天威,拉莫人從此、永不覆反!”

說罷,拉庸重重一記磕頭。

片刻,沈越將拉庸攙起,反手拭掉眼角淚花,才開口:“我深信大王,相信大王定不負聖上重托、子民之望。大王看看,這次朝廷為你們準備的東西。”

拉庸出洞,見門口幾十輛馬車排開,每一臺上所載,是各式各樣的農具,滿滿當當、密密匝匝。

……

回到營地,沈越沒有立即入內,一個眼神,周副將便會意,策馬跟著沈越繞營騎行。

沈越率先開口:“周周,你盡管放心。你妻兒我定會拜托蘇州親友替你好生照料。等你熟悉了這邊,想接妻兒過來生活時,我派人將他們護送過來。”

周副將抱拳:“我本是待罪之人,仰賴將軍舉薦,才得以脫下枷鎖……”

沈越最不喜這些客套話,直接打住:“夠啦。剛剛允諾的,對我而言不過小事一樁,你大可不必覺得承了我的情。再說,舉薦你,是想你為朝廷出力。經你之手,若真能實現這片土地得安寧,那我就如願以償了。”

“卑職必當不負沈將軍厚望。”話題一轉,周副將又感嘆,“清側那些年,只聽過將軍‘沈羅剎’的外號,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未料想,今日將軍僅出動匹馬片甲,就解決了朝廷長久以來的心頭之患,比傳說的更神!”

沈越擺擺手,懶洋洋道:“哎,這幫人,說好聽點,叫民風淳樸;說難聽了,就是頭腦簡單。我們那套覆雜的綱常倫理,在這是行不通的,得因地制宜,才能標本兼治。”

說時,二人掉轉馬頭往回走。沈越見周周欲言又止,便一口戳穿:“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又不是文官,這麽瞻前顧後作甚。”

周副將笑笑:“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就是覺得沈將軍變了。”

“噢?我怎麽變了?說來聽聽。”

“沈將軍那層戾氣,沒有了。”周副將擡頭望滿天繁星,陷入回憶,“我初見將軍,是徐州城破那一天,我作為徐州知府被捕。入城時將士們有得意的,有高興的,也有囂張的,但唯獨沈將軍,始終板著臉,一言不發。”

沈越不由失笑,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變化。仔細回想,這些轉變,似乎就是從找回阿鯉開始的。等等,沈越驀地一嚇,忙問:“我們出征多久了?”

“今天臘月初七。返程我們卸了農具,輕車簡行,想必年前可趕赴北都……”

餘下的話沈越沒聽進去了,他只想到這一個多月以來,尋壑只給自己寄了一封家書,哦不,寄了一封信,算不上家書是因為尋壑在信內只問了一個問題:

“晏如和引章不日完婚,沈爺允否?”

允你妹!老公出征在外不問問飯吃飽沒、覺睡得香嗎、穿得暖嗎、有沒有受傷……再不濟來一句‘甚是想念’沈越也心滿意足了,可這蠢犢子……欺人太甚!!!

目睹了沈越先是勾唇一笑、隨後若有所思、之後痛心疾首、再然後咬牙切齒、到眼下揪著收放信件的小廝逼問‘今天有老子的信沒’的轉變,周副將的小眼神由滿懷崇敬,變為狐疑,再變為震驚,到現在拿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自己頂頭上司。

“將軍,您……您怎麽了?”

沈越如夢初醒,撫平小將被自己揪皺的領口,若無其事道:“沒事。”

經過一處營帳時,男人的粗|喘、女人的**、肉體拍打的聲音交織。周副將小心問:“將軍,這一個多月都沒見您洩火,要不要……”

“不用。”沈越回身拍拍周周胳膊,“這幾年你深陷囹圄,出獄後又忙著趕路備戰,你才是辛苦了,進去享受一回吧。”說罷也沒管周周答沒答應,直接走向自己帳篷了。

回到營帳,沈越揮退服侍的小兵,自行脫去鎧甲。而後,沈越從櫃上拖出一袋包裹,解開,裏頭只是兩件洗得褪色的中衣。然而沈越卻像對待珍寶似的,小心翼翼將之環抱在手臂,埋首其中,細嗅良久。

終於站得累了,沈越帶著衣物坐到搖椅上,將這兩件單衣覆蓋在臉,在熟悉的氣息中迷迷糊糊睡去了。

這一覺,沈越夢到尋壑用手給自己辦事,如此而已,卻已叫沈越接連射了幾回。睡夢變淺,快|感卻越發清晰,似乎此刻就有這麽一雙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沈越猛地驚醒,果真感覺有人手在撫摸,雖然面上覆著衣物,可沈越憑直覺將人反扣在地,跳起的同時衣物掉落,沈越才看清,來著是一赤|身裸|體的少年,正瞪著水汪汪又無辜的大眼看著自己。

沈越低頭,見自己那物劍拔弩張,昂揚得不行,而少年胸前已黏糊糊一片,此刻還不斷下淌。看來剛剛無上的愉悅,既是夢,又是現實。

“你做了些什麽!”

“拉庸送來的孩子,剝幹凈確認安全我才放進去的。大人多日勞累,有火得及時洩,憋著不好……”周副將在帳外一板一眼答道。

“洩你妹!我有家室,有婦之夫,你瞎安排什麽!”沈越邊擦身子邊咆哮。

周副將大驚:“啊?我聽將士們說沈將軍您一直沒有續弦啊怎麽會?”

“我老婆是男人,可以了吧。”

“啊?”

“滾!”

沈越就要把這孩子也轟出去,可少年趕忙用漢語辯解:“我沒用下面,我用手,將軍不要生氣。”說著接連比劃幾個擼|管動作。

對著這麽個孩子,沈越能氣什麽呢,嘆了一口氣,沈越無奈道:“穿上衣服吧。”

外頭扔進幾件皮毛,少年趕忙跑過去撿起穿好。

“我這幾天太累了,一下子睡死過去,才讓你有機可乘。”

少年低著頭挨訓,斜眼見沈越起身時掉落的那幾件單衣,少年想伸手撿起,卻被沈越呵住:“我來。”

沈越把衣服疊好,小心翼翼放回包裹。少年在身後問道:“那是沈夫人的衣服吧。”

“喲,小鬼倒挺聰明。”沈越回頭,才發現這小孩跟王妃阿青有幾分相似,沈越隨口道,“你跟王妃長得挺像。”

少年見沈越不再怒氣沖天,說話也變得利索些了:“您今天多看了王妃幾眼,大王猜您喜歡這種長相的,就派我來了。”

“噢,”沈越笑笑,“倒不是你們王妃的長相招我喜歡,而是,你們王妃讓我想起家裏夫人了。”

少年腦袋一歪,眨眼道:“將軍開口閉口都是夫人,看來將軍真的很喜歡夫人啊。”

“已經不是喜歡這麽簡單了。是愛,深愛。”沈越強調。

不過,接下來少年卻話鋒一轉,對沈越說:“我是個孤兒,將軍把我帶回去吧。將軍怎麽待我都行,只要有口飯吃,我會替將軍保密,不讓沈夫人生您的氣。”

這話說得沈越一楞。倒不是考慮少年的提議,而是,以沈越對尋壑的了解,就算真把這少年光明正大帶回去,明目張膽攪在一塊兒,尋壑應該也不會有怨言,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讓引章收拾好房間供沈越的新歡居住。

尋壑對自己很好沒錯,可沈越不希望僅僅停留在‘好’,他要尋壑對自己是‘愛’。否則,眼前的和美不可能讓沈越放松警惕。沈越甚至曾想過,如果把自己換成鄔二,尋壑是不是也如此對待?

尋常男人最煩妻子吃醋、盤問自己去處,可有誰知道,這卻是沈越長久以來最渴望從尋壑身上得到的。吃醋也好、胡鬧也罷,好歹讓沈越察覺尋壑一絲一毫愛意的流露。

可從來沒有。

尋壑只有畢恭畢敬。

沈越的一顆心被揪緊似的生疼。

“將軍?將軍?”少年的呼喚將沈越思緒拉回,沈越晃晃腦袋,取筆墨寫了一行字,又附上一錠銀子,交給少年,“銀子給你的,收好。這封信交給拉庸,他看過之後,以後都不會讓你做這個,並會好好照顧你的。”

少年收下沈越給的物件,就要出簾子時,少年回頭問:“將軍,你都不問我叫什麽嗎?”

“不必了。”轉而又怕少年傷心似的,加上一句安慰,“我記得你的臉,就行啦。”

少年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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