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1章 油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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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油畫(上)

“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是個喜歡炫耀的人?”周浥塵意有所指地道。

“告訴他又沒什麽大不了的,”言不栩無所謂道,“反正他已經知道了封鳶的名字,上次在游戲裏見到他的時候我又是和封鳶一起出現的,他遲早會猜到。”

“他猜到可和你直接告訴他不一樣。”周浥塵嘀咕了一句,停下腳步,“好了,就在這裏分別吧,我先回圖書館了。”

封鳶點了點頭,望著周浥塵的背影走進了變換的景象回廊之中。

查休拉將他們送到了屋外,此時的耶利亞村萬籟俱寂,灰色的天空如廬蓋一般垂下,夜幕籠罩,遠近的房屋輪廓像是起伏的折線,其餘一切細節都沈浸在黑暗與朦朧之中。

“我也回去了。”封鳶對言不栩揮了揮手。

結果他人都到家了,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本應該對言不栩解釋一下他為什麽會變成局長女士的秘書,以及今晚發生的事情他會悉數轉達給赫裏。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四點半了,距離上班還有幾個小時,他在睡覺和打游戲之間搖擺不定,拿起手機隨手給言不栩留了一條言: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會告訴赫裏女士,你不用再去找她了。】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但是他們有可能會找你問那兩個長老。】

他剛發完消息都還沒退出聊天頁面,言不栩已經回覆說“好”。

封鳶笑了笑,問他:【又不睡覺啊?】

言不栩:【都已經早上了還睡什麽。】

封鳶:【你白天有別的事?】

封鳶:【你不是已經不去公司了嗎?】

封鳶:【小貓問號.jpg】

言不栩:【去參加湯馬斯教授的追悼會。】

封鳶:【葬禮還沒舉行嗎?】

言不栩:【他本人已經下葬了,但是因為事發突然,來不及通知親朋好友,所以學院會再舉行一次追悼儀式,我嬸嬸說薇薇安女士——就是湯馬斯教授的妻子,專門叫我一起過去,說要對我表示感謝什麽的……】

封鳶看他連著打那麽一大段字都覺得累,幹脆便給他打了個電話:“你做什麽了她要感謝你?”

“大概是,湯馬斯教授過世那天晚上幫她檢查了遺體?”言不栩如有所思地道,“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去了再說吧。”

“追悼會幾點結束?”封鳶問。

“上午十點開始,應該不用多久,怎麽了?”

“下午有別的安排嗎?”

“……沒有。”

“那我們去看電影吧,怎麽樣?”封鳶道,“我看到之前玩過的一個游戲出了改編電影,但是評價還挺好的,不是純粉絲向,沒玩過游戲也能看懂。”

言不栩半晌沒有應答,封鳶疑惑問:“怎麽了,不想去嗎?那我自己去就——”

“沒有!”言不栩的語氣似乎加重了一些,封鳶聽見他微微吸了一口氣,“沒有不想去,我只是——你……算了,哪個電影?在中心城看嗎?我去買票。”

“我來買就好,”封鳶笑道,“哪有我喊你看電影還讓你買票的道理,我買好後告訴你地址。”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對了,我之前沒告訴你我去幫赫裏女士工作,做她的秘書,是因為我還沒有正式離職,本來準備等離職去神秘事務局工作之後再告訴你……結果剛才和查休拉提起的時候順口就說了。”

言不栩“嗯”了一聲,聽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封鳶又閑扯了兩句,就掛掉了電話。

他買了今天下午兩點的電影票,因為不知道去找查休拉會不會順利,所以他提前給梁總請了一天假,梁總現在處於一個生怕他們仨出點什麽事兒就撂挑子不幹的如履薄冰的狀態,二話沒說就批了封鳶的申請。

封鳶把電影院的地址發給了言不栩,這次言不栩沒有秒回,封鳶又說:【看完電影一起去吃飯。】

還隨手發了張“吃啥呢給我掰點.jpg”的表情包。

但是言不栩依舊沒有回。

封鳶放下手機去開電腦,過了好一會兒,手機屏幕才閃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言不栩:【好。】

言不栩:【你為什麽,忽然要叫我去看電影?】

封鳶:【上次說請你吃飯,你不是說讓我換一個嗎?】

言不栩:【……好的。】

言不栩回完消息,一把將手機扔了出去,手機砸在柔軟的被子上,蹦了兩下,面朝下扣著,縫隙裏透出來的微光很快熄滅了。

他自己也向後一仰,摔在了床上,偏過臉頰,忽然瞥見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他又伸手過去抓過手機,發現是封鳶回給他一個表情包。

早就知道這人不靠譜,但他還總是忍不住想歪。

總覺得……萬一呢?

算了。

朋友一起去看電影吃飯也很正常,況且以前他們也經常一起吃飯。

早上九點,格林尼斯來問他收拾好了沒有準備出發,雖說是去參加追悼會,但是對於言不栩來說根本沒什麽好準備的,因為他日常的衣服也不過就是黑白灰三色,但凡多出來一件有顏色和圖案的衣服,那一定是格林尼斯買的。

今天艾蘭也沒去上班,和他們一起去參加湯馬斯教授的追悼會,這位老教授稱得上德高望重,學生和共事過的朋友同事不知凡幾,因此追悼會在場的人也非常之多,言不栩走進吊唁廳時候看到薇薇安女士正站在遺照旁邊和往來賓客寒暄,她的神情已經看不出來悲傷,更多的是平靜,但是卻仿佛平靜過了頭,猶如一潭死水。

追悼儀式很簡單,主持者是學院的另一位教授,他致辭之後義其他人便分別過去獻花鞠躬,格林尼斯多和尤彌爾和薇薇安女士聊了幾句,言不栩和艾蘭便去了外面等。

中途艾蘭去接電話,言不栩在大廳外的草坪周圍轉悠,驀然聽見有人叫自己,他回過頭,發現是一個小孩。

“怎麽了?”他問。

“哥哥,那邊有一個人找你。”小孩說完不給言不栩反應的機會就跑開了。

言不栩順著他剛才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裏似乎是吊唁廳的側門,他走過去,這裏除了黑洞洞的門廊什麽都沒有——

“小栩?”

他回過頭,看到格林尼斯和一身黑衣,頭戴黑色紗帽薇薇安女士從側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格林尼斯走到了側門房檐之下,但薇薇安卻並未走出那片可怖陰影,因此整個人都仿佛蜷縮在暗影中,只剩下比暗影更漆黑的色塊。

“薇薇安說,有事情要找你。”格林尼斯低聲道,她臉上的神情疑惑而無奈,“必須要當面說。”

薇薇安聲音很輕地道:“孩子……能不能麻煩你,有空的時候幫我檢查一下,湯馬斯的,書房?”

言不栩問:“為什麽不找調查員?”

“他們已經來過了,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但是我,我總覺得不對勁,”薇薇安似乎有些驚悸,說話也語無倫次,“好像有什麽東西潛伏在家裏——我總覺得被恐懼,好像,好像被噩夢纏身,死亡的征兆……”

“您是覺醒者。”言不栩道。

“是……但是我的靈性直覺並未預警,我只是……一種感覺,這讓我很不安——”

“什麽時候有這種感覺的?”

“湯馬斯走後……”

言不栩沈默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了,我會抽空去拜訪您,麻煩您留電話號碼給我。”

回去的路上,格林尼斯拍了拍言不栩的手背:“小栩,不要因為我們而答應讓你為難的奇怪請求,如果你不願意幫她,我現在就給薇薇安打電話。”

言不栩笑了笑,道:“您也覺得她的請求很奇怪?”

“當然,如果連專業調查員都發現不了什麽,你去了又能怎麽樣?”格林尼斯皺眉道,“她似乎有些急病亂投醫了,或許她需要的不是調查員,而是心理醫生。”

“這可不好說。”坐在副駕駛的艾蘭回過頭道,“媽,你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言不栩,你的寶貝兒子,我弟弟,是最頂尖的覺醒者,別說神秘事務局,全世界恐怕都沒幾個人比他更厲害的,調查員發現不了的東西說不定他還真能發現呢。”

格林尼斯橫了他一眼,讓他閉嘴。

而言不栩卻搖了搖頭:“其實薇薇安女士的要求不算奇怪,我最近湊巧也找到一些和湯馬斯教授相關的東西……說不定能幫到她。”

“你怎麽會接觸和湯馬斯有關的事情?”格林尼斯詫異地道。

“就像艾蘭說的,我比較厲害,”言不栩半開玩笑地道,“這些東西普通覺醒者應付不了。”

因為一早上都在外面,午飯便在餐廳解決了,回到家,格林尼斯問晚飯要準備什麽,艾蘭和尤彌爾各自給出建議,而言不栩道:“我一會兒就要出門,晚飯不在家吃。”

格林尼斯湊過來:“和封鳶嗎?”

言不栩暼著她:“怎麽猜到的?”

“這還用猜?”格林尼斯不屑,“難道你還會和別人出去吃飯嗎?”

言不栩:“……”

簡直無法反駁。

“你訂好餐廳了嗎?”格林尼斯在一旁出謀劃策,“有沒有準備禮物,要不老媽幫你參考參考?”

“是他喊我看電影,餐廳也是他選的。”

“這麽說是他約你出去?”格林尼斯一拍言不栩的肩膀,“你有希望!”

“我有什麽希望……”言不栩忍不住嘀咕,“他只是為了感謝我——所以才說要請我吃飯,電影是他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看的,把我順帶上了而已。”

“啊,這樣嗎。”格林尼斯咳嗽了兩聲,道,“那也說明你在他心裏比較重要,要不然他也不會找你和他去看自己喜歡的電影。”

可惜……言不栩在心裏嘆了一聲,似乎兩個人單獨約會總會讓人生出一些旖旎心思,可惜這件事放在封鳶身上,就根本不可能。這人在情感和感性上遲鈍得讓人費解,卻又在為人處世上極其有禮貌分寸,讓人想有怨念都絲毫怨不起來,簡直矛盾得離譜。

“話說回來,你幫他做了什麽事嗎?”格林尼斯好奇道,“他為什麽要感謝你?”

言不栩沈默了一下,點頭:“對。”

“什麽事啊?”

“沒法說。”

言不栩抿了抿嘴唇,雖然為了讓人開心變成貓這件事很羞恥,但是他不禁心想,要不下次去副本裏再變一次?畢竟封鳶好像真的很喜歡……

“不說就算了。”格林尼斯拍了拍手,“那你快去吧,我去睡午覺了。”

言不栩和封鳶在電影院門口見面,言不栩有些好奇道:“話說,今天不是周四嗎?你不用去公司?”

“請假了。”封鳶道,“我領導現在對我們言聽計從,一個員工要離職是小事,但是整個部門的員工都要離職那可就是大事了。”

工作日下午,封鳶本以為電影院不會有多少人,結果沒想到他買的廳還坐了四分之一,這可是巨幕廳啊。

“他們都不用上班的嗎?”他嘀咕道,“這個世界上不上班的人還是太多了。”

“可能有和你一樣請假的,”言不栩小聲笑道,“也有和我一樣的無業游民。”

“你算什麽無業游民……”

電影開場了。

因為是特效片,因此全程大家都看得十分認真,封鳶還抽空觀察了一下言不栩的反應,發現他似乎也沒有覺得無聊,電影結束後,言不栩去扔飲料瓶,垃圾桶在另外一側,封鳶站在原地等他。

他回來的時候,旁邊一對情侶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那男生明顯是原作粉絲,興奮地對女朋友比劃著電影場景多還原,建模多好看多貼原角色雲雲,女生卻並不太感興趣,一邊點頭應和著,一邊在手機上翻找什麽。

封鳶盯著那兩人走下了電梯,一轉頭看見言不栩回來了,馬上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吃什麽飯呢?”封鳶指著商場的指引牌,“要不過去看看,現在吃晚飯會不會太早了?”

電影兩點開場,時長兩小時十五分鐘,現在才四點多。

“吃你喜歡的,”言不栩說,“我都行。”

最後封鳶選了一家烤肉,兩人走進電梯的時候,電梯間裏恰好是和他們同一個放映廳的觀眾,耳邊時不時飄過來一兩句關於電影的談論,言不栩看了封鳶一眼,他卻好像不為所動似的。

直到走到了餐廳落座,點完餐,言不栩忍不住試探道:“你……對剛才的電影,不滿意?”

“啊?沒有啊,”封鳶疑惑,“我覺得挺好看的。”

“那你怎麽也不誇兩句?”言不栩笑道,“我還以為你覺得不好看。”

“我怕你會煩。”封鳶說,“畢竟是我拉你來看的,你應該對這個並不太感興趣……”

他至今沒搞清楚言不栩到底有什麽喜好,畫畫勉強能算一個,其他的呢?

“我覺得很好看。”言不栩撐著下頜,“來之前我問了艾蘭,他說預告裏的場景都很漂亮,所以我也很期待。”

“真的嗎?”封鳶詫異道。

“嗯,而且你喜歡,我也會很高興。”

見封鳶還看著他,言不栩又道:“重要的不是電影,而是和你一起看電影。”

“這樣嗎……”封鳶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手機。

他盯著那手機看了好一會兒,再擡頭時手機屏幕仍然是黑的,他驀地道:“我喜歡電影裏最後的場景,還有音樂,我覺得比游戲原作的音樂更適配……”

……

“現在也才不到六點。”封鳶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回家好像有點太早了。”

“那去散步吧。”言不栩說道,“那邊好像有個公園。”

兩人沿著公園的草坪小路往前走,天空很晴朗,完全看不出昨天夜裏那種霧氣迷蒙的陰郁。

“薇薇安女士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事?”封鳶想起淩晨和言不栩的電話,有些好奇地問。

“她說想讓我幫忙去檢查一下湯馬斯教授的書房,因為她總是覺得有種不好的感覺……但是調查員去看過,又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樣啊……”封鳶若有所思,“你答應幫她了嗎?”

“嗯,畢竟昨天晚上才跟著那兩個老家夥去了花店,花店裏或許不止有湯馬斯教授的筆記。”

“你打算什麽時候過去?”封鳶問。

“就最近吧,”言不栩道,“明天或者後天?”

封鳶冷不丁道:“要不現在就去。”

“啊?”

“我跟你一起去啊,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封鳶點頭。

言不栩很有些咬牙切齒地道:“我在和你散步。”

“正事重要,快走,萬一湯馬斯教授的書房裏真的有什麽重要線索……”

於是言不栩極其不情願的被封鳶拉走了。

……

叮咚,叮咚。

門鈴敲響,來開門的是一位黃頭發的巨人,巨人微微彎下腰,疑惑道:“請問你們是……”

“馬丁,他們是我邀請來的客人,”他身後傳來薇薇安疲倦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

馬丁連忙讓開門口,薇薇安看到言不栩身後還與有一個人,一時間有些驚訝:“這位是……”

“是我朋友,他的天賦能力很特殊,或許會對您有一些幫助。”言不栩解釋道。

薇薇安露出一點欣喜的神色:“太好了,謝謝你,孩子……馬丁,快去泡茶。”

馬丁轉身進了廚房,薇薇安道:“那是我侄子,湯馬斯走後,我妹妹不太放心我,就讓他過來陪我一段時間。”

馬丁端來差茶壺和杯子之後就自覺地回了自己房間,薇薇安低聲道:“真的太麻煩你們了……但是我,我真的時刻都感覺到,好像有一根繩子勒住我的脖頸,馬丁最近也睡得不太好,他沒有告訴我,但是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我問他的時候他說只是因為湯馬斯過世,他有些傷心,他小時候在我們家生活過一段時間,和我們很親近……”

“您侄子是普通人?”言不栩道。

“是,”薇薇安點頭,“但是我妹妹也是覺醒者,馬丁的靈感比普通人略高一些,卻還不到靈感覺醒的程度,所以……”

“麻煩帶我們直接去您覺得有問題的房間。”

“好。”

薇薇安起身,帶著封鳶和言不栩去了廚房旁邊的一間屋子門前,那門竟然鎖著,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

這是一間書房,收拾得很整齊,窗外日光揮灑,在靠窗的桌前印上一塊一塊斑駁光影。

屋裏的家具陳設都是淺色調,在日光照耀之下顯得溫暖而舒適,可是薇薇安一走進屋門,卻抑制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封鳶用餘光瞥了言不栩一眼,無聲掩去了他們的聲音,才道:“這裏的靈性力場不太對。”

言不栩輕輕“嗯”了一聲,在屋子裏慢慢踱步,目光在書架和桌子之間移動。

“怎麽樣?”薇薇安聲音沙啞地問道。

封鳶回過頭道:“能麻煩您先出去一下嗎?房門關上就好,不用鎖。”

薇薇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後退幾步,輕輕合上了房門。

言不栩走到了角落的五鬥櫥跟前,那櫃子上方懸掛著一副植物油畫,他伸出手,似乎在空中摸索著什麽不存在的東西,一直試探了半天,忽然手掌豎起,如刀般在空中一劃。

無形的風驟然出現,空氣中像是有一條絲線在越繃越緊,直到某一刻,“嘣”一聲斷裂。

房間裏的“領域”被解除了,而五鬥櫥上方的油畫也變了樣。

樹幹上的圖案逐漸扭曲,像是漩渦,或者詭異的骷髏頭一般張開了嘴巴和空洞的眼。

“死咒?”封鳶看著那幅畫上的痕跡,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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