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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蒼白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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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蒼白之影

“系統?”

封鳶在腦海中叫道。

“在的宿主,”系統的聲音隨之出現,“怎麽了?”

“傳送到我所在的位置來……能過來嗎?”

“當然能——啊?怎麽不行。”

系統急切道:“宿主,你去了什麽地方?!我感覺有一面墻擋住了我傳送。”

封鳶擡頭看了一眼樹梢上的黑鳥,緩緩道:“我也不知道我在什麽地方……”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強烈而詭異的註視,如芒刺在背,封鳶下意識地回過頭,漆黑混沌的夜幕背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奇怪的身影。

那三人皆披著灰白色、形似鬥篷的長外套,臉頰遮蔽在兜帽之中,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尋常”。

“啊?你也不知道,周圍有什麽標志性的建築嗎,我們還能對話說明你還在現實維度……宿主?”

系統疑惑地叫了一聲,封鳶剛要回答,卻忽然“聽見”一道低沈嘶啞的詢問:“怎麽還有一個?”

“搞錯了?”

這聲音不從任何方向傳遞,而是直接反映在了封鳶的腦海中,以至於讓他產生了某種錯覺,仿佛他窺見了什麽人的心聲。

他錯愕地看向對面的詭異人影時,那三人卻已經朝著他撲了過來!

封鳶甚至沒有看清楚他們是如何行動的,白影瞬間拉長、增長,猶如一條虛幻的蛇在空中截停為幾個段落,殘影尚未消失,他們卻已經到了近前,灰白衣袍下伸出數只蒼白扭曲、猶如手指的肢體,像是從深湖裏爬上來的死屍,抓撓著,伸向封鳶和他身旁的顧蘇白。

如果說這時候還有什麽是比遇到三個詭異怪人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顧蘇白忽然清醒了過來,對著眼前的詭譎景象楞了半秒,而後大喊一聲“臥槽”。

——很好地表達了封鳶此刻內心的想法。

倒不是因為恐懼,那些白色人影伸過來的手指被無形的屏障所擋,就這樣凝滯在空中再難前進哪怕一寸。他只是在想,顧蘇白這個倒黴玩意早不醒晚不醒,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醒,這也是幸運值12的buff加成?

咚!

封鳶面無表情地打暈了顧蘇白。

他垂下眼睛,那些死寂的、慘白的肢體猶如霧氣凝結而成,似乎並沒有實體,而霧氣包裹之中是雜糅的骨頭和血肉,不斷有灰色如泥漿的血液滲透而出,又瞬間蒸發成濃稠的煙霧。

詭異的心聲再次響起:

“什麽……”

“怎麽會這樣?!”

“是誰……是誰在阻止我——”

驚怒與疑惑之中,另外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你們太吵了,能不能閉嘴。”

那三個詭異的“怪人”幾乎同時朝著不同的方向“看”過去,似乎在找尋什麽東西。

封鳶慢慢擡起眼皮,終於確定心聲來自面前這三位。

他們看著也不像是什麽正經人類,封鳶確信自己的聽覺沒有捕捉到任何聲音,因此這幾個人的交流方式應該是類似於“腦電波”之類的……而自己不知道什麽原因,竟然也加入了他們的“群聊”?

“——是誰?!”

封鳶叫了一聲系統,從口袋裏摸出星辰吊墜,銀色碎光一閃,顧蘇白被他暫時送進了無限游戲,見此情形,三個灰白人影頓時急了:

“你……你到底是誰?”

“不對勁,撤退!”

“快——”

最後一句嘶啞的呼喊湮滅無聲,因為灰白人影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就像是陷入了凝固的沼澤,意識還清明,但身體卻僵硬如死。

而站在他們面前,從頭到尾幾乎沒什麽動作的年輕男人擡起手,星辰吊墜在他指間垂下,輕微晃漾,他慢吞吞道:“你們看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讓你們離開。”

灰白人影:“……?”

到底誰才是反派?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轟”一聲巨響,極其沈重,連接著爆破碎裂的尾音,仿佛有什麽無比碩大的東西炸開了,天地搖曳過後,空氣中餘下一陣震顫雜音。

這聲音突如其來,封鳶被驚了一跳,接著眼前黑影一閃,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從虛空彈射出來,系統咋呼的聲音接踵而來:“宿主!我來救你了——”

然後一頭撞在了封鳶肩膀上,差點把它宿主撞了個趔趄。

封鳶嫻熟地擡手一撈,拎住小黑貓的後頸皮將它提到自己面前,疑惑道:“你不是說被擋住了過不來嗎?”

系統舔了舔爪子,懵懂地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試一下然後就——臥槽那是什麽東西!”

封鳶回過頭,剛才被系統這麽一打岔,加上突來的震動,他就忘記維持“禁錮”那三個灰白人影了,那三個家夥也相當識時務,乘著封鳶不註意的功夫光速逃命,他們周身的空間仿佛變成了拼接的鏡面,棱形的透明平面緩慢變換,反射出暗夜幽微的碎光。

三個灰白影子快速後退進了鏡面之中,封鳶擡起手在空中一扯,最後一個灰白人影硬生生被他從鏡面裏扯了出來——就像是撕碎了一張紙,封鳶覺得自己並未用力,但是那灰影就這麽被他扯得碎裂開來,伴隨著令人生理不適的撕扯之聲、怪異尖銳的喊叫聲,灰影身上的“衣服”覆蓋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分解……塌陷……那件長外套很快幹癟下去,無數蒼白血肉凝成的蟲豸從“衣服”下爬出,密密麻麻,如同一小股詭異扭曲的流水。

“——好惡心!”系統接上剛才的後半句。

封鳶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濃郁的、蠕動的血紅陰影從他身後腳下漫延而出,猶如化作潮水洶湧流淌的猩紅光輝,或者赫赫燃燒的血色火焰,那陰影穿越了空間,虛空漆黑的漩渦裏滲透出輝煌的星光,與潮水火焰般的陰影融合。

那些血肉蟲豸猶如遇見了陽光的殘雪,四散奔逃,尖銳重疊的鳴叫陸陸續續消音,不過片刻,這恐怖之物便已經消失殆盡,只留下一件殘破的灰白長袍。

封鳶走過去,系統從他懷裏跳到地上,好奇地圍著那團衣物轉了兩個圈兒,道:“這是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別亂動。”

封鳶微微皺眉,他將系統拎了回來,剛要彎腰去查看,灰色長袍微微動了一下,一只蒼白的蟲豸奔逃而出,朝著尚未散去的鏡面飛竄過去,系統瞪大了貓眼:“宿主,還有一只!”

封鳶卻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看著那只蟲豸逃竄進了變換的鏡面裏,他才慢條斯理地跟過去:“讓我看看他們能跑到哪裏去。”

“對了,”鏡面在封鳶身後閉合,他隨口問系統,“你把顧蘇白送到哪了?”

他一開始本來想把顧蘇白暫時放在他的副本《沈睡鄉》裏,但是好像顧蘇白玩家等級太低了根本進不去,於是他就讓系統隨便找個地方把顧蘇白放一下。

系統道:“我怕他一個人出事,但我在游戲裏又不認識別人,就把他送去黑屋吊影那兒了。”

封鳶:“……行。”

系統得意道:“我是不是考慮得很周全?”

封鳶只能道:“挺好的。”

但願顧蘇白不會中途再醒來吧。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顧蘇白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他印象裏自己並未喝多少酒,但因為好奇淺嘗了一口封鳶的白蘭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酒量不行,每次只和信任的熟人出去喝酒,他瞇著眼睛,一邊回憶封鳶是否記得自己家地址,一邊手掌向下想撐著坐起來,然後他就發現,不對勁。

手心觸碰到的是冰冷潮濕的地面,還有一層黏膩的粉塵,似乎是灰塵之類,他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入目是一片昏沈黑暗,周圍似乎有什麽靜物的影子隱匿於黑暗之中,他慌忙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濛濛光線映照,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張供桌。

顧蘇白驚了一跳。

這明顯不是他家,也不是他記憶裏任何一個地方,他緩緩移動手電筒,發現這是一間小屋,極其狹窄,骯臟不堪。

他第一反應是,難道被綁架了?

再一想又覺得不對,綁匪綁他一個窮打工的幹嘛,而且和他同行的封鳶呢?

“封鳶?”顧蘇白試探著叫了一聲,回音幽幽,無人應答。

他擡高手電筒,照見供桌上生銹的燭臺,滿是灰塵的老式電話,電話線猶如蜷曲的蛇屍,而桌面上交錯著詭異的朱砂符紙、用木板封起來的窗戶,只覺一股寒意逐漸爬上脊背。

“什麽鬼地方……”

他心裏嘀咕著,慢慢往門的方向挪步過去。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我不建議你出去。”

這聲音語氣平和,甚至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討好,說話內容也很是善意——前提是忽略他嘶啞難聽,如同喉嚨充血的詭異聲音的話。

顧蘇白腳步一頓,然後慢慢回過頭去……

“啊!!!”

淒厲的喊叫聲響徹了整個詭樓。

顧蘇白往後趔趄了一下,連滾帶爬猶如狗刨般游到了門口,抓起門鎖瘋狂搖晃,黑屋吊影急忙道:“誒,你別激動,我真的不建議你出去,外面——”

“邦”一聲,門鎖開了,顧蘇白拽開門瘋跑出去,結果一不留神被什麽東西絆倒,那東西柔軟而纖細,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見自己腳邊,趴著一個渾身慘青、眼瞳泛白的嬰孩。

他的眼瞳瞬間瞪大,面上布滿驚懼之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慌不擇路就往前跑,然後一頭撞在廊柱上,倒地暈了過去。

黑屋吊影將他拖回了101房間裏,對滿面好奇的鬼嬰兒長嘆了一聲,發愁道:“這可怎麽辦,殿下交代的這麽點小事我都辦不好,以後還怎麽在游戲的鬼怪界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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