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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時間的悖論與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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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時間的悖論與缺陷

“怎麽醒這麽早?”

言不栩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封鳶從櫃子裏找出兩包泡面,又轉身去拿熱水壺燒水。

“昨天不是說去白留吃早飯,但是起來又不想去了。”封鳶將兩包方便面放在一起對比,似乎有點糾結,“你吃哪個味道?”

“都行。”言不栩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他穿了一件折領的家居服,扣子只是隨便扣著,言不栩很輕易就看到了他後頸星星點點的紅痕,將那領子往下拉扯一點,還綴著一枚鮮紅的牙印。

那是他昨天晚上咬的,彼時他將封鳶抵在浴室的墻上,他們的身體契合在一起,花灑溫熱的水流混著窗外湍急的雨,潮濕的水聲席卷了全世界。他咬得有點重,咬下去的時候似乎嘗到了一絲絲血腥味,現在想起來他有點疑心那是幻覺,畢竟懷裏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人類。

他像是想求證什麽一般湊過去親吻那枚印記,牙齒輕輕地研磨過去,封鳶“嘶”了一聲,好笑道:“你是狗嗎?咬一次不夠還得再咬第二次。”

言不栩換了個位置,噙著他肩胛骨上方完好的皮肉不輕不重地又咬了一下,依舊是溫熱真實的觸感,他聲音含混地道:“我還要咬第三次。”

封鳶無奈:“隨你的便……不要弄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不是有‘秘術’可以去掉嗎?”言不栩不著痕跡道。

“唔。”封鳶停下拆泡面袋子的動作,覺得反正昨天晚上更過分的話都說過了,也不差這一兩句,於是慢吞吞道,“如果我說,我更喜歡留著這些痕跡,你是不是又要得意起來了。”

言不栩將半張臉埋在他的肩窩裏,悶悶地笑:“我沒有。”

他幫封鳶整理好衣服領,而在衣物掩蓋之下還有更多暧昧的痕跡,全都是他的“傑作”,多少有點過分了,但是封鳶默許,甚至是縱容他這樣做。

封鳶將開水倒進了兩個碗裏,泡面鮮紅的調料塊很快溶解開。方便面這東西稱不上什麽美味,但是封鳶好像很喜歡吃,每次去超市都要順上幾包,食物……其實不吃也是可以的吧?

片刻後,他被封鳶塞了一個泡面碗,坐在餐桌前吃早飯,迷蒙的熱霧蒸騰,他的視線和封鳶的面容都有一瞬間的模糊,他下意識喃喃問道:“……你會吃掉我嗎?”

封鳶被他的問題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他說的肯定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進食,再聯想他們昨晚到今天淩晨所做的事情……不管是從體位還是主動性來說他應該才是被“吃掉”的那個吧?他白了言不栩一眼:“吃你的飯。”

而言不栩微微低著頭,沒有來由地道:“我愛你。”

封鳶不得不放下了筷子。

昨天晚上他在意識迷亂之際聽見他的戀人一遍一遍重覆這句話,就像這已經不是愛意的表達,而是某種瘋狂的執念。他嘆了一聲:“我也愛你,所以你到底怎麽了?”

從昨天回來之後他就不太對。

半晌,言不栩擡起頭,他的神情清晰而平靜,聲音卻有些沙啞:“我暫時沒想好怎麽說。”

“等你想好再說。”封鳶同樣平靜地回答他。

兩人相對沈默了幾秒鐘,封鳶猶豫道:“那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不要欺騙,不要逃避。”

和上次他要求言不栩對他提問時一樣,言不栩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好。”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魚群一般游過無數種緊張和不安,還有一絲微妙的慶幸,仿佛是得到了某種赦免。但是他卻聽見封鳶問:“在你眼裏,我究竟是什麽樣的?”

這個問題讓言不栩怔忡了好幾秒鐘,而後他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

笑意在他臉上蔓延,笑聲越來越大,都笑出了眼淚。他擡起手在眼睛上蓋了一下,但卻並沒有抹去眼角的淚水,任由它滑過了臉頰,冰冷的觸感像早晨的露水,很快消散。

封鳶咕噥:“有這麽好笑嗎?”

“沒有,原諒我,我只是……”言不栩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覺得,我本來以為我已經足夠喜歡你了,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想,他幾乎可以確認,在封鳶向他表明心意的那天晚上,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夠親自詢問一直以來被他所隱瞞的秘密,他根本……言不栩後知後覺地回憶起更多細節,他或許就沒想過要隱藏多深,否則言不栩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些“破綻”。

他收了笑容,神色認真地回答了封鳶的問題:“對我來說,你像一個謎題。”

“你知道,我並沒有多少好奇心,但你仍舊吸引我去靠近……我無法停止對你的註視和思考,直到深陷其中。”

“那你得到謎題的答案了嗎?”封鳶輕聲問。

“不,”言不栩搖頭,和封鳶目光相接,猶如看到了自己,他們註視著彼此的視線是那樣的相似,就像一模一樣的兩面鏡子。他說,“真正讓我著迷的是探究和靠近謎題本身的過程。”

他又笑了笑,和以往一樣的散漫輕松:“至於答案是什麽……不重要了。”

早飯過後言不栩說要去找蔚司蔻,因為昨天有一樣東西落在她那裏了,封鳶想了想,決定也去一趟神秘事務局,畢竟理論上他還在神秘事務局上班呢。

但是他出發沒多久,腦海中忽然傳來系統的聲音:“宿主,地下室好像有動靜!你要不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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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忽然找我?”顧蘇白剛到公司,屁股都沒坐熱就被小詩一個電話又叫了出去,封鳶離職之後,小詩的離職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她只等過兩天來拿了離職證明就算是正式走人。

“要現在請假嗎?”顧蘇白猶豫道,“好吧……我去和梁總說。”

請完假之後他在約定地點見到了小詩。在一個醫院裏,不過不是住院部,更像是醫院的某個研究部門,她面前擺著一堆顧蘇白覺得奇形怪狀的東西,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神秘學物品,就是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顧蘇白也很少見到小詩如此嚴肅,他不自覺的擔憂,忍不住將她剛才在電話裏所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你說要用……占蔔,來試試去探究我身上那個,‘交匯點’?要不然我們還是,給鳶總也打個電話吧?”

“不用了,”小詩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如蒲公英消散一般,她低著頭,茫然而又縹緲地呢喃道,“有什麽在指引我,必須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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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鳶站在地下室的破舊櫃子前,目光在櫃子裏的各色事物之間一一掃過,倏然凝固在某處空隙,原本放在那裏的,他從意識層剝離出來的的顧蘇白的夢境不見了!一起不見的還有從時間維度上抽取的平水大區的錯亂時間線!

系統蹲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知道哦啊,我一發現地下室有動靜就趕緊通知你了!”

封鳶皺起眉:“什麽動靜?”

“呃,”系統攤了攤小貓爪,“不知道,但是能感應到確實是有動靜……”

封鳶心說我要你真是沒用,但這時候在和它拌嘴則更沒有用,他的靈感與“秩序場”覆蓋了整個城堡地下室的邊邊角角,他上次來這裏就在不久前,主神的權柄向系統傾斜,無限游戲發生動蕩,當時他離開地下室時那團錯亂的“時間線”和夢境都並未消失。

這東西一直放在這裏放了大半年了,從來沒有過什麽異動……到底是它自己消失的,還是《沈睡鄉》混跡了入侵者,將時間線帶走了?而如果是後者,連等同正神位階的系統都沒有察覺到更多細節,那豈不是——

封鳶臉上露出一點冰冷的笑容:“找到了。”

腥紅的陰影如同無聲潮水一般蔓延出去,在靜謐的空間上撕扯開一道漆黑的裂口,封鳶擡步走了進去。

這裏比他去過任何一處未知空間都要混亂無序,光與黑暗交織成了混沌的渦旋,無數真實的、虛幻的投影不斷增長消亡,就仿佛陷入了無止境的輪回。任何理智的生靈在這裏都會陷入瘋狂,任何真實存在的事物在這裏都會被攪成雜亂的齏粉。

“您還是追來了。”虛空中響起了不知名的嘆息,似乎早有預料。

封鳶不緊不慢地道:“別裝神弄鬼,出來。”

混亂的黑暗湧動著,破碎的光點交織成了一道纖瘦的人影,伴隨一道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略有些熟悉的聲音:“我只是一道投影,要維持人類形態很難的……”

那人影走近,是個戴寬檐帽、穿著老舊黑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看不清楚臉頰,濃密如海藻的長發垂在肩胛一側。

封鳶瞇起眼睛:“是你……我該叫你時間主宰,還是天氣術士?”

“您還是叫我的名字吧。”時間主宰說道。

“你有名字?”封鳶有些驚訝。

“有啊,”時間主宰的身影一瞬飄忽至他面前不遠處,封鳶發現祂此時的身軀由一些雜亂的物質混合而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我作為人類時候的名字叫陳過,過去的過。”

封鳶猛地想起來他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個名字,那個和他、小詩、顧蘇白一起在梁總的部門實習的管培生!

他不禁嘴角抽了抽,梁總不愧是梁總,不管在那條時間流線,都這麽眼光獨到。

“你為什麽要拿走那個夢境?”鑒於祂此時的狀態,封鳶抓緊時間問道,“難道平水那次的事件另有什麽隱情?”

“不,”時間主宰帽檐之下半張臉頰上唇角勾起,“在我這裏,那件事尚未開始,您的收藏是它產生的引子和開始。”

“你來自過去?”封鳶追問。

“與其說過去,不如說是另一條時間流線,此時的您應該已經猜到我們在做什麽了吧。”

“你要改變現實維度的時間流線?”封鳶微微皺眉,“以此來,挽救瀕臨崩潰的現實維度。”

時間主宰並未否認他的說法,只是嘆息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上次我們去迷谷鎮是因為你的安排?西瑞裏妮的提醒,你給小詩的骨骼,這些都是你對我的……嗯,幫助?”

“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協助而已。”年輕少女模樣的神明嘆息,似乎有些抱怨地道,“您非得自己留在現實維度,我們只好盡力做一些其他工作。”

封鳶:“……這怎麽聽起來我像那個胡作非為的領導。”

“不,您是一位非常合格的領袖。”時間主宰又恢覆了笑意,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親切,但封鳶卻並不覺得冒犯,雖然他們只有寥寥幾次會面。祂應該是封鳶見過除了自己之外和最像人類的神明,以至於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察覺到祂……或者說她的本質。

“商業互吹免了,所以我是自己要留在現實維度,來完成……補全改變時間流線交匯點的工作?”封鳶一直以為的疑問得到了解答,“我的記憶和認知偏移也是這個原因?”

“您將我們所做的事情命名為‘重啟’。”時間主宰的語氣微肅,“這是一個……非常危險,非常大膽的嘗試,‘交匯點’的產生意味著兩條甚至更多的時間流線同時存在,這違背了現實維度建立的框架和原則,但您的存在高於唯一性原則,這也是為什麽您可以留在現實維度,而我們不能的原因。”

封鳶:“……那你剛才在抱怨什麽,聽起來這個活除了我沒神能幹了,天選打工聖體說是。”

“那您也不用非得當個人。”時間主宰道,“不當人也是可以的。”

封鳶心說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意思是這麽個意思,但是總覺得這家夥在陰陽自己……

“您將自己的認知錨定為人類確實更‘安全’。”

在封鳶提出質疑之前,時間主宰率先開口:“我們的世界已經岌岌可危,經不起任何的幹涉和偏差,但是您輕而易舉就能影響到現實維度……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層次的因素還是您想當個人。”

封鳶最終還是沒忍住:“你是不是在陰陽我?”

時間主宰無辜道:“沒有哦。”

封鳶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不過按照祂剛才所說……“重啟”意味著時間流線被打亂、修改,這完全顛覆了時間的唯一性和穩定性原則,他心中驀然一跳,長久以來的某種猜測就像是吊在懸崖邊上的果實,下一秒就要墜地——

“德萊尼城和放逐者的詛咒,是因為‘重啟’?”

時間主宰沈默良久,忽然輕聲說道:“您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封鳶搖頭:“我從未見過如此混亂的空間……”

“這是我的‘秩序場’。”時間主宰道,“我背叛了自己所創造的唯一性原則,所以時間的象征陷入了瘋狂與混亂,不僅僅是我自己,我的族人也和我一樣,承受滅頂之災……祂們甚至不能回到現實維度,回到自己的故鄉。

“所以對於時間來說,‘重啟’是一個悖論,但要打破這個悖論,我們只能背負命運的詛咒。”

祂沈重地嘆了一聲:“我很愧疚。”

有那麽一瞬間,封鳶想起曾在占蔔時窺見的時間一族被毀滅時的幻影,他確信時間主宰和他一樣擁有人類的情感,否則祂不至於如此痛苦,但這對祂——她來說,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時間主宰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語氣緩和下來:“沒關系,您已經安慰過我了。但我還是想再聽一次……您能將此刻心中所想的話告訴我嗎?”

封鳶頓了一下,開口:“你會拯救祂們的。”

時間主宰似乎笑了一聲,這是非常人類的情緒表達方式,如果不是因為身處祂混亂的秩序場內,面對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的投影,封鳶甚至覺得他是在和老友閑談。

“我當時說了什麽?”封鳶好奇。

時間主宰微笑:“您會知道的。”

封鳶咕噥:“你這謎語人是和誰學的?你明知道我的記憶還沒有恢覆。”

“快了。”時間主宰微微側過頭,似乎是一個傾聽的動作,虛空中傳來類似於鐘表轉動的“滴答”聲,祂道,“命運無常,但時間的指針只會沿著軌跡前行。”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說過類似的話。”封鳶道。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相見,”時間主宰笑道,“現在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違背了自己的唯一性原則,但是似乎,狀態還不錯?至少看起來比死神祂們好點,這和你更改尊名和聖徽有關?”

時間主宰神神秘秘地道:“這是饋贈。”

封鳶無語地笑了一下,但他知道這是談話終止的信號,於是道:“那,下次見。”

“下次見。到時候我們或許能有機會一起喝一杯……啊對了,我的投影接近現實維度會帶來一些時間流線上的擾動,您或許可以去找小詩,她知道該怎麽做。”

“所以你上次神降去找小詩帶來的擾動就是‘交界地’?”

“現實與虛妄交織的泥潭,那裏有……”

那混亂的“秩序場”消失了,封鳶從收縮的空間裂隙之中回退出來,無奈地自言自語:“有什麽?話也不說清楚。”

“宿主!”系統緊張撲過來掛在他手臂上,“你剛才去什麽地方了,我感應不到你!”

封鳶將小貓往懷裏一撈:“先去找小詩。”

他回到現實維度,感知了一下留在小詩精神體上的靈性標記,但就在他要傳送的那一剎那,標記竟然消失了!

幾乎是立刻,封鳶穿過鏡像回廊來到他剛才感知到標記的坐標,那似乎是一間研究室之類的地方,封鳶隱隱覺得熟悉,但未來得及深究,他的目光就被空中收縮的空間裂隙所吸引。

而在空間裂隙彌合之前,他毫不猶疑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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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言不栩推開蔚司蔻的辦公室門,道:“我來拿昨天忘在你這的紅血石。”

“在這裏。”蔚司蔻擡了擡下巴,指向面前的辦公桌的一角,那裏有一個深色的盒子,“我用封印容器裝起來了,不然看著總覺得瘆得慌。”

言不栩走過來,伸手去拿那個盒子,蔚司蔻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詭異的聲音:“你難道不想知道那是什麽嗎?”

她的瞳孔定格,映照驟然出現的漆黑罅隙和血色光輝,緋紅的陰影自桌子一角蔓延而至,轉瞬淹沒了她和言不栩。

片刻之後,辦公室空無一人,唯有碎成片屑的封印容器中間,紅色寶石光華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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