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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 失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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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失去的夏天

◎應該還給誰?◎

木屋裏,壁爐的火光跳躍著。

姜黃把沈甸甸的紅酒瓶遞給正仰頭灌著另一瓶酒的伊諾,然後回到伊諾對面的椅子上。

貓貓累了一天了,他窩在椅子的軟墊子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還不可以。”

伊諾接過紅酒,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勉強點了點頭。她瞥了一眼站在壁爐邊烤手的姜黃,仰頭又灌下一口酒。

“你去的路上碰上一頭金毛的家夥了?”伊諾的聲音因為酒意而有些含糊,但其中的銳利卻絲毫未減。

“嗯,”姜黃隨口應道,伸出雙手靠近溫暖的火源。

“他帶我認的路,不然可能真得繞一會兒。”貓貓語氣尋常,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說他跟我一樣,也是海城大學的學生。”姜黃轉頭看向伊諾:

“他跟倒黴蛋那群家夥一樣,也是我以前的同學嗎?”

伊諾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意味不明。

伊諾沒有回答姜黃,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然後將目光投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眼神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點沈。

時間回到一天之前,在伊諾等人混戰之際,金發少年趁著混亂消失不見了。

伊諾不知道哪個家夥的目的,甚至她連那個家夥是從哪裏來的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你是我們當中最危險的。”

草地上,獒夏抓起匕首沖向金發少年,他的動作很快,但金發少年的動作更快。

撕拉,又是一道傷口。

窗外,廣袤的森林重歸寂靜,只有夜風永不止息地穿過林梢,發出低沈悠遠的嗚咽。

夜色最深時,伊諾的小木屋成了林海中唯一的孤島。

爐火劈啪作響,墻上晃動著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姜黃盤腿坐在壁爐前的舊毯子上,雙手捧著一杯伊諾硬塞過來的古怪熱飲,小口小口地抿著。

那東西喝起來像草根煮板藍根,但確實驅寒。貓耳朵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尾巴卻不安地輕輕拍打毯面,那節奏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對面,伊諾斜靠在唯一的扶手椅裏,灌滿了紅酒的銀色扁壺擱在膝蓋上。

“貓崽子。”伊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劃開凝滯的空氣。

“你覺得這次考試,考的是什麽?”

姜黃停下啜飲,擡起眼,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火光。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抽了抽鼻子,仿佛能從空氣中嗅出這個問題的真實重量。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伊諾呼吸間最細微的變化。

“送東西,避開大灰狼。”貓貓終於說出答案,聲音裏沒什麽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伊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麽溫度,嘴角的弧度勉強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童話?生存?”

她搖了搖頭,頭發在火光中閃過冷冽的光澤。

“那是對其他人的掩護。對你,或者說,以你為‘餌’的這次特別行動,真正的主題只有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讓接下來的話擁有足夠的重量。

“抓住‘大灰狼’。”

姜黃眨了眨眼,尾巴無意識地卷住了自己的腳踝。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更像一只困惑的貓崽。貓貓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縮了一下,然後緩緩恢覆正常。

“你是說……?”姜黃下意識地問,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金發青年溫和帶笑、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

他那對眼睛總是專註地看著他,仿佛他是整個世界唯一值得註視的存在。

“夏灼。”

伊諾肯定地吐出這個名字,眼神銳利起來,像磨亮的刀刃。

“就是他,那個金毛,那個看起來對你乖順得不得了的瘋子。”

伊諾放下扁壺,身體前傾,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堅硬。壁爐的熱浪撲面而來,卻驅不散她話語中的寒意。

“我們學校,或者說,某些關註事態發展的人——懷疑他很久了。不是懷疑他的性格問題,是懷疑他擁有的,某種極其危險且難以防範的能力。”

姜黃握緊了溫熱的杯子。陶制的杯壁將熱量傳遞到掌心,但這溫暖無法滲透進他此刻逐漸冰涼的心。他的尾巴尖輕輕抖了抖,那是貓科動物感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和他認識的嗎?

或者說……你就沒有感到過奇怪嗎?

明明你倆認識不到兩天,為什麽你會對他那麽親近?”

伊諾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重錘砸下,每個字都在木屋的寂靜中激起回響。

“不是普通的催眠或暗示,是更根源的、更徹底的東西。他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別人的意識,塗抹、替換、甚至編織全新的記憶片段。

受害者可能毫無所覺,直到某個‘開關’被觸發,或者直到他們發現自己的生活裏出現了無法解釋的矛盾和空白。”

姜黃楞住了,他的眼睛下意識地睜大。

修改……記憶?夏灼?那個會因為自己分給他兩顆烤栗子就開心得眼睛發亮的人?

那個走路時總是不自覺地走在外側,像是要為他擋住所有可能危險的人?那個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生怕驚擾到什麽的人?

“證據呢?”

姜黃聽到自己幹巴巴地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但他的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腳踝松開,開始在地毯上緩慢地左右掃動,那是焦慮的信號。

“沒有直接的,只有一些間接的,零碎的,雖然不夠我們雇傭律師質控,但足夠引起我們的高度警惕了。”

伊諾靠回椅背,但這個放松的姿態只是表象。她的肩膀仍然緊繃,手距離腰間的武器輪廓只有一寸之遙。

“幾個與他有過短暫接觸後行為突然變得古怪的學生;幾份前後矛盾,當事人卻堅信不疑的任務報告;

還有……一些更早的,早已被掩蓋的異常事件記錄,裏面都隱約指向一個擁有精神操控能力的‘金發個體’。”

伊諾看向姜黃,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膚,看到骨頭裏去。

“最重要的是,我們懷疑,他自己可能也並非完全清楚自己能力的全貌和邊界,或者……他在有意識地學習和控制這種東西。

而無論哪種情況,一個能隨意篡改他人記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極度不穩定的炸彈。”

姜黃消化著這些話。爐火劈啪作響,一塊木柴在火焰中裂開,迸出幾點火星,落在壁爐前的鐵網裏,迅速熄滅。他盯著那些短暫亮起又消失的光點,仿佛能在其中看到江凰微笑的臉。

他那張臉時而溫和,時而……變得陌生。

夏灼是危險的。伊諾他們有計劃。自己是一個被利用的“餌”。

這些信息像冰冷的石塊,一塊接一塊沈甸甸地壓在貓貓心裏。但奇怪的是,姜黃並沒有因此感到被背叛或憤怒。

伊諾這個家夥雖然不著調,但從不無故坑害學生;而夏灼……那些記憶裏小心翼翼的靠近,毫不作偽的喜悅,笨拙的關懷,也是真實的。

真實到讓人無法輕易否定。

“為什麽是現在?為什麽用這種方式?”姜黃繼續問,耳朵完全轉向伊諾,捕捉她聲音中每一個微小的顫動,試圖從中分辨出更多未言明的信息。

“因為他最近的活動頻率和試探性增強了。而且,他表現出了明確的,固定的‘興趣焦點’。”

伊諾的目光落在姜黃身上,那眼神意味深長,混合著評估、擔憂和某種姜黃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覆雜情緒。

“你,姜黃。他對你的關註和接近,已經超出了普通同學甚至偏執追求者的範疇。我們不知道他的具體目的,只求把危險因素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在多方談判後,我們同意將你置於一個可控的模擬‘危險’環境中。

這次童話考場會觀察他的反應和行動模式,是眼下獲取直接證據和評估風險的最佳途徑。”

“只有小紅帽出現,大灰狼才會隨之而來。”

伊諾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是在確保你基本安全的前提下。”

姜黃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又喝了一口那古怪的熱飲,草根和泥土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帶著某種苦澀的回甘。

“所以,我今晚遇到他,一路平安無事……甚至覺得特別順利……”貓貓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

“很可能是因為他提前‘清理’了路徑。”

伊諾接口,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戰術報告。

“其他小組在類似路線上遭遇了標準難度的攔截和陷阱,唯獨你這條,風平浪靜。

這本身就是一個異常信號。他在為你鋪路,用他的方式‘保護’你,或者說……圈定他的領地。”

爐火猛地爆出一個火星,發出尖銳的劈啪聲。

姜黃的肩膀微微聳起,那是貓科動物受到驚嚇時的本能反應,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只是盯著火焰,看著橙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木柴,將它們一點點吞噬,化為灰燼。

“那麽……”

姜黃擡起頭,目光從火焰移向伊諾的臉,“你們打算怎麽做?抓到他之後?”

伊諾沈默了幾秒。這幾秒鐘裏,木屋中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沈重起來。壁爐的火光在她銀色的瞳孔中跳動,讓她的眼神顯得深邃難測。

“控制,評估,必要時……采取永久性限制措施,以防止能力濫用和對他人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伊諾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的冰塊,冰冷而鋒利。

“這不是懲罰,是收容和保護,對其他人,也可能包括對他自己。”

她迎上姜黃的目光,沒有絲毫回避。

“這類涉及阿爾法級別的精神類型案例,我們的處理原則一向如此。”

木屋裏只剩下柴火燃燒的聲響。那聲音原本是溫暖的,此刻卻顯得單調而空洞。姜黃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渾濁液體。自己的倒影在液面上扭曲變形,像是一個陌生而又困惑的靈魂。

江凰是危險的。伊諾他們有計劃。自己是一個被利用的“餌”。這些信息貓貓已經接受,但接受不代表理解,更不代表讚同。

姜黃的尾巴又開始輕輕拍打地毯,那是一種思考時的無意識動作。耳朵微微向後轉動,像是在傾聽屋外的動靜,又像是在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告訴我這些。”姜黃輕聲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是需要我做什麽嗎?”

這不是一個天真的問題。姜黃或許看起來懵懂,或許行為帶著動物性的直接,但他不傻。伊諾不會無緣無故告訴他這些,不會只是出於“通知”的目的。

這背後一定有要求,有期待,有……任務。

伊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這個貓耳少年從外到裏剖開,看看他到底是由什麽構成的。

是天真?是勇氣?還是某種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韌性?

“姜黃,你是個意外因素。”

伊諾主任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些,但其中的重量絲毫未減。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在考核框架內完成觀察和證據收集,最後由專業人員在合適時機介入。但現在,情況有變。”

她的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是一個坦誠交談的姿態。

“你對他而言,分量可能比我們預估的更重。他對你的‘特殊對待’也過於明顯。這既增加了風險。

他極有可能為了你做出更極端的行為;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以你為支點,引導他暴露更多信息,甚至可能進行有限溝通的機會。”

伊諾的目光變得無比專註,像獵鷹鎖定目標。

“但這意味著,你需要更主動地置身於漩渦中心,並且……”

她停頓了一下,讓接下來的話擁有足夠的沖擊力。

“當最終時刻來臨,當我們需要你配合,甚至可能需要你做出選擇。

我們需要你協助我們引導他進入預設的控制區域,這代表關鍵時刻你將在他面前表明自己立場。

我有必要提醒你,這是一件危險系數極高的事情。”

這是一個沈重的、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姜黃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左邊的一邊是可能危害他人的,擁有危險能力的夏灼,以及學校的職責與計劃。

而右邊,是那個對他展現出近乎雛鳥般依戀,至今未曾真正傷害過他的金發青年。

姜黃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他的尾巴不安地掃過毯子表面,耳朵完全向後壓平,那是貓感到壓力和威脅時的典型姿態。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空間呼吸,但這個房間太小了,問題太大了。

就在這時,木屋外,原本只有風聲嗚咽的寂靜森林裏,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野獸的窸窣,也不是夜鳥的啼叫。那是……沈悶的,快速接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踏得沈重而急促,仿佛奔跑者懷揣著某種燃燒的急切或憤怒。以及充滿敵意的低吼。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森林野獸,它更原始,更危險,更……人性化。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清晰的、帶著金屬冷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撕破夜空!那聲音尖銳而暴躁,像是騎手將油門擰到了極限,不顧一切地沖向某個目標。

伊諾眼神一凜,瞬間從椅子上彈起,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刃的輪廓,刀柄在爐火反光中閃過暗沈的光澤。她一步跨到窗邊,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撩起一角厚重的窗簾向外望去。

姜黃也立刻站起身,杯子隨手放在地毯上,裏面的液體晃蕩著險些灑出。他的耳朵完全豎起,轉向聲音來源,瞳孔在火光中縮成細線。

那是貓科動物在黑暗中備應對威脅的本能反應。姜黃輕盈無聲地移動到窗邊另一側,與伊諾形成夾角,從另一個角度看向外面。

“他們打起來了。”

伊諾詫異地看向姜黃。

窗外,林間空地的邊緣。

兩道人影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抵達,隔著空地中央那輛依舊靜靜躺在草叢的銀白色摩托車,形成對峙。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些許,勉強勾勒出他們的輪廓,但更多的細節被深沈的夜色吞噬。

左邊,是一身簡便黑衣的獒夏。狼耳少年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明顯,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瞳孔縮成危險的豎線,像是不祥的血色光環。他的姿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狼……

不,比狼更危險,那某種介於人與野獸之間的肌肉在單薄的衣料下緊繃。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對面的不速之客,喉嚨裏持續發出低沈而不善的警告性呼嚕聲。

右邊,是同樣衣著利落、甚至來不及換下騎手裝的宋羽。他平時一絲不茍的銀發有些淩亂,幾縷散落在眼前,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動。他的目光銳利如冰錐,緊緊盯著獒夏對面那個剛剛從樹林陰影中悠然走出的第三個人。

宋羽的手按在腰間,那裏似乎藏著什麽,但夜色太深,看不真切。

“夏灼……”

他依舊穿著那身獵裝,金發在遠處木屋窗內透出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仿佛他剛剛結束的只是一次愉快的夜間漫步。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饜足般的淺淡笑意,像是剛剛品嘗過什麽美味,回味無窮。

但他的眼神,已經與之前和姜黃獨處時的溫柔全然不一樣了。

月光短暫地完全突破雲層,銀白的光輝灑落空地,照亮了三人的臉。

“離他遠點。”

獒夏的聲音率先打破凝固的空氣,嘶啞而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驅逐意味。他向前逼近半步,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脆響,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金發少年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沒什麽溫度,冷得像一塊生鐵。

“‘他’?你是指姜黃嗎?”

金發少年微微歪頭,語氣甚至有些無辜,但那雙眼睛裏的平靜讓人脊背發涼。

“我們是家人,剛才我們還一起散步聊天,他很安全,也很開心。為什麽我要離他遠點?”

他的目光掃過獒夏,又落在宋羽身上,笑意加深了些,卻更冷了。

一位金發的陰濕男鬼。

“倒是你們兩位,氣勢洶洶地追來這裏,是想打擾他休息,還是……別有目的?”

“別在這裏裝模作樣。”

宋羽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一種緊繃的磁性,像是琴弦被拉到了極限。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來。也知道你自己做過什麽,正在做什麽。”

“哦?我做過什麽?”

江凰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幽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我保護了我想保護的人,帶他走了最安全的路,讓他免受你們那些無聊考核裏愚蠢陷阱的騷擾。這有什麽問題嗎?”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那眼神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嘲弄。

“還是說,你們嫉妒?嫉妒我能讓他放松,能陪在他身邊,而你們只會給他壓力,逼他做選擇?”

“那不是保護,是圈禁!是扭曲現實!”

“你把他的夏天都拿走了!甚至不願意告訴他一聲。”

金發少年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細微的變化轉瞬即逝,但足夠敏銳的人能夠捕捉到,那是被戳中要害時的本能反應。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在意他的感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又迅速壓了下去,恢覆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但那股平靜之下,有什麽東西在沸騰。

“你們懂什麽?你們只會用你們那套自以為是的規則和標準去衡量他,束縛他!只有我知道他真正需要什麽。”

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尖銳,像是淬了毒的冰錐。

“誰給你們權力決定什麽是‘正常’,什麽是‘危險’?

就因為我能讓姜黃安心,能讓他的路變得平坦,我就成了需要被‘處理’的隱患?”

金發少年的視線越過兩人,投向那扇透出燈光的木窗。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是堅冰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你們根本不明白……”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某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他只是看起來懵懂,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他知道誰對他好。”

“那不是選擇!那是在你刻意營造的信息不對等情況下的依賴!”

獒夏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如果你敢用你的能力去影響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意志,我發誓——”

“你發誓怎樣?”

夏灼打斷他,眼神陡然變得極具攻擊性,那平靜表象下的偏執和瘋狂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欲出,

“用你那雙爪子撕碎我?還是用你那些粗陋的搏鬥技巧?”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獒夏只有不到三米。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樣的存在來說,已經是危險區。

“在你碰到我之前,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忘記自己是誰,甚至讓你調轉爪子去攻擊你身後那位‘優雅的王子殿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裏。

他的目光又轉向宋羽,那眼神裏帶著某種惡意的探究。

“或者你,宋家的大少爺?用你們家族的人脈和規矩來壓我?可惜,在這裏,森林裏,考核中,那些東西毫無意義。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近乎殘忍的微笑。

“你覺得如果我把你內心深處那些關於姜黃的,不那麽‘王子般’的念頭稍稍放大,或者公之於眾,會怎樣?”

空氣仿佛凍結了。

獒夏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灰眸中的暗紅劇烈翻騰,像是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宋羽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鏡片後的眼神冰冷刺骨,但仔細看,那冰冷之下還藏著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三人之間的敵意和張力攀升到了頂點,如同拉滿的弓弦,發出細微而危險的嗡鳴,隨時可能崩斷,引發難以預料的沖突。

月光在空地上移動,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像是三個即將展開死鬥的幽靈。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吱呀”一聲,木屋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了。

那聲音其實不大,但在死寂的空氣中,它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緊繃的對峙。

姜黃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面色沈凝的伊諾,她抱著手臂,像一尊冰冷的守護神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場中的一切。

按照計劃來說,這個時候姜黃應該被伊諾護送出起碼距離這裏五公裏以外的地方去了。

大家都知道貓貓是個不守規矩的家夥,所以安排了伊諾去幫忙守計劃。

可惜了……

“我也是個不守規矩的家夥。”伊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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