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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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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風

“相似?”封鳶忍住了坐起來的沖動,繼續望著天花板問道,“可是我上次去的時候實驗室的研究員說現實維度沒有和二號交界地樣本相同的物質?”

“對,但在第一次實驗之後他們采到了新的樣本。”赫裏停頓了一下,“幾天前您在底諾斯處理的那次事件結束後我拜托齊格去了現場,他在附近采集到一些……不屬於現實維度的物質。”

封鳶道:“是六號交界地的殘留?”

“是的。”赫裏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是,”封鳶沈吟道,“那次入侵事件發生的地方是在底諾斯的城區街道上,距離禁區應該還有很遠吧?那六號交界地的遺留物質是怎麽出現在那裏的?”

還有那枚詭異的詛咒木。

“我們正在調查,”赫裏回答道,“底諾斯觀測站的增員也已經到崗了,其中有一位四級覺醒者,加上暫留在那裏的守夜人小隊,一般的入侵事件足以應付了。”

“好……那麽,你剛才說的,兩個交界地的采樣中疑似相同的物質,是什麽?”

“不能確定,”赫裏遲疑地道,“但是……”

六號交界地的形成原因是一次群體性夢境錯亂事件,它消失之後的“殘留”,大概率也和夢境、意識有關,可是二號交界地卻並非如此,兩者之間存在有類似的物質,到底是二號交界地的成因和六號一樣,也和夢境、意識存在關聯?

還是因為迷霧沼澤的特性,導致它吞噬了某些和意識有關的物質,在這些物質被他自身同化之前,研究將其提取了出來……

聽完赫裏的猜測,封鳶忽然道:“你對《灰燼使者的陵墓》這個副本了解多少?”

“誒,七級副本嗎?”赫裏反問,“這個副本BOSS很特殊,他會回答玩家的問題,但是具體的問題界限我並不是很清楚……我們的檔案室和圖書館、秘塔都有相關資料,您如果需要的話我——”

為了防止自己被劇透,封鳶馬上打斷了赫裏的提議:“不用麻煩你,等我從副本裏出來會自己去看。”

而後他才聽見赫裏的後半句:“……讓老周去給你找。”

封鳶:“……”

局長女士現在也學會層層外包了。

“好吧,”赫裏答道,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她連忙道,“那等您從副本裏出來再說,有人來找我了。”

她的精神體深處,靈性標記的光輝暫時隱去,她擡高了聲音:“請進。”

沒有上鎖的門“哢噠”一聲開了,來人正是周浥塵。

“咦?”赫裏好奇道,“你沒有回圖書館嗎?”

“暫時不回去,”周浥塵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我來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準備再去一趟二號交界地,和齊格一起,如果我們三天之內沒有回來,你記得過去幫忙收個屍。”

他說著“嘖”了一聲,似乎陷入了沈思,嘀咕道:“但如果死在了二號交界地,大概率不會留下什麽屍體……你還是別去了。”

赫裏:“……你還挺有覺悟。”

“畢竟活了這麽多年,”周浥塵擺了擺手,十分灑脫地道,“做人的經驗還是有一點。”

他話鋒一轉:“但是我應該不會死,這是靈性直覺。”

赫裏心想你想死也死不成,魔王大人會“拯救”你的。

至於她是怎麽知道“魔王大人”這個稱呼的,當然是小安提拉和系統說得,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就差點繃不住,但是她覺得如果直接問封鳶肯定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於是借帶著安安和系統去第二白晝的時候,乘機問了一下,咳咳。

“你想去調查二號交界地附近的意識層?”赫裏問。

周浥塵點了點頭,遲疑道:“其實上次去的時候,調查員已經排查過,周圍的靈性磁場、意識層和監測之眼都沒有什麽問題,可是今天下午檢測出的那種物質總讓我有些……不安。”

“所以才想再去看看。”

赫裏緩緩地點了點頭。

雖然真理觀察者時常謎語人,可是他的靈性直覺與感知敏銳得可怕。

“三天?”赫裏又問了一遍。

周浥塵鄭重點頭:“三天。”

……

“三天的時間足夠嗎?”齊格甕聲甕氣地道。

“很足夠了,我們又不用開車,我帶你傳送過去……誒,你那是什麽表情?”

齊格默默地轉過身:“我回一趟翡翠冰川,找刀綿那幾件厲害的超凡物品。”

周浥塵:“……”

齊格不是開玩笑,他真的返回翡翠冰川去拿超凡物品了,周浥塵沒處可去,只好又返回了赫裏的辦公室,企圖蹭一點吃的,結果在走廊口遇上了陳副局和一個他看著十分眼熟的女調查員,回想了兩秒鐘,忽然一拍腦袋:“劉想君?”

“周老先生?”

“觀察者閣下?”

陳副局率先開口:“您來找老師嗎?”

“不用,”周浥塵擺了擺手,“你們先忙。”

他的目光移到劉想君身上,眼眸中淬火流星般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後笑呵呵地開口道:“你盡量不要接觸詛咒木,雖然不會造成什麽實質影響,但是懷孕會讓你本身的靈性力場不穩定,再接觸這種死咒,晚上睡覺很容易做噩夢。”

“您怎麽知道——”劉想君脫口而出,但卻又馬上想到了什麽,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忘了您擁有‘隱匿之眼’。”

正說著,齊格已經從翡翠冰川返回了,自鏡像回廊中探出半邊身體:“老周,走了。”

周浥塵對著陳副局和劉想君略微一擺手跟了過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折疊變換的鏡面之中。

“詛咒木……”他一邊在折疊的虛空之中漫步,一邊呢喃道,“似乎好多年沒見到這種東西了,現代煉金術早就拋棄這種繁瑣而又效果單一的材料了。”

“是,”走在他身旁的齊格點了點頭,“所以忽然出現的時候,而且不止一次,就會讓人覺得驚訝。”

……

“第三枚刻有死咒的詛咒木。”劉想君將一枚菱形木片放在了赫裏的辦公桌上,語氣沈凝,“又有一位受害者出現了。”

“也是巨人?”

赫裏盯著桌上的詛咒木,木片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飄了起來,懸浮在他她面前。

她的目光裹挾著一陣冰冷的風雪,陳副局和劉想君瞬間覺得周圍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是的,”劉想君點了點頭,“而且,同樣是覺醒者。”

赫裏暫時沒有回答,直到她眼底的雪花冰淩消失,木片無聲落回了桌面,她才開口道:“和之前的一樣,刻印手法和靈性力量都一致,應該是出自同一個煉金術師。”

“死者的背景呢?”她問道。

“今天報案的死者還在調查中,但是前天在公園死亡的的覺醒者……我們懷疑他是一名秘密偵探。

“另外,前天這位死者不是本次事件的第一位受害人,最早出現在的受害人是在不夜港觀測站輪值的一位守夜人,因為他暈倒在山道上,獲救後在醫院才停止了心跳,因為沒有第一案發現場,也沒有在他的住處找到任何可疑物品,所以案件調查司無法確定他死亡的原因。

“後來和家屬協調後法醫解剖了他的屍體和殘留的‘靈’,最後發現,他的精神體上,有靈性扭曲和詛咒的痕跡。”

“守夜人……秘密偵探?”赫裏喃喃道,“而且都是巨人。”

她擡起冰雪一般的眼眸:“你們有聯系秘密偵探社的人麽?”

==

“就知道會吃一個閉門羹。”雷志成鼻子裏噴出兩股白氣,氣勢洶洶地走進了電梯。

他身旁跟著底諾斯觀測站的調查員徐森,還有一位沈默寡言的守夜人。

因為最近接連發生的詛咒木案件,在調查到第二位受害人很有可能和秘密偵探社有關之後他便馬上申請了協助調查令,去了秘密偵探社的總部。

秘密偵探社在神秘事務局有檔案背書,官方調查員自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神秘組織隱藏的總部並上門拜訪,他們在各個城市都設有總部,雷志成此前和他們打過兩次交道,知曉這幫人對官方調查員的警惕程度,但是怎麽也沒想到這一趟竟然一無所獲。

他拿著那位死者的資料去詢問秘密偵探社在西昂區域的負責人,結果負責人說,這個人在幾年前就已經脫離了偵探社的管理,他們只是一個民間組織,退出不需要任何審核程序,任何一位秘密偵探只要在一年內沒有再接過偵探社的委托,就視為退出。

而那個死者的賬號最後一次登錄秘密偵探社的任務委托系統,已經是兩年零八個月之前。

雷志成調取了這人曾經做過的委托任務,一共只有五件,其中三件是上門驅邪,剩下兩件是找尋丟失物品。

而這個人也沒有什麽親朋好友,唯一有聯系的是他的母親,一個羸弱的、上了年紀的女人,靠著做清潔工和社區救濟度日,對自己兒子死亡這件事也糊裏糊塗,因為母子已經近一年沒有聯系過了,上次聯系也只是他轉給母親一筆錢。

“他們絕對還有別的檔案,”雷志成念叨道,“我才不信他們這套鬼話……”

徐森嘆了一聲:“可是老師,我們又不能對他們采取強制措施,他們已經‘配合調查’了。”

“問題就在這個地方。”

三人從一座不起眼的巷子裏拐了出來,直接傳送回底諾斯,準備去警察局拿一下今天這起案件的死者資料。

雷志成邊走邊回頭道:“徐森,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兒,”徐森抓了幾把蓬松的頭發,“那些傷都只是夢境造成的幻覺,除了靈性散逸之外根本沒有別的問題……”

“那就好,小劉忙完這周就不能再做一線工作了,新來的同事熟悉情況還要一段時間,你可得忙起來了。”

“知道……”徐森說著,忽然停住了腳步,望向了街邊的一家花店。

“老師,你們先過去。”他說道。

“嗯?”雷志成一看表,發現距離下班時間只剩一個多小時,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這小子的用意,不就是想摸魚嘛,不過這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情也經歷了不少,對於一個剛入職沒幾個月調查員來說確實有點超過了,所以對於徐森的想法他很能理解。

於是拍了拍徒弟毛茸茸的後腦殼,慈愛地道:“行,你也別玩太久,早點回去休息吧。”

“老師,我不是——”

徐森無奈的話還沒說完,雷志成已經拉著守夜人大步離開。

徐森只好撇了一下嘴,伸手在背後的雙肩包裏掏出來一頂棒球帽戴在頭上,帽檐下壓,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而後猶嫌不夠一般,又拉起衛衣的兜帽戴上,雙手插在口袋裏,埋著頭走進了花店。

這裏是秘密偵探社的一處委托接待點。

徐森再來底諾斯的第一個月就註意到了,這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關註秘密偵探社,而是底諾斯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這裏別說是覺醒者,連普通人都不多,秘密偵探社在這裏設置一個委托點,大概率是因為六號交界地。

作為數一數二的非官方神秘組織,秘密偵探社得知六號交界地的情報不算稀奇。

可是最近接連發生的案件卻讓徐森對自己之前的論斷產生了一些懷疑……

六號交界地不是什麽好地方,不僅如此,它還是十分危險,秘密偵探社想要從這裏攫取到什麽利益顯然不大可能,那麽這處委托點存在的意義是什麽?總不能是為了掙錢吧……而且就最近的案件來看,稀有的煉金材料和古代詛咒,死去的人又正好是秘密偵探,這些事情聯系在一起,透著一種詭異的違和。

叮鈴。

花店門口的風鈴因為徐森推開了大門而響動了一聲。

在門口懸掛風鈴是精靈的習俗,據說是為了迎接遠方的旅人回家,久而久之這種做法就在西昂各地流傳開來,人類和巨人有時候也會這麽做。

而徐森一眼就看出來花店門扉上的風鈴,是一件超凡物品。

店面很小,只有大概是十平方的樣子,裏面花團錦簇、藤蔓纏繞,讓人疑心走進了某處自然森林,而木質櫃臺背後,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女性精靈擡起頭來,沒精打采地道:“請問需要什麽?請隨意挑選。”

徐森道:“一支碎冰藍玫瑰。”

花店的花種意味著各種不同的委托,據他所知,數量代表委托的件數,而玫瑰代表超凡事件調查,碎冰藍這個前綴的意思則是緊急委托。

“啊?”精靈皺著眉,“一支不賣,而且今天已經沒有碎冰藍玫瑰了,麻煩你看看別的吧。”

徐森微微擡起了頭。

帽檐遮住他的上辦張臉,他的目光在陰影中沈浮,精靈是覺醒者,可是她卻聽不懂秘密偵探社的暗語,到底是在假裝,還是……

他緩緩道:“有人告訴我,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來這裏買一一朵花試試。”

“誰告訴你的?”精靈露出了困惑而又嫌棄的神情,“解決不了的事情應該自己想辦法,買花有什麽用,而且還只買一朵……不賣不賣,你快走吧。”

就這樣,徐森被精靈趕出了店門。

他往前走了幾步,驀然閃身進了旁邊的巷子,一陣冷風吹過,刮著垃圾袋在地上翻滾,清潔工追著那袋子到了小巷口,罵罵咧咧地將袋子夾走,空曠的小巷裏,只有低鳴的風聲。

……

花店的精靈趕走了今天唯一的顧客之後,她先是在櫃臺後坐了一會兒,可是她似乎為什麽事情而焦灼,坐立不安,在第三次站起身又坐回去之後,她終於一咬牙,奔到店面後的庫房裏一會兒,隨後拎著一個背包離開了花店。

她像剛才那個顧客一樣戴著帽子,遮住了自己獨屬於精靈的長耳朵,淡色的頭發也盤在一起不露出帽子之外,她低著頭往街道盡頭走去,她的目地是港口,可是他現在所行的方向卻和港口完全相反。

今天是巨人族群的聖燭節,沿街凡是巨人開得店鋪全都懸掛上了色彩濃郁的圖騰掛毯,而因為天氣不佳,這些掛毯在陰沈沈的天光裏仿佛一個個突兀的漩渦,或者窺伺的眼睛。

心煩意亂的精靈不由加快了腳步。

她在距離花店已經很遠的偏僻處叫了一輛出租車,埋頭鉆進後座對司機道:“去——”

話音未落,旁邊的車座上忽然一道聲音問:“你要去哪?”

精靈嚇得幾乎精神體都要飛出來了,她想也不想轉身逃下車,可是卻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服領子,她餘光瞥到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身影顯現出來,這人一手制著她,另一手在口袋裏一掏,摸出個深藍色的小本,對著不明所以的司機一甩:“警察,抓罪犯。”

司機連忙點頭應是,徐森拽著精靈下了車,精靈掙紮著:“你是調查員?你沒有證據和逮捕令不能抓我,也不能對我使用秘術,我有備案!”

“我是調查員,”徐森面無表情地道,“但是現在已經下班了,而且我也不會對你使用秘術——”

砰!

精靈只覺得一個黑色東西在她眼前不斷放大,然後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下子,倒地暈了過去。

徐森拎著他的不背包,拉開拉鏈,裏面有一個巨大的保溫杯。

“真打暈了……”他嘀咕道。

他又從包裏找出專門限制覺醒者行動的“縛靈”繃帶將精靈的雙手雙腳都捆在一起,隨手在精靈的包裹裏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現金、貴重金屬,以及一個本子。

他將那本子翻開,上面大部分用巨人語記載著煉金術,而後面幾頁被撕去了。

徐森從口袋裏掏出半張焦黑的紙片,這是精靈離開後他在花店的倉庫裏找到的,精靈焚燒得太過倉促,沒有等紙張全部燃燒殆盡就離開了,這讓一直蹲守在花店門口的徐森有了可乘之機。

紙片的材質與筆記本相同,而那半張紙片上,黑色的水筆刻畫出一道道詭異的圖紋。

就在今天中午徐森還見過這圖紋,它出現在一個死去的巨人手中,一片菱形的木片上。

==

“不睡覺嗎?”言不栩問。

封鳶雖然躺在床上,但是一直都在翻來翻去,像烙餅一樣。

“睡不著。”封鳶嘀咕,本來就沒什麽睡意,被赫裏剛才一番話弄得更沒睡意了,“巡邏到底什麽時候結束?”

“會有鐘聲的。”

就像是為了印證言不栩的話,他剛說完,窗外就傳來了悠遠的“鐺鐺”鐘鳴。

封鳶從床上坐了起來:“走,我們再去找一個新的情報販子。”

一個小時後,第二位麻袋受害者頂著一頭大包忿忿地離開了小巷,封鳶皺眉道:“不對勁,城邦裏的人竟然對地下城沒有絲毫懷疑,而且他們也沒有歷史。”

綠洲城邦的人不知道城邦何時建立,也不知道城邦為何會修建於此,城外的白色沙漠究竟是什麽,如何而來。事實上,除了巡城衛隊,其他的城邦人幾乎一輩子都不會踏出城門一步。

“不出城也就算了,怎麽連——”

“大人,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惡徒綁架了我,還把我揍了一頓!”滿頭大包情報販子指著巷子口封鳶和言不栩對身後的衛隊騎士惡狠狠說道。

沒錯,他報警了!

封鳶:“……”

他回過頭問言不栩:“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言不栩輕笑了一聲,道:“當然。”

他拉過封鳶手,拽著他往巷子裏跑去,風在封鳶的耳邊呼嘯而過,言不栩的側臉和他眼底的笑意也在風裏,這笑意那麽張揚,那麽飽滿,仿佛要將風撐破。封鳶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帶著,不自覺地,開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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