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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兩種影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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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兩種影響(中)

“祂是我們的造物主,執掌夢境與虛無的權柄。”CPU恭敬地說道。

封鳶思索了一下,道:“既然你活了這麽久……那你見過祂嗎?”

CPU又驚得差點掉進了魚缸裏,好容易才穩住身體,戰戰兢兢地道:“這,這我當然沒有,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織夢者,自我誕生之日起就一直沈寂在意識海深處,很少離開,更別說,別說見到無上的神祇……我也不敢見啊,我能見到您也是因為您的允許……”

“那你是怎麽知道虛空之王的存在的?”

“這些認知是我與生俱來的,”CPU道,“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知曉。”

封鳶喃喃道:“知識遺傳……”

CPU沒有聽懂,但是它知道這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問為好。

封鳶沈思半晌,道:“你還知道什麽?除了虛空之王,你還聽說過其他的‘王’嗎?”

這一次CPU真的掉進魚缸裏了。

封鳶無奈道:“你是不是眼睛太大了身體不協調?怎麽總把自己掉進去。”

CPU揮舞著觸手緩緩爬上來,這一次它學聰明了,將兩條觸手伸長,吸盤牢牢地盤踞在魚缸的玻璃壁上……要不是眼前這位總是說一些讓它驚恐無比的話語,它不至於被嚇得站都站不住。

“所以到底有沒有聽說過——”

“沒有沒有沒有,”CPU駭然道,“真的沒有,您放過我吧,這不是我能涉及的層次。”

“真沒有?”封鳶低下頭,挑了挑眉。

CPU沈默不語。

封鳶:“吃了你應該能長生不老——”

“我說我說我說,您何必這樣嚇唬我……”CPU小聲道,“您本來就是長生種,吃不吃我都不會對您的存在造成任何影響。”

“你先說。”封鳶道。

“我聽說過【永恒之王】,祂又被尊稱為【審判之主】,但我只是知曉祂的尊名,僅此而已。”

“永恒之王……”封鳶沈思道,“這和你剛才所說的永恒紀元有沒有什麽聯系?”

“人類種族中有永恒之王的信徒……在眾神時代,人們要依靠眾神賜福力量來保證城邦不被暗面所侵染,我就是那時候註視過城邦,人類種族相關的很多知識和了解都是那時候知曉的。”

封鳶緩緩地點了點頭,半晌忽然道:“你被虛空之王的夢境創造,迄今為止已經存在了幾萬年……那你應該不是無限游戲節點衍生造物。”

CPU小心翼翼地詢問:“無限游戲是什麽,聽起來好像是一種玩的東西……”

“那我那天在副本裏釣魚,你為什麽會被我釣上來?”封鳶疑惑道,“你不是在意識海——等等,意識海又是什麽東西?”

“呃……”CPU愈發如履薄冰,“您是在我問,意識海,是什麽嗎?”

封鳶抱起手臂:“不然呢。”

“意識海是意識層的最深處,那裏往往存在著無數兇險的意識造物,而在深處而去就是暗面了……”

封鳶聽了個一知半解。

他雖然能夠與這條魚交流,但魚卻不能很好的解釋某些名詞的具體含義,如果真的如它所說,他獲取這些東西的途徑是信息遺傳,那它根本就不需要有理解過程,也就無法向別人闡釋其原理,因為在它的認知裏,這些認知就是它的本能。

封鳶放棄了向他的魚打聽情報,轉而去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CPU不是無限游戲節點衍生造物,它是一個“生物”,一個這個世界獨有的,實際存在、擁有生命的生物……那麽它為什麽會被自己釣魚釣上來?

無限游戲的副本都是有邊界的,但是《沈睡鄉》似乎沒有,而且那片灰色的海洋,似乎與“意識海”是連通的。

天知道“意識海”究竟是什麽東西。

封鳶決定放棄思考,結果一回頭,看到系統這只貓不知道怎麽回事,兩只爪子交疊置於身前,貓貓頭擱上去,臉上也是一副思索神色。

封鳶:“你想什麽呢?”

貓深沈地道:“我在想永恒之王。”

封鳶:“……你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系統責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想,我好像在什麽地方聽說過這個名字。”

封鳶:“你不是剛才聽你二弟說的嗎。”

“當然不是!”系統大聲道,“宿主,你不要打岔,我在很認真地想。”

“好好好,那你慢慢想,我去睡覺了。”

次日一早起來,系統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封鳶專門過去把它叫醒,系統睡眼朦朧之中聽見封鳶惡魔低語:“怎麽樣,想起來了嗎?”

系統:“……”

它垮起個小貓批臉:“沒有。”

“早說讓你別想了。”封鳶漫不經心道,“你上次還說覺得言不栩臉熟呢……行了,我上班去了,你繼續睡吧。”

走到門口,腦海中又傳來CPU的聲音,它似乎猶豫了很久,支支吾吾道:“老板,我能不能,回去看看?”

“隨你。”封鳶道,“想回去就回去唄,我之前還以為你是游戲副本的衍生造物,既然不是的話,你要不想在這呆就回去唄。”

“啊?”系統忽然驚醒,“小C要回去了嗎,可是它回去我就沒有魚了……”

“抽空去花鳥市場再給你買一條。”

“可是花鳥市場買的魚又不會說話,”系統低下頭,“也不能陪我玩。”

“你這要求有點離譜了,而且魚本來就不會說話,CPU也不是魚。”

而CPU的眼睛(只有一只)瞪了非常大,大到封鳶覺得那顆混沌的眼珠子都快迸出來了,它震驚道:“您真的願意……讓我回歸意識海?”

“不然呢,”封鳶聳了聳肩,“你又不能吃。”

“……”

“想回就回去吧,記得和你大哥好好道別……我先上班去了。”

封鳶想走路上班的想法被壞天氣否決,只好去坐地鐵。他住的地方到公司的直線距離不算遠,但如果要坐地鐵就得轉線繞一下,總的來說雖然時間上要比走路快,但卻很心累,尤其是到公司時比平時早了十分鐘,梁總熟練發動陰陽怪氣技能:“原來你能早上班啊,我還以為你們那不踩點犯法呢。”

“踩點顯示了我對上班的尊重。”

封鳶說著,一擡頭看到顧蘇白的桌子沒有變化。他昨天沒回來,而現在這個時間就是他平時上班的時間,他也沒有來,封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還是沒回。

“顧蘇白是去集團開會了還是去坐牢了?”他嘀咕道,“消息也不回了。”

梁總隨口道:“等他回來你好好譴責一下他,你可是他的衣食父母,沒有你這幾天產研的活誰幹?”

“就是。”封鳶一邊答應著,心中劃過去一點疑問……這家夥,不會又進游戲了吧?

也不至於啊,上周日他們才剛從副本裏出來,間隔期可以有五天,現在還不到他再進去的時候……正在疑惑之際,顧蘇白來了。

“這不就來了,”梁總招呼道,“封鳶剛才還問你怎麽沒來,關心你呢。”

顧蘇白對封鳶十分了解,張口道:“他那是關心我嗎,肯定是我不在沒人幹活。”

封鳶語氣平和:“知道就行了,幹嘛說出來。”

“對了,”他看向顧蘇白,“我給你發的消息你怎麽沒回?”

“你發消息了?”顧蘇白疑惑。

“我問你下午茶要不要給你留,你沒回我我就放冰箱了。”

“我怎麽沒看到……”顧蘇白一遍翻找手機一邊道,“我不就去了一天,就算沒回消息你也——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你去集團開會去了幾天?”封鳶問。

“一天啊。”

封鳶轉頭叫梁總:“蘇白去集團開會幾天?”

梁總頭也不擡道:“這都要問,不就是大前天——不對,昨天還是前天去的?”

梁總放下鼠標,滿臉困惑神情:“是哪一天來著,我怎麽忽然想不起來了……”

封鳶忽然心中一跳。

他起身大步走到梁總桌前,低聲道:“老板,會開完集團有抄送你會議記錄嗎?”

“啊?”梁總看向他,“應該有吧,但我沒註意。”

“能不能給我看看。”

梁總打開信箱,將信件拉了一圈,道:“沒發,估計還要等段時間,集團的效率一向不高。”

隨意看別人的電腦屏幕不太禮貌,但封鳶此時也顧不了這麽多了,他乘梁總不在意的時候偷偷瞥了一眼……信箱的最近的收件記錄停留在大半個月前。

他又問:“那集團會邀是什麽時候發的?”

“上個月就發了。”梁總道,“這種大會議一般都要提前一個月通知來的。”

果然。

不等封鳶回答,梁總又笑哈哈地補充:“我本來還想讓你去,結果一想上次你和小詩去集團的路上就出車禍了,嚇得我怕你和小詩對去集團開會有心理陰影,所以才讓蘇白去的。”

是的,封鳶和小詩去集團那次半路出了意外……但那真的是意外嗎?

而顧蘇白,他真的去集團開會了嗎?

封鳶回到了座位上,顧蘇白戳了他一下:“你怎麽了,憂心忡忡的。”

“沒什麽,”封鳶狀若隨意地道,“你們開會都說了些什麽內容?”

“能說什麽,不就是老生常談的那些問題——誒梁總,怎麽又見這個投資人,上次不是見過了嗎?說他看好西城區那個礦洞改造項目,但我們不是黃了……”

“又有點死灰覆燃了,”梁總答道,“老板還在等政策那邊的回覆。”

“行吧。”顧蘇白從桌子上的書架裏抽出一個文件夾,見梁總接電話匆匆忙忙地走了,偏過頭小聲對封鳶和小詩道,“我看那個礦洞的項目成不了,老板都專門派了一個勘測組過去實地考察了數據,設計方案給了三套,結果到現在合同還沒簽,肯定不成。”

“說起來,”小詩端著水杯子回憶道,“我忽然想起,這個項目要改造的礦洞,不會就是西城獨明橋那個吧?”

顧蘇白點頭:“是啊。”

“真是!”小詩似乎大驚失色,“那個礦洞不是發生過大爆炸,那會我還上中學,整個平水都有震感,後來還有流言說……”

她壓低聲音:“說這是異教徒搞出來的,當時傳的沸沸揚揚,還實行過一段時間的宵禁,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顧蘇白“啊”了一聲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我怎麽不記得有什麽爆炸,你記錯了吧?宵禁令我倒是記得,那段時間不用上晚修,又不能出去玩,在家天天被我媽揍,印象深刻。”

“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不記得?”小詩覺得不可思議,轉頭看向封鳶:“你記得嗎?”

封鳶:“……我也不——”

有一說一,他剛來這個世界二十幾天,小詩上中學的時候那少說也十年前了,對他來說有點過於遙遠了。

“你也不記得?”小詩先是疑惑,而後斬釘截鐵地道,“肯定是你們的記憶出了問題。”

正好梁總回來了,她又去問了梁總和另外一個同事,結果得出的結論與前相同,梁總笑道:“你說的是宵禁那會你們還小,但我已經上大學了,肯定不會記錯,沒有你說的那回事兒……別聽什麽傳言,哪來那麽多異教徒?”

封鳶心想那還是挺多的,光我就遇上兩回了。

但當所有人的觀點全都與自己相左時,人就會或多或少產生自我懷疑,小詩摸了摸頭,似乎也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很是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封鳶在網上搜索他們所說“宵禁”、“爆炸”,自然什麽都沒有搜到。

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存在神秘學,異常事件多發,所以網上的信息流通監管貌似很嚴格,剛從副本裏出來的時候封鳶也在網上搜過“無限游戲”、“主神”等詞條,結果一無所獲。

話題就這麽揭了過去,除了封鳶之外,他們好像誰也不記得去集團開會這回事。

但這反而讓封鳶愈發陷入疑惑。按照之前言不栩的說法,如果出車禍那天司機和小詩遺忘當時的記憶是因為他的介入,更改了事件的原定軌跡才導致出現的結果……那顧蘇白這次又是怎麽回事?

封鳶自己可絕對不會攔住顧蘇白去集團開會。

而且如若往前回溯,類似的情況並不止這一次。他和小詩也是要去集團開會,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出了車禍;小詩前一天說要去她媽媽家,結果不僅沒有去,第二天反而全然忘記了這件事;還有他和小詩在警察局時,交警一開始說要給他們檢查身體,最後又說不用了……

這個世界的警察需要具備基礎的神秘學知識,那天出車禍後在事故原因不明、當事人又全部喪失記憶的情況下,警察是有理由懷疑可能存在神秘因素介入,這樣他們大概率會咨詢或者通傳神秘事務局,那麽當時警察所說的“檢查身體”,應該就是要等神秘事務局的人來做相關檢查,可這項重要流程最後卻竟然不了了之了?

如果只是單個事件還有可能說巧合,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阻止,在影響他們與外界聯系……

封鳶掏出手機想要試試打電話,然後發現自己除了這幾個同事和家裏的貓和魚之外,竟然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言不栩倒是勉強能算一個,可是言不栩——

封鳶忽然意識到,言不栩似乎……他極有可能,是一個“外來者”。

他“噌”地站了起來。

顧蘇白被他嚇了一跳,抱著鼠標往後一躲,警惕道:“你幹嘛?”

“我去一趟三樓。”

封鳶丟下一句話大步走了,顧蘇白疑惑:“他去三樓幹什麽,三樓不是產研嗎?”

小詩想了想,道:“產研新來了一個架構工程師,好像之前和鳶總認識。”

“認識?”顧蘇白愈發疑惑,“他不是說在這邊沒有認識的人嗎……”

……

封鳶走出電梯,到了三樓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言不栩的工位在哪,於是掏出手機給言不栩打電話,結果這家夥說他沒來上班。

封鳶:“……如果我沒記錯,你入職才第三天,就請假?”

言不栩含笑地聲音傳來:“我出外勤。你有事找我?”

“對。”

“不著急的話我等你下班?”

封鳶答應下來。

於是接下來的半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鼠標光標在電腦桌面上亂晃,他沈寂半晌,在腦子裏叫系統:“你對現實維度,有多少了解?”

系統懵逼:“沒有了解,在宿主你出來之前,我根本沒來過現實維度。”

封鳶倒是見過“現實世界”,但卻不是這裏,而是他記憶中的地球。

他是個“外鄉人”。

晚上去見言不栩時封鳶依舊皺著眉,言不栩一看見他就道:“你怎麽了?”

封鳶暼他一眼:“我怎麽了。”

“你看上去特別生人勿近,”言不栩說著嘆了一聲,“還好我們是熟人。”

封鳶:“……”

“難得你主動找我,”言不栩饒有興致地問,“要說什麽?”

封鳶開門見山:“顧蘇白昨天去集團開會,我們總集團在……塔林大區,他實際上去了三天,但他自己卻只記得一天,而且我每次問起開會內容,他就會忽然轉移話題,然後完全忘記我們說過集團開會的事,其他人也是這樣,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影像他們。”

他將其他的疑點也一一道出,言不栩面上的笑意漸漸隱去,眼底浮現出冰冷而捉摸不透的微光,這是封鳶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類似神情,猶如海面上漂浮的、藏去棱角的冰。

他道:“你也發現了?”

封鳶問:“發現什麽。”

“帷幕,”言不栩道,他擡手指了指遠方,“有一道無形的‘帷幕’,阻斷了這片區域和外界的聯系。”

“這裏說的阻斷是各種意義上的,”他看著封鳶,繼續道,“現實層面、意識層面,甚至是因果層面……”

封鳶忽然問:“你是來調查這件事的?”

“不是,”言不栩卻搖頭,“我是來追白夜信徒的行跡的,發現這件事算是偶然。”

“那你——”

封鳶沒有說完,言不栩就打斷了他的話,他聲音還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輪到我提問了。”

見封鳶皺眉看他,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當是為了公平起見。”

封鳶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言不栩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一個範圍內所有人意識、行為和認知都受到影響,你是怎麽發現‘帷幕’存在的?”

封鳶沈默了一瞬,道:“那你呢,你又是怎麽發現的。”

“你這樣很不好。”言不栩似笑非笑地揶揄,“我告訴了你很多事情,但我對你卻一無所知。”

封鳶豎起手掌:“你先說。”

言不栩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那種冰刺一般的光直直註視過來,平時總是笑瞇瞇的人在此刻卻壓迫感極重。

封鳶不為所動,但他道:“你說了我肯定說,我用我的貓發誓。”

言不栩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忽然再次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地道:“我做了一個夢。”

封鳶:“……啊?”

“我夢到了‘夢境之災’,似乎有未知的存在在註視這件事,”言不栩聳了聳肩,“我猜是祂的註視消除了‘帷幕’的影響。”

封鳶:“……”

好家夥,原來原因在他自己這。

什麽未知存在,你的未知存在就站在你面前看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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