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她的視線落在那片薄薄的鏡片之後，與那雙眼睛對視。素來平靜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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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她的視線落在那片薄薄的鏡片之後，與那雙眼睛對視。素來平靜無
她的視線落在那片薄薄的鏡片之後，與那雙眼睛對視。
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忽然變得有點刻薄起來，勾起的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往下撇了撇。
沈默像一座驟然降下的冰山，沈甸甸地壓滿整個空間。
她像站在畫框之外，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和人潮，仰視這個說要給自己獎勵，卻在提出請求後變了臉色的女人。
積攢的勇氣開始和怯懦混淆，心臟深處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又酸又苦的東西逐漸發酵。
“斯汀。”傅錦懿微微前傾寸許，聲音比平時更為低沈。
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孟斯汀努力站穩身子。
緊接著，傅錦懿冰冷又清晰的聲音響起：“你在跟我對話的時候應該提前思考一下，同居這種要求，很不合適。”
很不合適的要求。
很不合適。
孟斯汀垂下雙手，指尖變得冰涼。
她知道不合適。
但她還是抱了短暫的幻想，並覺得這份幻想即便沒有實現的可能，傅錦懿也會給她一個很好的結局。
就像上次那樣，她只是想要換一個新書包，但傅錦懿給了她一個昂貴的Gi那般。
可這次，這個語氣，這個過於沈重的強調……
傅錦懿沒再說話，抿緊唇沈默地看了她片刻。
這樣毫無情緒也無法解讀的目光落在身上，孟斯汀覺得她們之間的空氣好像被抽幹。
窒息的東西將她徹底籠罩，她被禁錮在傅錦懿的拒絕裏。那麽幹脆、有力地拒絕，不留餘地，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
“斯汀，我是女同性戀，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
沒有任何征兆的宣告，微妙地劃開試圖定義的帷幔。
孟斯汀顫著眼睫，大腦嗡嗡作響。
對方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帶著殘酷的嘲諷，把她心底洶湧的不甘和瀕死的急迫壓制得只剩冰冷的軀殼。
怎麽……突然宣告性取向？
不對，怎麽是因為這個拒絕的？
不允許搬進去，是因為性取向。
那……這是被對方徹底驅逐生活圈的意思嗎？
因為是女同性戀，所以要劃開界線，保持距離，沒有任何可能也沒有理由去靠近。
不。
她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傅律。”孟斯汀用力扯出一抹詭異的微笑，眼尾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接著，用極其堅定且有力的聲音，看著傅錦懿的眼睛說：“我是直女。”
這四個字的力量過於沈重。
她對主動向自己宣告性取向的上司撒謊，用［直女］來回擊［女同性戀］。
她覺得有點可笑，而空氣中忽然爆發的死寂印證了這個想法。
從傅錦懿眼中捕捉到的變化，更讓她明白［我是直女］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和致死量有多麽大。
傅錦懿眼中那片深邃的海，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極深處無聲地、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是冰層下的暗潮，瞬息又歸於平靜，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但她無比確定，那個目光深處瞬間掠過了一種極致的震驚，隨即被更加銳利、更加冰冷、更加……危險的探究所取代。
而後她等來的是對方的審視，以及無聲的淩遲。
時間黏稠得幾乎要凝固了，無形的壓力碾著她的四肢，她調整情緒強裝鎮定：“傅律，如果我搬進去，我一定會註意好分寸，我也會為你保守你是［女同性戀］的秘密。”
這時，傅錦懿終於有了動作。
她極其緩慢地又往孟斯汀身旁逼近。
近乎高壓的氣場隨著她的姿態調整，她的身子朝孟斯汀挪動半寸，腳下那雙黑皮鞋輕輕落在孟斯汀腳上。
隨後，重重碾了下。
痛到孟斯汀幾乎要叫出聲的重量。
好……好痛……
好痛……
“直女？”傅錦懿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不悅，“你說你是直女？”
孟斯汀忍住腳下的疼痛，顫著聲說：“是……我是直女。”
“你真是直女？”傅錦懿重覆地問。
孟斯汀幾乎要被傅錦懿一聲聲對［直女］的詰問感到羞窘，尤其是在這樣高壓的審視下撒謊，更讓她幾乎支撐不住的軀體甚顯單薄羸弱。
迎著深邃的探究和冰冷的審問，孟斯汀點頭：“是的傅律，我真的是直女。”
傅錦懿仍是那個微微前傾，積聚壓迫感的姿態，但漫長的幾秒過後，雪茶冷香重新開始流動，凝滯的時間和空氣似乎變了。
皮鞋從孟斯汀的腳上抽走，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散開了些。
傅錦懿轉身往辦公桌走去，最後停在座椅前，側了下頭緩緩坐下。
修長的手指撫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鏡片下的那雙眼睛辨不清是何種情緒。
“你剛剛說，如果你搬進來，你會註意分寸。”傅錦懿尾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孟斯汀全身，似乎在評估某些可以被預估的變量。
很不一樣的語氣，似乎……有點餘地？
孟斯汀攥著拳頭往辦公桌處走，小心翼翼地應了聲：“是，我會註意分寸。”
“很好。”傅錦懿輕啟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你可以住進來，但你住進我家，必須遵守我的規則。”
她勾了下抽屜，取出一枚冰冷的銀色鑰匙。
但她沒有把鑰匙交出去，只捏著它在光滑的桌面上輕點下，發出清脆的叩響。
“第一，尊重主人的隱私。”
“我會在一樓給你整理出一處房間，而二樓是我的書房和臥室，未經允許，不得踏入。”
“第二，保持絕對安靜。”
“我不喜歡不必要的噪音，你與我同時在家時，我不想聽到任何你制造出來的聲音。”
“第三，收起你的好奇心。”
“在這個家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第四，我拒絕載你來律所。”
“我沒有義務做你的司機，我也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住在我家裏，你如何來律所，我不想過問，但不要坐我的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傅錦懿擡眼，目光鎖死孟斯汀，“如果你所謂的分寸被打破，哪怕一次，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困擾。”
“斯汀，”她叫她的名字，如同最後的警告，“你就立刻，給我搬出去。”
“聽懂了嗎？”
一二三四五……
傅錦懿說了什麽來著？
大腦在對方說可以，並拿出鑰匙時便一片空白了。
呼吸要斷了，孟斯汀幾乎是本能地順從地點頭：“聽懂了，傅律，我會遵守你的規則。”
傅錦懿覆雜難辨地看了她一眼，把玩了一下手裏的鑰匙，輕輕往前推：“我很介意別人打擾我的周末，我更介意別人打擾我的工作日。”
“周五下班後再搬進我家，晚上十一點前搬進來並整理好一切。”
“斯汀，記住，不要弄臟我家。”
目光如退潮般收回，姿態恢覆一貫地疏離冷漠，傅錦懿最後一個命令落下：“現在，拿上鑰匙，出去。”
孟斯汀渾身僵硬地走過去，取下銀色的鑰匙。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著，游離在規則之外後如狂風暴雨急驟落下，她神經好似麻痹了一般，但意識到她得到了那個巨大的誘惑後，一股狂喜奔湧上來。
成功了。
居然……居然成功了。
身下忽然滴滴灑灑一些東西。
羞恥感襲來。
她需要去一趟洗手間。
“我……我先離開了，傅律。”孟斯汀抓緊鑰匙準備退場去洗手間。
卻被照舊冰冷的聲音叫住了。
傅錦懿的聲音恢覆公事公辦的冷靜：“斯汀，破例代表你破壞了一些規則，我並不滿意你今天的所作所為。
她的眸色變深，翻湧成嚴厲苛刻的暗流：“20000字手寫檢討，寫完親自交給我。”
孟斯汀楞住了。
等等，她來是領獎勵的，怎麽還要被罰寫20000字檢討？
“今天你不用打掃我的辦公室，20000字的檢討，我明早9點就要。”
“斯汀，回去好好寫，如果你讓我發現這20000字裏有重覆的句子，我會讓你重寫。”
“好了，斯汀，出去。”
直到孟斯汀坐在馬桶上，那份不解和困惑仍舊沒有消散。
20000字，不能有重覆句子的檢討，明早九點……就要交給傅錦懿。
她看了眼手機，9:23。
怎麽……
怎麽開心裏面還夾著悲傷。
推開1部的門走到工位坐下去，斜對面的姚柔撐著桌子湊過來問：“傅律是不是給你獎勵了？這次給你什麽獎勵？”
1部的同事豎起耳朵，徐嘉棠撐著下巴望過去，“是啊，這次傅律給了你什麽獎勵？你這次可是這個案子的重大貢獻者。”
孟斯汀把鑰匙藏在襯衫袖口裏，彎腰提起書包假裝在裏面搜尋東西，順勢將鑰匙藏在拉鏈口袋裏。
“沒有獎勵。”放好書包，孟斯汀垂下眼拿過印著［錦意律師事務所］的信紙放在桌面上。
按了下得力中性筆，隨意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咳了聲，補充道：“傅律說這只能算績效，不能獲得獎勵。”
“嘁，潯城晚報都表揚錦意了，怎麽可能沒有獎勵，肯定是有什麽大獎，你不樂意說。”莊然聽到［沒有獎勵］這個字眼便嘁了一聲，“該不會是什麽昂貴的國外游，或者……漲工資吧？”
姚柔笑說：“小孟你要是真漲工資，一定要請我們喝奶茶呀！”
“是呀是呀，讓我們沾沾喜氣。”
莊然翻了個白眼：“她請你們喝奶茶？她都要窮瘋了還請你們喝奶茶。”
蜜桃粉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她哼哼兩聲說：“實習生，你要是真漲工資了，趁早換個離律所近的房子。”
鑲滿鉆的美甲敲敲桌面，莊然跟對面的姚柔說：“你知道她住哪裏不？浦口區，那麽遠的地方，通勤得一個多小時，起得比雞還早。”
“天啊，你住那麽遠。”
“浦口區的房子是不是很便宜？”
“那當然很便宜了。”莊然撅著嘴瞥了孟斯汀一眼，“浦口區那地方，房租也就5、600吧，漲工資了就趕緊換，舍不得那幾百塊錢，上班一來一回多難受，有那時間多睡半個小時。”
徐嘉棠捏著筆戳了下孟斯汀：“她說得沒錯，漲工資了就換個房子，你住得太遠，上班真的不方便。”
［檢討書］幾個字印在信紙上，中性筆的筆水洇了點痕跡，孟斯汀握住筆擡頭對上幾人的視線，結結巴巴嗯了一聲。
“換，會換房子。”
晚上八點。
1部只剩孟斯汀一個人。
其他部門的人路過，看到1部還在亮著燈，開門進來瞅了一眼，發現是這位大名鼎鼎的孟姓實習生，禮貌笑笑便關上門離開。
電腦屏幕上的word文檔裏，左下角字數：［20000］
整整2萬字。
20000字的檢討，應該也能包括標點符號吧。
順便……包括以下［關於破壞規則的檢討書］這幾個字？
湊20000字，真的很不容易。
但在電腦上打字是打字，謄寫到紙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抱著杯子吸了口溫水，孟斯汀把筆放在一旁，臉埋在信紙上。
才謄寫了兩頁紙，這20000字到底什麽時候能全部謄寫完。
［我明早九點就要］
腦海裏浮現傅錦懿這句嚴厲的話。
她霍地坐起身子，繼續謄寫。
好久沒有大晚上寫那麽多字的體驗了，還是一口氣寫20000字。
20000字，20000字，明早九點就要交給傅錦懿的20000字。
又火急火燎地寫了一個多小時，聽著外面的雨水白噪音，越寫越困，困得字體歪歪扭扭。
砰——
頭磕在桌子上，她握著筆歪著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時聲音很輕，但推門人喊的聲音很大。
“孟斯汀？”
孟斯汀瞬間從昏昏沈沈的狀態裏蘇醒，慌忙坐起來看向門口的人。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放下筆站起來頷首道：“葉律，你叫我。”
門口那位中分發的女人是葉悅橙，當初負責招聘她的合夥人。
前段時間葉悅橙回國後，孟斯汀在茶水間跟她碰面後還跟她聊了幾句。聽說孟斯汀參與處理張娟案時，葉悅橙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孟斯汀對這個幹練的合夥人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被對方同意進律所，在另一種層面上算是自己的伯樂。
葉悅橙拎著手提包走進來掃了臉上印著許許多多筆水印的孟斯汀，皺眉問：“你怎麽睡在公司裏？這都快10:30了，怎麽不回家？外面雨越來越大，得趕緊回去。”
孟斯汀勉強笑笑：“我在寫檢討。”
“寫檢討你回家寫不就……”葉悅橙的重點忽然落在［檢討］上，“你寫什麽檢討？你犯什麽事了嗎？張娟案你不是……”
“傅律讓我寫的。”
這個答案更讓葉悅橙感到震驚，她緩了一口氣，睜大眼睛問：“錦懿讓你寫的？她讓你寫檢討？”
孟斯汀咬咬唇點頭：“對。惹了一點小麻煩。20000字，明早九點要交給她。”
20000字，明早九點要交？
這……這傅錦懿怎麽……
葉悅橙搖搖頭感嘆道：“她居然讓人寫檢討，她好奇怪。”
擡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思忖片刻說：“她明天到周五不在公司，都在外地出差，20000字屬實有點多了。這樣吧，你現在打個車回去，在釘釘上申請一下車費報銷就行。我待會兒跟她說這件事，給你爭取一下時間，好不好。”
爭取時間？！
孟斯汀攥著衣角感激地望向葉悅橙：“葉律，真的可以嗎？”
葉悅橙說著打開手機找到傅錦懿的聊天界面，邊打字邊說：“可以可以，你先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先回去吧，我知道你家住得挺遠，你再不回去都沒有時間休息了，明天還要來上班，快回去吧。”
烏雲密布了一天，終於在現在這一刻得到了拯救。
她有些慌亂也實在開心，欣喜之餘再一次向葉悅橙確認：“葉律，你真的可以給我爭取時間嗎？”
葉悅橙松了松眉毛，溫和笑笑：“可以，這種小事說一聲就好了，你快點回去吧，我給你發個小程序，那個小程序上打車都是女司機，會更安全一點。”
低頭找了下小程序，點擊分享，她招呼孟斯汀快些離開：“去吧，先回去。”
孟斯汀轉頭把謄寫好的信紙收拾好，從櫃子裏拾起書包，慌慌張張朝葉悅橙鞠躬：“葉律，謝謝你，辛苦你跟傅律說一聲了。”
葉悅橙擺擺手：“快打車回去吧。”
“嗯！葉律再見！”
目送實習生離開，葉悅橙關掉1部的燈步入走廊。
手指在鍵盤上敲字。
葉悅橙：［錦懿，你是讓小孟寫檢討書了嗎？她寫到現在還沒寫完，雨還那麽大，我讓她先回去了］
葉悅橙：［小孟犯了什麽事，你讓她寫2萬字的檢討？］
葉悅橙：［她要工作，還要寫2萬字的檢討，實在是兼顧不了呀。你能不能給她多延長點時間，周五再交？］
葉悅橙：［檢討嘛，深刻認識到錯誤就行了，沒必要寫那麽多字的檢討，對不對？］
敲完幾行字，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
再敲一行。
葉悅橙：［小孟這孩子挺好的，很有禮貌。做事認真，人也謙虛，我很看好她，你對她寬容一點。20000字的檢討一天寫完，太為難她了］
發完一串文字，等了幾分鐘，對方終於有回覆了。
傅錦懿：［。］
電梯降到B3，葉悅橙捧著手機往自己的車旁走。
傅錦懿發了一個［。］
［。］在傅錦懿的習慣裏……是不滿意的意思。
關上車門坐進車裏，葉悅橙看著前後發的消息呆了會兒。
傅錦懿是在不滿意什麽？
不滿意自己說的話，還是不滿意那個實習生。
葉悅橙又補了一句。
葉悅橙：［大人不計小孩過，你別為難小孟。她跟我說你讓她寫20000字檢討到時候，可委屈了，十點半了還在公司寫檢討，真是可憐］
葉悅橙：［你和她的過往先不提，她現在就是一個小實習生，你別為難她。我讓她回去她就回去了，這麽晚也不安全，是不是］
發了兩條消息過去，對方沒回覆。
葉悅橙搖搖頭嘆口氣，點進孟斯汀的聊天框。
葉悅橙：［小孟，你到家了就說一聲］
孟斯汀：［好，謝謝葉律關心］
孟斯汀：［葉律，傅律周五才回來的話，是不是也不會回家？］
葉悅橙：［是的，她會一直在外地，周五晚上才到潯城］
孟斯汀：［好，謝謝葉律］
//
筆尖在紙上畫上最後一個句號，指尖都在發抖。
20000字，全部謄寫完畢。
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20:06。
她捏了捏酸痛的手指，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1部又只剩她一個人，但比起昨晚上十點半還在公司，已經好太多了。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整理十幾張信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裝訂完畢，拿著鑰匙去往傅錦懿辦公室放到辦公桌上。
屋子裏還殘留的雪茶香味，孟斯汀仰著修長的脖子深深嗅了嗅。
不容侵犯的冷香，以後會在家裏常常嗅到了。
後退兩步拍下桌上的檢討，手指敲在鍵盤上編輯信息：［傅律，20000字的手寫檢討已經寫完放在你桌子上，請過目］
到家時，傅錦懿也沒有回這條信息。
翻看手機數十次也沒有等到消息，孟斯汀蜷縮在被窩裏將手機放在胸口，感受它毫無反應的沈默。
這個時間，傅錦懿或許已經睡下了吧，又或許，還在忙。
手機突然震動，孟斯汀差點把它扔出去。
以為是傅錦懿的回覆，點開卻是是秦雪的消息。
秦雪：［大律師，周末帶你爬山，要準備好哦］
原來不是傅錦懿的消息。
孟斯汀有些失落，咬了咬下唇，打字回覆：［我周五晚上要搬家，周六可能就要先休息休息，今天才周二，我都已經累壞了］
她動了下手指，指節酸脹得幾乎都要敲不動鍵盤了。
秦雪的回覆跳出來：［啊！我差點忘了，你馬上要搬去你女神家裏了！哈哈哈！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開心呀！吼吼馬上和女神住一起，說不定……馬上能睡一個被窩！］
睡……睡一個被窩？！
孟斯汀的耳根發燙，她蜷起膝蓋，將手機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孟斯汀：［這兩天她都不在家，也許可以先試著把東西搬過去，我已經有她家的鑰匙了］
秦雪：［放心放心！我明天就去你家載你搬東西！早早去她家入住！］
準備敲［OK］的時候，忽然想到昨天早上，傅錦懿冷漠簡潔的指令。
只允許周五搬進來。
她翻了下身，打字：［算了，還是周五再搬吧］
秦雪：［為什麽非要等到周五？這幾天搬不行嗎？］
孟斯汀：［她讓我周五搬，我不能破壞她的規則］
秦雪：［好吧，沒關系，我周五會提前過來幫你帶東西］
孟斯汀：［謝謝小雪］
關掉手機蜷進被子裏，身子忽然僵住了。
［我明天9點要］
檢討本該今早九點交，她卻拖到下午，這也算破壞了規則吧。
但葉悅橙確實說過會向傅錦懿解釋，這好像……也不算破壞規則？
抓著被子又翻了個身。
應該不算吧。
潯城的梅雨季像個巨大的蒸籠，周五那天，孟斯汀被熱醒後發現才淩晨四點半。
二手風扇吹在身上不頂用，她抹了下臉上的汗，下床找到空調遙控器按下開關。
平時不舍得開空調，今天是住在這裏的最後一天，她要開空調。
再醒來時，渾身清爽。
屋外的雨仍舊煩人。
梅雨季的雨不是清涼的救贖，倒像是鎖住濕熱的幫兇。洗漱過後卷起被子放進包裹裏，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她揮揮手做了簡單的告別。
行李寄存在小區保安室，這樣就不用再回去爬樓梯上去拎了。
焦灼地等了一天，電腦上的時間跳到18:00時，她打完卡背上書包拿著傘沖進電梯。
今晚。
就是今晚。
今晚要住進傅錦懿家裏了。
“孟大律師！！”瑞塔大廈門口，秦雪降下車窗招手，“快！快上車！我們速戰速決沖沖沖！”
“好，我來了。”孟斯汀從人群中擠出小跑過去，雨水濺在她裙下的腳踝上，濕熱的觸感轉瞬就被車內的清涼取代。
秦雪遞給副駕的她一包紙巾：“快擦擦，我們現在就出發！”
孟斯汀擦擦飄到身上的雨水笑著點頭：“嗯！”
一路回到浦口區，把寄存在保安室的行李裝好，秦雪更改導航終點：［建鄴區海玥花園］
黏膩的梅雨季構成了潯城的盛夏，建築在雨霧裏成了虛無的影子，明滅的燈光在眼裏炸開小花，天地一瞬間吸滿了水，迷茫半晌，什麽也看不見。
車輪濺開水花，孟斯汀攥著裙子望向車窗外，一道閃電嚇得她縮了縮脖子。
這兩天她的衣服都不怎麽幹，潮乎乎的，洗完也穿不了，只能穿上衣櫃裏能穿的綠裙子。
穿裙子搬家是挺不方便，不過她行李還挺少的，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
雷聲又轟鳴起來，她垂下眼看自己的手指。
住進傅錦懿家，是傅錦懿勉強同意的。人是住進來了，但規矩很多，不能發出噪音，也不能上二樓，更不能坐她的車去律所。
條件苛刻得仿佛在提防一個入侵者。
孟斯汀怔了怔。
好吧，其實她就是一個入侵者。
她就是一個……非常打擾傅錦懿的入侵者。
那……
那傅錦懿會不會覺得……她很煩？
她咬著唇掰著自己的手指。
那天傅錦懿定下的規矩，冰冷、不近人情也毫無反駁力的要求，應該是怕她會煩她吧。
朝暗戀的人靠近，是一種幸福。
但被暗戀的人，只覺得那是一種打擾。
傅錦懿，潯城總是有這麽討厭的梅雨季嗎？
傅錦懿，梅雨季什麽時候會結束？
傅錦懿，你能讓雨停下嗎？
車駛入傅錦懿所在的高檔小區時，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
秦雪拎著孟斯汀唯一的行李箱感嘆：“你東西也太少了，就一個行李箱一個包裹。”
“收拾東西的時候已經斷舍離了，再說帶太多東西到別人家，不是特別禮貌。”孟斯汀提著大麻袋包掏出鑰匙打開門。
踏進去，拿出小包裏的拖鞋換上，秦雪則帶了鞋套。
又一次來到這裏，心情卻是不一樣的。看了眼客廳的極簡裝修，孟斯汀指了一樓的某個方向：“我屋子應該在那裏，走，先收拾東西。”
走廊盡頭是傅錦懿差人收拾出來的一間房子，孟斯汀打開燈，發現這間屋子竟然還有個陽臺，也意外地寬敞。
大衣櫃、電腦桌、1.8m的雙人床、梳妝桌，都是白色系，床前的地毯也是白色系。
好幹凈的屋子。
站在門口，孟斯汀都有點不舍得進去了。
秦雪擠進來，招呼她快收拾：“大律師，快點，你女神不是讓你十一點前收拾完畢嗎？”
孟斯汀這才緩過神，開始收拾東西。
將衣服掛進衣櫃時，發現自己的衣物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間。
這個衣櫃……大得離譜。
她東西不多，簡單收拾一下就安排妥當了。和秦雪坐在地上聊天，十點整，門鎖轉動的聲音驚醒了她。
傅錦懿回家了。
開門後匆匆忙忙跑到客廳，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的傅錦懿站在門口。
啪。
關上了門。
她沒換鞋，踩著高跟鞋走進客廳。
“傅律。”孟斯汀站在沙發旁，聲音因為正式入住這裏而局促，“我已經收拾好了，沒有超過規定的時間。”
傅錦懿鏡片下看不出情緒的目光掃過她，紅唇輕啟，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瞄到出現在客廳裏的陌生人，傅錦懿的眼微微瞇起。
空氣瞬間凝固。
她雙眸深處翻湧起風暴，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秦雪站在孟斯汀身邊笑著打招呼：“傅律，你好，我是斯汀的朋友，秦雪。”
孟斯汀翹起唇角跟傅錦懿介紹：“傅律，今天秦雪幫我搬家，所以很準時地……”
“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帶人到家裏來？”傅錦懿忽然打斷她，這句話很輕，卻冰得人發顫，“斯汀，這是我家。”
笑容緩緩消失，孟斯汀感到一陣眩暈。
開心像一個飄到天上的泡泡，忽然被傅錦懿戳破，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底升騰起的恐懼。
傅錦懿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茍，持著審判者的威嚴。
啊。
對。對。
她沒有提前告知傅錦懿，沒有說今天帶秦雪來搬家。
但。
但這個好像沒有寫在規則裏面。
沒有說明的規則，也……也要……
秦雪拽了拽僵在原地的孟斯汀：“真是不好意思，這個確實不太禮貌，嗯，斯汀……我先走了……”
忍受不了忽然強勢的威壓，秦雪撫了撫劇烈跳動的胸口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現在，客廳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噠噠。
高跟鞋再次逼近。
過度安靜的客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
孟斯汀看著越來越近的女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好像……
好像聽到了鏈條的聲音。
血液開始奔流，往頭頂沖去。
應該，應該說些什麽才行。
“對不起，傅律，我不知道不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傅錦懿的打斷中。
“借住在主人家，有客人到訪需要提前跟主人打聲招呼，斯汀，這很難嗎？”傅錦懿微微仰起下巴俯視她，鏡片下的眼睛冰冷得像尖錐，刺得人血肉模糊。
孟斯汀有些發顫地揪住裙擺：“傅律，對不起……對不起……我……”
“對不起？”傅錦懿冷笑一聲，突然向前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像一把利器直直踢在孟斯汀腳踝處，而鋒利的鞋跟踩在穿著單薄拖鞋的腳背上，“斯汀，你們直女，都是這麽沒禮貌的嗎？連基礎的禮儀都不懂？”
尖銳的疼痛讓孟斯汀眼前發黑，她踉蹌著後退，最終跌坐在地上。
傅錦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默著向前一步，踩住她的裙角。
“20000字的檢討為什麽周二下午才交給我？”傅錦懿俯視坐下地上的人。
仰視那個陰影，孟斯汀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葉律跟我說，可以晚點交……”
“哦？葉律？”傅錦懿的聲音突然拔高，“斯汀，你仔細想一想，這個任務是誰給你下的？是我還是她？你是要執行誰的任務？”
孟斯汀咬著牙避開那道視線：“對不起，傅律，我當時，我當時……”
“斯汀，我在讓你回答我的問題。”傅錦懿擰眉打斷她，“你是要執行誰的任務？”
“你的……執行……你的任務。”孟斯汀的聲音細如蚊吶。
“斯汀，你執行我的任務，感到委屈嗎？”
孟斯汀牙齒磕碰著，發出細小的聲音：“委屈？傅律，這是……什麽意思？”
身後便是沙發，傅錦懿盯著她緩緩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西裝裙擺滑到大腿中部，黑色的高跟鞋蹺在孟斯汀面前，露出的一截腳背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用鞋尖挑起孟斯汀的下巴，迫使她擡頭：“斯汀，你知道是我的任務，為什麽要聽別人的話？”
她看著這個眼尾泛紅全身發抖的女人，鞋尖微微用力把脆弱的下巴再往上擡擡，聲音變得危險而低沈，“斯汀，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主……”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劃過。
傅錦懿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
但下一秒，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像……
涓涓細流。
目光在客廳裏亂瞟了一下，傅錦懿的視線落在被鞋尖挑起下巴的女人身上。
女人那條淡綠的裙子下擺，顏色變深。
透明的液體，從裙下流出，流到她另一只高跟鞋旁。
這只不聽話的狗。
在她面前失禁了。
————————
得知一直在用心調教的小狗是［直女］後，傅律……非常生氣！！非常非常生氣！！[憤怒]
得知小狗不聽自己的指令，卻聽別人的指令時，傅律……極其生氣！！極其極其生氣！！[憤怒]
看到小狗不打招呼就帶別人進家裏，還還高高興興說是朋友，傅律……已經氣炸了！[憤怒]
寫了20000字檢討，高高興興搬家裏卻被懲罰的斯汀小狗：求求了，大雨你停下吧！[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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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落在那片薄薄的鏡片之後，與那雙眼睛對視。
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忽然變得有點刻薄起來，勾起的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往下撇了撇。
沈默像一座驟然降下的冰山，沈甸甸地壓滿整個空間。
她像站在畫框之外，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和人潮，仰視這個說要給自己獎勵，卻在提出請求後變了臉色的女人。
積攢的勇氣開始和怯懦混淆，心臟深處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又酸又苦的東西逐漸發酵。
“斯汀。”傅錦懿微微前傾寸許，聲音比平時更為低沈。
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孟斯汀努力站穩身子。
緊接著，傅錦懿冰冷又清晰的聲音響起：“你在跟我對話的時候應該提前思考一下，同居這種要求，很不合適。”
很不合適的要求。
很不合適。
孟斯汀垂下雙手，指尖變得冰涼。
她知道不合適。
但她還是抱了短暫的幻想，並覺得這份幻想即便沒有實現的可能，傅錦懿也會給她一個很好的結局。
就像上次那樣，她只是想要換一個新書包，但傅錦懿給了她一個昂貴的Gi那般。
可這次，這個語氣，這個過於沈重的強調……
傅錦懿沒再說話，抿緊唇沈默地看了她片刻。
這樣毫無情緒也無法解讀的目光落在身上，孟斯汀覺得她們之間的空氣好像被抽幹。
窒息的東西將她徹底籠罩，她被禁錮在傅錦懿的拒絕裏。那麽幹脆、有力地拒絕，不留餘地，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
“斯汀，我是女同性戀，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
沒有任何征兆的宣告，微妙地劃開試圖定義的帷幔。
孟斯汀顫著眼睫，大腦嗡嗡作響。
對方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帶著殘酷的嘲諷，把她心底洶湧的不甘和瀕死的急迫壓制得只剩冰冷的軀殼。
怎麽……突然宣告性取向？
不對，怎麽是因為這個拒絕的？
不允許搬進去，是因為性取向。
那……這是被對方徹底驅逐生活圈的意思嗎？
因為是女同性戀，所以要劃開界線，保持距離，沒有任何可能也沒有理由去靠近。
不。
她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傅律。”孟斯汀用力扯出一抹詭異的微笑，眼尾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接著，用極其堅定且有力的聲音，看著傅錦懿的眼睛說：“我是直女。”
這四個字的力量過於沈重。
她對主動向自己宣告性取向的上司撒謊，用［直女］來回擊［女同性戀］。
她覺得有點可笑，而空氣中忽然爆發的死寂印證了這個想法。
從傅錦懿眼中捕捉到的變化，更讓她明白［我是直女］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和致死量有多麽大。
傅錦懿眼中那片深邃的海，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極深處無聲地、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是冰層下的暗潮，瞬息又歸於平靜，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但她無比確定，那個目光深處瞬間掠過了一種極致的震驚，隨即被更加銳利、更加冰冷、更加……危險的探究所取代。
而後她等來的是對方的審視，以及無聲的淩遲。
時間黏稠得幾乎要凝固了，無形的壓力碾著她的四肢，她調整情緒強裝鎮定：“傅律，如果我搬進去，我一定會註意好分寸，我也會為你保守你是［女同性戀］的秘密。”
這時，傅錦懿終於有了動作。
她極其緩慢地又往孟斯汀身旁逼近。
近乎高壓的氣場隨著她的姿態調整，她的身子朝孟斯汀挪動半寸，腳下那雙黑皮鞋輕輕落在孟斯汀腳上。
隨後，重重碾了下。
痛到孟斯汀幾乎要叫出聲的重量。
好……好痛……
好痛……
“直女？”傅錦懿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不悅，“你說你是直女？”
孟斯汀忍住腳下的疼痛，顫著聲說：“是……我是直女。”
“你真是直女？”傅錦懿重覆地問。
孟斯汀幾乎要被傅錦懿一聲聲對［直女］的詰問感到羞窘，尤其是在這樣高壓的審視下撒謊，更讓她幾乎支撐不住的軀體甚顯單薄羸弱。
迎著深邃的探究和冰冷的審問，孟斯汀點頭：“是的傅律，我真的是直女。”
傅錦懿仍是那個微微前傾，積聚壓迫感的姿態，但漫長的幾秒過後，雪茶冷香重新開始流動，凝滯的時間和空氣似乎變了。
皮鞋從孟斯汀的腳上抽走，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散開了些。
傅錦懿轉身往辦公桌走去，最後停在座椅前，側了下頭緩緩坐下。
修長的手指撫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鏡片下的那雙眼睛辨不清是何種情緒。
“你剛剛說，如果你搬進來，你會註意分寸。”傅錦懿尾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孟斯汀全身，似乎在評估某些可以被預估的變量。
很不一樣的語氣，似乎……有點餘地？
孟斯汀攥著拳頭往辦公桌處走，小心翼翼地應了聲：“是，我會註意分寸。”
“很好。”傅錦懿輕啟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你可以住進來，但你住進我家，必須遵守我的規則。”
她勾了下抽屜，取出一枚冰冷的銀色鑰匙。
但她沒有把鑰匙交出去，只捏著它在光滑的桌面上輕點下，發出清脆的叩響。
“第一，尊重主人的隱私。”
“我會在一樓給你整理出一處房間，而二樓是我的書房和臥室，未經允許，不得踏入。”
“第二，保持絕對安靜。”
“我不喜歡不必要的噪音，你與我同時在家時，我不想聽到任何你制造出來的聲音。”
“第三，收起你的好奇心。”
“在這個家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第四，我拒絕載你來律所。”
“我沒有義務做你的司機，我也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住在我家裏，你如何來律所，我不想過問，但不要坐我的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傅錦懿擡眼，目光鎖死孟斯汀，“如果你所謂的分寸被打破，哪怕一次，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困擾。”
“斯汀，”她叫她的名字，如同最後的警告，“你就立刻，給我搬出去。”
“聽懂了嗎？”
一二三四五……
傅錦懿說了什麽來著？
大腦在對方說可以，並拿出鑰匙時便一片空白了。
呼吸要斷了，孟斯汀幾乎是本能地順從地點頭：“聽懂了，傅律，我會遵守你的規則。”
傅錦懿覆雜難辨地看了她一眼，把玩了一下手裏的鑰匙，輕輕往前推：“我很介意別人打擾我的周末，我更介意別人打擾我的工作日。”
“周五下班後再搬進我家，晚上十一點前搬進來並整理好一切。”
“斯汀，記住，不要弄臟我家。”
目光如退潮般收回，姿態恢覆一貫地疏離冷漠，傅錦懿最後一個命令落下：“現在，拿上鑰匙，出去。”
孟斯汀渾身僵硬地走過去，取下銀色的鑰匙。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著，游離在規則之外後如狂風暴雨急驟落下，她神經好似麻痹了一般，但意識到她得到了那個巨大的誘惑後，一股狂喜奔湧上來。
成功了。
居然……居然成功了。
身下忽然滴滴灑灑一些東西。
羞恥感襲來。
她需要去一趟洗手間。
“我……我先離開了，傅律。”孟斯汀抓緊鑰匙準備退場去洗手間。
卻被照舊冰冷的聲音叫住了。
傅錦懿的聲音恢覆公事公辦的冷靜：“斯汀，破例代表你破壞了一些規則，我並不滿意你今天的所作所為。
她的眸色變深，翻湧成嚴厲苛刻的暗流：“20000字手寫檢討，寫完親自交給我。”
孟斯汀楞住了。
等等，她來是領獎勵的，怎麽還要被罰寫20000字檢討？
“今天你不用打掃我的辦公室，20000字的檢討，我明早9點就要。”
“斯汀，回去好好寫，如果你讓我發現這20000字裏有重覆的句子，我會讓你重寫。”
“好了，斯汀，出去。”
直到孟斯汀坐在馬桶上，那份不解和困惑仍舊沒有消散。
20000字，不能有重覆句子的檢討，明早九點……就要交給傅錦懿。
她看了眼手機，9:23。
怎麽……
怎麽開心裏面還夾著悲傷。
推開1部的門走到工位坐下去，斜對面的姚柔撐著桌子湊過來問：“傅律是不是給你獎勵了？這次給你什麽獎勵？”
1部的同事豎起耳朵，徐嘉棠撐著下巴望過去，“是啊，這次傅律給了你什麽獎勵？你這次可是這個案子的重大貢獻者。”
孟斯汀把鑰匙藏在襯衫袖口裏，彎腰提起書包假裝在裏面搜尋東西，順勢將鑰匙藏在拉鏈口袋裏。
“沒有獎勵。”放好書包，孟斯汀垂下眼拿過印著［錦意律師事務所］的信紙放在桌面上。
按了下得力中性筆，隨意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咳了聲，補充道：“傅律說這只能算績效，不能獲得獎勵。”
“嘁，潯城晚報都表揚錦意了，怎麽可能沒有獎勵，肯定是有什麽大獎，你不樂意說。”莊然聽到［沒有獎勵］這個字眼便嘁了一聲，“該不會是什麽昂貴的國外游，或者……漲工資吧？”
姚柔笑說：“小孟你要是真漲工資，一定要請我們喝奶茶呀！”
“是呀是呀，讓我們沾沾喜氣。”
莊然翻了個白眼：“她請你們喝奶茶？她都要窮瘋了還請你們喝奶茶。”
蜜桃粉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她哼哼兩聲說：“實習生，你要是真漲工資了，趁早換個離律所近的房子。”
鑲滿鉆的美甲敲敲桌面，莊然跟對面的姚柔說：“你知道她住哪裏不？浦口區，那麽遠的地方，通勤得一個多小時，起得比雞還早。”
“天啊，你住那麽遠。”
“浦口區的房子是不是很便宜？”
“那當然很便宜了。”莊然撅著嘴瞥了孟斯汀一眼，“浦口區那地方，房租也就5、600吧，漲工資了就趕緊換，舍不得那幾百塊錢，上班一來一回多難受，有那時間多睡半個小時。”
徐嘉棠捏著筆戳了下孟斯汀：“她說得沒錯，漲工資了就換個房子，你住得太遠，上班真的不方便。”
［檢討書］幾個字印在信紙上，中性筆的筆水洇了點痕跡，孟斯汀握住筆擡頭對上幾人的視線，結結巴巴嗯了一聲。
“換，會換房子。”
晚上八點。
1部只剩孟斯汀一個人。
其他部門的人路過，看到1部還在亮著燈，開門進來瞅了一眼，發現是這位大名鼎鼎的孟姓實習生，禮貌笑笑便關上門離開。
電腦屏幕上的word文檔裏，左下角字數：［20000］
整整2萬字。
20000字的檢討，應該也能包括標點符號吧。
順便……包括以下［關於破壞規則的檢討書］這幾個字？
湊20000字，真的很不容易。
但在電腦上打字是打字，謄寫到紙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抱著杯子吸了口溫水，孟斯汀把筆放在一旁，臉埋在信紙上。
才謄寫了兩頁紙，這20000字到底什麽時候能全部謄寫完。
［我明早九點就要］
腦海裏浮現傅錦懿這句嚴厲的話。
她霍地坐起身子，繼續謄寫。
好久沒有大晚上寫那麽多字的體驗了，還是一口氣寫20000字。
20000字，20000字，明早九點就要交給傅錦懿的20000字。
又火急火燎地寫了一個多小時，聽著外面的雨水白噪音，越寫越困，困得字體歪歪扭扭。
砰——
頭磕在桌子上，她握著筆歪著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時聲音很輕，但推門人喊的聲音很大。
“孟斯汀？”
孟斯汀瞬間從昏昏沈沈的狀態裏蘇醒，慌忙坐起來看向門口的人。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放下筆站起來頷首道：“葉律，你叫我。”
門口那位中分發的女人是葉悅橙，當初負責招聘她的合夥人。
前段時間葉悅橙回國後，孟斯汀在茶水間跟她碰面後還跟她聊了幾句。聽說孟斯汀參與處理張娟案時，葉悅橙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孟斯汀對這個幹練的合夥人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被對方同意進律所，在另一種層面上算是自己的伯樂。
葉悅橙拎著手提包走進來掃了臉上印著許許多多筆水印的孟斯汀，皺眉問：“你怎麽睡在公司裏？這都快10:30了，怎麽不回家？外面雨越來越大，得趕緊回去。”
孟斯汀勉強笑笑：“我在寫檢討。”
“寫檢討你回家寫不就……”葉悅橙的重點忽然落在［檢討］上，“你寫什麽檢討？你犯什麽事了嗎？張娟案你不是……”
“傅律讓我寫的。”
這個答案更讓葉悅橙感到震驚，她緩了一口氣，睜大眼睛問：“錦懿讓你寫的？她讓你寫檢討？”
孟斯汀咬咬唇點頭：“對。惹了一點小麻煩。20000字，明早九點要交給她。”
20000字，明早九點要交？
這……這傅錦懿怎麽……
葉悅橙搖搖頭感嘆道：“她居然讓人寫檢討，她好奇怪。”
擡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思忖片刻說：“她明天到周五不在公司，都在外地出差，20000字屬實有點多了。這樣吧，你現在打個車回去，在釘釘上申請一下車費報銷就行。我待會兒跟她說這件事，給你爭取一下時間，好不好。”
爭取時間？！
孟斯汀攥著衣角感激地望向葉悅橙：“葉律，真的可以嗎？”
葉悅橙說著打開手機找到傅錦懿的聊天界面，邊打字邊說：“可以可以，你先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先回去吧，我知道你家住得挺遠，你再不回去都沒有時間休息了，明天還要來上班，快回去吧。”
烏雲密布了一天，終於在現在這一刻得到了拯救。
她有些慌亂也實在開心，欣喜之餘再一次向葉悅橙確認：“葉律，你真的可以給我爭取時間嗎？”
葉悅橙松了松眉毛，溫和笑笑：“可以，這種小事說一聲就好了，你快點回去吧，我給你發個小程序，那個小程序上打車都是女司機，會更安全一點。”
低頭找了下小程序，點擊分享，她招呼孟斯汀快些離開：“去吧，先回去。”
孟斯汀轉頭把謄寫好的信紙收拾好，從櫃子裏拾起書包，慌慌張張朝葉悅橙鞠躬：“葉律，謝謝你，辛苦你跟傅律說一聲了。”
葉悅橙擺擺手：“快打車回去吧。”
“嗯！葉律再見！”
目送實習生離開，葉悅橙關掉1部的燈步入走廊。
手指在鍵盤上敲字。
葉悅橙：［錦懿，你是讓小孟寫檢討書了嗎？她寫到現在還沒寫完，雨還那麽大，我讓她先回去了］
葉悅橙：［小孟犯了什麽事，你讓她寫2萬字的檢討？］
葉悅橙：［她要工作，還要寫2萬字的檢討，實在是兼顧不了呀。你能不能給她多延長點時間，周五再交？］
葉悅橙：［檢討嘛，深刻認識到錯誤就行了，沒必要寫那麽多字的檢討，對不對？］
敲完幾行字，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
再敲一行。
葉悅橙：［小孟這孩子挺好的，很有禮貌。做事認真，人也謙虛，我很看好她，你對她寬容一點。20000字的檢討一天寫完，太為難她了］
發完一串文字，等了幾分鐘，對方終於有回覆了。
傅錦懿：［。］
電梯降到B3，葉悅橙捧著手機往自己的車旁走。
傅錦懿發了一個［。］
［。］在傅錦懿的習慣裏……是不滿意的意思。
關上車門坐進車裏，葉悅橙看著前後發的消息呆了會兒。
傅錦懿是在不滿意什麽？
不滿意自己說的話，還是不滿意那個實習生。
葉悅橙又補了一句。
葉悅橙：［大人不計小孩過，你別為難小孟。她跟我說你讓她寫20000字檢討到時候，可委屈了，十點半了還在公司寫檢討，真是可憐］
葉悅橙：［你和她的過往先不提，她現在就是一個小實習生，你別為難她。我讓她回去她就回去了，這麽晚也不安全，是不是］
發了兩條消息過去，對方沒回覆。
葉悅橙搖搖頭嘆口氣，點進孟斯汀的聊天框。
葉悅橙：［小孟，你到家了就說一聲］
孟斯汀：［好，謝謝葉律關心］
孟斯汀：［葉律，傅律周五才回來的話，是不是也不會回家？］
葉悅橙：［是的，她會一直在外地，周五晚上才到潯城］
孟斯汀：［好，謝謝葉律］
//
筆尖在紙上畫上最後一個句號，指尖都在發抖。
20000字，全部謄寫完畢。
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20:06。
她捏了捏酸痛的手指，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1部又只剩她一個人，但比起昨晚上十點半還在公司，已經好太多了。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整理十幾張信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裝訂完畢，拿著鑰匙去往傅錦懿辦公室放到辦公桌上。
屋子裏還殘留的雪茶香味，孟斯汀仰著修長的脖子深深嗅了嗅。
不容侵犯的冷香，以後會在家裏常常嗅到了。
後退兩步拍下桌上的檢討，手指敲在鍵盤上編輯信息：［傅律，20000字的手寫檢討已經寫完放在你桌子上，請過目］
到家時，傅錦懿也沒有回這條信息。
翻看手機數十次也沒有等到消息，孟斯汀蜷縮在被窩裏將手機放在胸口，感受它毫無反應的沈默。
這個時間，傅錦懿或許已經睡下了吧，又或許，還在忙。
手機突然震動，孟斯汀差點把它扔出去。
以為是傅錦懿的回覆，點開卻是是秦雪的消息。
秦雪：［大律師，周末帶你爬山，要準備好哦］
原來不是傅錦懿的消息。
孟斯汀有些失落，咬了咬下唇，打字回覆：［我周五晚上要搬家，周六可能就要先休息休息，今天才周二，我都已經累壞了］
她動了下手指，指節酸脹得幾乎都要敲不動鍵盤了。
秦雪的回覆跳出來：［啊！我差點忘了，你馬上要搬去你女神家裏了！哈哈哈！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開心呀！吼吼馬上和女神住一起，說不定……馬上能睡一個被窩！］
睡……睡一個被窩？！
孟斯汀的耳根發燙，她蜷起膝蓋，將手機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孟斯汀：［這兩天她都不在家，也許可以先試著把東西搬過去，我已經有她家的鑰匙了］
秦雪：［放心放心！我明天就去你家載你搬東西！早早去她家入住！］
準備敲［OK］的時候，忽然想到昨天早上，傅錦懿冷漠簡潔的指令。
只允許周五搬進來。
她翻了下身，打字：［算了，還是周五再搬吧］
秦雪：［為什麽非要等到周五？這幾天搬不行嗎？］
孟斯汀：［她讓我周五搬，我不能破壞她的規則］
秦雪：［好吧，沒關系，我周五會提前過來幫你帶東西］
孟斯汀：［謝謝小雪］
關掉手機蜷進被子裏，身子忽然僵住了。
［我明天9點要］
檢討本該今早九點交，她卻拖到下午，這也算破壞了規則吧。
但葉悅橙確實說過會向傅錦懿解釋，這好像……也不算破壞規則？
抓著被子又翻了個身。
應該不算吧。
潯城的梅雨季像個巨大的蒸籠，周五那天，孟斯汀被熱醒後發現才淩晨四點半。
二手風扇吹在身上不頂用，她抹了下臉上的汗，下床找到空調遙控器按下開關。
平時不舍得開空調，今天是住在這裏的最後一天，她要開空調。
再醒來時，渾身清爽。
屋外的雨仍舊煩人。
梅雨季的雨不是清涼的救贖，倒像是鎖住濕熱的幫兇。洗漱過後卷起被子放進包裹裏，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她揮揮手做了簡單的告別。
行李寄存在小區保安室，這樣就不用再回去爬樓梯上去拎了。
焦灼地等了一天，電腦上的時間跳到18:00時，她打完卡背上書包拿著傘沖進電梯。
今晚。
就是今晚。
今晚要住進傅錦懿家裏了。
“孟大律師！！”瑞塔大廈門口，秦雪降下車窗招手，“快！快上車！我們速戰速決沖沖沖！”
“好，我來了。”孟斯汀從人群中擠出小跑過去，雨水濺在她裙下的腳踝上，濕熱的觸感轉瞬就被車內的清涼取代。
秦雪遞給副駕的她一包紙巾：“快擦擦，我們現在就出發！”
孟斯汀擦擦飄到身上的雨水笑著點頭：“嗯！”
一路回到浦口區，把寄存在保安室的行李裝好，秦雪更改導航終點：［建鄴區海玥花園］
黏膩的梅雨季構成了潯城的盛夏，建築在雨霧裏成了虛無的影子，明滅的燈光在眼裏炸開小花，天地一瞬間吸滿了水，迷茫半晌，什麽也看不見。
車輪濺開水花，孟斯汀攥著裙子望向車窗外，一道閃電嚇得她縮了縮脖子。
這兩天她的衣服都不怎麽幹，潮乎乎的，洗完也穿不了，只能穿上衣櫃裏能穿的綠裙子。
穿裙子搬家是挺不方便，不過她行李還挺少的，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
雷聲又轟鳴起來，她垂下眼看自己的手指。
住進傅錦懿家，是傅錦懿勉強同意的。人是住進來了，但規矩很多，不能發出噪音，也不能上二樓，更不能坐她的車去律所。
條件苛刻得仿佛在提防一個入侵者。
孟斯汀怔了怔。
好吧，其實她就是一個入侵者。
她就是一個……非常打擾傅錦懿的入侵者。
那……
那傅錦懿會不會覺得……她很煩？
她咬著唇掰著自己的手指。
那天傅錦懿定下的規矩，冰冷、不近人情也毫無反駁力的要求，應該是怕她會煩她吧。
朝暗戀的人靠近，是一種幸福。
但被暗戀的人，只覺得那是一種打擾。
傅錦懿，潯城總是有這麽討厭的梅雨季嗎？
傅錦懿，梅雨季什麽時候會結束？
傅錦懿，你能讓雨停下嗎？
車駛入傅錦懿所在的高檔小區時，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
秦雪拎著孟斯汀唯一的行李箱感嘆：“你東西也太少了，就一個行李箱一個包裹。”
“收拾東西的時候已經斷舍離了，再說帶太多東西到別人家，不是特別禮貌。”孟斯汀提著大麻袋包掏出鑰匙打開門。
踏進去，拿出小包裏的拖鞋換上，秦雪則帶了鞋套。
又一次來到這裏，心情卻是不一樣的。看了眼客廳的極簡裝修，孟斯汀指了一樓的某個方向：“我屋子應該在那裏，走，先收拾東西。”
走廊盡頭是傅錦懿差人收拾出來的一間房子，孟斯汀打開燈，發現這間屋子竟然還有個陽臺，也意外地寬敞。
大衣櫃、電腦桌、1.8m的雙人床、梳妝桌，都是白色系，床前的地毯也是白色系。
好幹凈的屋子。
站在門口，孟斯汀都有點不舍得進去了。
秦雪擠進來，招呼她快收拾：“大律師，快點，你女神不是讓你十一點前收拾完畢嗎？”
孟斯汀這才緩過神，開始收拾東西。
將衣服掛進衣櫃時，發現自己的衣物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間。
這個衣櫃……大得離譜。
她東西不多，簡單收拾一下就安排妥當了。和秦雪坐在地上聊天，十點整，門鎖轉動的聲音驚醒了她。
傅錦懿回家了。
開門後匆匆忙忙跑到客廳，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的傅錦懿站在門口。
啪。
關上了門。
她沒換鞋，踩著高跟鞋走進客廳。
“傅律。”孟斯汀站在沙發旁，聲音因為正式入住這裏而局促，“我已經收拾好了，沒有超過規定的時間。”
傅錦懿鏡片下看不出情緒的目光掃過她，紅唇輕啟，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瞄到出現在客廳裏的陌生人，傅錦懿的眼微微瞇起。
空氣瞬間凝固。
她雙眸深處翻湧起風暴，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秦雪站在孟斯汀身邊笑著打招呼：“傅律，你好，我是斯汀的朋友，秦雪。”
孟斯汀翹起唇角跟傅錦懿介紹：“傅律，今天秦雪幫我搬家，所以很準時地……”
“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帶人到家裏來？”傅錦懿忽然打斷她，這句話很輕，卻冰得人發顫，“斯汀，這是我家。”
笑容緩緩消失，孟斯汀感到一陣眩暈。
開心像一個飄到天上的泡泡，忽然被傅錦懿戳破，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底升騰起的恐懼。
傅錦懿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茍，持著審判者的威嚴。
啊。
對。對。
她沒有提前告知傅錦懿，沒有說今天帶秦雪來搬家。
但。
但這個好像沒有寫在規則裏面。
沒有說明的規則，也……也要……
秦雪拽了拽僵在原地的孟斯汀：“真是不好意思，這個確實不太禮貌，嗯，斯汀……我先走了……”
忍受不了忽然強勢的威壓，秦雪撫了撫劇烈跳動的胸口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現在，客廳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噠噠。
高跟鞋再次逼近。
過度安靜的客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
孟斯汀看著越來越近的女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好像……
好像聽到了鏈條的聲音。
血液開始奔流，往頭頂沖去。
應該，應該說些什麽才行。
“對不起，傅律，我不知道不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傅錦懿的打斷中。
“借住在主人家，有客人到訪需要提前跟主人打聲招呼，斯汀，這很難嗎？”傅錦懿微微仰起下巴俯視她，鏡片下的眼睛冰冷得像尖錐，刺得人血肉模糊。
孟斯汀有些發顫地揪住裙擺：“傅律，對不起……對不起……我……”
“對不起？”傅錦懿冷笑一聲，突然向前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像一把利器直直踢在孟斯汀腳踝處，而鋒利的鞋跟踩在穿著單薄拖鞋的腳背上，“斯汀，你們直女，都是這麽沒禮貌的嗎？連基礎的禮儀都不懂？”
尖銳的疼痛讓孟斯汀眼前發黑，她踉蹌著後退，最終跌坐在地上。
傅錦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默著向前一步，踩住她的裙角。
“20000字的檢討為什麽周二下午才交給我？”傅錦懿俯視坐下地上的人。
仰視那個陰影，孟斯汀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葉律跟我說，可以晚點交……”
“哦？葉律？”傅錦懿的聲音突然拔高，“斯汀，你仔細想一想，這個任務是誰給你下的？是我還是她？你是要執行誰的任務？”
孟斯汀咬著牙避開那道視線：“對不起，傅律，我當時，我當時……”
“斯汀，我在讓你回答我的問題。”傅錦懿擰眉打斷她，“你是要執行誰的任務？”
“你的……執行……你的任務。”孟斯汀的聲音細如蚊吶。
“斯汀，你執行我的任務，感到委屈嗎？”
孟斯汀牙齒磕碰著，發出細小的聲音：“委屈？傅律，這是……什麽意思？”
身後便是沙發，傅錦懿盯著她緩緩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西裝裙擺滑到大腿中部，黑色的高跟鞋蹺在孟斯汀面前，露出的一截腳背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用鞋尖挑起孟斯汀的下巴，迫使她擡頭：“斯汀，你知道是我的任務，為什麽要聽別人的話？”
她看著這個眼尾泛紅全身發抖的女人，鞋尖微微用力把脆弱的下巴再往上擡擡，聲音變得危險而低沈，“斯汀，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主……”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劃過。
傅錦懿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
但下一秒，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像……
涓涓細流。
目光在客廳裏亂瞟了一下，傅錦懿的視線落在被鞋尖挑起下巴的女人身上。
女人那條淡綠的裙子下擺，顏色變深。
透明的液體，從裙下流出，流到她另一只高跟鞋旁。
這只不聽話的狗。
在她面前失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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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一直在用心調教的小狗是［直女］後，傅律……非常生氣！！非常非常生氣！！[憤怒]
得知小狗不聽自己的指令，卻聽別人的指令時，傅律……極其生氣！！極其極其生氣！！[憤怒]
看到小狗不打招呼就帶別人進家裏，還還高高興興說是朋友，傅律……已經氣炸了！[憤怒]
寫了20000字檢討，高高興興搬家裏卻被懲罰的斯汀小狗：求求了，大雨你停下吧！[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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