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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也算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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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也算個狠人

“行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伯安終於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

“命是暫時保住了。但燒得這麽厲害,今晚是關鍵期,必須有人時刻看著。萬一高燒引起驚厥,或者出現別的並發癥,那就麻煩了。”

他將幾支退燒和消炎的藥劑,通過註射器推入點滴袋中。

“我讓我的護士團隊派個人過來通宵看護?”

“不用了。”

盛承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我讓琴姨今晚留下,她會看著他。”

“好。”

陳伯安收拾好醫療器械,摘下那雙沾滿血汙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袋裏。

他擡起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深深地看了盛琰一眼。

“你可從來都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盛琰避開了他的視線,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漸漸轉小的雨幕,聲音淡漠。

“一個麻煩。”

“呵。”

陳伯安低笑一聲,將醫療箱扣好。

“能讓你盛大總裁覺得‘麻煩’,還親自抱回來、親自上手清理的,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了。”

“行了,人我給你看好了,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有任何情況,隨時打我電話。”

送走陳伯安,盛琰並沒有立刻離開客房。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重新站回床邊。

點滴正在緩慢滴落,監護儀器運作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

房間裏很安靜。

盛琰看著床上的人,再次審視自己今晚這一系列反常的行為。

從一貫行事謹慎的作風,在今晚打破常規。

或許,他只是想等這個人醒來。

他要親口問問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跟蹤自己?他背後的人又有什麽目的?

還有那些忽然出現在腦海中的景象……

到底是什麽?

給異常行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盛琰心頭的煩躁稍稍平覆。

室內的溫度很舒適,床上那人的臉色,終於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慘白,透出了一點病態的潮紅。

就在這時,盛琰的目光被一抹紅色吸引。

在少年纖細脆弱的脖頸上,掛著一根紅色的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墜著一塊玉佩,半掩在被角淩亂的褶皺裏。

鬼使神差地,盛琰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玉佩拈了出來。

入手溫潤,帶著少年身體的高熱。

那是一塊質地上乘的和田白玉,色澤純凈,油潤細膩。

玉佩被雕刻成一只上古神獸麒麟的圖樣,線條古樸,栩栩如生。

盛琰將玉佩翻過來。

在光滑的背面,赫然刻著一個古樸的篆體字。

——“柒”。

柒?

是他的名字嗎?

盛琰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個“柒”字。

那一瞬間,腦海深處那股怪異又熟悉的悸動,再次翻湧了上來。

他煩躁地想把玉佩塞回被子裏,指尖卻無意中,觸碰到淩柒頸側滾燙的皮膚。

就在這時——

“殿下……”

昏睡中的淩柒似乎感受到了這絲熟悉的觸碰。

他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起來,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陣含糊不清、卻又無比清晰的囈語。

“殿下……等等我……”

那聲音極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只迷路的小獸,在絕望地哀鳴。

盛琰的手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畫面,毫無征兆地沖進他的腦海!

不是雨夜,而是晴空。

漫天雪白的梨花開滿了整個庭院,風一吹,便如下了一場盛大的雪。

一個穿著古裝的小孩,正坐在高高的梨樹枝丫上,兩條腿晃蕩著。

他低著頭,望著樹下的什麽人,一雙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燦爛得仿佛盛滿了整個春天的陽光。

金色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那孩子。

盛琰看不清他的臉。

也看不清樹下的人是誰。

可那種心臟被狠狠攥住的痛感,卻真實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盛琰猛地收回手,倉惶著後退了一步。

又是這種情況?

自己接觸這少年時,腦海中就會湧出一些陌生片段。

盛琰眉頭微蹙,盯著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

“呵,好手段。”

他斂了心神,重回冷靜。

走上前摸了摸床上那人燒得滾燙的額頭,動作卻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最後,彎下腰極為嚴肅地為他掖了掖被角。

鼻腔發出一聲極低的冷哼,像是在嘲笑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嘲笑失控的自己。

“為了爬床,連命都不要了。”

“你也算是個狠人。”

……

夜色,在不知不覺中被黎明前的微光稀釋。

連綿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厚重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一絲灰白色的光,給這間奢華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床上,淩柒纖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

他的意識,像一艘沈沒在海底深處的船,正拼盡全力,掙紮著從那無邊無際的混沌與黑暗中,緩緩上浮。

最先恢覆的,是嗅覺。

鼻腔裏,不再是雨水的腥味、傷口腐爛的臭味,和消毒水混雜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而是一種清冽、沈靜的木質熏香。

幹凈,安寧,讓人莫名心安。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撐開了沈重如鐵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冰冷潮濕的巷子。

而是一盞造型古樸典雅,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水晶吊燈。

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榻。

蓋在身上的被子,輕盈、幹爽,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暖。

他僵硬地轉動著幾乎要斷掉的脖頸,遲鈍地打量著這個全然陌生的房間。

低調,奢華。

房間裏的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帶著一種屬於主人的、冷硬的秩序感。

床邊高架上,掛著一個透明的袋子,裏面的液體正通過一根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緩慢地註入他的身體。

他的手背上,傳來輕微的異物感,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這是……哪裏?

記憶的最後,是傾盆的暴雨,是流不盡的血,是越來越冷的身體,和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

心臟猛地一抽。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希冀,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難道……

淩柒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幹涸的喉嚨裏,發出了一個破碎而嘶啞的音節。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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