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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殺雞,焉用牛刀? 要怎麽打?還能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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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殺雞,焉用牛刀? 要怎麽打?還能怎麽……

自古陸地軍隊不擅水戰, 因此便衍生出了水師這一分支軍種。

一個繁盛的具有威懾力的大王朝,不僅要有內陸守衛邊疆的精兵,還要有沿岸守衛岸線的水師。水陸結合方能保王朝太平, 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然江州海匪兇惡程度遠超預估,比曾經凈匪山的山匪更狡詐沒有人性。

一個勢力若是太過喪心病狂,那便是太久沒有敵手叫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派黃陽駐軍前去剿匪,和派瑤城小將前去並無分別,都是一樣劣勢。

只是沈融還有疑惑之處。

軍報乃高文巖所寫,言出海追匪遇大風大浪, 孫平不敵海匪墜海失蹤, 這其中有幾處叫人疑惑的點。

一軍在外, 領軍者需有自己的判斷,尤其是在水上, 天氣,風向, 溫度, 以孫平的謹慎程度,如果遇到海浪定會帶兵回返,所以船隊當時為何沒返?

其二孫平落水之時船隊已然近海, 為何不叫舵手停船營救?

其三海匪多零散船只,就算他們的人暈船, 也不會全都暈船, 海匪如何能逼的正規戰船一退再退?

沈融直覺這一仗一定有哪裏出現了問題, 五分原因在他們,五分原因在敵手。

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在領兵者高文巖身上。

這仗打成這樣,和他有分不開的關系,具體究竟發生了什麽, 還得見了人才知道。

蕭元堯吩咐親隨去城中尋沈融要的一百木匠,很顯然沈融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且先叫他守著岸線,海上風浪瞬息萬變,就算從瑤城重新派兵,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蕭元堯道。

陳吉趙果等人與孫平關系好,此時臉色難看默然。

前幾天他們還羨慕孫平有仗可打,如今卻聞他墜海失蹤,一時間各個咬牙切齒,恨不得飛去江州覆仇。

自從沈融來到軍營,他們還沒有打過這麽憋屈的仗,還沒有損失過這麽重要的隊友。

聽到蕭元堯的話,沈融道:“我知道,只一點要明確,海匪不上岸,我們不下海,不要再上他們的當,白白損失軍力。”

蕭元堯點頭,又看向桌上之物。

沈融幹脆將東西拿給蕭元堯。

陳吉便急問:“這便是沈公子要叫木匠造的東西?”

沈融嗯了一聲。

蕭元堯:“這是弩?”

沈融瞇眼:“這不是臂弩,是床弩,具體射程以及擊殺效果等造出來才會知曉。”

只要團隊組得快,十天造弩不是問題,這事兒動靜大,還得找一個僻靜地方才行。

沈融看向帳中一人:“宋馳,你在城郊找一片沒人的荒地,給我拉個帳子,記得要大,趙樹趙果,你們倆個跟我一起做過火爐,便和宋馳一起在帳子裏給我抹十個臨時爐子,不必多精細,能用就行,記住速度要快,再把以前戰場上撿的不能用的刀槍劍戟全部送到工帳,這些布置兩日之內可能做到?”

宋馳當即道:“帳子一日便可搭好。”

趙樹趙果:“便是不睡覺也給公子把爐子抹出來!”

沈融點頭:“好,還有那一百木匠,給我分成十個隊伍,一個隊伍十人,圖紙我會分給各隊,最後組裝必須是我們自己人,可懂?”

陳吉抱拳:“軍械機密重大,我等明白!”

沈融起身,看向蕭元堯:“我能做的就是給你準備好東西,這仗怎麽打,還得看將軍如何指揮。”

蕭元堯緩緩:“已經足夠。”

他從不問沈融的本事從何而來,也不會懷疑他是否會造出這拼圖大模,信任早在一次次的磨合中鍛煉出來,他們都熟知對方此刻的心情。

急迫,憤怒,疑惑。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發生什麽轉折都有可能,明知風高浪起仍要追匪,不是勇武制敵,而是貪功冒進。

蕭元堯眸光沈沈,看著沈融急匆匆來,又急匆匆去。

他叫住陳吉。

陳吉轉頭:“將軍有何吩咐?”

蕭元堯:“你找出手下五十個會鳧水的好手,扮做漁民先行潛去江州,沿海岸搜索孫平及幸存者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哭包壯漢忍住眼淚:“是!”

蕭元堯:“李棟。”

李棟拱手:“將軍不必多言,我會派人往江州運送糧草,只是不知是否要多加一些糧食?”

多加一些糧食,定然是要多加一些人手,蕭元堯道:“不必,就按照千人半月的糧草預備。”

李棟:“是。”

蕭元堯不是沒有打過敗仗,曾經因條件不足,被梁王的騎兵追的滿山跑,二十個人死的只剩了五個,更小的時候,就連祖父都偶有失策對著輿圖嘆氣。

沈融說得對,勝敗乃兵家常事。

可要敗的清楚,敗的明白,而非不明不白,以多敵少仍損失慘重。

蕭元堯走出軍帳,正巧看見秦鈺在賬外四處張望。

一見他出來,秦鈺難得主動招呼道:“蕭將軍。”

蕭元堯看他:“秦將軍有事?”

秦鈺試探:“方才出去的那個青袍少年,是你帳下的人?”

蕭元堯:“非我之下,秦將軍有這個打聽的時間,不若多去練練兵,也好叫奚將軍能與你父交代,言你在軍營並非游手好閑之人。”

秦鈺:“哎你這臭脾氣——”

除開沈融,蕭元堯平等的毒舌每一個人,他與秦鈺錯身而過,徑直去找盧玉章與奚兆議事了。

-

剿匪遇阻,戰線焦灼。

高文巖不是一個有才能的開疆拓土的領隊,但叫他死守一畝三分地,倒是沒出什麽岔子。

蕭元堯自與奚兆與盧玉章言明了海戰之失,奚兆便道:“那群海匪我知道,比陸上的土匪更猖狂殘忍,你叫手下死守岸線是對的。”

盧玉章:“此事不太對勁。”

他羽扇點在膝上道:“雖我軍不擅水戰,可人多勢眾,就算不適應海上搖晃,可數百人對戰不到百人的海匪零散隊伍,怎能損失慘重?”

奚兆:“你的意思是?”

盧玉章搖頭:“是我大意了,江州刺史在信中說過,海匪雖猖獗幾十年但也不會輕易戕害人命,多是搶了財寶漁獲便跑,可聽蕭將軍如今所言,這幫匪寇已然是無法無天,不僅殺害漁民,居然連數量遠多於其的兵卒都能對砍,已非普通海匪能做到的事情。 ”

蕭元堯:“無人可制便易滋生頑固勢力,此戰失利非輕敵遇浪一詞可以解釋,極有可能是海匪當中出了一個能將所有匪眾攏合起來的頭子,此人不但能夠駕馭風浪,還能夠指揮作戰,不容小覷。”

奚兆:“那你當如何解決?不若從瑤城多派些兵馬過去?”

蕭元堯搖頭:“不必,去再多人都不擅長海上作戰,反倒是以旱兵弱點對陣敵匪強項,只會消磨人手。”

盧玉章看他:“是已經有了解決之法?”

蕭元堯瞇眼:“若要其亡必叫其狂,佯裝疲兵蓋以誘敵,於近海射而殺之。”

奚兆和盧玉章都楞了。

射而殺之?

以何而射?以何而殺?

如今軍中弓箭手的射殺距離多為一百二十步,好一點的能達到一百五十步,頂多只有三十丈,可海匪在海上,離岸三十丈船都不一定浮的起來,是以絕對要離海數百米,可數百米的距離又要如何射箭呢?

這豈非是死局?

蕭元堯:“我已命剿匪領隊守在岸線,只需十日時間,便能叫戰局扭轉,還望二位相信沈融,他說能做到,便一定能做到。”

沈融?

奚兆恍然,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盧玉章更是驚訝:“這小童還會造百丈軍械?”

蕭元堯短暫停頓幾息,與二人道:“他會的何止是這些,奚將軍與盧先生在瑤城護著他,已是幫了我許多,小童年少,性格純稚,常常顯露本領於人前,卻不知凡俗多惡徒,又多心思扭曲之人,還望二位以後更加護持於他,不要叫旁人戕害他。”

奚兆與盧玉章沈默良久,盧玉章緩緩道:“我與他相遇是天意,自不必蕭將軍多言,若有朝一日沈融身陷危機,我定以此身護之。”

奚兆:“我亦然。”

蕭元堯於二人長長拱手,沈定兩息,背影如劍轉身走了出去。

盧玉章這才道:“一遇上沈融的事,他便寧願折骨示弱,若非沈融,以此子深沈心性,定不會輕易低頭。”

奚兆:“……過剛易折,我瞧著有沈融在他身邊,倒像是能以柔化剛,這兩個人不碰面還好,若相遇相交,定比一人單打獨鬥強上百倍不止,尤其是沈融,這孩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各種能力,而是他的心勁兒。”

奚兆低聲與盧玉章道:“莫說神子叫瑤城百姓瘋狂,我看沈融在軍中,不亞於神子於百姓的影響。”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精神力量,不但能叫已然十分厲害的蕭元堯發揮出十成十的本事,更能叫底下小將兵卒各個悍不畏死,沖鋒陷陣,只要他在場的戰爭,就沒有打不贏的。

這樣不得了的人才,怎麽都湧到了他們瑤城。

二人對視一眼,均默默不說話了。

-

沈融造弩,一需要木工打磨器械,二需要熔鐵以做弩頭。

工期太短,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活兒,是以便發動了蕭元堯手下的所有力量,三天之內不僅召齊了百名木匠,更是連夜將帳篷和爐子搭了起來。

沈融用這三天時間把拼圖又拆了重新裝了一遍,這一遍很明顯手熟了許多,果然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記憶力這麽好,他睡不著,幹脆連夜繪圖,將這個弩床的圖紙拆成了無數碎片,每一片都標註了具體尺寸以及註意細節。

十個隊伍的木匠只知道自己所刨的那部分木頭長什麽樣,卻不能觀到床弩全貌,更不會知道要怎麽把這玩意兒拼接起來。

這是沈融短時間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軍械制造是一個軍隊的最高機密,以後這樣的床弩定然要造更多,萬萬不能把制作方法流傳出去。

他一忙起來就全然不顧吃飯睡覺了,沈融心裏壓著一股子火兒,對拼圖付出的心血不亞於當初鍛造龍淵融雪。

有好幾個晚上他甚至沒有回盧宅睡覺,他不回去的時候蕭元堯便也不回去,陪著他一起在工帳中熬夜忙碌。

李棟現在不差錢,給沈融買了好多木料回來,人員,材料,圖紙,場地全都備齊,很快,郊外工帳當中就日夜不休的響起了刨木頭的聲音。

蕭元堯盯著木工,沈融便盯著火爐。

曾經在桃縣給他幫手的那幾個小兵這次齊上陣,用去歲剩餘的木炭煉化砍不動的鈍刀銹劍,將鐵水再捏形狀。

工期吃緊,沈融想起曾經用來倒模的寶劍饃饃,便先以弩箭箭頭的尺寸雕出木模,模具由可拆卸部件組成,用於定型弩頭外形。並用沙土黏土填充模具間隙,保證弩箭形狀的穩定,有了模子便能夠快速倒模。

只是箭頭模型粗糙,還需多加打磨才能具備殺傷力。

好在他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磨石——只要弩箭能夠倒出來,打磨自有的是人手。

到了第五日,第一批倒模的弩箭便送出了工帳,此後幾批愈來愈熟練,猶如流水線一樣源源不斷的送了出去。

做木匠的,做鐵匠的,磨箭頭的,搞後勤的,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奚兆來看過一眼,便見蕭元堯手下的兵卒各個面容篤定,沈默不言,坐在工帳外頭動作不見停,均用磨刀石打磨著手下的鐵器。

他並未進去,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這座工帳散發出的忙碌與肅然,又有一種箭在弦上的蓄勢待發之感,在瑤城多年,奚兆是第一次見這麽聽指揮有幹勁的隊伍,忽然就覺得蕭元堯和沈融做出什麽來都不奇怪了。

到了第九日,連夜不休趕出來的木工零部件已經堆了好幾座小山,帳子裏放不下的都放在了外頭,宋馳怕天下雨,又給外頭拉了好 幾個帳篷。

沈融這幾日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都是抽著空才瞇一下,回盧宅的次數也是一個手能數出來。

他熬了多久,蕭元堯亦是陪他熬了多久,很多次都是強制他去一邊休息,等沈融睡醒,便發現睡前操心的那些事情都已經被蕭元堯井井有條的安排好了。

就這麽連續趕工了十天,沈融叫了五十來個魚影兵的人,又挑了一百來個一直跟隨蕭元堯的親兵,將工帳內外的蠟燭點的像是白晝,開始了大型拼圖活動。

具體工序如今已經爛熟於心,沈融示範了三個成品,剩下的便由自己人按照圖紙去一一拼接,遇到卡住的不懂的才會來找他。

每一個軍械的誕生都有一個試錯的過程,這個過程很漫長,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個月,總之不會是十天半個月。

可那是在沒有確切圖紙尺寸的情況下,眾人摸瞎才能摸到最後的正確。

然而系統給的黃陽盲盒吸取了黃陽造船的精髓,那就是嚴絲合縫精確到毫米,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模具,等比例放大也能覆刻出完美的成品。

若非它如此精確,沈融也也不至於最開始無從下手,拼到擺爛不想拼。

人多就是好幹活,流水線組裝完全效率加倍,待到第十日天曉時分,帳子內外已經放滿了巨大的床弩。

每一張床弩都有厚重的帶輪子的底座,以及其上的發射臺和三張巨大的弓體。瑤城多桑木,桑木易加工成本低,做起弓身毫不心疼損壞率,再裝上強韌的麻繩,按照拼圖工序掛好絞軸,便成了一架巨大的神似狙擊爆射原理的三弓床弩。

十日不分晝夜趕工,共制作床弩三十架,弩箭五百多支。

一弩可放八只箭槽,若三十架齊發,那便是二百四十支弩箭。

至此,沈融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這幾日與蕭元堯多次商議戰術,海匪不上岸自是難打,可在海裏飄著意味著他們的動作笨拙,不易挪動,就算是船只全都調轉航向,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慢,就是船體最大的缺點。

在海中動作不似陸地,調轉馬頭或者車頭就能跑,他們還需要觀測風向水流,一不小心走得急了還很容易翻船。

沈融和系統道:我知道為什麽會在黃陽這個造船之縣抽出床弩了。

沈融:要是兩軍在水上對戰,測算好敵軍與我軍的距離,那便不用靠近,直接將船當做一個巨大的發射臺,先行射弩擊潰敵軍,再前行近戰拼殺,這樣會把傷害值降到最低,把握好了幾乎可以全員存活。

系統:【放在陸地上更是穩的不得了,宿主沒有白拼啊】

沈融很生氣,非常生氣,這個氣壓了整整十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越到緊急關頭,就越要沈住心穩下來。

若是不能造出床弩,叫蕭元堯或者其他小將帶兵前去援助,定然會再度損耗自身兵力,上了那狡猾海匪的當,他們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從他掛圖作戰日夜造弩開始,沈融就不允許他們團隊再死一個人。

天色大亮,所有參與拼弩的人都走出了工帳,刨出的木頭屑撒了厚厚一層,走在上頭腳都是軟的,廢料也是堆了幾堆,很多人手上都帶著磨箭頭擦出來的老繭和血泡。

但是他們做出來了。

就這麽憋著一口氣,幹了一件對古代生產力水平來說不可能的事情。

沈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和蕭元堯低聲道:“去請盧先生和奚將軍。”

此一戰是他推舉的人,戰事不順,此時也該與這二位有個交代。

蕭元堯:“已經著人去請了。”他低頭看著沈融:“前方戰事與後方是誰推舉沒有關系,我與盧先生和奚將軍猜測這群海匪是有了組織,就算是派瑤城之兵前去也得吃虧。”

沈融默了兩息。

“我本意是送孫管隊戰功,卻不想叫他送了命。”

這件事這些日子一直沈甸甸的壓在沈融心頭,叫他吃不好睡不著,往日趙果陳吉與孫平一起笑鬧的模樣時常閃現,每每想到心中都一陣酸澀。

打仗總會死人,兩軍拼殺更是亡魂遍地,可那不是由他所引發的,若他不叫孫平走這一趟,結局是否會有不同?

沈融眉心緊皺,蕭元堯道:“孫平之事還有待探查,且信中並未說看到他的屍體,也許他還活著也說不定,不論如何,這與你都沒有任何關系。”

沈融心思太善,又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這些時日一直鉆到工帳裏頭較勁兒,叫蕭元堯每每看到著急不已。

然而派出去的魚影兵暫時還沒有孫平的消息。

也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倒是高文巖發了幾封信回來,說還在與海匪頑抗,想到此人,蕭元堯微微瞇了瞇眼眸。

城郊地廣人稀,工帳所在位置更是毫無人煙,只有遠處一片野林子紮著。

盧玉章和奚兆很快前來,兩個人先看見了蕭元堯,後才看見了沈融。

小童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雪白的臉沈沈肅著,他低眉垂眸不發言語,卻叫奚兆和盧玉章眼前恍惚了一瞬。

這個角度,這個姿勢,怎麽那麽像雪夜裏曇花一現的神子……

不對,與天溝通的神子怎麽可能懂得造軍械??

二人迅速回神,走到沈融面前。

盧玉章從袖口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沈融帶著灰塵的臉蛋。

“近日不見你回來,池子裏的鯉魚都急的團團轉。”

沈融啞聲:“叫先生擔心了。”他擡頭看見盧玉章那張臉,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有些紅。

又礙著人多,不好鉆進盧玉章懷裏,只好強行忍著,拳包攥的緊巴巴。

沈沈呼吸幾下,這才松開拳頭與盧玉章和奚兆道:“十日造械,實屬匆忙,這新造出來的東西還沒有試過,想著邀請二位前來,共同查看。”

奚兆早就好奇了:“這是何物,瞧著像是弩箭?”

沈融深吸一口氣:“此物名為三弓床弩,一車床弩可放八支長箭,床弩兩邊有絞輪,每次發射都需要多人一起絞軸張弦,將弩拉滿然後射之。”

原來這就是蕭元堯所說的誘敵射之!

奚兆快步上前摸了摸最近的床弩,須臾道:“曾經大祁也有過一種床弩,只可惜射程不遠,弩箭也只能放三支,這張床弩居然能夠一次性放八支箭嗎?”

沈融點頭:“正是,只是還沒試驗過射程如何。”

蕭元堯聞言喚來兵卒,十幾個人合力才能推動一架床弩,將床弩擺放到帳前的空地上,正對著不遠處的野林子。

又有兵卒擡出弩箭,弩箭各個有小兒手臂那般粗壯,很多箭身都是直接用完整的木料打磨鑄造,除此以外,還有那在日光下反射黑亮顏色的箭頭,箭尖怒而張開,每一個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般規整。

奚兆第一次見識沈融的鑄鐵工藝,一下子就看楞住了。

十天……這種看著就駭人的箭頭,是如何在十天以內做出來的……這還是凡人能達到的水準嗎……奚兆開始懷疑了。

他低聲問蕭元堯:“這般弩箭,共造了多少支?”

蕭元堯回:“五百三十八支,如果不是趕日子,還能鑄造更多。”

奚兆倒吸一口涼氣,有種自己還在苦苦揮鋤頭而小輩們已經拉牛犁完了所有地的荒唐感。

盧玉章也是心內震驚,但他一向淡薄,臉上並未有太多誇張神情,只是腳尖亦是忍不住踮起,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推出去的弩車。

沈融上前,對照著腦海中的拼圖再一次檢查各部位零部件,確認一切完好才退至蕭元堯身邊。

幾人就站在弩車的後頭,看著士兵在弩車兩邊,共同使力絞緊那繩結弓弦。

他們一個個滿頭大汗牙關緊咬,一看就知道這絞軸不是一個輕松活。

待到弓弦拉到極致,沈融便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氣。

系統:【別緊張宿主,拼圖盲盒從來不會抽出錯誤模型,只要按照步驟來,等比例放大一定也能用】

八支大箭,算上尾羽的需要隔開的距離,叫那床子弩寬闊到能躺三個大漢,其底座則更是敦實,好在車輪也大,只要成功推起來便能稍微省些力氣。

士兵們把準備的弩箭一一卡進凹槽,隨時等候命令。

沈融用發繩將額前淩亂碎發系數綁起,然後目光堅定的道:“放箭!”

一聲令下,弓弦彈開!

奚兆和盧玉章只聽見一道尖銳到令人耳膜鼓震的破空聲吹響,一路呼嘯著往遠處的林地而去。

弩箭剛發時還能看見兒腕粗細,隨著逐漸遠去已然看不清細節構造。

當眾人以為這床弩最多射到野林邊緣,不想那弩箭到了林子邊緣才剛剛落下一點拋物線弧度。

然後再度爆沖幾秒,才有猶如驚雷落地一樣的聲音遠遠傳來。

有看的清楚的,甚至能夠看到弩箭貫穿一棵大樹又入地五分,僅僅八支箭射出去,便見野林中的樹木倒了一片。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閃過一句話——殺雞,焉用牛刀?

又看向造出此等駭人殺器的沈融,少年一臉平靜,似乎見過比這更厲害千萬倍的武器,是以見到此物,便如神仙看見凡人玩弄柴火棍。

盧玉章印象中的沈融,還是一個只會刻寶劍饃饃的小童,那日奚兆與他言沈融於軍隊的影響力,他雖聽過但從未見過,今日一見,心中徑直翻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蕭元堯要如此護著沈融,難怪會覺得以他一人都護不住,還要請求他與奚兆一起相護——

很快,去撿弩箭的士兵飛跑著回來,他滿目都是奇異光彩,一邊跑一邊喊道:“將軍!公子!二百三十丈!二百三十丈!”

尋常弓箭射出三十丈已經是好箭手,三十丈等同於一百米,二百三十丈約為七百至八百米。

所有人包括蕭元堯都沈默住。

八百米外取敵性命的神舉,現在居然就發生在他們眼前。

而這僅僅是為了對付一群猖狂海匪,而不是放在戰場上,對付來襲的千軍萬馬。

殺雞焉用牛刀!殺雞焉用牛刀啊!

奚兆不顧體面跑上前,抱著弩箭細細查看,又撲到床弩車上,從輪子看到發射臺,從發射臺看到絞軸,就連那麻繩都要用手撫著搓一遍。

蕭元堯嘴唇動了動:“……海匪停船於近海,離岸最多也就五百米,八百米殺敵,還需往後調整一下弩車的位置才行。”

沈融胸膛起伏幾下,腳步往前,立於弩車一側。

他個頭不高,身形並不魁梧,瞧著像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可他卻一手搓出了這等軍械,單看外表,誰又能知道這竟是蕭元堯隊伍當中隱藏的神之一手?

“奚將軍,盧先生。”沈融長吸一口氣道,“黃陽出船剿匪一事並不順暢,短短幾日損我兵卒三百餘人,害我一員管隊落海至今不知所蹤。我和蕭將軍沒有打過這樣憋屈的仗,派出去一千多人馬,竟與一群海匪陷入了鏖戰。”

沈融目光帶著薄怒:“此為我失算,我不應該叫旱地裏的兵去海上殺匪,海上的事情就該海上的兵來辦,是以這是我與蕭將軍最後一次派內陸軍隊出海,此戰之後,我們將以黃陽為中心,先造船,後練兵,招納本地漁民成立黃陽水師,以防外敵來犯!”

這是他這幾日和蕭元堯不斷商議的結果,現在他們手裏的兵馬不斷擴充,再加上有財神爺李棟不斷的給他們滾錢,他們現在有錢有糧還有聲望,已經不用再撿梁王的破爛了。

奚兆呢喃:“水師……居然已經要發展水師了嗎……”這是他們一個南地洲屬駐軍該有的水準嗎?這難道不是朝廷才能做得起的事情嗎?

盧玉章亦是沈默,心底有一道聲音明白的告訴他,這已經超出了安王所能掌控的範圍,叫他腦海裏浮現一句話。

——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能叫此二人駐紮瑤城,若是安王不出岔子,僅蕭元堯與沈融二人,便能殺的梁王片甲不留,甚至是邊疆的北淩王,假以時日也未嘗不能一戰。

沈融:“這是我軍床弩第一次現於人前,是以便由我與蕭將軍親自護送,弩車龐大,還需從軍中借調馬匹八十只及人員若幹來拉車,好在官道平坦又無泥水積雪,此行順暢的話四日內就能抵達江州海岸。”

盧玉章連忙:“你要親自前去?”

沈融點頭:“正是。”

奚兆道:“你造此軍械已經是十日不休,不若叫蕭將軍帶著手下前去,你便在瑤城多多休息幾日等待消息即可。”

奚兆與盧玉章都沒有註意到,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二人已經如同原桃縣將士一般,不願叫沈融再多辛苦,總覺得以弱小之軀鑄造大型軍械,會否有損人壽……不可,不可。

然而沈融意志已定。

“此行我非去不可,若不親眼看著海匪覆滅,難平我心中損兵之痛。”沈融說著眼尾紅紅看向蕭元堯。

沈默良久的蕭元堯閉目半晌,再睜開,已然是一片精光。

“便叫沈融與我一起隨行吧。”

盧玉章揉揉眉心,荒謬的產生了一種兒大留不住的感覺。

縱使他叫沈融留在這瑤城,恐怕這小童也是日夜愁思不得安寢,不若就讓他跟著蕭元堯一起出去闖蕩,也能釋放釋放他心中憋悶。

“罷了,隨你們去吧。”盧玉章擺擺羽扇,“床弩制造一事暫不必叫王爺知曉,他對此不太精通,恐會大張旗鼓壞了我等籌劃。”

奚兆小聲嚷嚷:“果然還是你懂王爺,他那邊人多眼雜,恐怕還有朝廷的探子,床弩一事太過重大,再加上制造此弩的是沈融……這孩子長得好看,萬不可叫他暴露於王爺面前啊。”

奚兆話說一半盧玉章就懂他意思,一時間眉間愁痕又重。

以前是發愁怎麽把安王扶起來,所以到處為他尋找人才,到了州東幹脆就提拔了一個蕭元堯。

現在卻是發愁蕭元堯太厲害,再加上一個沈融,盧玉章一時竟想不到有誰能控住這二人。

有錢,有糧,有兵馬,現在還有殺傷力這麽大的武器,甚至還要組建水師……盧玉章想想就頭大,有種一腳踩在了懸崖邊要掉不掉的燒心感。

看著三十座床弩被一一蒙上厚布,又見蕭元堯手下去大營馬廄裏牽馬。

不到一個時辰,馬匹與隨行人員還有路上所需糧草就已經備好,效率之高直叫人咋舌。

蕭元堯此行並未帶兵,只帶了幾個身邊的親隨,剩下的都是輔助推床子弩的人員,一行人借著安王剿匪的令牌,直出皖洲,朝著江州而去。

此時,江州刺史正於對戰前線撓禿了頭發。

“高管隊,這真是蕭將軍的命令?”

短短數十日,高文巖面色就滄桑了不少,以前他的眼中尚算明亮,可如今只剩陰沈沈一片,眼珠還不住的動著,透露出內心深埋的恐慌。

沒有人比他清楚孫平是怎麽墜海的,那日他見死不救舵手亦是看見……不可,此事決不能叫上頭知道。

謀害同僚乃是大罪。

可他也是迫不得已,船上那麽多人,總不能因為一個孫平,便叫所有人都送命。

這便是最真實的高文巖。

他早已忘了孫平是為了追他才帶兵出海,亦忘了如果沒有孫平射箭相助,他早就被哪殘暴的海匪亂刀砍死。

但他現在還活著,所以他會想自己接下來要如何活下去,縱使從前心中還有三分英雄氣,如今也全都縮了回去,只會越來越害怕,越來越不願承認自己就是錯了。

高文巖永遠都不會想到,他此行帶兵全是仰仗了他不喜歡的沈融,若非沈融與盧玉章建議,提他出來,他如何會有領兵一千多人的輝煌時刻。

只可惜這輝煌來得快,走得也快。

都說窮寇莫追,高文巖追出海的時候有多得意,被打回來的時候就有多像喪家之犬。

他的宿命仿佛印證了他與沈融第一次見面時,沈融批給他的話語。

[高伍長,輕敵,可是要吃大虧的。]

高文巖早就將沈融說的話忘得一幹二凈,就算是此時此刻,他想的還是自己為什麽會輸,為什麽會損失這麽多兵馬,而打不過一群海匪。

高文巖心煩意亂:“將軍軍令如此,我們只需在岸邊誘敵即可。”

江州刺史忙道:“可近月乃是百姓出海打漁的季節,又到了每年夏日曬鹽時刻,若是耽誤了曬鹽,莫說王爺會否怪罪,朝廷也定當會將我革職查辦啊!”

高文巖忽的發怒:“那刺史說當如何做?那海匪不上岸,我們又不準下去,一千多人已然損失了快四百,若再死人,我就得被將軍按軍法處置!”

江州刺史是個文官,幾乎沒有武將溝通過,高文巖一怒他臉色也不好看:“那請高管隊再度去信瑤城,叫盧先生快快派兵前來,若是耽誤了漁獲和曬鹽,你我都得人頭落地。”

二人正爭執間,忽的有小兵來報:“刺史,城外官道上有人來了!”

江州刺史一臉驚喜,高文巖則是心猛地一沈。

好快。

怎會來的如此之快。

只是一群海匪,上頭會派誰來?趙樹還是趙果?還是說瑤城其他嫡系兵馬——

這一片海岸是最大的曬鹽場,亦因回流溫和而被稱為出船的平安灣,漁民知道這裏好,海匪自然也知道這裏好。

因著高文巖幾日誘敵,遠處竟密密麻麻聚集了快五十艘匪船。

這絕不是以前零散海匪該有的規模,高文巖深覺這次不是他一人原因,而是海匪裏出了厲害人物,只是他倒黴,帶兵撞上了這一遭。

總之不論如何,高文巖都下意識給自己找借口,卻從不想若是聽孫平的話在岸上消磨海匪實力,定然不會一戰損失三百人馬。

正心慌間,忽的見一船海匪駛船靠近,船尖上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其身形魁梧似猿猴,目露兇光似海蛇,見了高文巖便大聲笑道:“我還沒見過這麽多兵呢,兵爺身邊居然還有一位官爺,當真擡舉我啊!”

江州刺史臉色漲紅:“匪首口出狂言!不過是趁著海勢而已,若是龍王知領地之上有你這等惡人,定卷起巨浪先吞了你的命!”

那人居然又笑:“我縱橫海上多年,怎的不見龍王來收我?再陪你們玩兩天,開船出海誰又能尋得到我?殺你們便是殺了,擋我財路都不得好死!”

來通信的小兵扶住快被氣暈的江州刺史,又同高文巖道:“高管隊快去官道上看看吧,我覺得來的人還不少!這次我們一定能贏這群賊人!”

高文巖哪是不想去,他是不敢去。

一個不願意承認自己錯誤,又覺得自己沒問題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心慌是身體給他的第六感——那就是他的確錯了。

而且因為他的錯,害死了幾百人,還害死了孫平。

高文巖不敢深思,轉身離去,那匪首見了更加猖獗,竟沿著近海撒了無數的臭魚爛蝦,任由海浪沖打著那難聞氣味朝黃陽兵馬席卷而來。

當真辱極!

高文巖牽了一匹馬飛奔出去,還沒走到城外官道,便見為首一匹駿馬前行,其後跟著幾個同樣面色肅然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蕭元堯與趙樹趙果。

高文巖太熟悉這三張臉了,熟悉到這幾日午夜夢回,都是蕭元堯高高在上說要軍法處置他,對孫平見死不救的時候硬氣,輪到自己便氣虛不已,一時間冷汗直冒叫他不敢上前。

最終還是咬牙前去,與蕭元堯於城外官道對接。

高文巖下馬,單膝跪地道:“將軍。”

蕭元堯一句廢話都沒有:“海匪何在。”

高文巖咬牙:“這幾日均按照您的吩咐,在岸邊假意誘敵做戰敗之態,是以海匪都聚集在了近海,將軍,他們是有組織的,我們都為旱兵,恐無法輕易戰勝啊!”

蕭元堯點頭:“知道了,帶路。”

高文巖淺淺松了一口氣,卻聽車內響起一道令他更為恐懼的聲音。

“高管隊,孫管隊尋到人了沒有?”

高文巖渾身冷汗歘的下來。

這個聲音,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於軍營中預測數十裏山外的風雲變幻,又是這個聲音在州東大營鍛造出了令他魂牽夢縈的一把神刀。

是沈融。

是他親自來了。

高文巖心臟劇顫,咬牙回道:“……暫未尋到。”

沈融便不說話了。

隊伍繼續向前,高文巖看著領頭之後的一個個車板,以及用厚布蓋住的車身,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只知道拉著這東西的馬匹氣喘籲籲,後頭幫著推動的人群亦是氣喘籲籲。

他看了兩眼,跟在蕭元堯和沈融身後一齊往海匪聚集的岸線而去。

此時隊伍中忽然出來了一隊小兵,先行騎馬向前,不一會回來在蕭元堯身邊說了幾句什麽。高文巖也聽不到,當他以為蕭元堯會帶著這些不知道作何而用的車子去岸線之時,卻見隊伍所有人都停在了近海的官道之上。

江州刺史也早已過來,夏日濃蔭,將官道上的隊伍嚴嚴實實的遮住,一整條官道都對著岸線,灘上的兵馬卻無法看見樹後陰影。

更遑論還有幾百米以外的海匪群。

他們船連著船,帆連著帆,正喝酒笑鬧著,順便挑釁岸邊的兵卒。

那長得似猿猴的匪首回到主船上,身邊有人立刻上前道:“頭兒,我們何時出海?”

匪首喝了一口濁酒:“不急,看看這群窩囊廢還能折騰出什麽浪花來。”

周圍海匪笑道:“哈哈哈哈正是!正是!”

他們原是各自四散當匪,前幾年忽然來了一個投匪的男人,來了之後迅速霸占了一條海船,又打的其他海匪夾著尾巴到處竄,後頭又不知怎麽的不打了,只叫他們聽他的話,平時各過各的,但有事必須聚在一起。

若非遇上沈融和蕭元堯,再給這匪首兩年時間,說不定他還真會憑借腦子裏這點人多力量大的軍事才能,幹到整個江州都瑟瑟發抖。

近海處,海匪船只如蒼蠅飄浮在一片臭魚爛蝦之上。

跨越一個海線,外帶一個二百米的海灘,官道綠蔭之後,床弩厚布已然撤下。

兵卒們熟練的絞軸張弦,只待主將下令合弩入槽。

高文巖並未見過這東西,一時間看的神情怔楞,倒是那江州刺史湊上前,正想要摸,卻被身後一個聲音喊住。

“刺史大人。”

江州刺史回頭,看見了一個縮小版的盧玉章。

他以為自己老眼昏花,還揉著眼睛細細看了看:“盧、盧先生?”

沈融下了馬車:“我為蕭將軍麾下幕僚,名為沈融,與盧先生亦相識,只是並非親父子。”

這!世間緣分竟如此巧妙?

江州刺史恍惚半晌,這才道:“小公子年歲不大,然語氣姿容已有了盧先生七分神韻啊。”

沈融微微一笑,他在盧玉章的宅子裏可是熏陶了半個月,就算平時再躁動出門也不自覺的有了盧玉章幾分清淡神韻。

這份清淡再結合他身上那股奇異的神性,莫不叫人側目而視心中驚嘆。

“刺史大人別碰這些東西,危險。”沈融解釋。

然後剔透眼珠轉向高文巖。

“高管隊別來無恙。”

高文巖差點給沈融跪下,此時強撐著道:“沈、沈公子。”

沈融點頭,與兩個人打過招呼便又道:“等會再說事情,先解決問題,蕭將軍,上弩吧。”

蕭元堯擡了擡馬鞭,早已經準備好的兵卒將趕制的弩箭滑到凹槽之上,弩弦早已拉滿,只剩一聲令下。

沈融邀請江州刺史和高文巖道:“還請二位與我和蕭將軍一同下官道。”

江州刺史莫名跟隨沈融的話語,卻不見高文巖動作,轉頭一看,就見這個高管隊早已經兩股戰戰,面對那位名聲大噪的蕭將軍還能正常說話,可這位沈公子一開口,高文巖卻是已經嚇到不行了。

怪哉,怪哉啊……

心中疑惑,但官場老狐貍卻沒有多嘴詢問,只與沈融和蕭元堯下了官道,站在了柔軟海灘上。

任由千古時光荏苒王朝興衰更疊,不變的永遠是這片海洋和土地。

若非面前都是古人和古船,沈融還以為自己到了現代某處度假海灘。

海水這麽清,這麽藍,卷著浪花像是玻璃的顏色。

可現在上頭卻飄了些礙眼的臭魚爛蝦,隱約還幻聞到在這裏死去的兵卒們的血腥味。

沈融遠遠的看著近海的匪船,他站的太遠,太小,海匪看不見岸上多了幾個人,只看見剛剛還在岸邊的那些兵卒忽的往後退去,全都守在了海灘與陸地官道相接的邊緣。

“……頭兒,怎麽回事?”

匪首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好像來人了。”

是來人了。

系統:【叮——恭喜宿主激活江州鹽城地圖!鹽城,自古以來便是江州最大的海鹽產出地,所產海鹽供養大祁半邊國土,亦可餵食馬匹,可使馬匹維持神經肌肉功能哦!】

江州刺史還想好奇問沈融關於身後那些大家夥,便見沈融搖了搖那位蕭將軍的馬鞭,於是蕭元堯便擡起對折成彎弧的鞭子,指著遠處海匪船群微微下壓。

背後的弓弦傳來令人牙酸的絞合聲,似是將眾人的心神也絞緊,高文巖和江州刺史雖站在蕭元堯身邊,卻能感受到背後一股不可忽視的寒意。

炎炎夏日已經到來,日頭於海面曬了老高。

海面上本應有海鳥啄食魚蝦,此時不知為何也全都消失不見。

正當江州刺史忍不住回頭查看,便忽的感覺一陣猛烈罡風自頭頂穿過,無數腕粗的弩箭以臨岸官道為基點,密密麻麻的向前呼嘯飛去。

那聲音似龍吟,似虎嘯,又似枯萎林中嗓音嘔啞的寒鴉,就那樣以一種勢不可擋以破龍門的氣勢,越過百米長的黃灘,又飛躍數百米的近海,將遠處聚集在一起的海匪船全當成了一個定點,而後集中圍射。

沒見過床子弩的兵卒與官員全都呆住,下一秒,那弩箭洞穿船體射入海中,又穿透船帆射落帆布,射的滿船的海匪面容驚恐,想要駛船逃離,可回頭便見舵手先被射死在了船艙上。

曾經的優勢轉瞬之間全都變為劣勢,海船無法快速逃竄,如今慌不擇路跳海的變成了這群海匪,然而落入海中的弩箭亦是不少,弩箭絕對的俯沖力度似要將海面劈開一條裂縫。

一波射完,幾乎所有的海匪船只全都支離破碎,沒有一艘能夠完整保存,抓著木板哀嚎的,抱著桅桿哭叫的,有人去找他們的頭兒,卻見剛才還神色狡詐傲慢的男人早已經被一弩當胸,死的不能再透。

而那射死他的弩箭居然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在身前,絕大部分箭體都因為爆沖的力度而沒入了船艙之中。

高文巖已然呆住,江州刺史也面容驚駭。

他是想求盧先生派兵前來剿匪,可沒叫他派一群天兵天將來啊!這是人能造出來的軍械嗎?殺傷力如此巨大,卻只拉出來剿滅海匪??

浪費!浪費啊!

所有沒死的海匪紛紛大聲求饒,曾經的張狂全都變成了面對未知的恐懼害怕。

在後頭指揮絞軸的趙樹趙果上前問道:“海匪已然潰散,是否再射剩下的弩箭?”

蕭元堯淡道:“惡人作惡,豈會一朝改善?他們求饒是因為他們害怕死亡,可我們的士兵死的時候,又有哪個海匪放過了他們?”

沈融側目:“不用害怕浪費,武器沒了可以再造,但這個仇,我必須當場就報。”

趙家兄弟抱拳:“得令!”

於是那令人牙酸的張弦聲再次響起,高文巖已經受不住的捂住了耳朵,江州刺史一面興奮一面緊張,再也不敢因為沈融年紀小而小瞧於他,又看向那個傳聞中的蕭將軍。

原以為這年頭誰都喜歡誇大自己名聲,不想今朝弩箭一出,直接叫江州刺史變成了啞巴。

如此實力,三刀殺五將都是輕的,說一句大不敬的,哪天就算是這麽把梁王射死他都不奇怪……這哪是普通軍隊能有的實力,哪裏有箭能射這麽遠?這群海匪惹得不是菜包子,是閻羅王啊!

於是第二波弩箭遮天蔽日再度射出,留在剩餘海匪眼中的,便是一個個由小到大的死亡狙點。

一陣巨嘯過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海面只剩一片船只殘木,就連船帆都被射成了一片馬蜂窩。

無人生還。

沈融看向這段時間死守岸線的兵卒,與他們道:“我們還有幾艘船?”

有兵卒結結巴巴回:“還、還剩兩艘。”

沈融:“好了,現在你們可以上船了,帶上我們的人,去那邊撿我們的弩箭,能撿回來多少是多少。”

“是!是!沈公子!”

兵卒們窩囊扮演了這麽一段時間,早就心裏憋著氣了,沈融與蕭元堯前來,以雷霆之力一舉肅清海匪,就像是在外頭受了氣回家告狀的孩子,父母現身直接掀 了對面的攤子。

要怎麽打?還能怎麽打?這一仗能打成這樣,純粹是被這群海匪逼出來的。

沈融堅信心中那句聖言,火力不足就解決火力不足的事情,刀槍劍戟磨刀石都給軍隊配上,若還不行就想別的辦法,比如十天流水線搓個床子弩出來,再不行那便是他們還沒發育好,老實茍著招兵買馬發育就行。

他抄起袖子,在海風中徐徐而立,已然長長的頭發又黑又軟,一截黑藍發繩落在頰邊。

好了,外邊解決完了,現在該來解決解決內部的事情了。

沈融抄手轉身,名士姿容已顯露三分。

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直直的問高文巖道。

“高管隊,孫平到底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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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平:咕嚕咕嚕,俺還能茍,信沈公子者……咕嚕……百災全消咕嚕咕嚕……[求求你了][求你了]

吉(四處尋尋覓覓版本):兄弟茍住!俺們魚隊想辦法撈你上岸啊啊啊![爆哭]

老規矩,一口氣寫完一個大劇情,後面會不斷修錯字細節(標題沒提醒就不用回頭看),昨天結尾的七天改成了十天工期,更切合實際一些。

幸虧咱們蕭氏集團人多,不然還真搓不出來啊[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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