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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果樹吉平 【休眠倒計時開始,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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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果樹吉平 【休眠倒計時開始,5、4、……

軍營當中, 崇拜強者很正常。

高文巖曾經就十分崇拜蕭元堯,可以在蕭元堯被為難的時候挺身而出帶著人給他討公道,也知道在蕭元堯被吊起來的時候守候他的帳篷, 足以見得他並非沒有心思,反之,此人心思那是相當細膩了。

但此人也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太自傲,還喜歡看不起人。

沈融就曾因為身材瘦弱問題高文巖覺得不應該進軍營,沈融可以理解他是蕭元堯的毒唯,但人各有本事, 豈能在管中窺豹, 所以警告他不要輕敵, 要正視自己。

孫平性格謙虛謹慎,就十分適合拿來和高文巖放在一起, 沈融本意是想將高文巖再調教調教,將來好為蕭元堯所用。

然而他不曾想, 人性之變幻如海中風浪, 絲毫不講道理。

對於一個心中本就只有自己的人來說,再調教磨合,他的本性也不會改變。

迎著沈融探尋的目光, 高文巖嗓音滯澀:“孫管隊,是落海而死。”

沈融:“如何落海?在哪落海?有無施救?”

他語氣平靜並沒有淩厲之感, 可卻叫高文巖冷汗涔涔, 比之剛才看弩箭發射還要心生恐怖。

他極害怕沈融。

最初只是覺得沈融不適合待在蕭元堯身邊, 而沈融顯露各種本領之後,這種不滿就變成了夾雜著各種未知恐懼的不滿。

也許在高文巖心裏,蕭元堯永遠是那個和他平起平坐的伍長,他心中就滿足了。

“……孫管隊不敵海匪, 於戰船尾部墜海,距離海岸,約計六百米左右。”高文巖答道。

沈融沈默片刻,道:“高管隊還未回答為何沒有施救?”

高文巖拳頭緊握:“當時船上還有諸多兵卒,海匪緊追船後,是以無法停船。”

沈融便不說話了。

他看了一會高文巖,兀自往官道上了馬車。

江州刺史瞅著這氣氛不對,也不敢得罪這兩個活閻王,連忙討好著道:“蕭將軍,海匪已滅,我在刺史府設宴招待諸位,蕭將軍和沈公子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蕭元堯點頭:“那就麻煩刺史大人了。”

江州刺史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那我這就著人去安排。”

打掃戰場自有手下兵卒,沈融上了馬車額頭突突直跳,他閉上眼睛重重的按了按,系統擔心道:【宿主註意生命值波動哦】

沈融嗯了一聲。

有那麽一瞬間,他看著高文巖腦子裏閃過一句話——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床子弩就放在臨岸官道上由親兵看守,沈融與蕭元堯隨著江州刺史到刺史府稍作休息,江州刺史有意與二人拉近關系,是以準備了諸多鹽城本地的鮮美漁獲,甚至還有歌舞表演。

但這一頓飯眾人吃的沒滋沒味,官場裏混跡的人怎會看不來臉色?是以宴席結束後便假意有事告退,留給蕭元堯處理軍營事務的時間。

很快,夜幕降臨之時,有一隊兵卒從外頭回來,遞給蕭元堯一個書寫好的信折。

高文巖並沒有在宴席上,此時被叫到了中堂站著。

蕭元堯低聲念:“與海匪拼殺陣亡二百三十人,落海失蹤一百八十人,共計四百一十人。”

蕭元堯曾帶著一千多人偽裝梁兵去截殺梁王的先鋒營,死傷人數都不過百,而高文巖帶著這麽多人來剿一批海匪,卻傷亡了三分之一。

高文巖跪在蕭元堯面前:“將軍!我等也是出了海才知道海匪們早已經聯結到了一起,還有個領頭的海匪頭子,此人嗜殺狡詐,實在不好對付!”

蕭元堯看他半晌,忽的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

高文巖楞住。

蕭元堯:“你可知此次你能領兵,是因為沈融與盧玉章和奚兆進言,他說你雖長久駐守黃陽,但也是跟過大小戰爭的人,此次剿匪可當練手,也可鍛煉戰場思維,你可知沈融殷殷心意?”

高文巖咬牙不說話。

蕭元堯:“派孫平給你當副手,是因為孫平比你多了一分謙虛,決計不會做出被敵手誘入海上這種事。”

高文巖心中猛地一沈。

“但你沒有聽孫平的話,執意帶兵出海,才叫兵卒損傷超過了三分之一。”蕭元堯緩緩,“但這些你為何信中不言,反倒含糊其辭推卸責任,將孫平一事隨意歸到大意墜海一詞上?”

高文巖臉色慘白。

他與蕭元堯在黃陽一戰分開,是以沒有親眼見證蕭元堯這大半年的成長,他印象中的蕭元堯,還是以前那個沈默寡言偶爾還認真聽他們說話的蕭元堯,卻不知如今的蕭元堯已經變得如此威儀深重,洞徹人心。

高文巖怎麽會知道,蕭元堯哪裏是現在才洞徹人心,這個人一直以來都很會洞徹人心,只是他極其善於偽裝,做伍長的時候能混入伍長們的隊伍,做土匪也能混入土匪的隊伍,或許從來沒有人見過真正的他。

除了沈融。

蕭元堯低聲:“你可知因孫平墜海,沈融心中有多愧疚?他日夜不休的造弩就是想要給孫平和死去的將士們覆仇,你以為他不會遷怒你?”

高文巖滿臉汗珠。

蕭元堯語氣聽不出情緒:“只因你從州東起便跟著我,和孫平一樣都是最初追隨我的人,他有意想留你一命,卻心中難抵失去孫平的痛苦,是你叫他失望難受了,你可知道?”

高文巖渾身哆嗦,頭顱低垂。

“我已叫陳吉率領魚影兵沿著岸線搜索孫平蹤跡,若能找到他我便只按輕敵損兵之罪處置你,若找不到,便以謀害同僚之罪共處。”蕭元堯道,“這條命留不留的住,端看你當初有沒有給孫平留一條活路。”

茫茫大海,墜海半月,何以找回?高文巖渾身一毛,心中升起兩個大字:完了。

蕭元堯壓根就沒想放過他,孫平絕不可能還活著,他這是要叫他給孫平償命!

比直接叫人去死更絕望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高文巖眼睛神經質的轉動著,渾身上下都忍不住抖動。

趙樹趙果進來將他帶出去,鎖在了外頭一個倉庫之中,並叫了兵卒在外把守。

陳吉能否大海撈針找到孫平或者孫平的屍首,沒有人知道,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啟程回瑤城,就是為了等待一個不可能的結果。

床子弩軍隊在鹽城待了七日,期間蕭元堯親自撰寫軍報發往瑤城,言以床子弩對戰海匪大獲全勝。

此乃意料之中的事情,盧玉章回信叮囑了好幾句叫他照顧好沈融。

蕭元堯自然知曉,沈融在鹽城待了七天,除了最開始睡了兩天補覺以外,其餘時間都在外頭行走觀察當地。

他也不問蕭元堯是怎麽處理高文巖的,這是蕭元堯該操心的事情,沈融現在只希望孫平能夠平安回來,好叫果樹兄弟不要半夜偷偷跪在他房門外祈禱。

想著沈融便對著大海長嘆一口氣,平平啊平平,你到底在哪裏呢?

-

十幾天前。

海邊某漁村,一個男人正從海上劃船回來。

那是一艘漁船,上面放了堆纏繞著海草的漁網,還有一些死掉的魚蝦。

岸上的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第、第幾個了?”

“不知道……估計有三五十個了吧……”

“好猛……他還要繼續出海嗎?”

“要的吧,聽說還沒撈完呢。”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在對戰海匪中落入海中的一些士兵。

他們有的中了刀傷,簡單纏繞包紮了一下,有的衣裳上全都是海水曬幹的鹽分,整個人的味道十分不可描述。

但是他們活下來了!那天晚上的風浪巨大,卷的人不知往何方去,等再恢覆意識,就察覺到正有人一手兩個的把他們往小漁船上拉。

這個人力大無窮,不僅雙手各提一個人,肩上還能再扛一個,就這麽在一片巨大的海域不斷撿人,至今已經救了三五十個落水存活的兵卒。

“孫管隊還是那樣?”有人小聲道。

“是啊,我問他喝不喝水,也不喝,神神叨叨的。”

沒錯,孫平也被這個猛男給撈上來了。

他當時落水之後差點就被戰船給壓過去,剛大喊了一聲沈公子,就被一股巨浪給掀飛了出去,孫平是個純正的跑山漢,哪裏下過水?一會喊著沈公子一會喊著沈童子,就這麽一路被大浪給帶到了另一片海域。

成為了被猛男救助的第一個幸存者。

而後這個人又在三天內連續撈人,也不說話,悶頭就是個撈,有時候一網子撒下去把人和魚蝦一起帶上來,有個兄弟身上掛了十幾只螃蟹,楞是一句話都不敢吭。

有兵卒跑到孫平身邊。

“孫管隊……”

孫平擡手,剛毅面容分外嚴肅:“別吵,我正向沈公子祈禱呢。”

兵卒:“……孫管隊,那個啞巴哥回來了。”

孫平這才道:“又回來了?這次救了幾個人?”

“瞧著有三四個。”

孫平深吸一口氣:“能回來幾個是幾個吧,狗日的高文巖,等我回去定要亂箭射死他!”

被救上來的這些時日,孫平日常就重覆三件事。

每天早上醒來例行遠程和沈融祈禱叫更多人存活,然後便開始鳥語花香的問候高文巖全家,最後就是嘗試和那個八塊腹肌的猛男對話,問問這到底是哪兒。

無奈猛男好像是個啞巴,頭發又長又亂跟個野人一樣,還經常不穿上衣露著光膀。

雖說這裏是漁村,可這附近就只住了他一家,哪裏有一個人的村子啊!

孫平長嘆。

又忍不住去找那個救人哥,吱哩哇啦手腳齊上的給他比劃:“小哥,這是哪兒啊?”

救人哥看他一眼,拖著漁網慢慢走過。

孫平:“……”

很快又過了兩天,救人哥終於沒有從海上帶人回來了,孫平這才確信這就是所有剩下的幸存者,共計有七十八人。

七十八人,那麽大的浪,除了奇跡,說不出任何的話。

如果說那股子大浪是沈公子作法叫他們九死一生,那真正能活下來,還是靠這個一言不發默默救人的猛哥。

孫平曾見過對方一腦袋紮進大海中的身姿,什麽樣的童子帶什麽樣的兵,孫平當即就起了把這人帶回去給沈融看看的心思。

只可惜這人不怎麽配合,就算他說他們是正規軍隊,進了隊伍有糧食有軍餉,人家也不怎麽理睬。

每日到點了就給他們扔些魚蝦螃蟹,隨便他們生吃還是烤著吃,孫平瞅著那手法跟餵雞一樣,給地上一撒就走了。

他們也不能長久的待在這裏,一想到高文巖那廝還活著孫平就恨得牙癢癢,別的不說,他不能叫這人把蕭元堯和沈融欺瞞過去,他必須得活著回去,然後和沈公子狠狠告狀!

果然不經點事情就看不清人心深淺,孫平的直覺是對的,高文巖這家夥就是深埋禍心,幸虧是在剿匪中暴露出來的,若是兩軍對戰的戰場,這樣的人會害死更多人馬。

孫平深吸一口氣,帶著七十八人的隊伍打算探索一下怎麽回去。

正打算要辭別救人哥,就見這兄弟難得穿了個上半身的衣裳,布包裏包了一些什麽,也跟到了他們的隊伍裏。

孫平:“?”

他疑惑問道:“你也要出村嗎?”

猛人哥點頭,並拍了拍懷裏的包袱。

孫平:“……那請這位兄弟給我們帶帶路,我們確實不知道這是哪裏,還要趕著回去見上官,回去遲了恐要叫他們擔心啊。”

那人便走到了前邊,看樣子是打算帶路了。

孫平更加確信前幾天的確是人沒有救完,不然他們早就能回城了。

一時間連忙招呼各位兄弟跟上,大家這幾天曬得皮膚黝黑,各個牙比臉白。

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才看見了另外的漁村人家,孫平這才知道這兄弟叫什麽名字。

“海生,又出去賣珍珠啊?”

海生點頭,算是和路過的大爺打了招呼。

孫平立刻貼上:“原來是海生兄弟!你這名字好啊,一聽就是我家沈公子會喜歡的!”

海生繼續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旁邊的漁村大爺好奇的看著孫平和他身後的人:“哎,你們是不是這小子救上來的?”

孫平立刻點頭:“是啊是啊,大爺您別看我們人多,我們都是瑤城的正經隊伍,可不是什麽歹人!”

那老人遲疑:“是不是最近上頭派來剿海匪的?”

終於來了個會說話的,孫平大喜:“正是正是!我們不小心被浪打到這裏來的,這是哪兒啊!”

那老人道:“這還是鹽城啊,只不過是鹽城北邊的一個小村子,我聽說那海匪已經全都被滅了,你們應該是從南浪灣被沖過來的吧?”

孫平立即和這人細細詢問了海匪剿滅一事,結果卻沒獲得多少消息,說來說去都是嗖一聲,然後砰一下,最後就沒了。

就沒了?

所以這到底是咋滅的啊!

孫平抓狂,那老人又和他道:“你們也是命大,遇上了海生,他從小就一個人住在村尾,那塊喜歡來浪,每年總能救一些落水的倒黴鬼上來。”

孫平恍然:“我瞧著這兄弟是不是不會說話?”

“他會說話,就是性格太孤僻了。”老人道:“但是是個好孩子,水性極好,是我們村裏取珠取的最好的年輕人吶!”

原來不是啞巴也不是聾子,純粹就是不想和他們說話啊。

孫平有些可惜,但還是不願放棄,心裏盤算著若是海生願意投軍,那他們何愁打不過那些水上的海匪!

想到這裏又想到了高文巖,一時間又罵罵咧咧鳥語花香了起來。

狗日的高文巖,虧他還駛船去救他,怎會有如此小人!不但貪功冒進,還對往日兄弟見死不救!明明看見他落水居然不拉一把,就那麽跑了!跑了!

孫平臉色陰沈不定,這段時日熟悉他的兵卒都默默離遠了一些。

海生要去瑤城北邊賣珍珠,把孫平等人帶到官道上就要走了。

孫平實在不舍,卻也不好強人所難,只好看著他一個人緩緩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們這群人形容狼狽,實在不好走城裏面,於是孫平便帶著人馬沿著官道往南走,因為隊伍太過龐大,一路上還嚇到了不少路過的百姓。

卻聽見他們又討論著什麽天降流星,箭雨如鴉,聽得孫平好奇不已,這動靜肯定不是高文巖那個小人能搞出來的,莫不是將軍從瑤城新派了箭隊過來?

可是那海匪離海岸那麽遠,什麽箭能射中那群遭天譴的啊!

正頂著滿身海鹽味往前走,離老遠就聽見了一道破音聲:“平!!!”

孫平猛地擡頭,就見不遠處的海浪裏,有另一群渾身海鹽味的男人撲過來,為首的頂著絡腮胡和一雙哭腫了的眼睛,又嗷嗷的叫了一聲:“孫平!”

孫平也跟個野人一樣嗷嗷叫的沖下官道:“吉!!!”

陳吉眼淚都在隨著海風往後飛,沒穿軍中衣裳,完全一副魚哥打扮。

兩人見面猛地抱在了一起,陳吉一邊哭一邊幹嘔:“俺的娘嘞你腌入味兒了小孫!”

大難不死的孫平也嗷嗷哭:“你也是啊像那個臭魚幹嗚嗚嗚嘔!”

兩個大男人旁若無人的抱著哭了一會,陳吉這才稍微冷靜道:“你居然真的還活著!真的!兄弟!我真以為你折在這兒了!你知不知道我帶人找了你多少天!真怕你在海裏泡發啊!”

孫平抹了抹鼻涕眼淚:“我好著,沒受傷,還有一些兄弟也都活了下來,你都被派出來找我了,將軍和公子一定是急壞了吧。”

陳吉:“那可不,你都不知道收到你墜海消息後,沈公子那個臉色有多可怕,這群海匪可算是把沈公子惹著了,公子和將軍帶人連著幹了十天,做了三十架床子弩出來,把那些海匪全都射成篩子了!”

床子弩?

看孫平一臉呆滯,陳吉便道:“哎,等回去你就能看到了,這玩意厲害的不得了,別說海匪了,就算是千軍萬馬都射得啊。”

兩人匯合,互相熏了一會,然後才收拾了鼻涕眼淚,哥倆好的抱著肩膀一起往刺史府走。

後面的七十多個兄弟也都跟魚影兵的弟兄們匯合,一時間整個隊伍又壯大了不少。

陳吉在路上細細問了孫平的獲救過程,聽得直拍大腿道:“收到軍報後,將軍立刻就派了我出來撈你,收信兩天,我騎快馬來江州還得兩天,哭了一路還以為你早涼了,但將軍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就沿著海岸一直撈。”

孫平也是心有餘悸:“幸虧有這位海生兄弟,不然我真是要被高文巖給害死了!”

提起高文巖,兩個人一時間齊齊開罵。

孫平早就和陳吉說過這個人,但那時他們誰也沒能想到,別人危急時刻爆發出來的是勇氣,高文巖危急時刻爆發出來的是見死不救貪功冒進啊。

“虧得你還給他說好話,合著上次送傷病回黃陽就是個幌子,這狗東西在這裏憋著壞呢。”陳吉罵道。

孫平銳評:“本質就是借著將軍和公子之勢有了點成績的平庸之輩,做點小事尚可,一遇上大事必暴露此人人性缺點!”

陳吉安慰他:“放心吧兄弟,只要有你這個活著的人證,貪功冒進加上戕害同僚,夠那狗日的喝一壺。”

說起高文巖就掃興,孫平於是又和陳吉說起了海生不愛穿衣服這個趣事兒,兄弟倆也算是苦中作樂,經此生死一遭關系更甚從前了。

此時。

刺史府客院。

沈融正聽趙樹趙果說話。

“……將軍關了高文巖幾日,並未按軍法處置,此人過大於功,又叫孫管隊生死不明,實在不知道怎麽弄。”

沈融支著額頭:“只希望你們將軍處置此人的時候不要太受我幹擾,我是不喜高文巖,但他也算是從一開始就跟著蕭元堯的人。”

趙果氣悶:“沈公子善良,可那高文巖卻不領公子的情,這些天陸續有底下兄弟來報,說此人平時就居心叵測,頗有不敬公子之嫌。”

“我不能叫每個人都喜歡我,他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吧,又不能叫我掉一根汗毛。”沈融無所謂,“蕭元堯還沒動作?”

趙樹答:“將軍的意思是等收到陳統領的消息再說。”

蕭元堯派陳吉出去大海撈人這事沈融前不久才知道,只是這麽些日子過去,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何至於等到現在,吊的那高文巖神經都不正常了。

趙果沈著臉:“總之我看將軍是不想留著那高文巖,孫哥兇多吉少,他沒了,將軍定會叫高文巖償命的。”

沈融其實很不喜歡看見這種往日兄弟鬧翻臉的場景,奈何高文巖做事太過冒進自私,這樣的人留在隊伍裏,恐怕早晚也要出大問題。

想想就又覺得頭痛,他們馬上就要在黃陽建設水軍,有些隱患早點暴出來也不是壞事,沈融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只是可惜了孫平……唉!

正惆悵間,有小兵從外頭進來:“公子,將軍找您。”

沈融:“知道了,這就過去。”

蕭元堯在江州這些時日,貌似和江州刺史熟了不少,江州這個地方重要,江州刺史也不可能全然是個草包,此人頗擅官場交際,又極有眼色,怎麽當官這件事算是被這老頭研究明白了。

蕭元堯找他,沈融本以為是高文巖的事終於要處理了。

不想到了堂間,忽的看見了兩個大漢正貼著臂膀走路。

沈融:“?”

他揉揉眼睛,雙目驀的爆發出一陣驚喜的光,“陳統領!”

陳吉回頭:“噢呀!沈公子!”

陳吉身邊的人也回頭:“沈公子!!”

沈融更大聲了:“孫管隊?!這不是幻覺吧?真是你?你還活著?”

孫平猛猛點頭:“我又回來了沈公子!天不亡我啊!”

這可當真是好消息!沈融三步並作兩步正要上前,就被一只大手從背後抓住。

蕭元堯:“先別過去,他們兩個味兒大,小心熏著你。”

沈融高興的都不計較蕭元堯抓他脖領子了,“哎!沒事!快叫我好好看看孫管隊!”

趙樹趙果也緊隨其後進來,一看見陳吉和孫平頓時吼出了聲。

果樹吉平組合再次碰頭,正要沖過去牽手,半途就被熏回來了。

孫平被救,那海生像養雞一樣的養人,自己平時都沒衣服穿,哪管雞身上穿什麽衣服,是以孫平身上的衣服都還是墜海那天穿的,就這麽幹巴巴的粘在身上,陳吉也不遑多讓,因為多日下海又上岸,衣服不見幹過,比墜海的孫平還能更有味一點。

兄弟倆一臭臭一窩,沈融也不嫌棄,直亮著眼睛叫二人進來說話。

孫平大難不死歸來,瞧著似乎更黏沈融了一些,當眾人問他到底是怎麽在大海裏活下來的時候,孫平道:“反正我就信沈公子,一路都在默念沈公子保佑我,嘿,居然還真叫我飄上岸了!”

沈融聽得直發笑,又聞除了孫平之外,還有七十八人也活了下來,他立刻坐直身子:“難不成你們都是飄上岸的?”

孫平連忙:“哎,那不是,我是快飄上岸被人撈起來的,剩下的七十多個兄弟都是被此人在近海撈起來的,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陳大哥,這才能這麽快的找回來啊!”

七十多個人全是被一個人撈起來的?沈融微微震驚,又追問此人在哪裏,定要好好謝謝人家才是。

孫平便道:“此人名為海生,是鹽城一個漁村的漁民,我在黃陽這麽久,也是見了不少會水的百姓,可是像此人身手這麽好的,幾乎沒有幾個。”

沈融眸光悠遠:“這樣……”

孫平哪能不知道沈融在想什麽,立刻貼心道:“我多次詢問這位兄弟是否願意投軍,結果他性格太孤僻,長久一個人待著,想來不能適應軍隊生活哇。”

沈融遠目:“原來也是死宅,那不奇怪了……”

蕭元堯開口道:“不論如何,你們能回來這個人居功甚偉,不願意離開家的話,我便與江州刺史打個招呼,叫他平日裏多多關照於他。”

孫平立刻:“還是將軍想的周到。”

孫平回來,可謂是解了沈融一個巨大的心結,再加上平白又多了七十多個兵卒活下來,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時間沈融開心的都不知道要怎麽好了,正好蕭元堯在他身邊,他就又攮著蕭元堯的腰,反正此男腰板硬,怎麽攮都攮不壞。

陳吉拉著孫平道:“哎你看你面子多大,一回來公子都不和將軍生氣了,你是不知道哇,前些日子(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孫平聽的一會喔喔喔的怪叫一會哇哇哇的嘶氣,眼神還不住的在沈融和蕭元堯身上飄來飄去,臉上升起了兩坨幸福的紅暈。

還是蕭元堯重重咳嗽一聲,這兩人才分開身子一本正經起來。

蕭元堯:“既然回來了,那便收拾收拾準備回瑤城。”

孫平下意識啊了一聲:“我也去瑤城?”

沈融笑:“去,你一個在外頭我不放心,還是帶在身邊吧。”

孫平第一反應不是直升瑤城的高興,而是為蕭元堯擔憂道;“我走了誰替將軍守衛黃陽呢?那高文巖又頂不住事兒。”

蕭元堯:“黃陽要建水師,你擅射箭,於水師無甚交際,留在那裏也是沒事幹,我已經給盧先生去信,叫他推舉一個會認字兒的去黃陽,駐兵再重新指派,直至水師建成。”

水師!孫平胸內萬千情緒,有種自己在外漂泊多日,回來一看老家蓋了別墅的不真實感。

又因為能繼續跟在沈融身邊,和果樹吉團聚而開心不已。

他雙眼含淚,單膝跪地抱拳道:“謹遵將軍之令!”

蕭元堯點頭:“你起來吧,有件事兒我要詳細問你。”

沈融眸光一動。

果不其然聽見蕭元堯語氣緩緩道:“你墜海一事,高文巖可知曉?”

提到這個孫平就不困了,他立刻將整個對抗海匪的過程以及自己怎麽掉進海中高文巖又是如何見死不救全盤吐出,他越說周圍人就越沈默,趙樹趙果陳吉都緊握起了拳頭。

此等孬人!此等孬人!幸而發現的早,要是一直留他在黃陽,豈非叫辛苦打下的黃陽姓了高?孫平話匣子打開,幹脆把以前和陳吉說過的,高文巖對沈融態度一事也與蕭元堯一一道出。

聽到前面蕭元堯沒什麽表情,聽到這裏便微微瞇起眼睛。

當事人沈融反倒沒什麽感覺。

“好大喜功,貪心不足,又對同僚見死不救,若按軍法處置,當是砍頭都不為過。”陳吉氣憤道,“將軍,公子,對此人萬不能手軟,若是今朝放過他,他一定會以怨報德!”

孫平罵了高文巖半個月,此時心情略微覆雜道:“此人其實膽子不大,只是平日裏隱藏的好,被將軍關了這麽幾天,當是快嚇破膽了吧。”

趙樹驚奇:“你別說,還真是,今天都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陳吉怒哼一聲:“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耳,如此鼠輩姿態,當真羞於在將軍手下!”

蕭元堯:“你們先下去收拾自個兒,此事我心中已有決斷。”

陳吉和孫平這才退了出去。

趙樹趙果也跟著跑了出去,應該是剛才沒有說盡興,還沈浸在孫平死而覆生的喜悅之中。

堂裏頓時只剩下了沈融和蕭元堯。

蕭元堯看向沈融,沈融立刻道:“欸你別看我,這是你的兵,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不過不能因他不滿我而罪加一等,畢竟他也沒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兒。”

沈融叫蕭元堯就事論事,將這次對戰的功過全都算清楚,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他展袖離開,背影都透著股輕松的勁兒。

第二日一早,趙果便跑來叫醒沈融:“沈公子,將軍要處置高文巖了!”

沈融立刻坐起來:“處置完了?”

趙果:“還沒呢,這裏畢竟是刺史府,咱們不好在這兒見血,將軍便叫人將高文巖解了出來,帶到床子弩那片海岸,祭奠死去的弟兄們。”

果然還是要軍法處置……沈融長吐一口氣。

“我知道了,這個事情我也該去看一看,畢竟我們在這裏犧牲了這麽多人。”

說著他便起床更衣洗漱,隨便對付了兩口粥飯就跟著趙果出了門。

蕭元堯處決人的時候並不聲勢浩大,但該在場的基本都在場,還有一些百姓指指點點的圍觀。

等沈融乘坐馬車趕到的時候,就見披頭散發的高文巖正被按在面朝大海的方向跪著。

就是在這裏,海匪殺死了他們數百人。

沈融雖已報仇,可每每看見這片海域,都能想起這場慘烈的戰爭。

領兵者何其重要?因一條決策失誤,便可叫數百人送命,若非孫平和那七十幾個兵卒被人救起,沈融當真能因為這件事情窩心一整年。

高文巖嘴裏一直低低呢喃著什麽,沈融似乎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一架床子弩旁邊,見兩個兵卒正準備拔刀,沈融剛要扭頭閉眼,忽的聽見高文巖大聲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那日你在蕭伍長軍帳裏畫的是什麽了!你畫的是州東大營的地形圖!你剛來不過三兩日,是如何得知整個州東大營的地形?”

沈 融心內臥槽一聲。

系統也臥槽一聲:【這猴年馬月的事情他還能記得?可真是對宿主你愛得深沈啊】

沈融一言不發,高文巖狀若瘋癲:“你不是人!你從一開始就不是人!你為何要跟著蕭伍長下山!你到底在圖謀什麽!”

圖謀什麽?沈融也在想。

他圖謀蕭元堯稱帝,圖謀所有人都好好的,圖謀大事做成後叫蕭元堯賞他一隱世小院,叫回不了家的他過上曾經夢寐以求天天打鐵的生活。

俠客來了便與俠客做刀,殺豬匠來了便與殺豬匠做刀,他從身到心都想的是這些事情,恨不得明天就把黃袍披在蕭元堯身上——他圖的就是這一逍遙夢,守的就是這一顆工匠心。

可是。

要當皇帝的蕭元堯親了他,還說心悅他,沈融總不能帶著開國皇帝去打刀,見了人便說你好這是我家燒爐子的皇帝哥哥。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忽的見高文巖掙脫繩結暴起,抽了兵卒的刀便猛地朝他擲來。

人之將死,其力竟也無窮,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高文巖會有這一下,身邊似乎有人在驚呼,可卻阻攔不及,忽的有一東西咚一聲打在高文巖投過來的刀上,那刀本是當胸而來,卻偏了方向,一下子劃在了沈融的手臂上。

沈融:“……”

不是,這麽倒黴?

系統發出尖銳爆鳴。

刀片落地,高文巖瘋狂大笑:“瞧吧!不過也是一個會流血會死的凡人!虧得他們都將你當神來敬,你蠱惑眾人叫蕭元堯只聽你的話——我知道我是對的!我分明就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高文巖楞楞低頭去看,就見他曾經摸了一把,又被其利刃劃破指腹的絕世神兵,正正的插在了他的脖子上,就那樣刺碎了他的喉骨,又從後透出,叫他口中吐出幾大股鮮血,幾個呼吸就沒了動靜。

是龍淵融雪。

此刀出鞘見血,哪怕即時不死,以後也是必死無疑,高文巖的貪心在撿起龍淵融雪,被劃破手指的那一剎就已經埋下,而他的結局,也早在那一瞬間就被定格。

但是此時,已經無人關註這個祭奠了數百英魂的死人。

那刀偏了三分,劃在了沈融的上臂,估摸著是劃破了某根血管,叫那紅色不斷地往出暈開。

果樹吉平的臉色煞白一片,均抖手不敢動作,沈融抹了一把臉,剛要說沒事,就聽見連續尖銳爆鳴的系統忽然音質卡頓道:

【叮——檢測到宿主遭受不可抗外力傷害,為保證宿主生命值穩定,將強制宿主進入休眠回血狀態!】

沈融爾康手:等等我覺得我沒事——

霸道系統強制愛:【休眠倒計時開始,5、4、3、2……】

沈融:??

不是這次怎麽是從五開始倒的??

血跡快速暈濕了半條袖子,叫人一時間不知道傷口在哪裏。熟悉的頭部眩暈感傳來,沈融猛地抓住旁邊一個人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道:“我睡——Zzzzz(X﹃X)”

果樹吉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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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融咪:哈哈我又睡啦[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堯狗:(尖銳爆鳴)(我和脆皮老婆的那些事)(老婆流血我流淚)(回家要如何交代)(死一死就好啦)[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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