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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翡翠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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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翡翠夢境

言不栩在警衛室裏見到了毒蠍幫的那個形似野人的大漢。

那大漢一看到言不栩的面容,頓時膽怯般的瑟縮了一下,而言不栩看到他,笑了:“沒想到,還是個熟人。”

大漢咧了咧嘴,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不敢騙你們的——”

“沒說你騙人。”言不栩隨意地拍了一下手掌,“那個指使你做事的覺醒者是怎麽聯系你的?”

“他,他會定時去我們的營地,”盡管在過往的詢問中,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了數遍,但是此時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又說了一遍,甚至主動補充,“我沒有聯系他的方法,一般都是他單向聯系我們……他,他來營地也沒有什麽規律。”

“他去你們營地兩次相隔最近的時間是多久?”言不栩問。

大漢回想了一下,道:“一天,就是這幾天,因為青垣嶺的事情,他隔天就會去一次我們營地。”

但這也不能說明那個面具人無法在荒漠傳送……言不栩在心中暗忖,普通的覺醒者肯定不會貿然在荒漠中傳送,可是那個面具人背後很有可能是墮落使徒,這就讓事情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走吧。”言不栩說道。

大漢一楞:“去,去哪兒?”

“去你們的營地。”言不栩的語氣就像是要回自己家裏一樣輕松。

他說著,擡起手抓住了大漢的衣領,下一秒大漢就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明亮空曠的警衛室,置身於一片空地上,而不遠處籬墻環繞,土屋低矮,火把熊熊,不時有三兩巡邏的人影從是墻邊經過。

正是毒蠍幫領地。

大漢身後傳來言不栩輕柔的聲音:“帶我去見你們首領。”

這一次他並沒有隱匿身形,而大漢也不敢反駁什麽,連忙邁步往營地方向走去。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到了營地裏,大漢帶著言不栩來到了靠近營中央的屋子門前,這是三間土屋聯排,占地面積也要比周圍的屋子更大一些。

“老大,我,有事找你。”大漢上前去敲了敲屋門。

門扉剛一打開,言不栩的靈性感知便已經告訴他,屋子裏有三個人,他從大漢身後走出來,開門那人頓時警覺起來:“你是——”

一句話未說完,他的聲音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消音鍵,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裏。

言不栩擡起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掃開一件垃圾般,將他撥在了一旁,屋內昏燈搖曳,一個光膀子的男人從床上直起身,大聲喝問:“誰!你想做什——”

同樣的,他的聲音消失,而脖子卻不受控制地往前梗了一下,像是一只被瀕死的鴨子,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提著,腳步踉蹌著往前,到了門口。

言不栩將剛才問野人大漢的問題又問了一遍,起初這人不願意回答,但是當言不栩手中忽然出現的利刃抵住了他的喉嚨時,他的眼神就開始不受控制的躲閃,直到那刀刃壓在了他脖頸一側的血管上,輕輕一扯,就帶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絲,他打了個哆嗦,連忙道:“有,有有有!他有給我一個,一個東西,說是如果有緊急事情,可以聯系他們……”

“拿來給我。”言不栩放開了他。

毒蠍幫的老大驚恐地後退一步,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目光一掃,當他再次看見言不栩手中那漆黑的短刃,而持刃者臉上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輕蔑笑意時,他咽了口唾沫,只得將心中某些想法壓了下去,轉身去屋子的角落,在土磚砌成的墻壁角落裏挖了挖,於石塊和土坷垃掩埋之下,扒拉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

他捧著那個鐵盒快步走到門口遞給了言不栩,盒子呈在言不栩面前時,原本緊閉的盒蓋“嘣”一下自己彈開,老大嚇了一跳,差點將手裏的盒子扔出去,言不栩目光下暼,看到那盒子裏面躺著一支黑色的鳥類羽毛。

他嗤笑一聲,似乎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怎麽使用它?”

毒蠍幫老大幹澀的嘴唇翕動幾下,嚅囁道:“那個人告訴我,只要用火點燃這根羽毛,他就會知道……”

言不栩沒有再多說什麽,他伸手在盒子邊緣一抹,那根羽毛如被牽引被打折旋兒自己飄了起來,被一團明亮如朝暉的火焰包裹,表面撕扯著,似乎有什麽無形之物要從羽毛之中分離出來,可是下一刻,那根羽毛卻忽然“撲簌”一聲破碎,成為了一抔齏粉,被燃燒的火焰吞噬。

“聯系中斷了……”言不栩嘀咕了一句,他尚未來得及去追蹤這根報死鳥羽毛在燃燒那一刻所建立起來的連接,羽毛就這麽毀掉了,這只能說明要麽對面察覺了已經暴露,要麽這羽毛在他焚燒之前就已經“失效”,可是他都還沒有追蹤,對方又是如何知道已經暴露的?所以,這東西根本就沒有用?

他瞥了毒蠍幫老大一眼,這人明顯什麽都不知道,更不會明白這根羽毛代表著什麽,而面具人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他一個不能用的物品……所以,在他到來之前,面具人就已經切斷了與這根羽毛的聯系?

是什麽導致了他們這麽做?言不栩若有所思,因為赤縈?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他都沒有辦法再利用毒蠍幫這些家夥來追蹤他們背後的面具人,而且既然報死鳥的羽毛不再有效,想必面具人也已經放棄了毒蠍幫這些“下線”,不會再有人過來收取情報,在這裏守株待兔也沒有用了。

言不栩嘆了一聲,剛準備轉身離開,又回頭一把抓住了野人大漢,將他還回了觀測站的警衛室——這可是重要證人,就這麽輕易放走了,估計神秘事務局要找他麻煩。

他傳送到了信山附近。

三刀崖並非是一個具體的坐標,而是一片地域的稱呼,尤其這裏還是荒漠深處,只有比較籠統的地形名稱,沒有明確的邊界線,就算他到了三刀崖,短時間內也依舊無法找到艾靈的準確位置。

荒漠最深處,群山嶙峋如鬼的骨架,天地荒蕪,言不栩站在一片亂石林立的山坡之上,只感覺到淒清的孤冷與闃寂。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著的手表。

那“手表”通體銀白色,可是不論是表殼還是表鏈上布滿了斑駁刻痕,就像是一件飽經風霜與磨礪是古老舊物,而它的表盤也很奇怪,有三道黑色的指針,長短不一,旋轉方向和速度也有塊有慢,更為奇特的是,它根本就沒有刻度,表盤邊緣有點點亮光流動,就像是流淌的星沙。

言不栩擡手在“手表”的表面拂了一下,一道淺淡的光束從表盤中彌漫出來,飛散往夜空中某個方向,指引向遠方。

他往光線所指的虛空遙遙望了一眼,身影飛快淡化,消失。

……

“就是這?”阿伊格望著眼前一片濃郁的黑魆,周圍的山巒起伏猶如巨鬼,他敢保證,除了他和封鳶忽然造訪之外,這裏沒有任何人。

“伽羅在這?”他不禁有些懷疑了。

“是在這附近。”封鳶道,“我們不能直接傳送到她面前,那不是驚喜,是驚嚇。”

他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又道:“而且,我們得看看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吧……”阿伊格有些狐疑,但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封鳶,只是嘴上不停的絮叨,好像是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與擔憂,“伽羅真的在這嗎,這裏應該在信山附近吧……太他大爺的黑了,一個人都沒有。”

“伽羅沒事。”封鳶簡短地道,他偏頭看了阿伊格一眼,這家夥正因為黑暗而緊緊抓住自己的袖子,不時東張西望,顯得鬼鬼祟祟。

封鳶不禁好笑,莞爾道:“你不會是怕黑吧?”

“不可能,絕無這種可能!”阿伊格一口回絕,“怕黑的是阿木,不是我!”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馬上顧左右而言他,假裝無事發生:“我是說,主要是沒來過這,路也不好走……”

封鳶有些不信言不栩這別人見了都要繞著走的混世魔王竟然會怕黑,覺得阿伊格可能是在詆毀他哥,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現在的言不栩不怕不代表小時候的言不栩不會怕……

這個念頭剛像是彈幕般從他腦子裏飄過,黑暗深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似乎由遠及近。

“車的聲音?”阿伊格低聲道,“是不是他們在運輸什麽東西?”

封鳶微微點頭:“過去看看。”

……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

南音對與自己隔著一張桌子的周林溪說道,這位機動司的副司長在她這句話開口之前已經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邊走邊指著南音說道:“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直接去找陳副局?”

“我不能越級匯報啊,畢竟你才是我的直屬領導。”南音一攤手,語氣中毫無對領導的敬畏,“周司長,你不行啊,這麽點事就兜不住了?”

“這麽點兒事?”周林溪被她氣夠嗆,“過往十幾年白夜信徒都沒有出現過一次,今年才過去一半就出現兩回!”

兩人說著已經穿過了鏡像回廊來到了陳副局辦公室門口,陳副局辦公室的門常年開著,這幾位熟客也不敲門,就這麽風風火火的闖了進去,姜秘書見怪不怪,只是低聲提醒了一句:“副局在打電話。”

周林溪和南音跟兩根棍子似的往門邊一杵,姜秘書幹巴巴道:“那個……周司長,南調查官,你們倆要不先坐一下?”

“不用,著急,說完就走。”

周林溪已經在腦子開始盤算要怎麽往荒漠調配調查員了,原本站在窗戶邊聽電話的陳副局回過頭來,將手機放在了桌子上,開口道:“荒漠的事?”

周林溪一楞:“您已經知道了?”

說著看向南音,嘀咕:“你不說沒越級匯報麽。”

“燈塔來的電話,”陳副局指了指桌上的手機,“希納斯接收到了局長送回來神術傳訊。”

南音不由感嘆:“聖徒們的這種傳訊方式真方便啊。”

周林溪瞥她一眼,道:“你改姓機械女神,我們也可以這麽方便。”

說完不等南音回答,就上前一步去找陳副局商量剛才腦子裏擬出來的調配方案去了。

機動司不乏機械女神的信徒,但周林溪和南音都不是神信徒,他們倆都是從普通人中忽然冒出來的天才。

“嗯,”陳副局簡單答應了周林溪的方案,這種事情對於周司長來說輕車熟路,陳副局只簡單提醒了一句,“帶凈化裝置去,老師——局長說有一個族群的巨人都接觸過白夜信徒。”

這種大範圍的凈化檢測在城市裏還好辦,可是在荒漠,觀測站的進化裝置卻不足以支撐。

又商量了幾句,周林溪剛要離開,辦公室門口卻忽然飄忽地進來一個白色人影,這人披著一件破舊長袍,手持長杖,雙目微閉,神情淡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周老先生?”陳副局詫異道,“您怎麽忽然來了這裏。”

來人正是真理觀察者周浥塵,他保持眼睛閉上神態,語氣縹緲地道:“我看到了這裏有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答案?”陳副局愈發疑惑,但略一回想後,不太確定地道,“您是說,我們剛才所說的……荒漠裏發生的事情?”

周林溪不做耽擱,禮貌問候了周浥塵一聲就離開了,南音又將在荒漠裏發生的一切詳盡地對周浥塵講述了一遍,她說完之後周浥塵仿佛就陷入了沈思,半晌才道:“沙湖……”

“沙湖?”南音訝然道,“我以為,這次事件的匯聚點是荒漠深處那個叫三刀崖的地方。”

周浥塵再次沈默,但這次的間隔卻只有幾秒鐘,他對南音道:“告訴赫裏,我會去找齊格拿當年那份檔案。”

他說完,就是拄著長杖走出了副局長辦公室,身影在一片迷蒙絢爛的鏡面中消失。

……

雖然翡翠冰川與白楓林都是意識結構體,但前者卻沒有一個固定的位置,世人無法追尋其位置,除非守夜人打開了這一夢境世界的大門。

翡翠冰川,又名,翡翠之夢。

但這對周浥塵來說並非難事,七彩光輝變換的折疊空間中,流光如長虹般消逝,他拄著長杖步步緩行,某一刻,他停下了腳步,迷蒙而混沌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遠方,他低下頭,一滴血淚墜落而下,化作了虛妄的塵煙。

他往前邁了一步,折疊的空間如崩潰的積木一般坍塌了,鏡子摔成了碎片,他再往前,走入了那光怪陸離的破碎世界中,再走出來時,他的面前已經變成了一個白色的房間。

“周浥塵,進來之前至少敲一敲門。”一道醇厚的聲音自房間某個角落響起。

這房間不算大,可是因為內裏幾乎沒什麽陳設,於是顯得格外空蕩,而房間的墻壁竟然全都是用冰雪雕琢而成,四面八方都泛著清冷耀眼的光輝,這使得整個房間愈發空寂清冷,甚至透出一點兒詭譎的陰森,當然,這種陰森主要是來自於房間中央的一口漆黑棺材。

“怎麽,”周浥塵嘀咕道,“我還得給你帶個花圈?你還沒死呢,不用這麽著急。”

那棺材蓋子緩緩推移,從裏面坐起來一個肩背寬厚的男人,他是個光頭,能看得出來身材魁梧,肩膀肌肉將身上的黑袍撐得隆起一塊一塊,看著頗有幾分兇神惡煞的氣質,周浥塵往他旁邊一站,就感覺十個都不夠他打的。

“我倒是希望能盡快死去,”死亡觀察者從棺材裏爬了出來,他的身高也相當駭人,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巨人血統,他語速和緩地說道,“這樣就可以去往我主的神國。”

“你那是想去神國嗎?”周浥塵冷笑,“你就是想退休!”

死亡觀察者齊格並沒有反駁,熊掌一樣的大手輕易拎起看起來沈重無比的棺材蓋輕輕蓋上,道:“你找我什麽事?”

“荒漠出事了。”周浥塵語氣沈郁地道,“我看到了過往的陰雲再次匯聚,朝著我們未曾發覺的方向——”

“說人話。”

“……那個古老城邦的遺跡,再次現世了。”

齊格低下了頭,他的面頰中央橫亙著一道深深的傷疤,貫穿了他的眼瞼、鼻子與側臉,如閃電,如深淵,而他的眼睛卻漆黑幽暗,像是午夜深林中無光的水面。

“你確定嗎?”齊格問道,聲音依舊厚重溫和,卻又仿佛多了點別的意味。

“我看見了。”周浥塵說道,“不止是我,我們當中還有人也看到了。”

“赫裏?”齊格不意外地道,“我聽說,祂最近離開了極地。”

周浥塵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答案。但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些許猶豫之色,道:“這意味著,當年的約定必須作廢,你得告訴我們,上一次德萊尼城邦遺跡現世時,那個名叫沙湖的小鎮到底發生了什麽。”

齊格沒有回答,他默然半晌,擡起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抓握合起的動作。

窗外明亮的天光驟然倒轉,換上了夜色,雲漣與翠綠極光飄蕩,冰川盡染,湖泊碧透。

白色的冰雪房間也換成了滿是書架的檔案室,這裏明明是室內,可那些書架上的書冊檔案卻覆蓋滿了皚皚白雪,有的甚至冰封於透明的冰淩之中,窗外的極光與雲影飛渡而入,徘徊在書架上,凜冽的冷風一掠,雪花滿室飛舞。

身形高大的齊格在書架與風雪中間穿行,最後停在了某個書架跟前,從書架最頂層拿下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輕輕拂去了文件袋表面的雪花冰晶,而那文件袋自從被他拿在手裏的那一刻,透明的封皮就開始緩緩融化,可是卻沒有一滴水流滲落,等到那文件袋完全融化消失,齊格將文件遞給了周浥塵。

周浥塵伸手接過,但並未睜開眼睛,他的身後仿佛有一只只無形之眼窺視,而文件的頁面無風自動,“嘩啦啦”的翻了過去,直到最後一頁。

“序列-011……”

他的聲音淹沒於檔案室寂靜的風雪之夜中。

……

“我得帶著這份文件去一趟荒漠。”周浥塵喃喃道,“或者你給我覆制一份,涉及死神的神諭,我可沒法將它記在我的腦子裏。”

“可以覆制,”齊格點了點頭,“但只能存在七個日夜。”

“足夠了。”

齊格和周浥塵再一次回到了白天那個空曠的房間之中,有另外的守夜人進來拿走了文件,周浥塵望著房間中央的棺材半晌,忽然道:“你躺在棺材裏也是為了更接近你的主?”

“不,”齊格說道,“我只是想睡個午覺。

“那裏能為我提供絕對的黑暗與安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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