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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跌向淩絕頂(一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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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跌向淩絕頂(一百八十九)

大船在芝罘泊了三日,不少夥計登岸回到建康。除綱首、舵工、碇手和四十餘名纜梢工人外,還有五十餘名吳江幫夥計留在船上,說要跟著燕錕铻天荒地老。昭業嫌他們口舌透風,為了趕他們下船,說了許多奚落要挾的話,無奈這些人各個倔頭倔腦,他也就只好由著他們留在船上。

近幾日,總有庫工在尾艙裏打牌釀酒,搞得四處又酸又臭。大船航入北海渤海後,就沒人整日待在甲板上了。人往靴子裏塞滿布絮,穿著棉襖或者厚袍待在室內都覺著冷,冷得像是墻的另一面結著厚厚的冰。偶爾有風鉆進門窗,只瞄準人露出來的地方吹,如暗器一樣,例無虛發。北海的浪聲沈重、堅硬,也仿佛海水運載著冰。一場雪後,有麻紙開膠,木屑,或者漆皮從欞間剝落下來,和爐子裏的火灰混在一起,不知何時離開屋子的角落,鋪得遍地都是。

今天船上有人說要下雪,晌午,所有人都在議論下雪,衛鍔得知後,隔一會就從房裏出來一趟,聽聽人們議論的還是不是下雪。他覺得,只要人們還在議論下雪,雪就一定會下。如同對雪的議論是一定應驗的祈禱。可是到了中夜,雪還沒下。他摸著黑從房間裏走出來,聽到欄楯“吱呀呀”響著,四下沒人說話——也如同不下雪是因為人們對雪的議論還不夠一樣。

他看見一個老尤工捧著硯臺,握著紫毫筆往新裱的帛上畫花兒,硯臺裏盛著朱砂和藤黃。闌檻鉤窗亦作鉤窗。古代的一種內有托柱、外有鉤闌的隔扇窗。

有地栿、托柱、障水板、上下心柱,帶一行雲栱頭支撐的尋杖。三盞瓦豆燈立在尋杖上,也才照亮一扇窗。有白霜化成水珠,淌入鵝項板疊勝華紋的雕縫,就像進了迷宮,流不出去了。衛鍔把目光從光亮處移開,投向窗戶打開的縫。一口呵氣在飄出去的時候消散了,如同這條船與海上不是一個世界。月亮像豎軸畫上的月亮,在右上角。浪尖上的冰像竈裏的火星,只在遠處跳躍,不知道是不是雪。老尤工咳嗽一聲,轉頭看向衛鍔,不說話地看了衛鍔許久。衛鍔走過去。老尤工從袖裏抽出一只窄長的銀匣子,道:“郎俠要你收好。”

衛鍔打開匣子,見裏面有十幾顆藥丸、一把匕首。

老尤工道:“他要見你。”說完擱下手裏的器物,引著衛鍔向廊盡頭的黑處走去。衛鍔沒穿鞋,腳心隔著一層襪踩在地板上,越走越覺著涼。老尤工在前頭走得很慢,廊也好像越伸越長。經過十幾節尋杖後,拐個彎,四下蒙上黑布,只有遠處亮著巴掌大的一塊地方。衛鍔伸手摸著墻,擡頭朝前望,起先分不清那亮光是在走廊的盡頭,還是前方有一扇門把外頭的光亮放了進來,但他看見了光亮旁邊有一條胳膊的影。待走近些,光亮滅了,像只蟲兒被那條胳膊的手掐死了。衛鍔聽到門後有又重又硬的浪聲,浪聲好像就在腳頭上。風在馳騁中撞擊著門,如要撞破門板把他們卷出去一樣。他感覺自己已經走到門前,要摸門環,伸出去的手忽然被一條胳膊攔了一下。他不知道胳膊是老尤工的,還是剛才那條影。仿佛這處的兩個人都不用喘氣,定住腳步後,衛鍔再也沒聽見一點人聲。但他發覺有雙眼睛在打量自己,這雙眼睛能穿透黑暗看清他的五官,也能穿透他的五官看入他的頭腦,看見他的來歷和思想,就像在明燈下看琴的弦。

他側了頭,閉上眼,心裏懼怕著,感覺那眼睛正貼著他的臉。接下來,一個聲音從離他兩丈的地方響起,把外頭的風聲浪聲壓了下去,說明那眼睛離他並不近,可他卻更怕了,怕有兇耗從這聲音裏鉆出來射中自己。

聲音說:“乾道元年,我在胡則手下幹過。你爹當時跟著龍大淵來淮北,要抓盧榮。胡則叫我去幫忙。”

衛鍔問:“抓紅巾?”

聲音說:“龍大淵是建王幕僚,隆興元年知閤門事,兼皇城司公事,戊子年歿了,你爹也在皇城司公事的候選之中,只因你爹不是武舉出身,才沒當上。”

衛鍔心下了然,這人只問不答,又提起衛乾,意在泛說他與朝廷的關系。這人和朝廷有關,還見過衛乾,按說他與這人當算有些關系。衛鍔反而比剛才更謹慎了,也因為這人和朝廷有關。如今船上載滿了南寨的武夫,要去挑釁五龍山,最後一定有場亂鬥。朝廷的人來了就有目的。來了,要做的一切都得依據目的——這船上的誰都不能妨礙目的,誰都是達到目的的家什。所以,這人見他也一定為了目的,目的卻不一定包括救他,還可能包括他的死。他聽他爹說過在淮北剿匪的事。衛乾說楚州知州手下有個人與紅巾軍有關,且是朝廷一個司派到那處的人。他爹沒有提到那人名姓,只說那是個“江湖人”,想來也就是眼前這位了。

他知道了,這人是郎崎。

郎崎說:“幾日前我見完顏聿的時候,勸他在芝罘放你下船,他不肯。”

衛鍔聽到這話,並不驚訝,且懷疑郎崎根本沒勸過昭業放他下船。郎崎帶了南寨人上船,南寨人不可能不和五龍山打,而他大小也算個籌碼,打之前他們怎可能放了要挾對手的籌碼?郎崎接下來的話印證實了他的懷疑,也表示了昭業對南寨的態度。郎崎說:“現在你還不能下船。我這麽問他,只是想看看他願不願意把這條船的舵交給我。”

郎崎笑了一聲,道:“莫當他要打,他是要上山打烏林達端和張燁,找了這許多人給他搭梯子。找了這許多人給他搭梯子,他也上不去,打烏林達端和張燁輪不到他。”聲音停下,不一時又接上,“但是,烏林達端和張燁還要打。”

衛鍔問:“沈輕呢?”

郎崎道:“你是在等他救你。”

衛鍔冷笑,道:“他最好別來。”

郎崎也笑,道:“你有些像你爹。”

衛鍔道:“我爹不和南寨聯系。”

郎崎問:“燕錕铻跟你說什麽了?”衛鍔沒說。郎崎道:“燕錕铻要屠那山。”

衛鍔一哆嗦,問:“什麽?”

郎崎道:“他一心想擺脫罪名,要出人頭地,要我幫他到朝廷疏通。他說願意加入南寨,願意為西府(樞密院)所差遣,派人去泗州打探邊情軍事。”

衛鍔一聽便知這話的意思,要屠五龍山的不是燕錕铻,“屠五龍山”是南寨給燕錕铻發下的任務。他又馬上想到,郎崎說“屠五龍山”,可能是在試探他跟沈輕的關系。這讓他覺得受了冒犯。再由著郎崎對燕錕铻的輕蔑,他感受到弄權之輩的自以為是,有些憎惡,於是說:“即便那燕錕铻是個罪犯,也是朝廷的罪犯。要他和五龍山鬥,乃拋義行權,誣竊權機,禍亂起之。”

郎崎問:“你還會背《機權論》呢?”

衛鍔臉上一陣熱,可也很快不屑了他的挖苦,道:“凡祖宗綱紀的我都會。”

郎崎道:“姑蘇衛氏,的確有些不凡。”

衛鍔道:“我正是因為要抓燕錕铻才在這兒的。”

郎崎道:“燕錕铻,不好活。”

衛鍔又從這話裏聽出了機心械腸,煩了,索性不再說。

郎崎沈默片刻,道:“完顏聿是要殺你的。”

衛鍔道:“我知道。”

郎崎道:“行,你回去吧。別的事今後再說。”

衛鍔轉身就走,步子迅速果斷,像要踢開眼前的黑暗。走過拐角,他伸手要拿尋杖上的燈,忽然聽到女人的笑聲從一扇門後傳來。他轉過身向前看了看,發現有扇門沒關嚴。門縫裏掩著一行小腳印,從廊的另一頭而來。他擱下剛拿起來的燈,躡手躡腳走到那扇門旁,把目光塞入門縫,看見昭業倚在一張架子床上,一只腳踩著瓷枕,一條腿垂在床邊,白直裰沒系,頭發也沒束。一個女子赤身裸體趴在昭業身旁,一只手撐著下巴,小腳在月白的窗前搖來晃去,白嫩的乳房緩慢地蹭著床褥,似要用紅色的乳頭畫出一幅畫來。這女子把另一只手伸進昭業的袖子裏摸著他,下巴枕在他的腿根上,扮作要咬他那樣張了張嘴。昭業看著她笑了,問:“還來不來?”

女子搖了搖頭,道:“不來了。”

昭業道:“你還小。”

女子道:“趁著我小,今晚我想做小周後。”

昭業問:“如何做?”

女子道:“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一向偎人顫。教君恣意憐。說的是偷人。剛剛我就做了。”

昭業道:“我不用偷。”

女子道:“別以為我不知你和梅姐幹了啥事。”

昭業道:“我和她光鬥嘴了,沒幹啥事。”

衛鍔屏著氣,含著一口唾沫不敢咽。目光穿過門縫,就變得又窄又重,似乎被女子凹凸的腰和臀盛住了,移不開,他也立在門口走不動。他覺得這女子有些像小六,乳房和年紀都比小六小一些,卻不乏小六那種好看的精髓。首先是黛眉下一雙圓俏目,如同女孩扮作夫人的樣;其次是腰、脖頸、腳……凡是可以倒著打彎的地方都凹下去,像極力貼著什麽東西。她們都和《春宮圖》上的女人一樣柔軟。柔軟的話音又從床上傳來,他回過神,剛要走,卻意識到女子問的是:“郎崎讓你幹嗎?”

“他讓我殺燕錕铻。”昭業道。

女子問:“為啥?”

昭業道:“燕錕铻已經不能回宋,否則皇城司就要出手,沿江各州府都要鬧出事來。”

女子道:“沒準燕錕铻也想殺你。”

昭業把指頭插進丫頭的頭發裏揉了揉,嘆了口氣,道:“這回我真的兇多吉少了。”

女子道:“你知道還去?”

昭業道:“我有些想死。”

女子笑了,問:“你想如何死?”

昭業撐起身子,臉湊近她,道:“五龍山是個不錯的地方。”

女子頭親了一口他的嘴,肩頭向後彎著用一條胳膊攬住他的脖子,道:“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昭業道:“這不悲。”

女子問:“你說什麽是悲?”

昭業道:“欲取鳴琴彈,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終霄勞夢想。”

女子道:“那元稹可是無子喪妻的孤寡,孟山人只不過在納涼時發了句牢騷,能比嗎?”

昭業道:“無知音,有故人,勞夢想。這是悲。”

女子道:“斷章取義。”

昭業揉著她的頭發問:“今晚跟我住吧?”

女子用睫毛刺著他的鼻子眨了眨眼,臉紅了。

昭業道:“等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女子問:“上哪兒去?”

昭業道:“去看那秧子。”

他抱著一個箱子出了門,摸黑進了衛鍔的房間。

窗戶敞著,燈沒有燃。門一打開,有只雙耳酒壺滾入床下,幾顆火星飛出爐孔,迸滅在桌牙子上。凳子少了一張,另一張倒在地上,披著血跡斑駁的緞面被子,像個死人。虎子桶擺在床前,盛著紫黑的痰。衛鍔敞著袍領躺在床上,給風吹得襟飄帶舞,也像個死了好幾天的人。

昭業走到床邊,坐下後看了看衛鍔。簾子在窗前“呼撩撩”掀動不止,如同是在攆他走。衛鍔一動不動,有紅瘡長在肋部和胯骨上,讓他看起來更赤裸,仿佛要脫了皮去當一具骨頭。這是鼠疫,且是不常見的疫種。十五天前,衛鍔高燒不退,咯了許多血,渾一個馬上要死的樣。船在芝罘靠岸,兩個夥計用五尺長的床板擡了他上岸求醫,訪遍街巷,幾個大夫都說他陽壽盡了。後來不知是托了誰的運,有個夥計在牟平縣碰上一位老醫生,說是過去給戎胡人看過鼠疫。昭業花了二十兩銀子把老醫生請上船,說哪怕這人已經死了也要救一個試試。老醫生以淫羊藿、蠶蛾、蟾酥、連翹、柴胡入藥,熬好送與衛鍔服下,又把一張方子交給船上夥計。此後衛鍔每天服藥,果真有效。而打從回到船上,他像是少了一條魂兒,整夜啽囈,大汗譫語,還總是抓撓脖子和腰上的黃瘡,不時發喊連天。為使他少受些罪,夥計向藥方裏加入了致眠的藥。現在,他每天要睡六七個時辰。這會兒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他剛睡醒,正頭昏腦眩,像是還做著夢。

昭業從箱子裏掏出一串珍珠扔到床上,又把一只薰球扔到床上,一種藍色的香灰從薰球的鏤孔中冒出來,還沒飄就給風吹沒了。昭業把玉犀牛、貓眼和珊瑚戒指都扔到床上,道:“賞給你的。”

衛鍔短促地笑了一聲。

珠寶綻著光色,在藍汪汪的床單上零零散散,像怪模怪樣的島陷在海裏。欞影鋪在衛鍔身上,顯得他又白又青,也像一片廣袤的陸地凹凸不平。

昭業道:“我高瞧了你。你只會鬼在這裏等著那賊人來救你,他來不來還是另一回事呢。”

衛鍔笑道:“我不是在等誰救我。我就是你。在這艘船上,本不該有現在的我,我已經被你害了,現在的我是你的幻覺。”

昭業怔了怔,道:“我看你是藥吃多了。”

衛鍔道:“我人不人鬼不鬼了,因為我知道了你,斧鉞之誅也不能讓我砥節持正。你是不是怕我?怕我爛成一個鬼樣你看了惡心?”

風把簾子卷出窗,潮聲響到窗前,把藍白的月光灑了進來。衛鍔的痰喘像火燒起來的轟鳴,咳聲像喉嚨被火燒炸了一塊。咳完了,他接著道:“跟你說吧,用不著報仇。你的道理和仇恨都是你瞎編的借口。你應該放棄覆仇,放棄上山,連這條船也放棄了,這樣就不用琢磨命了……”他抓住窗榻坐起來,呵呵笑了,道,“你看,你又怕死了不是?”

昭業面無表情,目光沾染著一塊白,在衛鍔臉上掃了又掃。衛鍔從身後拿出一口銀匣子,問:“敢吃不?”

昭業打開匣蓋,看了看裏頭的藥丸,眉頭顫了顫。

衛鍔道:“當家的給我的,說是南寨的藥,吃了能止疼,也能升仙。但有奇毒。”

昭業問:“這是啥?底也伽?是仙藥還是毒藥?”

衛鍔不回答,從匣子裏拿出一粒藥丸看了看,然後吞下藥丸,挪到窗前。遠處,月光下的海面像泥那樣緩慢地湧動著。他仿佛可以看見風交錯的褶皺,和被風從海裏卷起來的雪。連楹孔裏的漆料熏得他眼球幹澀,他閉上眼,忽然覺得困了。浪湧的聲音漸次緩慢,直到完全消失,絞纜也不再響了,他仿佛沒有經過睡眠的昏沈就進入了夢裏。夢像沙塵籠罩地面,像霞焰遮蔽著天,依托他上一刻的知覺滋長起來,氤氳在夜空中屬於月亮的一片地方,漸漸濃烈刺眼,像傍晚紅雲間的日光朝他照來,又像一只眼睛看見了他然後用目光攫住他。他試著用回憶分離夢境和實際的質地,可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想起來的只是大船高矗的桅帆和床上的寶物,這些東西在被他看見的同時如同丟了魂兒,丟失了名稱和用途,用途又丟失意義,像骨肉分離。形態便自由了,開始扭曲。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薰球。薰球響應著他的註視拉長每個鏤孔,從一顆球變成一根圓管,再拉長,扭轉,彎成一個環,拉長,扭轉……困在一種莫名其妙的力量中。無休的拉長和扭轉也許是它的目的,也許就是它本身。為了拉長和扭轉,它甚至能穿過自身的障礙,抹平上回拉長和扭轉的痕跡。其他東西不和它這樣拉長和扭轉,卻也和它一樣。戒指在轉,圍繞著一個中心。一粒珍珠從一粒上結出來,馬上又結出另一粒,而內裏的珍珠不斷消失,像是氣泡說破就破。玉犀牛落到地上,“啪”地碎了。只消一眨眼功夫又回到原處,再向床邊滾去,再落,再回來,像孩子耍皮。他聽見“吱吱”的響聲,把頭低下看向自己的手。目光拉著他的臉低向衣袖,“吱吱”的響聲裏有了曲裏拐彎的語氣。好像有蟲子在胳膊上爬,起初是一只甲蟲,變成一條,可能是了蜈蚣,再變成一片,從胳膊肘爬向袖口。他註視著衣袖,以為即將出來的是蜈蚣的觸須或一只甲蟲,卻是一個小人。一個小人掀開他的衣袖,探著腦袋左右看看,從他袖管裏爬出,走上他的手背,跳到床上打了個滾兒。下一個小人也出來了,下下個小人探出了頭……小人們成群結隊地跑過床單,攻上昭業。昭業的臉像山脈,眼睛像湖泊,嘴像懸崖,鼻子像山頭,頭發鋪在緞子上,像九頭相繇的血染黑了四荒。昭業的身後重疊著無數個昭業,像千手觀音的手。昭業看著他,道:“醒醒。”

衛鍔醒了。周圍很冷,仿佛有鋼針撥著皮,回憶給風浪的呼嘯聲帶入他的頭腦,他的身子一下子漲大幾千幾萬倍,就也和山脈一樣巨大了。

昭業問:“你看見啥了?”

衛鍔道:“你。”

昭業問:“什麽?”

衛鍔道:“摩醯首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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