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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墜落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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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墜落之夜

“你下午去了什麽地方?”

言不栩回去的時候,封鳶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嘴裏叼著半片幹巴巴的吐司,目光粘在屏幕上,頭也不回地問。

“回了趟不夜港。”言不栩語氣如常地道。

“怎麽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快沒電了就開了省電模式。”他說著,將手機拿出來插上了充電器,沒有解釋去不夜港做什麽。

未讀的信息裏只有一條來自蔚司蔻,她提醒言不栩將那塊紅血石忘在了神秘事務局。剩下的都是封鳶發的,有的詢問他在哪,有的問他晚飯吃什麽,有的質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還有一些抽象表情包,似乎一整個下午他都在無所事事的騷擾自己。

言不栩沈默地望著他被門框裁剪去半截的身影,吃了一半的吐司片放在了一旁,言不栩猜測他應該是覺得不好吃,畢竟這是湊單買來的,不合他的口味。

食物對祂來說有什麽意義呢?這個念頭在言不栩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走進臥室,道:“要出去吃飯嗎?”

封鳶依舊頭也不回地道:“等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他關了電腦,和言不栩一起去外面吃飯。

“你早上買的豆漿和包子都很好吃。”吃完回去的路上,封鳶隨口說道。

“在白留的燈塔大區買的,就在燈塔旁邊。”言不栩說道,“明天還要嗎?”

“我明天早上可以和你一起去。”

言不栩笑了笑:“只要你起得來。”

封鳶嘀咕了一句什麽,言不栩沒太聽清,不過按照他的脾性,言不栩猜測大概是“真的是被看扁了”之類的話。又走了一段,封鳶忽然問:“你最近有感覺自己的記憶或者靈性有什麽……呃,變化嗎?”

言不栩微垂著眼眸,道:“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封鳶若無其事地道,“如果有什麽情況,記得告訴我,還有你的夢。”

“嗯。”

這些信任和隱晦的擔憂,也和祂被隱藏的本質一樣,是欺騙嗎?

“早上在白留除了燈塔熄滅還有遇到其他事嗎?”

“嗯……遇到了安安?”

“這個不算,我已經知道了。”

“那沒有了。”言不栩道。

不,他忍不住反駁剛才的自己,封鳶沒想過隱瞞,只是找不到坦白的機會,他有給過他詢問的機會,只是他沒有問。

如果當時真的問了,他……祂會說嗎?

微微落後半步的言不栩看著封鳶的背影,暗自不知是該感慨還是該苦笑。哪怕到了這時候,他也依舊會向著他說話。但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個已定的事實,他不知道。

他依舊在害怕。有無數個恐怖的、如墜深淵可能性將他的恐懼放大,讓他此時每走一步都覺得如履薄冰。如果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只是欺騙——他無法想象一個不可名狀的存在為什麽要偽裝成人類,還成為了他的戀人,祂會有什麽別的目地嗎?

可是什麽目的又值得祂做到這種地步?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如何獲得祂的偏愛。

思考耗費了太多的精神,他很少感覺到疲憊,但是此刻卻仿佛被夜色所侵染,雜亂的、驚懼的思緒繩索一般捆束住他,讓他動彈不得,越想掙紮越徒勞無功,他懷疑自己是否想多了想錯了,懷疑這只是一個虛驚一場的誤會,懷疑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夢境,幾乎懷疑了一切。

懷疑還有什麽是真實的?

“你怎麽了?”封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沒怎麽。”言不栩打了個呵欠,“我想睡覺。”

“你的傷要緊嗎?”封鳶皺眉問。

“不……”言不栩這才想起自己昨夜因為斬殺了過多意識生物而受了傷,這可真是個好借口,他順水推舟地道,“不要緊,但應該是之前汙染導致的靈性不穩定還沒有完全好。”

“那就快點回去休息吧。”封鳶拽著他的手走進了鏡像回廊,“真是難得見你主動睡覺。”

被封鳶按在床上蓋上被子的時候,言不栩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輕聲問:“你不睡嗎?”

“這才幾點,”封鳶聳肩,“我要繼續打游戲去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半個小時後,言不栩感覺到身側沈了一下,封鳶動作很輕地躺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他將胳膊放在了言不栩的腰上,體溫有些低的身體貼了上來。

言不栩沒有動,但封鳶卻馬上察覺他還醒著,不禁問道:“睡不著嗎?”

“哪能這麽快睡著?”言不栩說。但事實上,他知道自己今夜,或者說未來數個夜晚大概都睡不著。

“那要不要我給你講個催眠故事?”封鳶笑著問。

“你要講什麽故事?”言不栩翻身過去和他面對面側躺著。

“數學故事吧,”封鳶煞有介事地道,“這個最催眠。”

“還是別了,我數學學得很好,我怕你講完我更睡不著。”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封鳶坐起身往窗外望去:“竟然下雨了。剛才回來的時候還是晴天來著。”

窗簾拉著,只能從縫隙裏看到隱約的路燈水光在玻璃上的閃爍,屋裏沒有開燈,那一點迷蒙的光斑鍍上封鳶的側臉,將他的輪廓描摹得如此清晰,在言不栩的視野裏。

他看了一會兒又躺了回去,緊緊挨挨的和言不栩貼在一起,臉頰埋在他的脖頸側邊,不慎碰到了言不栩受傷的地方,那只手臂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圈住了封鳶的腰。

封鳶摸到他的小臂上,輕聲問:“這個疼嗎?”

不疼。黑暗中的言不栩合上眼眸,微微顫抖著,故意說了相反的話:“有點疼。”

然後他就感覺手臂和肩膀上的傷口都消失了,毫無征兆。他霍然睜開了眼睛。

“用了一個秘術,”他聽見封鳶如此說道,“我和別人學的。”

半晌,言不栩道:“有這種秘術嗎?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此刻的你是真實的嗎?

“有,你沒聽說過只能說明你學得還不夠多——”

言不栩吻住了他,將他未說完的話在唇齒相依間抿去。

一開始還只是力度有點重的舔舐,一只手按在封鳶的後頸將他扣向自己,隨著這個吻不斷加深,封鳶意識到他的牙齒在有意碾過自己脆弱的口腔和舌尖,帶起陣陣酥麻的痛感,卻又不至於到被稱之為疼痛的地步,他口中空氣被他一口一口嚼碎咽下,同時封鳶還感覺到言不栩抱著他的胳膊越收越緊,胸腔在被擠壓,缺氧的感覺湧了上來。他伸手推了一下言不栩,這毫無效用,他吻得更深,隨之被吞下的還有還有他不清晰的聲音,那像是在抱怨,又或者是索取更多。

言不栩收回了扣在他後頸的手,轉而去捏住他的下頜移開一點距離,他吻得太深,以至於分開的動作就像是將封鳶從他的身上撕扯下來,濕潤的水痕變成了淋漓的鮮血,他親吻的戀人是他密不可分骨與肉。

剛才的親吻讓他們的側躺的姿勢變了,封鳶躺在他身下緩緩喘氣,胳膊搭上來摟著他的脖子,沒什麽力道,像柔軟的囚籠將他困在其中,隔絕了一切……名為死亡的恐懼,名為痛苦的煎熬,名為的愛的罪名全都被忘卻,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囂著迷戀和強烈的不滿足,不需要去理解,如果這是什麽神的規律,哪怕惡魔的溫床,他就此臣服,深陷其中,仿佛那就是他的本能。

雨似乎下得更大,窗簾縫隙中那一點光點和沸騰的雨流一起落在封鳶的眼睛,然後消失不見。言不栩在他奇異而深邃的眼眸裏看到自己。

“封鳶。”他忽然道,“和我做。”

封鳶忽然意識到,言不栩很少用這樣命令式的語句和說自己說話,他好像總是帶著征求和試探,很小心的,哪怕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這和他本人平時隨意桀驁的個性並不相符。好像面對他的時候,他過往的原則就被打破了。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言不栩貼在他的耳邊繼續道。

封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擡起腿,腳踝壓了一下他的後腰讓他更靠近自己,用比他剛才更輕的聲音道:“那你還在等什麽?”

他被一個漫長的吻禁錮住。

比剛才還要深更重的吻,他還算清晰的視線中是言不栩過於靠近的臉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在黑夜中沈浮的註視,猶如雨中的月亮,冰涼的水光閃爍,那一定很冷,封鳶擡起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摸到一點濕潤。

而言不栩抓住了他的手,溫熱的唇銜住他的手指,那點幻覺般的液體就被帶走了。他的手順著封鳶消瘦的脊背和胸膛撫過,感受到跳動的心臟和流淌的血液,虛假而鮮活、脆弱而誘人。

這是一個和他完全不同的生命。這血肉之下究竟是什麽?是躍動的猩紅的影子,還是閃爍的璀璨的星光……他看到的浪漫光輝是源自於祂本身嗎?他追逐的光明與熱也藏在這具軀體之中嗎?

他渴望的一切,都在這裏嗎?

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在想什麽,因為封鳶的臉在向他真切展示著欲望,這幾乎讓他目眩神迷。他無法形容這種奇異的吸引力,或許來自於他們之間那種特殊的“聯系”,或許只是源於他自己,他不知道。或許一位不可名狀會想要祭品,他能獻祭什麽?是迷惘,是愛意,是他的血肉與骨,還是他的瘋狂與恐懼。

他作為人類的一切。

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欲求,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擁抱他,擁抱祂。然後就得到了他的回應,他咕噥著:“慢一點……”

封鳶被他親吻著,逐漸有些上不來氣,而他的腰腹還被攥在身上那人手中,逐漸加深的窒息感和被禁錮的不自由讓他感到不安,有一部分是出於本能的誘使,另一部分是欲望的刺激與戀人的濃郁情緒。

他想起白天時候他問死神的那個問題。

要怎樣才能不傷害他?要克制自己關於支配、俯視、掠奪的本能,那些對於人類來說過於危險恐懼的特質。

就被他掌控。封鳶陷入了一種詭譎的矛盾,忘記了呼吸,卻又渴望著空氣,或許他渴望的不是空氣,而是戀人的骨肉,他想要將愛著他的人類整個吞噬,與他融為一體。但他又不能這麽做,於是想要脫離,又想更深的沈迷。

他悄無聲息地關閉了靈性感知,只有覆雜而精巧的人類感官在朝他訴說。每一個細微觸感都被放大,親吻時濕潤的口腔內膜,深入時五臟六腑都仿佛融化的灼熱,他又忘記了呼吸,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經習慣了。窒息感沒有帶來麻木,反而加劇了快感,他像是能被輕而易舉的從內裏剖開……他無法順暢的思考,無意識地抓緊了言不栩的後背,從靈魂深處蔓延渴望以另一種形式體現,此刻唯有身體裏和口腔裏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其餘所有都仿佛變得冰冷僵硬而無趣,他想……這才是生命應有的狀態,是他得到的一切。

他仰起頭,將自己的喉嚨遞過去,被不算尖利的牙齒叼住,沈默的鈍痛與爆發的空白一起到來,他快要忘掉理智,而言不栩與他相差無幾,他的視野裏只剩下封鳶失神的迷蒙雙眼和顫動的喉結,他像是在吞咽著什麽,但微微翕張的嘴唇之間除了柔軟鮮紅的舌頭空無一物,生理性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臉頰,又被言不栩一一吻去。

那失神的雙眼聚集了一瞬,觸及言不栩深而重的目光,才似乎終於從混沌中蘇醒,抵達從未到達過的邊界。言不栩再次擁抱住他,聽到他的心臟在清晰而劇烈的跳動。

這是不論如何都難以被質疑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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