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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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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漫步

阿伊格楞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這人聽見了自己的話,他扯了扯嘴角,沒什麽隱瞞地道:“我是安河部的,我知道你那個哨子的作用。”

巨人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骨笛。在過去,這東西是衛隊用來緊急集合的,聲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極強,是巨人各部族的衛隊長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古董”,到現在已經基本成了一種信物和象征,緊急集合的信號也變成了更具現代特色的信號彈或者音響。

因為不再常用,哪怕年紀比較小的新生代巨人也很少知道這笛子的用處,更別說其他人,但是知道的人少並非無人知曉,而阿伊格之所以對骨笛的作用這麽清楚,是因為多諾年輕時也曾是部族的衛隊長,他小時候經常能看到爺爺將這個小哨子掛在脖子上,哨子的尾部會雕刻每個部族的標志,小部族的阿伊格不一定認識,但是古道、赤縈、渚方等幾個大族他卻一清二楚。

渚方部的標志是一個類似於魚的圖案。

“你一看就是越境者!”巨人想要戳穿他的謊言。

“我是混血,”阿伊格聳了聳肩,“信不信由你,你在這也不關我們的事,我也沒有惹你,我們先回去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加油站老板忽然往前一撲,對著阿伊格的背影大聲喊道:“神師大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救救我!我,我會報答你的!”

阿伊格轉身的動作停住,卻並不是因為老板的呼叫,而是言不栩停在原地沒有動。他詫異地望向言不栩,也就是這一個動作的空隙,巨人大漢上前一步,再次如同拎小雞一般將加油站老板提在一旁,瞇眼問道:“你是神師?”

阿伊格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果然是越境者,”巨人大漢冷笑:“你恐怕不知道,最近我們各個部族的神師都去了同一個地方,你既然是安河部的人,又是神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言不栩看了一眼縮在一旁的加油站老板,老板連忙露出半是諂媚半是求救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他就“咚”一聲栽倒在地上,雙眼緊閉,不省人事。

站在不遠處的巨人似乎驚了一下,卻硬生止住了偏過頭去看的動作,只是目光略有偏移,很快便收了回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言不栩。

“我知道,”阿伊格開口,語氣隨意,“各部族的神師都去了古道部,但是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回去了,你不信的話可以回去等。”

他說著,又想起什麽似的“哦”了一聲:“但是你們渚方部的都格不一定,他死了。”

巨人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神情卻猶如鋼鐵鑄就一般沒有什麽變化,他打量了阿伊格幾眼,沈聲道:“我記得安河部的神師,是個女人。”

“安河部和羅群部合族你知道嗎?我原本是羅群部的,而且也很少在部族裏。”阿伊格解釋了一句。

他之所以願意給這個渚方部的衛隊長耐心解釋,是因為言不栩還留在這,剛才阿伊格就想起了那個叫都格的神師,猜測言不栩大概是想從這個衛隊長身上得到點什麽信息。

果不其然,未等巨人衛隊長出聲,言不栩就道:“你是來找人的?還是來打聽情況的?”

阿伊格上次停車的位置距離觀測站不算遠,距離青垣嶺集市也近,這正是之前赤縈部停留的地方,渚方部的衛隊長出現在這裏,又對加油站老板大打出手,目地大概率就是言不栩猜測的那一列。

“你又是誰?”巨人的目光再次往已經暈倒的老板身上一掃,反問,“你也是神師?”

“你知道就好。”言不栩笑了笑,“我們好好談談,你應該很清楚,我有辦法讓你說實話。”

“你在威脅我?”大漢冷嗤,他原本垂下的手動了動,握緊了手中的槍,可是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扳機的那一剎,原本冷硬的槍卻忽然變得滾燙無比,他低頭一看,槍管上竟燃燒起細碎的火苗,那支鋼鐵武器在他的手中開始融化,而他的手指也瞬間被高溫燙傷。

巨人大驚失色地一把將槍扔了出去,可是他的手心卻已經被灼燒得一片焦糊,黑紅交織,觸目驚心。

“你!”大漢又驚又怒地瞪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神情冷淡,沒什麽多餘反應。大漢心中清楚,他就算再勇武強健,沒有武器也要少一半戰力,而對面卻是兩個貨真價實的神師,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他從未見過這樣詭異可怕的手段。

半晌寂靜,那支被他扔在地上槍已經停止了燃燒,但是卻已經成了一團詭異融化的鐵塊,巨人的語氣中不覺帶了幾分猶豫和試探,用完好的那只手指著阿伊格道:“我還要再驗證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我們巨人部族的人。”

……

“這怎麽可能,艾靈大祭司她,她——”巨人衛隊長原本就大如鈴鐺的眼睛此時更是瞪得巨大,猶如兩盞探照燈,他因為過於驚訝而有些語無倫次,“你們怎麽知道,她想要用我們的族人,活祭邪神?!”

“你在你們部族裏,應該職位不低?”言不栩道,“不然你也不會懷疑那些神師的去向,親自到這裏來尋找。”

阿伊格低聲道:“衛隊長,只比族長低一點兒。”

“既然你來找人,就說明你早就懷疑艾靈,”言不栩接著剛才的話道,“而且正是因為你知道一些內情,所以才會懷疑,對嗎?”

巨人再次沈默了下來,一直過了將近十秒鐘,他才開口,講述了自己和族長渚方的懷疑與猜測,這與封鳶從赤縈那裏聽見的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是,他告訴言不栩,他們部族的神師都格一直都和艾靈走得比較近,艾靈同樣也借用過渚方部的車,這是都格一手操辦的,一起去的還有渚方部的兩個司機,而其中一個司機,是族長在暗中的親信。

司機從極地回來之後說,去的車子其實大部分都是空著去空著回來,只有少數幾輛車裏裝了東西,但具體是什麽他也不知道,他偷偷去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四方的輪廓,似乎是某種巨大的箱子,又似乎,是一具棺材?

“棺材?”言不栩詫異出聲。

“是,”巨人衛隊長點頭,“但是極地巨人那邊的殯葬風俗和我們差不多,只不過我們是火葬,他們是水葬……就是把屍體沈進冰川之下的流水裏,都用不到棺材,我們也都是從越境者那裏才知道有棺材這個東西的。”

半晌,言不栩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都格確實已經死了,”他說道,“但是你要找的另外一位神師應該在回去的路上,這件事已經結束,你回去等就可以了。”

最後,言不栩笑了笑,道:“你們得考慮,選誰做你們的新任大祭司了。”

……

“艾靈運個棺材回來做什麽?”回房間的路上,阿伊格嘀咕道。

“棺材一般與死神有關,”言不栩漫不經心地道,“但也不排除其他情況。”

“什麽情況?”阿伊格饒有興致地問。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等你成為了調查員,培訓課程上會講,我可沒興趣當你的神秘學啟蒙老師。”

“嗐,”阿伊格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要是我真能那麽順利的進那個什麽神秘管理局就好了……是這麽念的吧?這應該還是個公職人員吧,有編制的那種……”

“你以為調查員那麽好當?”言不栩嗤笑道,“一不小心就會送命。”

“這麽危險?”阿伊格有些吃驚,但接著又無奈地聳了聳肩,“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忍不住道:“可是我看封鳶哥好像挺輕松的啊,他是調查員吧?”

“他……”

言不栩剛要開口,卻發現這個問題他似乎回答不了,因為他也不能確定,封鳶到底能不能算是調查員,他和神秘事務局的好幾個人,比如赫裏、梁鑒秋等都關系匪淺,可他似乎又不屬於神秘事務局任何一個機構,他好像處於一個很“特殊”的位置,言不栩很想猜測出一點什麽,但是又覺得無從下手。

或者他已經從過往的蛛絲馬跡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是他不願意去抽絲剝繭,不願意從中找到證據,來證明這所謂真相,他想等封鳶主動告訴他,可是時到今日,他依舊沒能等得到。

於是,他連回答阿伊格這個問題的信心都沒有。

他好想生氣,可是又覺得這簡直無理取鬧,明明他自己連問都沒有正面問過,就算要生氣,那也是生他自己的氣。

“啊?”阿伊格已經從他猶豫的瞬間裏得到了答案,因為這又不是什麽值得隱瞞的事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詫異道,“他竟然不是調查員嗎?我還以為他是……”

“我不知道。”言不栩冷淡地道。

“你都不知道?”阿伊格瞪了瞪眼,低聲嘀咕,“我還以為,他是為了擺脫過去才想換一種方式生活的。”

“過去?”言不栩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詞,“他想要擺脫過去的生活?”

“啊,”阿伊格抓了抓腦袋,有些懊惱,“這是他的事,我不該亂說。”

“你怎麽知道的?”言不栩問。

阿伊格看到他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又沒有什麽笑意流露,黑沈沈的眼睛比不笑時還要幽邃冰冷。

“就,有一次閑聊的時候聊到的。”阿伊格很老實地道,“我們去在赤縈部追都格那次……”

除了涉及封鳶本人的事情,以及他們是穿越者這個最大的壓箱底秘密,其他都一五一十告訴了言不栩,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好像是剛才那個被逼問的渚方部衛隊長的錯覺。

而言不栩嘴角彎了彎:“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阿伊格心道,熟不熟是一方面,我們可是老鄉!

不過他覺得言不栩的這個問題有點奇怪,怎麽聽著好像小學生那種“你跟我不是天下第一好了”的幼稚發言。

當然,他絕對不會將這話說出口,他還不想自己找打,於是東張西望地笑了兩聲:“啊哈哈,就是閑著沒事聊天,什麽都會聊到……我還告訴他我小時候跑出去被越境者騙……”

東拉西扯了一大堆,見言不栩不再接話,阿伊格一步跨到地道出口:“我先進去了,我們出去了這麽久,伽羅肯定擔心。”

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不到十秒鐘就傳來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言不栩慢條斯理地走到了房間門口,微微吸了一口氣,沙土的腥氣與嗆人的灰塵進入到他的鼻腔與喉嚨,喉嚨開始發癢,就像有一百只手在他抓撓他的氣管,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他擡手胡亂扯了扯衣服領子,推開門進去。

封鳶依舊躺在破爛的架子床上,沒有睡著,蜘蛛被言不栩燒死了,他只能盯著滿是裂縫的床板。

“外面發生了什麽?”聽見門開的聲音,封鳶偏過頭來問。

言不栩又吸了一口氣,被房間裏彌漫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幾聲,才若無其事道:“渚方部衛隊長來找人,我從他那問到了一點別的消息。”

“什麽消息?”封鳶撐著床鋪企圖坐起來,但是起到一半又覺得躺著也能說,於是又躺回去了。

言不栩將剛才他們和渚方部衛隊長的對話簡單覆述了一遍,封鳶微微皺眉道:“棺材?”

言不栩沒有立刻接話,但是幾秒鐘後,他意識到封鳶這句反問確實是在反問,他只好解釋道:“棺材,在神秘學意義上和死神有關,可以說是死神的象征。”

封鳶點頭,評價道:“氣質上很搭配。”

言不栩繼續道:“棺材在翡翠冰川還有另外一種用途——封印,或者說,這些棺材只是棺材形狀的封印箱,附加了死亡神術刻印,與你見過的白楓林的銀色手提箱是同一性質的物品。只不過,死亡君主掌握著沈眠與夢境領域的權柄,所以棺材的封印力量會比手提箱強大得多。

“但是它的缺點也同樣明顯,一旦封印的物品要想解開封印會非常覆雜艱難,所以棺材一般用來封印那些負面效果強大、不可被利用的超凡物品,或者不能輕易面世的古遺物。所以翡翠冰川和白楓林一樣是意識結構體,因為某些禁忌和古遺物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現實維度。”

“所以,”封鳶沈吟道,“那個被艾靈從極地運到荒漠的棺材,很有可能是一件強大的超凡物品?或者古代遺物?”

可是艾靈和西瑞裏妮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件事……甚至是那個和西瑞裏妮同行的放逐者也沒有。

是因為他們的記憶都被清除過,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以及需要排除,那個棺材裏所封印著的,是不是序列-011。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論是與否都同樣令人心驚。如果是,就意味著所謂的序列-011失竊根本就是一場陰謀,死神信徒中存在背叛者;而如果不是,那麽又會是什麽東西?這東西,又會……從哪裏來?

他正思索著,聽見言不栩的聲音道:“應該不是序列-011。”

“誒?”封鳶擡起頭,保持著離開枕頭但又沒有起身的姿勢,“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

“因為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言不栩笑道。

“好好好,你自己說的,”梗了半天脖子的封鳶再次躺了回去,“現在不嫌惡心了是吧?”

“我還以為你忘了。 ”言不栩道。

他說的是之前也有一次他猜到封鳶心裏在想什麽,封鳶說他是蛔蟲,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而且已經過去了月餘,封鳶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

“我記性好。”隨口敷衍了一句,封鳶又將話題拉了回來,“為什麽不是序列-011?”

“因為從極地到荒漠最近的路程也有四天,除了出發點和目的地,中間都是沿著迷霧之地前進,沒有墓地。”

“一個都沒有?”封鳶挑眉。

“除非艾靈他們願意繞遠路靠近城市,”言不栩道,“但我認為她應該不會這麽做,這與她的初衷相悖,她在出發前專門借了這麽多車輛隨行就是為了掩蓋自己在運輸的東西,一旦進入人多的城市,很容易有暴露風險;而且他們的外形過於顯眼,當地的觀測站肯定會註意到。”

“不是序列-011……那會是什麽東西?”

封鳶呢喃著,想到自己的某個猜測,忽然笑了起來:“你說,拜姆大祭司會知道這件事嗎?”

“她啊……”言不栩只說了這半句意味不明的話語,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而封鳶饒有興致道:“我們這次去西昂,能不能去拜訪她?”

言不栩坐在了他對面的架子床下鋪上,這屋子裏一共有三張架子床,兩張各在門兩邊,另外一張在窗側,而窗戶的另一邊是一張用來放東西的小桌子,可謂將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他挑眉道:“你不是跟我去旅游的嗎?”

“旅游中間順便幹點正事也不耽誤什麽……”封鳶嘟囔道。

話題到這裏似乎已經結束了,因為言不栩沒有接他的話,於是室內安靜了下來,除了窗外一聲壓著一聲的風吼,他們之間的空氣都變得寂靜。

門口掛著一盞光線渾濁的風燈。

光團鑲嵌在昏暗的屋子中央,言不栩和封鳶各在光團的兩個邊緣,他們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封鳶看著頭頂的床板,言不栩看著封鳶。

隔著那個朦朧的光團。

必要的話題結束了,於是他們之間就陷入了沈默,他想說些別的,但是他想說的那些個話題封鳶不一定會願意講。

他大概會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因為連他自己都這麽覺得。

他想問,你到底和赫裏女士是什麽關系?你為什麽會跟阿伊格聊到你的過去?我都不知道多少,你為什麽背著我和阿伊格忽然就那麽熟悉了,這小子就是蠢蛋而已,有什麽值得你關註的地方嗎?

這些無聊的問題不會有答案了。

言不栩慢慢地躺在了那滿是灰塵氣息的床上,其實他一點不困,但是他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沒有睡著,但是他不知道就這樣閉著眼睛過去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他的靈感微有觸動,他猛地睜開了眼,往床的左邊看去。

那裏蹲著一個人。

有那麽一秒鐘言不栩想直接抽出“靈魂的回響”的指針,一刀把這人戳個對穿,但很快他就認出來這是封鳶,因為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也依舊幽深明亮,如有碎光沈澱其中。

“你這是,”言不栩坐起身,不解地道,“要幹嘛?”

“我看你到底睡沒睡著。”封鳶也跟著站了起來,“你總是在翻來翻去,但是眼睛又是閉上的,我還以為你做噩夢了。”

“……是嗎?”

言不栩揉了揉太陽穴,他剛才神游天外,思緒亂飛,自己都沒意識到在幹什麽。

“吵到你了?”他問。

“沒有,因為我也睡不著。”封鳶攤了攤手。

“你不是要睡覺嗎?”言不栩有些好笑,“怎麽現在反而睡不著。”

“在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封鳶後退一步,坐回了自己的床上,“還有,可能是因為要出去玩,高興得睡不著。”

“……”

這個答案言不栩屬實是沒想到,他有點不解,又覺得封鳶可能是在開玩笑:“有這麽高興嗎?”

“有啊,”封鳶點頭,“我還沒有出去旅游過呢。”

按照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生活忙碌程度來算確實是這樣,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假期,但是每次放假他都只想在家躺著,又想出去玩,又覺得很累,呈現出一種又想出門又想躺著的矛盾心理。

言不栩不知他話裏的真假,笑著道:“那這次可算是完成了你的心願。”

封鳶點頭,望著窗外道:“外面風沙停了,反正也睡不著,我們要不出去走走?”

“好。”言不栩沒什麽猶豫地就答應了。

兩人出了房間,沿著地道上去到了加油站簡陋的前餐廳,加油站老板還暈在那裏,那位巨人衛隊長和言不栩談完之後就回到了自己停在地下停車場的車上,大概是覺得和言不栩這幾人同處一室不太安全。

“老板怎麽了?”封鳶遠遠瞥了一眼,發現他只是暈過去了,並沒有死。

“之前和那個渚方部的衛隊長談事情,順手把他弄暈了。”言不栩說著,往前兩步過去在櫃臺上拿了鑰匙,打開了大門。

大風過後,門剛一推開就有一股沙塵撲了進來,那是被風刮得落在門檐上的,等到那灰塵散盡了,言不栩才回頭對封鳶招了招手:“走吧。”

夜晚的荒漠猶如被黑暗包裹,大風將雲霾陰翳都刮了個幹凈,但這天空卻並不澄澈,依舊灰蒙蒙的黯淡著,如沈澱的霧氣一般和黑夜融為一體。

一條不算平坦的路,仿佛黑夜的腸子一般蜿蜒向遠方,遠處的路標光點將它縫合,縫進了黑暗裏,而近處的光點不時閃爍,是這沈悶夜裏的唯一點綴。

沿著那條路,封鳶和言不栩緩慢往前走,誰也沒有說話,直到遠處忽然出現了一簇明滅的火光,封鳶才驚訝道:“風沙夜裏還有人在外面過夜?”

“有經驗的荒漠人知道如何在外面躲避風沙,”言不栩道,“雖然這裏距離加油站不遠,可是風沙來的時候,也只有僅僅幾秒鐘的時間,這幾秒鐘如果隨意亂跑,會要了他們的命。”

他停下腳步:“我們不過去了,這時候靠近會被當成敵人。”

於是兩人換了個方向,那簇孤零零的篝火被他們拋在身後,逐漸只剩下一點閃爍的光,而近處只有加油站的幾座低矮土屋冒頭,愈發顯得荒漠的廣袤蒼茫,人煙稀少。

“你剛才和阿伊格站在門口說什麽?”封鳶忽然道,“我好像聽見了我的名字。”

地道出來就是房門,那門的隔音顯然一般,封鳶沒有刻意去聽,但還是捕捉了到了幾個詞語。

言不栩看著他,道:“阿伊格問你是不是調查員。”

封鳶眉宇微動:“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說我不知道。”

“你怎麽不知道?”封鳶道,“我肯定不是調查員——”

但是這麽說著,他又嘆了一聲:“不過,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我真的打算去接他們的任務試試。”

言不栩沈默了一瞬,還是將壓在心底的問題問出了口:“你真的很缺錢?”

封鳶煞有介事:“是啊。”

不等言不栩接話,他就繼續道:“我打算辭職,所以雖然不是非常缺錢,但是沒有收入總是讓人焦慮。還有,我想多接觸一些入侵事件。”

第二句話也不是假話,他對世界的“考察”,同樣包括入侵事件這一部分。

半晌,言不栩才道:“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以前什麽樣?”

“見了入侵事件都是躲著走。”

封鳶莞爾:“可是你看我躲成功過一次嗎?”

言不栩笑了起來:“沒有。”

“所以,還不如自己莽上去。”封鳶攤了攤手。

“那你不如和阿伊格一樣直接加入神秘事務局。”言不栩半真半假地建議道。

那也得他們敢要我……封鳶在心裏嘀咕,他開口道:“我還有別的事,不能天天待在中心城。”

“你要離開中心城?”這次言不栩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吧,但有可能經常不在,”封鳶想了想,道,“我還在考慮,等我考慮好了會告訴你的。”

“……好吧。”

封鳶笑道:“我怎麽感覺你答應得很勉為其難,我是真的還沒有考慮周全,要不然我每天向你匯報一下進度?”

這也太奇怪了,言不栩心想。但是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絲絲意動,一絲想要答應的意動……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他故意咳嗽了兩聲,道:“我又不是你領導。”

“你剛才為什麽睡不著?”封鳶又道,“翻來覆去,好像很煩躁。”

還不是因為你——這句話直接沖到了他的嘴邊,他咬了咬牙,含糊地道:“就是在想那個巨人說的……”

然後他恨不得抽出“靈魂的回響”指針把自己戳個對穿,已經結束了話題怎麽又折回去了?

“別想了,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麽來的,等去極地見到拜姆再說。”

“嗯,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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