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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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能吃上羅林做的飯是最幸福的事,可是幸福不會時時刻刻降臨在人身上,晚上,索瑪一很成功地被南林拎到三樓去一個人睡。

三樓,沒有南林的味道,是空寂寂的味道,還有自己空洞洞的心臟,外面的蟬有多吵,他就有多空。

索瑪一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想不明白,明明南林還是喜歡自己,又生氣又喜歡,還讓阿陘出去給他買衣服、鞋子、睡衣,為什麽不讓自己和他一起睡覺呢?

他說肚子疼也不管用,說胃痛也不管用,大概是他的肚子真的不疼,胃也真的不痛。

怎麽才能讓肚子疼、胃痛呢?

他用手壓肚子,壓胃,壓到硬硬的骨頭。

算了,他現在瘦得自己都覺得醜,羅林肯定不喜歡,等他再吃一點,長了肉就喜歡了。

索瑪一翻個身,抱著枕頭,閉上眼睛。

可是還是睡不著啊。

他睜開眼,翻個身,朝著外面,閉上眼睛。

還是睡不著啊。

翻個身,翻個身,再翻個身,再翻個身,再翻個身,把月亮翻到了天空頂端,依舊睡不著。

他氣得坐起來,抱著枕頭跑下樓,敲南林的門,“羅林,我睡不著……”

裏面的人不應他。

索瑪一小聲的,把臉湊到縫隙那裏,問他:“你睡著了嗎?”

睡得著才見鬼了。南林枕著枕頭,鼻子裏全是檸檬花香,那個人昨晚睡過,今天中午也跑來睡了,滿床都是他的味道,香得人沒法睡。

“真的睡了嗎?”那人還在小小聲問。

南林翻個身,朝著門口,門縫被他的影子堵得黑乎乎,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影子搖來晃去,厚厚的一片,壓得南林心臟沈重。

明明自己最想要的,一日三餐,睡醒有他,睡覺有他,現在,自己得到了比自己想要的更多的,連工作都有他,可他卻有種握不實的空洞和無力感。

盡管他在這裏,在自己身邊,他們從早上見到晚上,但他知道,這個人遲早會走,會再次離開自己,偏偏這樣,還是舍不得松開手,還是想要再抱緊他。

賤得自己都有點恨自己了。

縫隙的黑影子走了,房間門和地面的縫隙透著灰蒙蒙的月光。

走了吧,上樓去了吧。

什麽睡不著都是假的,那個人嘴裏就沒一句真話,從大酒店騙到大教堂,從大教堂騙到咖啡館,從咖啡館騙到三樓,再從三樓騙到這裏,連睡覺也不肯放過地要騙他。

但是他為什麽不能多騙一會兒,就騙兩句話就走了。南林翻身坐起來,憤怒地拉開門,想要沖上去找他理論。

門打開,一眼就看見沙發裏躺著一個人,抱著什麽東西,在沙發裏輕輕地蹭。

“你在做什麽?”

陡然的聲音嚇了那人一跳,飛快地把手裏的襯衫塞到後腰藏起來,索瑪一羞紅了臉,“沒、沒……什麽……”

還好是晚上,黑,羅林看不見。他悄悄松了一口氣。

那口氣還沒松到底,“啪”的一聲,南林打開了燈。

水晶燈明晃晃地照亮每一個角落,把索瑪一那張紅透的臉照得纖毫畢現,還有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

“你在做什麽?”南林走過去,逼問他,“臉紅什麽?”

索瑪一把臉遮住,一口咬定:“沒有。”

“沒有遮什麽臉?”

“太熱了……”索瑪一胡亂地找理由,“冷氣不夠足。”

“是嗎?”南林俯下身,他身上有自己沐浴露的味道,自己每天用,早聞習慣了,聞不出什麽味道了,可一到他身上,那種味道頓時變得十分清晰,甚至更香,擠進鼻腔,香得他心跳加速。

“嗯嗯!”索瑪一使勁兒點頭,“就是熱。”

“再調低點?”南林直起身,索瑪一剛要點頭,後腰突然鉆進去一只手,蠻橫地在他腰下一抓,就把藏起來的東西抽了出去。

“羅林!”索瑪一緊張地抱住他的手臂。

南林用另一只手拎過去,抖開了看,其實不用抖開他也認出來了,是自己白天穿的那件襯衫。

上面還有做飯留下的油煙味。

南林的腦子有剎那的短路了,怔楞在那裏。

索瑪一窘得無地自容,爬起來跑了,連枕頭也不要了,沖回三樓。

房間門帶上的聲音驚醒了南林,他朝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襯衫帶回了房間,還有他的枕頭。

那之後,兩個人就像生活在南北兩極,索瑪一總是等南林走後才慢騰騰從樓上下來吃早飯,辦公樓不去了,吃完飯就窩在南林臥室,從窗戶那裏看見南林回來,又急匆匆跑回樓上。

他沒臉見羅林,他害怕見羅林。

他只告訴羅林自己喜歡他,只告訴羅林自己想和他做戀人,可是他的這些骯臟的欲望會讓羅林感到惡心,會讓他害怕。

他醜陋到他了。

那是第三天,索瑪一一直數著,他只能每天看著南林來來去去,說不上一句話,看不到一次,摸不了一下,他不喜歡這種日子,所以他記得很清楚,他數著時間算他還有多久會從辦公樓下來,每天算,早上算,晚上算。

他算著南林已經吃完午飯去那邊了,仍然在樓上等了一會兒,才下去。

樓梯下到一半,他看見南林站在樓梯口,仰頭望著他。

索瑪一嚇得轉身就跑,南林兩三步追上去,拽住他:“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沒躲……”索瑪一小聲辯解。

“沒躲你跑什麽?”

索瑪一回答不了。

南林問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教、教堂……你親我……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以後不做了,再也不會了……”索瑪一緊緊抱住他的手,急切地祈求著,“不做了,再也不做了,夢也不做了……都不做了……”

“夢?”

索瑪一刷地紅了臉,腦袋垂下去,越垂越低,垂得下巴尖尖抵在胸口,“嗯……經常做夢……”他不敢騙他了,他已經看見了,知道了,他不敢騙他了。

幾近自暴自棄的,他老實交代:“會夢見你,很久了,成年之前,會經常夢見你,一開始只是夢見你,後來……”

他說不下去了,把嘴唇咬得死死的。

“夢……見什麽?”南林比他還緊張,垂在腿邊的手悄悄捏緊。

“那樣……”耳朵紅得要滴血,聲音都發了顫,“脫……光衣服……很重,身上很重,回頭看……你在後面……”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把腦袋埋進南林懷裏,掩耳盜鈴地扯起他的襯衫蓋住自己,仿佛這樣南林就看不見自己了。

南林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但他沒法推開他,推開了,就會暴露自己比他還紅的臉。

他都沒他這樣大膽,什麽都敢說出來,其實他也有,經常的,並不比他少,更早的,在最開始的那一個月,那個找不到他的一個月裏,在他被芭芘帶回來的那天晚上之後,他夢見他,不可救藥地夢見,夢得一塌糊塗。

夢得自己不像自己,完全失了控。

“羅林……我錯了,你不要討厭我……”索瑪一在他懷裏小聲地說,“我以後不了,我乖乖的,不這樣了。你不要討厭我。”

南林多想說“以後不能再這樣”來掩蓋自己的可惡的行徑,可是他們都是人,活生生的人,他還是一個剛成年的人。

南林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性教育交給他:“這是人的本能,作為人就會有這種沖動,這不是什麽醜陋的事情,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不需要對任何人道歉。”

“可是……”索瑪一從他的襯衫衣擺裏鉆出一雙眼睛,牢牢把他望著,“那你能親親我嗎?我現在想要親親。”

他不放心地又補上一句:“你說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南林一把推開他,這個人,真是……集狡詐、欺騙、漂亮、可愛、善良、所有美好於一身。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是指你一個人解決,親吻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都同意才能光明正大地吻,但凡有一個人不同意就不行。”南林直白告訴他,“我拒絕,下樓吃飯,快點。”

轉身朝樓下走,索瑪一扯著他的襯衫衣擺跟著他,仍然不放棄:“為什麽要拒絕?我們以前也接吻,你沒有拒絕。”

“那是以前。”

“為什麽現在要拒絕?”索瑪一執著。

“不喜歡。”

“你不喜歡我嗎?”索瑪一抿著嘴,“可是……你之前說想和我做戀人,想和我結婚……”

南林覺得非常刺耳,尤其刺耳,“我和你結婚?重婚嗎?還是繼續給你當小三?被你安在外面當個情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沒有……”

“沒有嗎?你做這些的時候你會想起瑪塔爾嗎?你做這些的時候,瑪塔爾知道嗎?他知道你在夢裏和我這樣嗎?你們做\愛的時候會有一刻,哪怕一點的分神想過我嗎?”心裏的那團火終究燒了上來,把南林燒得體無完膚,全身都充斥著撕裂的火焰,熊熊燃燒。

“沒有!”索瑪一驚慌失措地拽住他,“我沒有!我沒有和他那樣!我是幹凈的!我沒有那樣!”

“誰讓你這樣說自己?你愛和誰做\愛是你的自由,誰也管不了,你的性行為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說給我聽。”南林甩開他的手。

索瑪一又抓住他的襯衫,“我的事就我的事,沒人讓我說,我自己想說,我嘴巴長我身上,我就要說,我就是幹凈的,我沒有和他那樣,我就要說給你聽,我沒有讓他扒過褲子,我每天都穿著褲子衣服睡覺,我沒有夢見過他,也沒有想過他,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夢見你不穿衣服,夢見你脫我衣服,夢見你從後面抱我,夢見……”

南林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索瑪一不服氣,掰開他的手,繼續說:“每次醒來褲子都是濕的,我……”

餘光掃到了人,他轉頭,就看見傭人們全部站在餐桌邊,瞪大眼睛看他們。

“……”索瑪一嚇得魂都飛了,掀起南林的襯衫,一頭藏進去,“羅林……我錯了……我的嘴巴不要了,你拿走……”

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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