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兩種影響(下)

關燈
第27章 兩種影響(下)

封鳶看著言不栩,言不栩也看著封鳶。

封鳶在第一屆封鳶與言不栩對視大賽中惜敗言不栩。

他有點尷尬的錯開了目光。因為他本來的打算是聽到言不栩的答案後根據這個答案瞎編一個類似的,現在這個計劃落空了。他萬萬沒想到,言不栩和他能夠發現端倪的主要原因竟是他自己。但他不能實話實話,也不能憑空胡編亂造,於是陷入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令人頭禿。

“我也不知道那位存在是什麽意思,”言不栩攤手,“但祂為我指引了白夜信徒的行蹤,我從那幫異教徒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線索,倒是對我有不少幫助……我覺得祂可能和蒼白之夜有仇。”

我不是,我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封鳶在心中否認三連,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得順著言不栩的話僵硬點頭:“有可能。”

他好奇道:“既然有帷幕存在,你是怎麽進來的?”

言不栩似乎頗為奇異地看了他一眼,緩慢道:“我好像沒有提起過,我是從別的區來的。”

“哦,”封鳶道,“你是來調查的,我下意識就覺得你之前應該不在這邊。”

言不栩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再追究這個問題,坦然道:“我猜測我在來平水大區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帷幕’的存在,但我失去了這段記憶……我也忘記了自己是怎麽進來了,但很好猜,無非就是從別的維度穿透過來,重點是我來到這裏之後,我的記憶卻是從遇到你那時候——”

他說著倏然停頓住,眉梢一挑,倏而不再言語。

他驀地想起他來到平水的第一天晚上,除了遇到白夜信徒和封鳶之外,還有“遇到”了另外一位存在。

一位哪怕他只是匆匆一瞥、未窺全貌,也差點心智墜落的存在。

祂出現在白夜信徒出現的地方,祂離開後白夜信徒也不見蹤跡……而幾天後,言不栩的在夢境裏見到那巨大的虛影,依照祂的召示,所前往之地又與白夜信徒有關。

這兩次奇詭的遭遇所指向的,是否本就是同一個?

倘若真的是同一位存在……

言不栩驟然心中一凜。

或許正是祂在初始的那天夜裏因為自己匆匆的窺視而註意到了自己,才會有後來的夢境和對“帷幕”影響的幹預,言不栩才得以擁有“真實視角”,能夠察覺“帷幕”存在的真相。

而祂的每次出現都和白夜信徒有關,那麽祂引導自己看到丟失的記憶……發覺現實被隔離……再到“帷幕”的存在——難道,“帷幕”也和白夜信徒有關?!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抑制不住,他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至於那位存在為什麽要這麽做……誰知道呢,言不栩想,他一個人類,怎麽知道暗面陰影是怎麽想的,搞不好祂真的和蒼白之夜有仇。

封鳶看著他的神情幾經變化,雖然這種變化都非常細微,但如果仔細觀察還是能夠看得出來,他雖然不知道此時的言不栩經歷了怎樣的頭腦風暴,但他卻看得出言不栩必然是想到了什麽,而正如他所預料的,言不栩接上剛才的話,慢吞吞道:“我覺得,影響我認知到‘帷幕’,在夢境裏引導我前去找白夜信徒的那位神秘存在,可能也在暗示我,‘帷幕’和白夜信徒有關。”

封鳶:“……啊?”

不是,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封鳶瞳孔地震,一時間擡頭四顧心茫然,誰?誰在暗示你“帷幕”和白夜信徒有關?

你在說誰?

他震驚地看向言不栩,心道你說的這位神秘存在他今天下午才知道“世界隔絕”這個事,怎麽能在昨天去暗示你,而且你怎麽就推斷出“帷幕”和白夜信徒有關了?!

過程呢,依據呢,邏輯呢,這推斷從何而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只是自己不想幹活找個合適的人外包出去而已!

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不得不說言不栩為他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思路,“帷幕”到底是否和白夜信徒有關,這不重要,反正言不栩也只是猜測,是猜測就有可能出錯,出錯了也情有可原再換一個調查方向就行……這個或許錯誤的方向只是一個方向,但是——

能拯救此時進退兩難的封鳶。

他低聲道:“或許你的猜測是對的。”

言不栩看向他:“嗯?”

封鳶在外衣口袋裏摸了摸,掏出那天在那幾個異教徒身上搶來的羅盤——他這幾天一直把這玩意帶在身上,以防備下一次與異教徒的偶遇,但是偶遇了好幾天沒有偶遇到,卻不想在這派上了用場,他就說,見義勇為是會得到回報的。

言不栩的眼眸微微一動:“這是……”

“我不知道。”封鳶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是我送顧蘇白回去的那天晚上在他家附近撿到的,而在我撿到它之前,我看見了報死鳥,後來你告訴我,報死鳥和白夜信徒有關。”

“你……”

“在我撿到它的這幾天裏,我慢慢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尤其是今天早上顧蘇白來之後,我覺得他們的記憶是不是都出了問題,再聯想之前的一些細節,所以才來找你問的。”

一開始封鳶確實沒有意識到。

因為他自己才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個月,對這裏的一切知之甚少,而他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似乎也能造成這種效果,這在某些時候迷惑了他的認知。但那天在游戲大廳和言不栩交談之後,他意識到他所擁有的力量對喜現實所產生的影響是基於他本人的意志而產生的。

比如顧蘇白進入游戲那天夜裏,他下意識地想讓司機脫離危險,所以司機脫離危險後完全忘卻了這件事。車禍也同樣如此,只是車禍當時司機和小詩二人之一還觸發了無限游戲,在他的力量影響範圍內,連《公約》的規則力量都被扭曲,司機和小詩脫險,他卻被誤認成了游戲玩家。

但是,再說一遍,他絕對,絕對不可能阻止顧蘇白去集團開會。

也不會阻止小詩去她媽媽家,車禍那天他更是根本不知道神秘事務局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去阻止神秘事務局工作人員的到來。

這來自另外一種,不屬於他的、未知源頭的影響。

至於這種影響是不是來自白夜信徒他也不知道,但是暫時就當是吧……大不了他去調查,調查出了再給言不栩托個夢把這個誤會解除了,再讓他繼續調查:]

讓封鳶自己幹活?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只能找個跑腿的外包出去這樣子,哪怕差點捅出簍子他也不會改變想法的。

他更不會,因為無法回答言不栩的質問而從此避之不及,冷眼看著那麽小的孩子成為異端邪教的祭品。

沒讓他遇上也就算了,遇上了就都通通進監獄,監獄要是關不住?呵呵,他家挺大的,塔樓尖頂挺多的,正好缺幾個掛件。

言不栩忽然笑了一聲,垂眸看著他手裏的羅盤,道:“這就是,我問了你五六七八遍的結果?”

封鳶極坦蕩地道:“我又不知道你是誰,就算警察相信你,我哪裏知道你是不是和警察同流合汙?”

言不栩都要被他氣笑了,語氣微嘲:“你知不知道,隨身帶著這個東西有多危險?”

封鳶楞了一下,他倒是沒想到言不栩首先考慮的竟然是他的安全問題……難道他那天晚上非得要送他回去,真是因為怕他再遭遇危險?或者至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

嘖。

而言不栩還沒有停止嘲諷:“隨便撿一個沒見過的東西就敢帶在身上,你是真覺得自己膽子大還是命太長?你的小學老師難道沒教過你不要在夜晚亂撿東西嗎?”

封鳶心道那還真是對不起了,我小學老師沒教過……但他此時決然不會和言不栩擡杠,只能幹巴巴開口道:“好吧,我錯了,下次再撿了一定上交。”

“你以為報死鳥的眼睛是地上的石頭,你想撿到就撿到?還下次——”

封鳶只得打補丁:“那就沒有下次。”

而言不栩卻仿佛才意識到什麽,忽然偏頭看著封鳶,足足盯著他看了兩秒鐘,才道:“你剛才對我認錯了?”

“對啊,”封鳶平和地道,“錯了就認錯,有什麽問題嗎。”

言不栩笑了起來,之前凝滯在眼底冷光煙消雲散,笑意如雲霞般漫上來,映照得那雙眼睛熠熠生輝。他隨口道:“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很固執的人,從不改變自己的想法。”

封鳶道:“沒有,我這個人很好說話。”

言不栩點頭:“嗯,很好說話。”

也不知道他從現實維度追到無限游戲也沒有問出幾句真話是誰。

也不知道……剛才的對白裏,又藏著幾句真假莫辨。

封鳶微微皺眉指著羅盤:“你剛說這是報死鳥的眼睛,是什麽意思?”

他記得那群異教徒也說過類似的話。

“白夜信徒——我說的是真正的,蒼白之夜的門徒,他們不會說話,也不會發出聲音,因為他們認為世界是無聲的。”言不栩將羅盤拿起來,指著上其上鑲嵌的一枚像是石頭的珠子,道,“報死鳥是他們用以傳遞訊息、溝通的渠道,他們將隨身攜帶報死鳥的羽毛,將它的眼珠放置在羅盤中央,引導他們前行。”

封鳶忍不住吐槽:“報死鳥這個名字也太不吉利了,還引導他們前行……去哪?墓地啊。”

言不栩卻“嗯”了一聲,點頭道:“他們認為,世界本就已經死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