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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內鬼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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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內鬼的自我修養

封鳶在心裏叫系統:“到我這裏來。”

他話音剛落,小黑貓就出現在了他面前的垃圾桶蓋子上,然後縱身一躍落在他的肩膀上,道:“宿主,我們要幹什麽去?”

封鳶擡手撫了一下它的脊背,微笑:“去搞點新掛件。”

系統不明所以:“什麽掛件,掛哪兒啊?”

封鳶:“掛在家裏塔樓的尖頂上。”

“……”

系統懂了,但它小聲道:“我討厭蟲子。”

“之前抓的那兩個好像是因為看見了我的真面目變成了石膏,連話都不會說了,更被說拷問消息……”封鳶一邊往前走一邊道,“去抓幾個新的來,你別說異教徒這玩意還是個易耗品。”

他穿過狹窄的小巷一直深入,最後到達了一片雜亂的平房區。

封鳶的公司所在的位置本就是老城,近幾年因為用地緊張,規劃更是混亂無比,以原本的城區邊界為起始向著周圍的四面八方輻射,但這種輻射卻又並不是線性的、連續的,而是呈現出一種天女撒花的糟亂狀態。究其原因,則是地產開發商專挑便宜的地皮來買,而後再將之炒起來出售,這是一場豪賭,幸運者賺的盆滿缽滿,不幸者則奉上大半輩子的積蓄為爛尾樓添磚加瓦,成全了孤魂野鬼的棲居地。

也為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提供了避難所。

越往前走,周遭的建築越低矮,如匍匐在暗夜裏衰老的獸,夜空隱約迷茫,不知飄來誰家燈火一朵,覆又消散而去,偶有低語聲從並不隔音的墻內傳出,一剎都被封鳶拋在身後。居民區越發的遠了,他註意到前方似乎有一片廢棄的倉庫廠房,那些異教徒的“心聲”愈發清晰起來,就好像蒼蠅在他耳邊“嗡嗡”地說話:

“確定是這?”

“先找找再說吧……總覺不對勁,聖徒有可能將據點放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嗎?”

“你懂什麽,活人越多的地方‘靈’越駁雜,而且祭品如果發出聲音被發現就麻煩了。”

“一整天了,我們連一個據點都沒有找到!”

封鳶從他們的對話中提取出幾個信息——這幫邪教徒在找一個新設置的據點,據點應該是前幾天那三個穿灰白鬥篷的墮落使徒搞出來的,但因為這三人不是變成了蟲子就是變成了石膏像,導致其他後來者無法知曉祭壇的位置……

那三個灰白鬥篷被稱作“聖徒”,想必在他們組織裏高低也是個護法或者堂主之類的,而他們在城中設置據點的作用,似乎也不僅僅是為了聚集,還是為了存放祭品,而且這種據點還不止一個?

能發出聲音的祭品……活物。

祭品只能是用來做祭祀用的,封鳶一邊走一邊心想,這幫人真是閑的慌,他們不上班的嗎?一天天瞎搞什麽邪神祭祀儀式,不行去找個廠打螺絲也好啊。

這麽想著,他忽然捕捉到不遠處的廠房墻壁之下匆匆走過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封鳶側身躲在了小水渠邊的一顆枯樹背後,而那道人影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在墻角下摸索刺探了一陣,搖了搖頭,轉身又走向了別處。

與此同時“心聲”響起:

“二號標記點排除了,不是。”

看來這人就是邪教徒之一了。

黑夜不影響封鳶的視力,他發現這次出現的邪教徒和他上次遇到的白影怪人不一樣,那三個被稱作“聖徒”的家夥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但是封鳶遠遠看到的這個人,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至少從表面看起來是。

他穿著尋常的毛衣長褲,長相普通,氣質也平凡至極,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那種。如果不是因為封鳶“聽見”了他的“心聲”,恐怕根本不會想到這人是個邪教徒。

封鳶和他保持著距離,跟著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又遇到了第二個邪教徒,是個中年女人。

那女人和穿毛衣的邪教徒點了下頭就錯身而過,兩人繼續尋找工作。

“心聲頻道”裏逐漸傳來三號、五號、十七號……標記點的排除,被排除的標記點越來越多,但那幾個邪教徒依舊沒有找到他們的據點。

封鳶大概辨認了一下,“心聲頻道”裏的邪教徒最少有十一二個人,都能組一個足球隊上場比賽了,結果就是死活找不到一個據點,更別說這據點還是他們自己家的。

他們效率實在太低,封鳶忍不住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在認真找,是不是摸魚了。

本來他下班後的休息時間就很貧瘠,現在還要在這等邪教徒找據點,屬實是浪費時間。不知道這幫人月上三竿能不能找到……

想到這封鳶忽然想起,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似乎從未見到過月亮?

他頭望了眼天空,天幕上霾雲重重,別說月亮,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而且那鉛灰的烏雲越壓越低,眼見著一副要下雨的架勢。

不能再耽誤了。

封鳶決定加入他們。

按照寫邪教徒的說法,據點是被報死鳥標記過的,他們手中的工具應該也是為了探尋這種標記,封鳶回憶了一下報死鳥的“氣息”,微微閉上眼睛,去尋找附近有沒有相同的。

……結果還真讓他給找著了。

他循著那縷陰冷的“氣息”往前走,躲避周圍的邪教徒,最後在停步在廠房裏面的一處地下室入口前。

這座廠房是最簡單的三角屋頂結構,墻壁上方有一排氣窗,窗玻璃早已破碎,廠房裏應該原本擺放著機器貨物,如今只剩下零落褪色的集裝箱和滿地塵土、玻璃碎片,墻角墻皮剝落的磚縫裏,生長出灰撲撲的野草,在夜風中半死不活的晃漾,投射下巨大詭譎的陰影。

封鳶再次擡頭看向天空。

連星星月亮都看不到,夜晚的光亮是從哪來的?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他沒有多想,手一擡,地下室的門板自動翻轉而起,驚起一大片彌漫的塵土。

封鳶用手掌在面前扇了扇,邁步走進了地下室裏。

入口連著一條陡峭的階梯,鐵皮質地,因為年久失修踩上去晃晃悠悠的,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吱呀”聲,在空曠寂靜的空間裏回響。

走了大概十多級,臺階見底。

地下室曾經應該也是用來存儲物品,天氣幹燥,黑暗的地下室裏彌漫著塵土腥味,角落裏堆積著潮濕發黴又陰幹的紙箱子和一些塑料填充物,可是東倒西歪的貨架邊,竟然還有一個完好的木箱。

他皺了皺眉,走到木箱跟前。

這箱子四面八方都用一種類似於繃帶的東西纏起來,但是正上方卻留出來幾個小孔,封鳶直覺不對勁,捏起系統的貓爪:“借你的爪子一用。”

系統會意,擡爪在幫著箱子的“繃帶”上一通亂撓,那“繃帶”竟然很牢固,系統撓了足足一分鐘才終於撓破,然後它一擡爪掀開木箱蓋子,趴在箱邊震驚道:“哇,有個幼崽!”

箱子裏是個小女孩。

會動、能發出聲音的祭品……活物……活人。

那小女孩蜷縮在箱子裏,眼睛緊閉著,似乎暈過去了,臉色蒼白,雙手背在身後,似乎被什麽東西捆綁著。

封鳶連忙伸手去摸小女孩的鼻息,很微弱,但還活著。

他輕輕松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之前,不論灰袍的白影怪人還是剛才那幾個看起來是普通人的異教徒,封鳶對他們都沒有什麽概念,直到他看見這個孩子。

以活人血祭,成就所謂的祭祀儀式,向未知的存在祈禱殘忍願望……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異教徒。

他將昏迷的小女孩從箱子裏抱出來,對系統道:“送她去警察局,警察會送她去醫院,你跟著,看看她到底怎麽了。”

系統放下爪子:“宿主,那你呢?”

封鳶淡淡道:“我要看看這幫異教徒到底信奉的是個什麽玩意兒。”

系統叼小女孩的衣領消失在了原地。

封鳶拎起裝小女孩的箱子拎起來走出地下室,隨便找了個角落將箱子扔下,開始思考他要怎麽讓這幫異教徒知道,他們的據點在這。

他寂靜的腦海中再次傳來“心聲”,連帶著幾分抱怨:

“第二十個標記點排除,已經找了這麽久了還沒找到,不會這些標記根本就是錯的吧?”

“報死鳥不會騙人。”

“那據點到底在哪?”

“在這。”

……

原本熟悉的交談聲中忽然插進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幾個異教徒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起頭東張西望。

“誰……誰在說話?!”

封鳶一時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於是幹脆親自“通知”他們據點的位置,畢竟據點是他找到的,而他又能“聽見”他們的“心聲”,還能用這種方式和他們“交談”,條件全部成立,說他就是這幫異教徒中的一員,應該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當然,如果有人有意見,那就持續毆打他讓他不要有意見,或者讓他嘗嘗在塔樓尖頂上當石膏掛件的滋味。

“你們的同伴。”封鳶淡定道,“你們是否能感知到我所在的位置,我就在據點附近。”

“你——不可能,這不可能!”

“那你是怎麽聽見我說話的?”封鳶反問。

他不知道這幫異教徒為什麽能用“心聲”交流,但是他可以確定,別人是聽不到這玩意的。

果然這個問題一出異教徒們集體沈默了,封鳶借機道:“先過來吧,這地方有點不對勁。”

大約二十分鐘後,幾道小心翼翼的人影出現在他廠房門口,他們互相踟躕著,數道目光一同看向空曠的廠房中央,佇立著一個瘦高挺拔的年輕男人。

雙方無言對峙了足足兩分鐘,最後異教徒中那個穿毛衣的先開口:“你到底是誰,我們沒有見過你。”

盡管兩對面,但他用的依舊是“心聲”交流。

封鳶淡淡道:“我也沒有見過你們。”

在一眾異教徒們都露出警惕的神情時,封鳶道:“是聖徒告訴我這個地點的。”

異教徒們的臉色微有變化,其中一個女人問:“聖徒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上周六晚上,”封鳶皺眉,露出輕微的不滿神情,“我奉命來這裏帶走祭品,可是我來的時候,祭品已經不存放在這裏了,既然你們都在這附近,是誰轉移走了祭品?”

“不可能!”毛衣男人脫口而出,“我們都還沒有找到——”

話說到一半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此時再收口已經來不及,而對面那人卻似乎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語氣幽冷:“你們每找到據點,一群十幾個人,連一個就在你們附近的據點都找不到?真是一群廢物。”

爽了。

當異教徒都這麽不專業,還不如找個廠去打螺絲。

那群人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人還口。封鳶又道:“就是你們用了這麽長時間也沒有找到據點,才讓祭品逃跑了,這個責任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誰承擔得起。”

封鳶心想自己說得可是大實話,就是他們速度太慢,效率太低才讓自己有可乘之機,救走了祭品小女孩的。

一群異教徒頓時面色一變,但其中也有人還算清醒,站出來道:“我們不認識你,現在聖徒也聯系不上,這件事等聖徒來了再說。”

“你大可以過來看看這間地下室是不是有報死鳥的標記,”封鳶冷笑,“聖徒……就算聖徒來了祭品也已經不見了,你們覺得聖徒會饒恕你們的錯誤?”

那人有點傻眼了,而毛衣男人緩緩走近,封鳶這才發現他手腕上綁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羅盤,而當他靠近地下室的入口時,羅盤上的指針開始發生偏轉,直直指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毛衣男人面色微變,快步退了回去,對左右道:“羅盤所指向的確實是這裏……羅盤是報死鳥的眼睛,報死鳥不會說謊。”

他擡起頭:“你真的……是聖徒讓你來的?”

“我不想再重覆一遍說過的話。”封鳶淡淡道,“過來吧,我們下去看看。留幾個人在地面上望風。”

毛衣男人和中年女人,還有剛才質問封鳶的那個平頭男人從隊伍裏走了出來,跟著封鳶下到了地下室裏。

平頭男人還是有些警惕,拽著兩個同伴不讓他們靠近封鳶。

而封鳶一變假意查探地下室,一邊漫不經心道:“你們也是周六晚上之後就再沒有收到過聖徒的消息了?”

毛衣男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封鳶不悅道:“那你們為什麽今天才來找據點?”

平頭男人道:“我們很難有這個意識。聖徒很少聯絡我們,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祭祀儀式需要的人手比較多,聖徒也不會聯系我們。”

這麽說這十幾個人都只是這個教派的外圍成員,而那幾個白影怪人準備整個大活,需要很多人手,連平時不經常動用的外圍成員都要參與其中?

“既然如此,你們應該也沒有見過祭品吧?”封鳶問。

三人點了點頭。

封鳶故作沈思了一會,道:“如果讓你們去找丟失的祭品,你們有沒有把握?那小東西要是沒有人幫忙,肯定跑不遠,大概率就在這附近。”

那三人聽他這麽說,面上的神情也沒有什麽變化,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因為愚昧和蒙蔽而誤入這個教派,他們很清楚所謂的祭祀儀式要用活人血祭。

封鳶的目光愈發冷了下來,聽見毛衣男人猶豫道:“雖然有報死鳥的標記作為指引,但是整個平水西城區範圍很大,以我們幾個的力量恐怕很難找到……”

“先找再說吧,”封鳶道,“說不定能找到。”

三人在地下室什麽都沒有發現,剛準備要上去的時候,中年女人忽然指著一層樓梯角落道:“這是什麽?”

其他人手裏的手電筒光柱照過去,只見那裏躺著一塊白色碎片,應該是剛才封鳶清理木箱時不小心掉下的。

“是【靈縛】!”平頭男人失聲道,“看來祭品確實逃走了!”

封鳶瞥了他一眼,冷嗤:“怎麽,還是不相信我說的?”

平頭男人訕訕地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封鳶將白色碎片撿起來,道:“你們平時多久禱告一次?”

平頭男人隱隱覺得這個問題好像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每天都禱告,但如果您是問祝禱儀式的話,我們每周舉行一次——這是聖徒吩咐的。”

“還算誠心侍奉我主。”封鳶點頭。

“我們都是誠心的……”那中年女人連忙開口說道,但封鳶沒有放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恨,“我丈夫被人打傷,聖徒大人幫我們報了仇,幸虧有聖徒大人!”

女人說著雙手相對,手指呈一個三角形按在額頭上,低聲道:“願【蒼白之夜】的榮光永存,願我主的教化光降塵世!”

蒼白之夜……這就是他們信仰的那個邪神的尊名?

不過這個教派竟然不是靠發雞蛋發展信徒的嘛。

三人走出了地下室,跟在封鳶身後的毛衣男人忽然道:“你……你沒有羅盤?”

封鳶停住腳步,看向自己從衣服兜裏拿出來的手,道:“那又怎麽樣?”

“那你說怎麽和我們的【靈感同步】的?”毛衣男人的聲音愕然。

封鳶悠然道:“是誰說必須得有羅盤才能靈感同步的?”

毛衣男人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驚慌:“您,您是靈感覺醒者?!”

看來這群人確實是外圍成員,那個羅盤是某種特殊物品,能夠讓他們把持“心聲”交流,應該是需要在一定範圍內吧?要不然之前有幾個人的聲音也不會時斷時續。

封鳶緩慢地點了點頭,肯定了自己的推測。而一幫異教徒以為他是在回答自己是靈感覺醒者的問題,慌忙道:“覺醒者大人,我們,我們不是故意誤會您……”

到了這一步,他們對封鳶的警惕心又降低了不少,完全生不起懷疑的心思了。

封鳶嘆了一聲,內鬼做到他這種地步,想必也是有些無敵的寂寞吧,當然,這並不是他發揮的有多好,而是敵人實在太過草臺班子,再演下去就不禮貌了。

他看著毛衣男人道:“你可以誤會,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靈感覺醒者。”

毛衣男人:“啊?”

封鳶又道:“我也不是你們那個蒼白之夜的信徒,我就是個普通路過的。”

其他人:“……啊?”

封鳶正色道:“邪教是違法犯罪行為,打擊邪教,人人有責。”

異教徒們:“……”

“你們自首吧,”封鳶想了想,“我已經報警了,外面都是警察。”

異教徒們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們看著封鳶的眼神逐漸變化,有的驚恐,有的怨毒,有的不知所措,毛衣男人大喊一聲“快跑”,然而人群甚至都沒有散開,就在他喊下“跑”那一刻,他們的身形和意識就仿佛凝固住,所有人都停滯在了原地,猶如被試了定身咒。

封鳶拍了拍手掌心不存在的灰塵,走到毛衣男人身邊拿走了他綁在手腕上的羅盤,而毛衣男人目光呆滯,仿佛好無所覺。封鳶將羅盤倒轉過來端詳了兩秒鐘,發現僅憑眼睛也看不出什麽來,就隨手放進了口袋裏,他演了這麽久的戲,可不得收集點戰利品。

他又搜找了其他人的口袋,在每個人的口袋裏都找到了一片報死鳥的羽毛,可能是某種信物或者用來維持靈感同步用的。

打了個呵欠,封鳶在腦海中呼叫系統:“小女孩的事情搞定了嗎?”

“搞定了,宿主,我要回去嗎?”

“回來吧。”

小黑貓出現在了他的肩膀上,封鳶指了指面前猶如雕像般被定格住的幾人,道:“把他們說也送去警察局。”

“啊?”系統看著這一片人,震驚道,“這麽多!”

“怎麽,”封鳶瞥了它一眼,“還得讓我給你叫個貨拉拉?”

系統聽不懂“貨拉拉”是什麽,但它覺得大概率和它現在要幹的活差不多,嘀嘀咕咕:“宿主,你就知道奴役我。”

“喲,你還知道奴役這個詞呢?”封鳶笑了,很是和顏悅色地道,“我這怎麽能叫奴役呢,你一天待在家裏什麽都不做,而我卻還要上班掙錢養活你,你是不是得幫我做點事啊?”

系統縮了縮並不存在的脖子,顯然,它並沒有被封鳶PUA到。

“況且我送他們去報案被警察看到了怎麽辦,這不好解釋。”

系統道:“可是他們也看到你了啊。”

封鳶平和地道,“他們會忘記的。”

系統撇了一下小胡子,小聲逼逼:“要是我小弟能出來就好了,這樣就不用我自己幹活了。”

“你真是越來越懶了——等等,你哪來的小弟?”

“就是小C啊,”系統爪子很欠地擡起來去戳那幾個凝滯的異教徒,道,“CPU,你在家門口的海裏釣的那條魚。”

它不說封鳶都差點忘了家裏還有條醜魚,因為比起系統的聒噪,該魚的存在感實在是低的可以。當然,也有可能是魚不會說話的緣故。

但是一只貓認一條魚做小弟這件事還是讓封鳶覺得有些抽象,但他懶得管系統和CPU怎麽鬧騰,只要不把家拆了就行,於是揮了揮手:“快點,送完了就回家。”

系統認命的去了。

但因為封鳶是走路回去的,他回去的時候系統已經在家了,然後他就被眼前的場景離譜到,只見系統頗為人性化的靠在魚缸邊,面前支著他的平板,手裏拿著他的薯片,一邊吃一邊擡爪扔進身後的魚缸裏,而那條醜魚趴在魚缸邊緣,碩大的眼珠子瞪著,一魚一貓三只眼睛直勾勾盯著平板,連封鳶回來了都沒發現。

封鳶走過去狂RUA貓頭,咬牙道:“你小子挺會享受啊?”

系統被他突如其來一通猛薅搞的暈頭轉向,末了終於反應過來,道:“宿主,你怎麽才回來啊?”

“去買了點吃的。”

他回來的這個時間超市正好在打折,他走路回來就是為了去小區附近的超市買東西。看吧,什麽異教徒、覺醒者都不能當飯吃,抓完了異教徒回家路上照樣得去超市買特價菜,人活著真難啊。

“我還以為你去幹嘛了……”

系統伸出貓爪指向桌子上另外一包薯片:“宿主,我給你留了你愛吃的燒烤味!”

“行,好歹還算有點良心。”

封鳶拆開薯片袋子吃薯片,吃了一會想摸貓發現系統已經從他腿上離開了,因為系統害怕他把薯片渣渣掉在自己身上,系統是一只有點潔癖的小貓咪。封鳶三兩口吃完薯片又將它撈了回來,一邊摸貓一邊問:“那個小女孩怎麽樣了?”

“警察把她送去醫院了,醫生在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爸媽就來了,”系統換了個姿勢,躺在了封鳶膝蓋上,將毛茸茸的肚皮露出來,四只爪爪蜷著,很大方地示意它宿主隨便摸,“好像是因為那個幼崽失蹤超過四十八小時,她父母報警了……不過我還聽那個老一點的警察說什麽要找‘那邊’的人,那個幼崽的‘靈’被動過手腳什麽的。”

封鳶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看來小女孩被抓走的時間就是在上周六左右,而這個世界的警察都有簡單的神秘學知識基礎,應該會聯系神秘事務局來對小女孩進行救助。

“其他人呢?”封鳶問。

“就把他們弄暈放在公安局門口了。然後不到五分鐘就有警察出來把他們帶進去了。”

系統帶他們傳送之前封鳶把報死鳥的羽毛拿出來別在了每個人的領子上,警察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人不對勁。

今晚警察局的人可真是忙啊。

封鳶往沙發後背上一仰,深藏功與名。

可搗毀一處異教徒據點似乎並不能起到什麽重要作用,而且他們的據點不止一個,祭品肯定也不止一個,還有他們大費周章準備的祭祀儀式……封鳶一想就覺得很累,偶爾見義勇為一次叫見義勇為,見義勇為多次那就成了打工了,而且還沒人給他發錢。

他是副本BOSS,又不是超級英雄。

可是警察將這些蒼白之夜的信徒報給神秘事務局之後,神秘事務局能在短時間內查出他們的計劃嗎?畢竟這些人都只是小嘍啰,萬一神秘事務局根本不重視……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告訴言不栩不就行了嘛。

反正言不栩是來專門調查這件事的,給他提供線索他肯定樂意。但現在唯一的問題,怎麽告訴他。

首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其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後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還得讓他知道所有細節,確保他調查的方向不會出錯。

封鳶一邊想著,一邊支下巴自言自語:“到底要怎麽把這個事告訴言不栩……”

系統隨口問:“為什麽要告訴言不栩呢?”

封鳶有氣無力道:“因為我不想自己再去找別的據點,累了。”

“不能直接告訴他嗎?”系統舔了一下爪子,“哦也對,不能讓他知道宿主是大魔王,不然傳說出去多難聽啊,魔王殿下竟然親自去救人類幼崽。”

封鳶:“……”

不是,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那怎麽辦呢?”封鳶撐著下巴,“要不我給他寫個說明然後漂流瓶寄給他?”

系統嫌棄地道:“你怎麽寄,還不是要我去送。”

封鳶“哈哈”笑了兩聲:“那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總不能讓他自己做夢夢到吧。”

系統點頭:“可以啊。”

“啊?”

系統爬起來跳到魚缸旁邊,道:“小C說它是意識生物,可以編造夢境,對人的意識和夢境產生影響,這樣算不算讓他自己做夢夢到?”

封鳶有些吃驚地看向魚缸裏的醜魚:“你說它是什麽玩意兒組成的——不是,它會說話?你能聽懂它說話?”

“宿主你都能聽懂我說話,”系統語氣深沈的地道,“邏輯上肯定也能聽懂它說話吧?”

封鳶心想這個貓真是不得了了,幾天不見都會給他盤邏輯了:“邏輯是這麽用的嗎……你怎麽和它交流的?”

“就像我平時和你說話一樣呀。”系統道。

封鳶和系統交流大部分時候在“腦海裏”完成,這符合他對在小說或電視劇裏看到的“系統”這個設定的固有認知,但實際上有實體、作為一只黑貓的系統,它也是可以張嘴說話的,只是有時候封鳶會忽略著一點。

剛才在廢棄廠房時那幾個異教徒倒是提起過“靈感同步”,封鳶猜測他和系統之間的交流應該也是類似的原理……他註視著魚缸裏的魚,緩緩道:“你能聽得懂我說話嗎?”

說完,他將“意識”收斂,進入他所認為的某種潛意識狀態,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然後他就“聽”見一道渾噩虛幻,仿佛夾雜著無數噪聲與殘響的呢喃:“能的,殿下。”

這是來自魚的回答。

封鳶:“……不是,你怎麽也叫我‘殿下’啊?”

在副本裏也就算了,離開了無限游戲還要被叫這麽中二的稱謂,饒是他心理素質再好,尷尬的毛病也犯了八百次了。

“那我應該如何稱呼您?”魚困惑道,“像大哥那樣叫您宿主嗎?”

封鳶剛想問你大哥是誰,大哥本哥就跳了出來,抗議道:“不行,宿主是我一只貓的宿主!”

“那——”

“隨你怎麽叫,”封鳶擺擺手,又補充了一句,“別叫殿下或者魔王大人就行。”

魚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說正事,”封鳶道,“系統——就是你大哥剛才說你是什麽品種,能夠編造夢境?”

魚解釋道:“我確實擁有織造夢境的能力,我種族來自意識深海,誕生於【虛空之王】的災厄夢境,人類稱我們為‘夢境之災’。”

封鳶“嘖”了一聲:“幸好之前沒有轉發你的照片,沒想到你這麽不吉利。”

“……”

“不過,”封鳶摸了摸下巴,“虛空之王……”

他莫名想起了守墓人的囈語中所提及的“諸王已死”。

但此刻不是思考著這件事的最佳時機,封鳶又問魚:“那你所編造的夢境,不會對活人造成什麽傷害吧?”

“短暫的夢境只會靈感虛弱,不會有其他負面影響。”魚小聲辯解,“而且‘夢境之災’的名號是人類為我們起的,我們並不是真的災厄,我們的造物主虛空之王稱我們為【織夢師】”

“行。”封鳶湊近魚缸,“那你幫我給一個人托個夢,就說西城區……”

他將蒼白之夜教徒的圖謀說了一遍,又道:“簡單明確點,讓他趕緊去調查。”

“誒,你知道怎麽找到言不栩嗎?”

系統毛遂自薦:“我知道,我記得他的靈感,標記一下從意識層穿透過去就行。”

“好好好,”封鳶站起身敲了敲魚缸,“這件事辦成了,大大的好處。”

系統擡起爪子做了個像模像樣的敬禮的姿勢,魚畢恭畢敬地道:“好的老大。”

封鳶心想,得,從中二變成黑幫了,可見這條魚平時沒少跟著系統看電視劇。

……

午夜,言不栩倏然從夢中驚醒。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去屏障之外有點頻繁,他竟然在夢中窺見了意識海海底深處的一隅,那巨大的詛咒虛影一閃而逝,而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處廢舊廠房之中,四野荒涼闃寂,風聲呼嘯,重疊如迷障的呢喃自虛空處傳出,與詭異無比的尖銳噪聲混雜在一起,最後凝聚成一個可讀取的信息……

速來。

言不栩:“……”

這都什麽啊?

作者有話說:

《簡單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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