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掌心的血幹涸了，深黑色的血漬亙在縱橫交錯的掌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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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掌心的血幹涸了，深黑色的血漬亙在縱橫交錯的掌紋裏。……
掌心的血幹涸了，深黑色的血漬亙在縱橫交錯的掌紋裏。
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熄滅，孟斯汀握住那只柔軟的手，耳鳴聲蓋過了身後嘈雜的抓捕聲。
重回潯城後，她時常會夢到過去，夢到剛和傅錦懿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喝口涼白開都是濃稠的甜，兩雙眼睛對視上了，濕答答的唇便會貼在一起。
廝磨著，像初次愛人那樣帶著炙熱的愛意，像孩童那般貪婪地索取。
有人說，當下過得不好才總是回憶過去。
那段時間她過得確實不好，負罪回歸，重新在潯城安家，想辦法追回前任，種種問題壓在身上，眼一閉，是虛幻的過去，眼一睜，是擡不起頭的現在。
她知道兩個人的關系裏，只要傅錦懿點頭，所有大大小小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她也知道，對向來站在高位之上的傅錦懿來說，低頭是一件難事。
其實她從未期盼過傅錦懿會正式說出那聲[我不怪你了]，很多時候她都覺得，頂著這份虧欠一直過下去，一直慢慢補償，也沒什麽。
但為什麽，這聲[我不怪你了]，會在這種情形說出來。
傅錦懿，我寧願你永遠都不原諒我，我寧願我永遠都是罪人，我寧願我永遠低頭贖罪。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拿下你的遺產，我不要你離開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心臟酸脹又麻木地抽痛。
孟斯汀的眼睛再次聚光時，人已經到了醫院，手上和身上都是傅錦懿的血，耳邊是醫護人員的腳步聲。
她在空白的思緒裏環顧這家醫院，很熟悉的醫院。
沒錯了，是三年前那家醫院。
三年前的那天，這家醫院死了三個她認識的人，三年後的今天，傅錦懿被送進來。
那年夏天，沒有一個人走出來，是嗎？
命運不會慷慨地原諒她，是嗎？
她扶著墻艱難地撐著自己的身子，最終還是跌坐在地。
傅錦懿，傅錦懿，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傅錦懿……
求求你，活下去，求求你……
她數不清時間在這場等待裏走到了哪一步，手環上一直顯示她異常的心跳聲。ICU門推開時她站起來想要朝醫生跑去，又閉上眼睛背過身去。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問：“請問她的家屬在嗎？需要她的家屬簽字。”
蕭警官他們還在抓捕罪犯，只有孟斯汀一人留在這裏，傅錦懿的家人還不知情，此刻，獨獨她一人面對傅錦懿生死未蔔的問題。
孟斯汀從未怕過獨自處理問題，但現在，現在，現在她不想一個人面對。
“我是她的監護人，我可以簽。”她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張紙，握住筆簽字。
醫生匆匆忙忙進去，ICU的燈不知亮了多久，她枯坐著等待，又等到護士匆匆忙忙走出來。
“護士，她怎麽樣了！”孟斯汀上前一步攔住護士問道。
護士焦急道：“傷者現在出血嚴重，她是A型血，但我們醫院今天接的傷者比較多，還有個孕婦大出血用的比較多。血庫雖然有備用血源但是害怕不夠用，我們已經緊急向中心血站求助了，但調配需要時間，我們現在需要征集……”
“我是O型血，定期獻血，身體健康，絕對合格，抽我的。”孟斯汀想也沒想擼起袖子，“我是她監護人，但我和她沒有血緣關系，請帶我去篩查和她做匹配。”
護士點點頭，快速帶著她沖向采血室做檢驗，同時緊急聯系血站。
做完檢驗無異常過後，孟斯汀被送往血站。坐在椅子上，護士指著一個單子說：“孟女士，根據你的身體情況，你可以最多抽200c……”
“40。”孟斯汀擡頭說，“40，拜托了。”
護士猶豫了下，點點頭。
/
抓捕結束後，江識意抹了下汗招呼隊友去醫院。
幾人唉聲嘆氣鉆進車廂，江識意回頭看了一眼蕭淮緒，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這次行動有群眾受傷，蕭淮緒，是不是又要受處罰了。
車內的氣氛很壓抑，剛駛離時沒一個人說話，到一個路口停下時才有人吭聲。
“哎，那女人是誰啊，怎麽突然就闖進來了？那個倉庫那麽偏，她怎麽跑進來的？”封雨拍了下大腿急道：“我們明明和孟律師配合得那麽天衣無縫，就為了在今天引那幾個人出來，眼看著……哎……”
鄭星遙跟著說：“是啊，崔凱挾持孟律的時候，我都準備開槍了，那個女人突然沖進來打亂了一切節奏，本來我們外面的人都準備進來把他們一網打盡，後面又因為拿錢等了那麽久，這才給了那男的可乘之機。下次這種情況一定要封場啊小林，太危險了。”
林林嘆口氣閉上眼睛，“我覺得真的完蛋了，這種得心應手的行動竟然有群眾受傷，雖然子彈沒打在心臟上，但那位女士流那麽多血，我是真害怕。哎……回去都自覺領罰吧。”
“說是領罰，其實還是蕭隊給咱們兜底，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蕭隊了。”鄭星遙撓撓頭一臉愧疚，“上次蕭隊已經給我們兜底過了，這次，哎，只求那個人平安吧。”
車內又陷入了沈寂，封雨側頭看坐在副駕的人問：“小十一，你怎麽了？居然一句話也不說，這不是你的性格啊。”
江識意沈思好久才出聲：“那個女人，如果我沒猜錯，是孟律師的老婆。”
封雨聽完幾乎要跳起來：“我去！老婆？拉子啊？”
“我之前跟她溝通時得知的，她們已經結婚了，我想，她們感情應該很好。”江識意攥著手低下頭，“流了那麽多血，不知道她老婆怎麽樣了，希望平平安安吧。”
鄭星遙想了許久問：“兩個女人怎麽結婚？難道做律師的有特殊渠道領結婚證？”
“她們簽了什麽協議，反正是結婚了，我看到她們戴對戒了。”江識意轉回頭想跟幾人再說些什麽，又坐回去。
她想到了什麽，悲傷忽然從心底往眼裏翻湧，忙搖搖頭扼制住那份想法，沈默地望向前方。
趕到醫院時，江識意跑也似地去按電梯。到達傅錦懿所在的ICU樓層，分辨了方向往某處跑去。
但還沒到那處，江識意看到ICU門前圍了一群人，她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孟斯汀低著頭一聲不吭，身上的血漬頗為紮眼。
身後的夥伴跟了上來，江識意帶著幾人往ICU門口快步走，還沒走到門口，人群中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人扇了孟斯汀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江識意不敢再往前走。
她看到孟斯汀紅腫著眼喃喃著對不起，又看到一個哭紅眼的年輕女人推搡著孟斯汀嘶吼起來：“孟斯汀！你到底要害她多少次啊！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纏著她！你要錢我給你，你離她遠點好不好！你滾得遠遠的好不好！”
“暮羽，你幹什麽。”另一個年輕女人拉住這個嘶吼的女人，沖孟斯汀擺擺手，“小孟，不要跟暮羽置氣，她只是太擔心錦懿了。”
“薛音，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了好不好，她走的這三年，我們錦懿受了多少苦多少罪，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什麽樣了，你難道不記得了？”周暮羽淒厲地哭著，擡手指向虛弱的孟斯汀，“要她滾，要她永遠離開錦懿，要她永遠不要再出現在這裏！！她是個殺人兇手！兇手！”
薛音拉住欲要繼續推搡的周暮羽：“暮羽！你不要再指責她了！錦懿有多需要她，你難道不清楚嗎？”
“你們好。”江識意咬牙沖進人群中，瞄了眼已經失去靈魂的孟斯汀向這群人鞠躬。
再直起身子看這些人，一水的西裝，應該都是律師？
“你們好，我是嘉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支隊的江識意，我代表聯合專案組說明一下詳細情況。”江識意掃了一眼眾人，註意到打了孟斯汀一巴掌的中年女人，看著樣貌，應該是孟斯汀老婆的媽媽，旁邊的估計是其他家人。
而眼前稍微年輕的女人和孟斯汀老婆的年紀差不多，應當是重要的朋友。
大致了解這些人的身份後，江識意接著說：“來潯城前我們組一直在協助調查重大販毒集團［沙蛙］的蹤跡，一個月前我們得到線索，線人稱［沙蛙］成員坤叔曾在潯城出現過。我們很快成立新的偵查小組來這裏跟蹤調查，但是一直沒有頭緒。”
“直到我接觸了孟律師，她的出現和線索幫助了我們。”江識意朝孟斯汀投過一個肯定的目光，繼續說：“孟律師很聰明，我們彼此試探過後，她給我提供了非常有用的線索，我們也開始沿著這條線索繼續跟蹤調查。但是為了不驚動敵方，我們需要孟律師繼續配合我們，直到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孟律師也跟我說過，她說她必須讓她的妻子，傅女士知情。但由於本案的特殊性，我們需要孟律師對此事進行保密。知情人越多，本案完成度越低。”
“孟律師接連多日和敵方周旋，也用超高的演技騙過了敵方。我們很感激孟律師冒著生命危險配合我們，但即將收網之際，我們沒有料到傅女士闖了進來。我們理解她擔憂孟律師的安危，但這確確實實致使我們後續的計劃失敗。”
“當然，傅女士的出發點是好的，我們也很難過她為此受傷。”江識意朝這些人鞠躬，“可我希望你們不要把這些罪過歸於孟律師，她有極高的職業素養，也有非凡的勇氣和擔當，她的勇敢也幫我們走到了最後，她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希望你們……可以理解她。”江識意再鞠一躬，身後的封雨上前。
“如果沒有孟律師的配合和線索提供，也許我們會一無所獲打道回府。但傅女士受傷，實在不在我們的預料範圍，因為我們真的不知道她會突然沖進來。”封雨一臉凝重道。
周暮羽聽著上前一步怒道：“什麽意思？你們是覺得錦懿活該嗎？！她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你們這群人沒保護好她，還要指責是她的問題嗎？！”
江識意忙擺手道：“不好意思，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們……”
“警察同志，我了解了，抱歉，因為錦懿受傷了，她的朋友和家人都十分難過，所以才會……”薛音嘆口氣，“行動很危險，你們和小孟都辛苦了，現在只希望錦懿沒事。”
過後是一陣短暫的沈默，江識意看著靈魂從身體裏剝離開來的孟斯汀，走過去攙住她：“孟律師，你還好嗎？”
她沒有聽到孟斯汀回應，盯了孟斯汀臉上的紅腫好一會兒，icu的門開了。
醫生取下口罩走出來，那群西裝革履的人圍了上去。
江識意看著被自己挽住的孟斯汀，問：“孟律師，你……”
看了兩眼孟斯汀悲痛的臉，江識意明白了。
孟斯汀不是不想上前，而是不敢上前。
醫生平靜道：“雖然打在胸口處，但子彈避開了主要血管和心包，傷者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失血過多，還在深度昏迷狀態。我們會繼續觀察她，希望你們耐心等待她的情況。”
緊張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邵時遙撫了撫胸口喃喃著：“太好了。”
周暮羽放聲大哭：“錦懿……你沒事……”
江識意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轉頭準備跟孟斯汀說時，手臂一沈。
她看孟斯汀跌坐在地，落淚後顫抖地出聲：“太好了，她……沒事。”
“孟律師，別難過了。”江識意抽出紙巾給她擦淚，“你老婆會慢慢好起來的。”
孟斯汀蒼白地笑著：“嗯，謝謝你。”
江識意扶孟斯汀站起來時，剛剛那個為孟斯汀說話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
“小孟。”薛音站在孟斯汀面前出聲，“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孟斯汀攥著紙巾點頭。
江識意目送孟斯汀跟著薛音離開，然後，再也沒有見到孟斯汀。
封雨雙手插兜溜過來跟江識意說：“小十一，咱們還要繼續在這裏嗎？先去找蕭隊匯合，到時候再和蕭隊一起過來。”
江識意看向傅錦懿的家屬哦了聲，“我跟孟律師發個消息，告訴她我們先走。”
“她去哪了？”林林探頭問，“難不成真被趕走了啊？”
鄭星遙不滿道：“我說這群人也真是的，孟律師這麽勇敢，這麽拼了命地配合我們，他們還把孟律師說得不是人，有錢人就是高高在上，他們孩子的命是命，孟律師的就不是了？本來也沒讓他們孩子過來啊，自己闖進來破壞我們計劃，我們還……”
封雨往鄭星遙身後拍了一掌：“哎呀你少說兩句，人家傅女士受傷了啊！人家是擔心自己孩子，又是為孟律師受傷的，看情況好像還有別的糾紛，不了解人家情況就別討論了。”
看了兩眼傅錦懿家人的情況，封雨問江識意：“小十一，跟孟律師打聽完情況沒？”
江識意點頭：“孟律師說她先回家了，說是要收拾一下，好來這裏照顧傅女士。”
應該是談妥了？或者，那位年輕的女士幫忙說話了？
江識意沒有接著問，沖幾人招招手：“我先跟傅女士家人說下情況，等下我們去和隊長集合。”
“好嘞。”
//
車載著孟斯汀往海玥花園去。
車裏，孟斯汀仔細聽薛音的口中說的話。
一個又一個字節從薛音喉嚨裏跳出來，孟斯汀像浸泡在渾濁的水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沒有支點，浮到水面，再沈下去。
“你離開後她找了你很久，kras案子備受外界關註，她只能先把精力放在案子上。外界的輿論對她傷害很大，甚至有人跑到她家裏在她家墻上胡亂塗鴉。”
“她那時跟我說，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你陪著她，她受多大的委屈都無所謂。只要你在她身邊，她不在乎一切。”
“處理完Kras案子後她繼續找你，可你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那之後她精神出現了問題，不斷焦慮，無法入睡，起初她給自己註射鎮定劑，後來因為註射得太多進了醫院，她改為喝酒入眠，但她實在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因為飲酒過度住了很多次醫院。”
“你不在的日子，她每天都會給你寫信，也經常去往玄武湖一個人坐著。她很想你，很舍不得你，很想見到你。”
“你回來之後，她很開心，但她告訴我們，她不想這麽輕松地原諒你，但也不忍心對你那麽狠厲，因為她等了三年才把你盼回來，她一點也不想失去你。”
站在客廳裏，薛音去了一個方向找到一串鑰匙去往書房。
她憑借著群裏傅錦懿說的位置，找到那個櫃子，在孟斯汀的註意下打開，並搬出一個箱子。
輕輕打開，是一封又一封信。
薛音遞給孟斯汀一沓，要她打開。
一封又一封信，都是傅錦懿寫給她的。
孟斯汀抖著手看那些帶著眼淚的字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今天邵阿姨和暮羽說的那些難聽話，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想問，如果那些人強迫你離開她，不惜一切代價要你走，你還會離開她嗎？”薛音蜷起手指問。
幾乎是下一瞬間，低頭看信的孟斯汀擡頭說：“我不會離開她，我說過，我永遠不會再離開她。”
薛音揉揉發酸的鼻子，點頭說：“好，這幾天你去醫院照顧她，我會給你和她創造私人空間，不會讓邵阿姨和其他人打擾你們。”
她有些嘲諷地笑笑說：“錦懿的家人你也知道，不是這種生死大事，根本不會有人來找她。也就只有你會陪在她身邊，她家這群冷血動物，難怪會那麽成功，哈哈哈。”
孟斯汀抓著信頷首：“薛律，謝謝你！”
薛音抹了下淚搖頭嘆道：“你們好好的就行，暮羽她，哎，你別搭理她，她為錦懿打抱不平，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你再次離開，錦懿真的撐不住了。”
“去收拾東西吧小孟，我們要回律所幫錦懿頂著，錦懿就……”薛音揚眉，“拜托你了。”
//
傅錦懿被轉移到了vip病房，孟斯汀不知道薛音用了什麽手段，傅錦懿的家人果然沒有再來。
傅錦懿還在昏迷著，但生命體征恢覆了正常，孟斯汀寬心一些，便帶著一箱信到病房裏，時不時拆開一封認認真真念著。
她在這間病房有一張小床，白天守著傅錦懿，晚上也守著，只希望傅錦懿一睜眼就能看到她。
立秋之後，孟斯汀守在這間病房不知道幾時，在某個昏昏欲睡的下午，模模糊糊看到傅錦懿睜開了眼睛。
醒……了？
她踉踉蹌蹌撲在床前對上傅錦懿的眼睛，一瞬間，失語了。
傅錦懿虛弱地笑著出聲：“原來我還活著，還能看到你，真好。”
鼻子過分酸痛，眼角像是被鋒利的刀子割開，阻擋不了這陣洶湧的眼淚。
孟斯汀哽咽著哭喊：“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給我寫的信，你織的小狗玩偶，你手上的針孔，我知道你在等我。”
“對不起，我遲到了那麽久，對不起……”她垂下頭道歉，卻覺得這三個字只是紙上簡單而無用的筆畫，那麽輕，那麽不足為道，那麽遲。
“不遲，斯汀，不遲。”傅錦懿笑著看她，像往常一樣揉她的頭。
孟斯汀對上傅錦懿這雙流淌著楓糖漿汁的琥珀色眸子，恍恍惚惚，眼底氤氳起潮濕的水汽，她顫抖地抱住蒼白的傅錦懿，囁嚅著不知道說了什麽，傅錦懿拍拍她的背柔聲說：“好啦，我很好，別哭了好不好，我剛醒來你就這麽不乖啊。”
失而覆得的珍貴是難以言說的痛，孟斯汀像一具空殼的蝸牛伏在醫院許久，直至今時今日才撐起精神。
她點點頭，像個小孩做出承諾：“我乖，我不哭了，不哭了。”
傅錦懿握住她的手，這雙手只剩骨頭，枯瘦得不成樣子。
想要責怪這人不好好照顧自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便溫和說：“我不喜歡醫院，等醫生允許了，我們回家，你照顧我，好不好？”
“好。”孟斯汀點頭，兩滴眼淚就這麽從眼眶裏甩出來。
“斯汀，你的眼睛要變成惱人的梅雨季嗎？”傅錦懿蹙眉為她擦眼淚，“乖，別哭。”
孟斯汀哭得更厲害了些，在哭聲中艱難吐出一句話：“我愛你，我不想變成失去你的傻瓜，你向我發誓，你永遠在我身邊好好的，好不好。”
傅錦懿點頭：“好，我向你發誓，我不會讓孟斯汀變成失去我的小傻瓜，我永遠陪在孟斯汀身邊，好好的，一輩子。”
孟斯汀啜泣著看她笑，她有瑩亮的眼和濕潤的睫毛，一滴清澈的淚，沿著繚亂的軌跡緩緩退卻，自己心底那個搖搖晃晃的玻璃瓶，被她溫暖的手緊緊握住。
疼痛和近乎麻木的神經被擠壓出褶皺，孟斯汀貼住她虛弱的手掌，俯身吻她的唇角。
她看著眼眶濕潤的孟斯汀輕輕笑了。
長風沛雨，皎皎明月。
一條鎖鏈，鎖住兩個淋漓的靈魂。
鎖住了，便再也打不開了。
孟斯汀胡亂抹了下眼淚咬住傅錦懿的手掌，低低的聲音細得發顫：“那你叫我一聲老婆，好不好？我等很久了。”
傅錦懿刮她鼻子：“比起喊你老婆，我更想喊你小狗。”
“嗯，你喊我什麽都好。”孟斯汀握住她的手放在臉頰上，“老婆喊什麽都好聽。”
於是彼此相視著沈默，然後又在眼淚中一起笑了。
忽然遠方轟隆隆的，似一場推過來的海浪。
枝頭折落的梧桐葉，發白的紫金山，湖水蕩漾的玄武湖，一切的一切，被裹在纖細的雨裏。
水霧升騰，淋淋瀝瀝，孟斯汀聽到了金陵入秋後第一場雨的聲音。
像她們在某個暮春初遇時，在她心裏忽然落下的雨。
她生命中唯一一場潮濕的大雨，窮極一生，再也走不出了。
[傅孟99]
————————!!————————
傅律藏在心底的愛意和不舍，終於被斯汀看到了
斯汀站出來給傅律獻血，以後你們就是屬於彼此血濃於水的家人
你們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永遠都不要分開了
斯汀，11年前在你生命裏落下的那場雨，潮濕、淋漓、霧氣翻湧，淋濕了頭發和鞋子，模糊了你的視線，把你困在原地
但愛你的人會把你拽到傘下，一直為你撐傘，帶你往前走
至此，長達7年的暗戀、3年的分離結束
破鏡已重圓，以後甜甜的吧，再也不會有任何虐虐的情節了
想看虐的可以反覆回味這幾章和車禍那幾章，不要再在評論區提了，因為你們一提我就會忍不住寫hhh（還笑，馬上被讀者砍成臊子了啊餵！）
嘿嘿，傅孟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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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血幹涸了，深黑色的血漬亙在縱橫交錯的掌紋裏。
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熄滅，孟斯汀握住那只柔軟的手，耳鳴聲蓋過了身後嘈雜的抓捕聲。
重回潯城後，她時常會夢到過去，夢到剛和傅錦懿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喝口涼白開都是濃稠的甜，兩雙眼睛對視上了，濕答答的唇便會貼在一起。
廝磨著，像初次愛人那樣帶著炙熱的愛意，像孩童那般貪婪地索取。
有人說，當下過得不好才總是回憶過去。
那段時間她過得確實不好，負罪回歸，重新在潯城安家，想辦法追回前任，種種問題壓在身上，眼一閉，是虛幻的過去，眼一睜，是擡不起頭的現在。
她知道兩個人的關系裏，只要傅錦懿點頭，所有大大小小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她也知道，對向來站在高位之上的傅錦懿來說，低頭是一件難事。
其實她從未期盼過傅錦懿會正式說出那聲[我不怪你了]，很多時候她都覺得，頂著這份虧欠一直過下去，一直慢慢補償，也沒什麽。
但為什麽，這聲[我不怪你了]，會在這種情形說出來。
傅錦懿，我寧願你永遠都不原諒我，我寧願我永遠都是罪人，我寧願我永遠低頭贖罪。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拿下你的遺產，我不要你離開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心臟酸脹又麻木地抽痛。
孟斯汀的眼睛再次聚光時，人已經到了醫院，手上和身上都是傅錦懿的血，耳邊是醫護人員的腳步聲。
她在空白的思緒裏環顧這家醫院，很熟悉的醫院。
沒錯了，是三年前那家醫院。
三年前的那天，這家醫院死了三個她認識的人，三年後的今天，傅錦懿被送進來。
那年夏天，沒有一個人走出來，是嗎？
命運不會慷慨地原諒她，是嗎？
她扶著墻艱難地撐著自己的身子，最終還是跌坐在地。
傅錦懿，傅錦懿，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傅錦懿……
求求你，活下去，求求你……
她數不清時間在這場等待裏走到了哪一步，手環上一直顯示她異常的心跳聲。ICU門推開時她站起來想要朝醫生跑去，又閉上眼睛背過身去。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問：“請問她的家屬在嗎？需要她的家屬簽字。”
蕭警官他們還在抓捕罪犯，只有孟斯汀一人留在這裏，傅錦懿的家人還不知情，此刻，獨獨她一人面對傅錦懿生死未蔔的問題。
孟斯汀從未怕過獨自處理問題，但現在，現在，現在她不想一個人面對。
“我是她的監護人，我可以簽。”她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張紙，握住筆簽字。
醫生匆匆忙忙進去，ICU的燈不知亮了多久，她枯坐著等待，又等到護士匆匆忙忙走出來。
“護士，她怎麽樣了！”孟斯汀上前一步攔住護士問道。
護士焦急道：“傷者現在出血嚴重，她是A型血，但我們醫院今天接的傷者比較多，還有個孕婦大出血用的比較多。血庫雖然有備用血源但是害怕不夠用，我們已經緊急向中心血站求助了，但調配需要時間，我們現在需要征集……”
“我是O型血，定期獻血，身體健康，絕對合格，抽我的。”孟斯汀想也沒想擼起袖子，“我是她監護人，但我和她沒有血緣關系，請帶我去篩查和她做匹配。”
護士點點頭，快速帶著她沖向采血室做檢驗，同時緊急聯系血站。
做完檢驗無異常過後，孟斯汀被送往血站。坐在椅子上，護士指著一個單子說：“孟女士，根據你的身體情況，你可以最多抽200c……”
“40。”孟斯汀擡頭說，“40，拜托了。”
護士猶豫了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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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結束後，江識意抹了下汗招呼隊友去醫院。
幾人唉聲嘆氣鉆進車廂，江識意回頭看了一眼蕭淮緒，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這次行動有群眾受傷，蕭淮緒，是不是又要受處罰了。
車內的氣氛很壓抑，剛駛離時沒一個人說話，到一個路口停下時才有人吭聲。
“哎，那女人是誰啊，怎麽突然就闖進來了？那個倉庫那麽偏，她怎麽跑進來的？”封雨拍了下大腿急道：“我們明明和孟律師配合得那麽天衣無縫，就為了在今天引那幾個人出來，眼看著……哎……”
鄭星遙跟著說：“是啊，崔凱挾持孟律的時候，我都準備開槍了，那個女人突然沖進來打亂了一切節奏，本來我們外面的人都準備進來把他們一網打盡，後面又因為拿錢等了那麽久，這才給了那男的可乘之機。下次這種情況一定要封場啊小林，太危險了。”
林林嘆口氣閉上眼睛，“我覺得真的完蛋了，這種得心應手的行動竟然有群眾受傷，雖然子彈沒打在心臟上，但那位女士流那麽多血，我是真害怕。哎……回去都自覺領罰吧。”
“說是領罰，其實還是蕭隊給咱們兜底，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蕭隊了。”鄭星遙撓撓頭一臉愧疚，“上次蕭隊已經給我們兜底過了，這次，哎，只求那個人平安吧。”
車內又陷入了沈寂，封雨側頭看坐在副駕的人問：“小十一，你怎麽了？居然一句話也不說，這不是你的性格啊。”
江識意沈思好久才出聲：“那個女人，如果我沒猜錯，是孟律師的老婆。”
封雨聽完幾乎要跳起來：“我去！老婆？拉子啊？”
“我之前跟她溝通時得知的，她們已經結婚了，我想，她們感情應該很好。”江識意攥著手低下頭，“流了那麽多血，不知道她老婆怎麽樣了，希望平平安安吧。”
鄭星遙想了許久問：“兩個女人怎麽結婚？難道做律師的有特殊渠道領結婚證？”
“她們簽了什麽協議，反正是結婚了，我看到她們戴對戒了。”江識意轉回頭想跟幾人再說些什麽，又坐回去。
她想到了什麽，悲傷忽然從心底往眼裏翻湧，忙搖搖頭扼制住那份想法，沈默地望向前方。
趕到醫院時，江識意跑也似地去按電梯。到達傅錦懿所在的ICU樓層，分辨了方向往某處跑去。
但還沒到那處，江識意看到ICU門前圍了一群人，她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孟斯汀低著頭一聲不吭，身上的血漬頗為紮眼。
身後的夥伴跟了上來，江識意帶著幾人往ICU門口快步走，還沒走到門口，人群中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人扇了孟斯汀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江識意不敢再往前走。
她看到孟斯汀紅腫著眼喃喃著對不起，又看到一個哭紅眼的年輕女人推搡著孟斯汀嘶吼起來：“孟斯汀！你到底要害她多少次啊！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纏著她！你要錢我給你，你離她遠點好不好！你滾得遠遠的好不好！”
“暮羽，你幹什麽。”另一個年輕女人拉住這個嘶吼的女人，沖孟斯汀擺擺手，“小孟，不要跟暮羽置氣，她只是太擔心錦懿了。”
“薛音，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了好不好，她走的這三年，我們錦懿受了多少苦多少罪，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什麽樣了，你難道不記得了？”周暮羽淒厲地哭著，擡手指向虛弱的孟斯汀，“要她滾，要她永遠離開錦懿，要她永遠不要再出現在這裏！！她是個殺人兇手！兇手！”
薛音拉住欲要繼續推搡的周暮羽：“暮羽！你不要再指責她了！錦懿有多需要她，你難道不清楚嗎？”
“你們好。”江識意咬牙沖進人群中，瞄了眼已經失去靈魂的孟斯汀向這群人鞠躬。
再直起身子看這些人，一水的西裝，應該都是律師？
“你們好，我是嘉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支隊的江識意，我代表聯合專案組說明一下詳細情況。”江識意掃了一眼眾人，註意到打了孟斯汀一巴掌的中年女人，看著樣貌，應該是孟斯汀老婆的媽媽，旁邊的估計是其他家人。
而眼前稍微年輕的女人和孟斯汀老婆的年紀差不多，應當是重要的朋友。
大致了解這些人的身份後，江識意接著說：“來潯城前我們組一直在協助調查重大販毒集團［沙蛙］的蹤跡，一個月前我們得到線索，線人稱［沙蛙］成員坤叔曾在潯城出現過。我們很快成立新的偵查小組來這裏跟蹤調查，但是一直沒有頭緒。”
“直到我接觸了孟律師，她的出現和線索幫助了我們。”江識意朝孟斯汀投過一個肯定的目光，繼續說：“孟律師很聰明，我們彼此試探過後，她給我提供了非常有用的線索，我們也開始沿著這條線索繼續跟蹤調查。但是為了不驚動敵方，我們需要孟律師繼續配合我們，直到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孟律師也跟我說過，她說她必須讓她的妻子，傅女士知情。但由於本案的特殊性，我們需要孟律師對此事進行保密。知情人越多，本案完成度越低。”
“孟律師接連多日和敵方周旋，也用超高的演技騙過了敵方。我們很感激孟律師冒著生命危險配合我們，但即將收網之際，我們沒有料到傅女士闖了進來。我們理解她擔憂孟律師的安危，但這確確實實致使我們後續的計劃失敗。”
“當然，傅女士的出發點是好的，我們也很難過她為此受傷。”江識意朝這些人鞠躬，“可我希望你們不要把這些罪過歸於孟律師，她有極高的職業素養，也有非凡的勇氣和擔當，她的勇敢也幫我們走到了最後，她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希望你們……可以理解她。”江識意再鞠一躬，身後的封雨上前。
“如果沒有孟律師的配合和線索提供，也許我們會一無所獲打道回府。但傅女士受傷，實在不在我們的預料範圍，因為我們真的不知道她會突然沖進來。”封雨一臉凝重道。
周暮羽聽著上前一步怒道：“什麽意思？你們是覺得錦懿活該嗎？！她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你們這群人沒保護好她，還要指責是她的問題嗎？！”
江識意忙擺手道：“不好意思，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們……”
“警察同志，我了解了，抱歉，因為錦懿受傷了，她的朋友和家人都十分難過，所以才會……”薛音嘆口氣，“行動很危險，你們和小孟都辛苦了，現在只希望錦懿沒事。”
過後是一陣短暫的沈默，江識意看著靈魂從身體裏剝離開來的孟斯汀，走過去攙住她：“孟律師，你還好嗎？”
她沒有聽到孟斯汀回應，盯了孟斯汀臉上的紅腫好一會兒，icu的門開了。
醫生取下口罩走出來，那群西裝革履的人圍了上去。
江識意看著被自己挽住的孟斯汀，問：“孟律師，你……”
看了兩眼孟斯汀悲痛的臉，江識意明白了。
孟斯汀不是不想上前，而是不敢上前。
醫生平靜道：“雖然打在胸口處，但子彈避開了主要血管和心包，傷者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失血過多，還在深度昏迷狀態。我們會繼續觀察她，希望你們耐心等待她的情況。”
緊張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邵時遙撫了撫胸口喃喃著：“太好了。”
周暮羽放聲大哭：“錦懿……你沒事……”
江識意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轉頭準備跟孟斯汀說時，手臂一沈。
她看孟斯汀跌坐在地，落淚後顫抖地出聲：“太好了，她……沒事。”
“孟律師，別難過了。”江識意抽出紙巾給她擦淚，“你老婆會慢慢好起來的。”
孟斯汀蒼白地笑著：“嗯，謝謝你。”
江識意扶孟斯汀站起來時，剛剛那個為孟斯汀說話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
“小孟。”薛音站在孟斯汀面前出聲，“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孟斯汀攥著紙巾點頭。
江識意目送孟斯汀跟著薛音離開，然後，再也沒有見到孟斯汀。
封雨雙手插兜溜過來跟江識意說：“小十一，咱們還要繼續在這裏嗎？先去找蕭隊匯合，到時候再和蕭隊一起過來。”
江識意看向傅錦懿的家屬哦了聲，“我跟孟律師發個消息，告訴她我們先走。”
“她去哪了？”林林探頭問，“難不成真被趕走了啊？”
鄭星遙不滿道：“我說這群人也真是的，孟律師這麽勇敢，這麽拼了命地配合我們，他們還把孟律師說得不是人，有錢人就是高高在上，他們孩子的命是命，孟律師的就不是了？本來也沒讓他們孩子過來啊，自己闖進來破壞我們計劃，我們還……”
封雨往鄭星遙身後拍了一掌：“哎呀你少說兩句，人家傅女士受傷了啊！人家是擔心自己孩子，又是為孟律師受傷的，看情況好像還有別的糾紛，不了解人家情況就別討論了。”
看了兩眼傅錦懿家人的情況，封雨問江識意：“小十一，跟孟律師打聽完情況沒？”
江識意點頭：“孟律師說她先回家了，說是要收拾一下，好來這裏照顧傅女士。”
應該是談妥了？或者，那位年輕的女士幫忙說話了？
江識意沒有接著問，沖幾人招招手：“我先跟傅女士家人說下情況，等下我們去和隊長集合。”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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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載著孟斯汀往海玥花園去。
車裏，孟斯汀仔細聽薛音的口中說的話。
一個又一個字節從薛音喉嚨裏跳出來，孟斯汀像浸泡在渾濁的水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沒有支點，浮到水面，再沈下去。
“你離開後她找了你很久，kras案子備受外界關註，她只能先把精力放在案子上。外界的輿論對她傷害很大，甚至有人跑到她家裏在她家墻上胡亂塗鴉。”
“她那時跟我說，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你陪著她，她受多大的委屈都無所謂。只要你在她身邊，她不在乎一切。”
“處理完Kras案子後她繼續找你，可你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那之後她精神出現了問題，不斷焦慮，無法入睡，起初她給自己註射鎮定劑，後來因為註射得太多進了醫院，她改為喝酒入眠，但她實在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因為飲酒過度住了很多次醫院。”
“你不在的日子，她每天都會給你寫信，也經常去往玄武湖一個人坐著。她很想你，很舍不得你，很想見到你。”
“你回來之後，她很開心，但她告訴我們，她不想這麽輕松地原諒你，但也不忍心對你那麽狠厲，因為她等了三年才把你盼回來，她一點也不想失去你。”
站在客廳裏，薛音去了一個方向找到一串鑰匙去往書房。
她憑借著群裏傅錦懿說的位置，找到那個櫃子，在孟斯汀的註意下打開，並搬出一個箱子。
輕輕打開，是一封又一封信。
薛音遞給孟斯汀一沓，要她打開。
一封又一封信，都是傅錦懿寫給她的。
孟斯汀抖著手看那些帶著眼淚的字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今天邵阿姨和暮羽說的那些難聽話，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想問，如果那些人強迫你離開她，不惜一切代價要你走，你還會離開她嗎？”薛音蜷起手指問。
幾乎是下一瞬間，低頭看信的孟斯汀擡頭說：“我不會離開她，我說過，我永遠不會再離開她。”
薛音揉揉發酸的鼻子，點頭說：“好，這幾天你去醫院照顧她，我會給你和她創造私人空間，不會讓邵阿姨和其他人打擾你們。”
她有些嘲諷地笑笑說：“錦懿的家人你也知道，不是這種生死大事，根本不會有人來找她。也就只有你會陪在她身邊，她家這群冷血動物，難怪會那麽成功，哈哈哈。”
孟斯汀抓著信頷首：“薛律，謝謝你！”
薛音抹了下淚搖頭嘆道：“你們好好的就行，暮羽她，哎，你別搭理她，她為錦懿打抱不平，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你再次離開，錦懿真的撐不住了。”
“去收拾東西吧小孟，我們要回律所幫錦懿頂著，錦懿就……”薛音揚眉，“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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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錦懿被轉移到了vip病房，孟斯汀不知道薛音用了什麽手段，傅錦懿的家人果然沒有再來。
傅錦懿還在昏迷著，但生命體征恢覆了正常，孟斯汀寬心一些，便帶著一箱信到病房裏，時不時拆開一封認認真真念著。
她在這間病房有一張小床，白天守著傅錦懿，晚上也守著，只希望傅錦懿一睜眼就能看到她。
立秋之後，孟斯汀守在這間病房不知道幾時，在某個昏昏欲睡的下午，模模糊糊看到傅錦懿睜開了眼睛。
醒……了？
她踉踉蹌蹌撲在床前對上傅錦懿的眼睛，一瞬間，失語了。
傅錦懿虛弱地笑著出聲：“原來我還活著，還能看到你，真好。”
鼻子過分酸痛，眼角像是被鋒利的刀子割開，阻擋不了這陣洶湧的眼淚。
孟斯汀哽咽著哭喊：“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給我寫的信，你織的小狗玩偶，你手上的針孔，我知道你在等我。”
“對不起，我遲到了那麽久，對不起……”她垂下頭道歉，卻覺得這三個字只是紙上簡單而無用的筆畫，那麽輕，那麽不足為道，那麽遲。
“不遲，斯汀，不遲。”傅錦懿笑著看她，像往常一樣揉她的頭。
孟斯汀對上傅錦懿這雙流淌著楓糖漿汁的琥珀色眸子，恍恍惚惚，眼底氤氳起潮濕的水汽，她顫抖地抱住蒼白的傅錦懿，囁嚅著不知道說了什麽，傅錦懿拍拍她的背柔聲說：“好啦，我很好，別哭了好不好，我剛醒來你就這麽不乖啊。”
失而覆得的珍貴是難以言說的痛，孟斯汀像一具空殼的蝸牛伏在醫院許久，直至今時今日才撐起精神。
她點點頭，像個小孩做出承諾：“我乖，我不哭了，不哭了。”
傅錦懿握住她的手，這雙手只剩骨頭，枯瘦得不成樣子。
想要責怪這人不好好照顧自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便溫和說：“我不喜歡醫院，等醫生允許了，我們回家，你照顧我，好不好？”
“好。”孟斯汀點頭，兩滴眼淚就這麽從眼眶裏甩出來。
“斯汀，你的眼睛要變成惱人的梅雨季嗎？”傅錦懿蹙眉為她擦眼淚，“乖，別哭。”
孟斯汀哭得更厲害了些，在哭聲中艱難吐出一句話：“我愛你，我不想變成失去你的傻瓜，你向我發誓，你永遠在我身邊好好的，好不好。”
傅錦懿點頭：“好，我向你發誓，我不會讓孟斯汀變成失去我的小傻瓜，我永遠陪在孟斯汀身邊，好好的，一輩子。”
孟斯汀啜泣著看她笑，她有瑩亮的眼和濕潤的睫毛，一滴清澈的淚，沿著繚亂的軌跡緩緩退卻，自己心底那個搖搖晃晃的玻璃瓶，被她溫暖的手緊緊握住。
疼痛和近乎麻木的神經被擠壓出褶皺，孟斯汀貼住她虛弱的手掌，俯身吻她的唇角。
她看著眼眶濕潤的孟斯汀輕輕笑了。
長風沛雨，皎皎明月。
一條鎖鏈，鎖住兩個淋漓的靈魂。
鎖住了，便再也打不開了。
孟斯汀胡亂抹了下眼淚咬住傅錦懿的手掌，低低的聲音細得發顫：“那你叫我一聲老婆，好不好？我等很久了。”
傅錦懿刮她鼻子：“比起喊你老婆，我更想喊你小狗。”
“嗯，你喊我什麽都好。”孟斯汀握住她的手放在臉頰上，“老婆喊什麽都好聽。”
於是彼此相視著沈默，然後又在眼淚中一起笑了。
忽然遠方轟隆隆的，似一場推過來的海浪。
枝頭折落的梧桐葉，發白的紫金山，湖水蕩漾的玄武湖，一切的一切，被裹在纖細的雨裏。
水霧升騰，淋淋瀝瀝，孟斯汀聽到了金陵入秋後第一場雨的聲音。
像她們在某個暮春初遇時，在她心裏忽然落下的雨。
她生命中唯一一場潮濕的大雨，窮極一生，再也走不出了。
[傅孟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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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律藏在心底的愛意和不舍，終於被斯汀看到了
斯汀站出來給傅律獻血，以後你們就是屬於彼此血濃於水的家人
你們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永遠都不要分開了
斯汀，11年前在你生命裏落下的那場雨，潮濕、淋漓、霧氣翻湧，淋濕了頭發和鞋子，模糊了你的視線，把你困在原地
但愛你的人會把你拽到傘下，一直為你撐傘，帶你往前走
至此，長達7年的暗戀、3年的分離結束
破鏡已重圓，以後甜甜的吧，再也不會有任何虐虐的情節了
想看虐的可以反覆回味這幾章和車禍那幾章，不要再在評論區提了，因為你們一提我就會忍不住寫hhh（還笑，馬上被讀者砍成臊子了啊餵！）
嘿嘿，傅孟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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