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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碰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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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碰瓷兒

五個小時前。

“蔚司長……蔚司長?”

蔚司蔻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時,所看到的世界依舊是失真狀態,色彩朦朧,猶如隔著一層迷霧。

“怎麽了?”她問。

“四點了,您剛才不是說,讓我四點叫醒您。”

蔚司蔻揉了揉眼睛,大致能分辨清楚面前這個人形狀是是三十二監測室的內勤調查員小餘,負責059-1號入侵事件——也就是前天那零點二秒的“夢境之災”入侵信號。神話生物穿透意識層屏障不是小事,原定昨天下午要去燈塔的行程因為一場突來的內部會議而更改,挪到了今天下午四點,但此時四點已經過了,卻還是不見陳副局的人影。

“不會今天也去不成了吧……”蔚司蔻嘀咕著,憑感覺走到凈水器旁邊,給自己接了一杯水。

她的手指還是不能抓握,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顫抖著,杯中水面晃漾,細微的水漬灑在她手背上。

蔚司蔻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可是動作不穩,差點將水杯打翻,還好小餘眼疾手快地抽走了桌邊的一份文件,蔚司蔻問:“沒事吧?”

“沒事……不是什麽重要東西,交通管制局上報說平水大區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疑似入侵事件,我看了報告,應該是他們搞錯了。”

“平水的交通事故,”蔚司蔻沈吟道,“是昨天那個叫鄭欽雲的退役調查員打電話的案子吧?”

“啊?”小餘疑惑,“老鄭昨天打電話了,誰接的?”

蔚司蔻的眉毛微微一動:“不是你嗎?”

小餘更驚訝了:“我?我昨天沒有接到老鄭的電話——”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語,蔚司蔻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接聽:“餵?”

“今天去不了燈塔了,”聽筒裏傳來陳副局略顯疲憊的聲音,“你先忙吧。”

蔚司蔻“嗯”了一聲,話到嘴邊忽然一陣迷茫,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了。陳副局沒有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平水發現了【白夜教徒】的蹤跡,疑似和十三年前的動亂有關……我想著應該告訴你一聲,這件事的優先等級高於059-1。”

但蔚司蔻對此似乎沒什麽反應,只是喃喃道:“平水……又是平水大區。”

“什麽意思?”陳副局問,“為什麽說‘又’。”

“沒什麽,隨口一說。”蔚司蔻忖了一下,道,“要麽我自己去一趟燈塔?”

陳副局道:“不用這麽著急,‘測試期’還沒有過,燈塔那邊想必也還在觀察之中,”

入侵事件過後會根據該事件等級設置一定的“測試期”持續跟進密切觀察,“測試期”過後優先等級降低,進入“過渡期”,“過渡期”結束才代表入侵事件處理結束。

蔚司蔻答應了一句隨後掛掉電話。

她拿過小餘的卡片在主控電腦上讀取後進入數據雲端,查詢和白夜教徒相關的信息。

人類所存在的現實維度並不安全,不僅時刻有可能被暗面的各個未知空間入侵汙染,而哪怕是在現實維度本身,也依舊存在著無數的異端邪說,【蒼白之夜】信徒就是其中之一。而雲端的數據更新還是十三年前搗毀其在塔林大區的一處據點時的收錄,那是迄今為止所發現的蒼白之夜教派在中心城秘密設置的最大的一處祭祀據點。此後,他們就在中心城銷聲匿跡。

時隔十三年,這幫蟲蟻再次出現在中心城……

“白夜信徒?” 小餘聞言回過頭來,“您怎麽忽然想起他們。”

“老陳在追蹤他們的蹤跡,”蔚司蔻道,“怎麽,你不知道?”

“這是調查司的工作,和我們觀測研究司關聯不大。”

蔚司蔻將卡片還給小餘,撐著桌子站起身:“還好你們觀察到的都是經過‘監測之眼’轉換後波段信號,要是真的用眼睛去看,嘖。”

“工作守則第一條,不可直視入侵之物。”

小餘笑著嘆道:“我懂。不過我們確實比外勤要輕松一些,我聽說過白夜信徒,他們雖然是人形,本質上卻……”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蔚司蔻淡淡道:“對,很惡心。”

她說完緩步走出了第三十二監測室,走廊上鏡像反射出五顏六色的虹光,在她模糊的視線中異化成一團一團的光卵,她連忙收回目光以免意識再次墜落。她走到經年無人使用的樓梯間,掏出手機仔細辨認了半晌才找到言不栩的對話框,寫下這樣一條訊息:

[平水大區出現了白夜信徒的蹤跡,具體不詳。]

不一會她就收到了言不栩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大約是“好”之類的回覆。

她走到樓梯口,緩慢拾階而下,腦海中惹人厭煩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什麽不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妹妹呢?你明知道她也在追蹤白夜信徒,她想報仇。”

蔚司蔻恍若未聞,只繼續往臺階之下走去。

==

夜幕降臨之際,言不栩去了平水大區。

高架橋上的機械列車速度飛快地穿行而過,猶如一道箭矢刺破一天中最後的光,雲氣彌散,霓虹投影交相輝映,恍如自然折射的絢爛晚霞。

言不栩從鏡像回廊之中走出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光景,他瞇著眼睛望了那些投影幾秒鐘,幾秒鐘之內,天際的明亮的光暈逐漸消失,黑夜如同染墨一般漫延過來,世界披上夜的紗與幕,而原本柔和霓虹投影到了夜晚,顯出幾分冰冷的銳利,勾勒出一旁的藍光銘牌——塔林界。

原本要去平水大區的他卻來到了塔林。

鏡像回廊之中迷路的情況很常見,因為鏡像回廊本質上就是折疊的空間,進入空間折疊之後人類所自有的感官幾乎全部都會失真,甚至可能對靈性產生一定幹擾,因此這時候,代表精神意識力量的靈感就變得尤為重要。

神秘事務局便是利用這種原理在其總部之外設置了【鏡像迷宮】來保證安全性與保密性,但正如蔚司蔻所說,“鏡像迷宮”根本攔不住言不栩這種程度的高靈感覺醒者,言不栩也從未在鏡像回廊中迷路過。

這是第一次。

他擡起手在空中輕輕推了一下,再次從鏡像回廊中走出時,又回到了原地,好像鬼打墻……這地方果然有問題。

鏡面碎光一閃,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

他行走在一片深暗的虛空之中,混沌的雲團與雜亂的、灰塵齏粉一般的陰影凝結成幽邃之海,浪潮如凝滯一般緩慢變化著,其中似乎潛藏什麽巨大的事物,轉瞬又消失其中。

這裏是意識海的邊緣,無限接近於暗面。

理論上來說從暗面可以抵達任何空間維度,但不會有人這麽做,因為只要靠近暗面就可能被汙染。

言不栩顯然不在其列。

他面不改色的從暗面邊界穿行而過,然後打開鏡像回廊,這次他終於來到了平水大區,但這裏的狀態……似乎不大對勁。

淡薄的霧氣籠罩著這片區域,建築樓宇和霓虹都潛藏其中,晦暗不定,猶如鬼眼。

啞——啞!

他擡起頭,一只報死鳥停留在樹梢頭,這種鳥不是現實維度的生物,通常伴隨白夜教徒出現,用以傳遞消息。言不栩擡手做了個捏合的動作,那鳥忽然腦袋一歪,撲棱從樹上掉下來,死了。

他彎腰撿起鳥屍,手指間幽光一閃,鳥兒如同覆活般再次撲騰起來,只是動作僵硬無比,不似活物。言不栩跟著“覆活”的報死鳥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黑暗最濃郁的地方,報死鳥似乎被什麽無形的屏障攔住,卻又一次一次義無反顧地撞上去,撞得羽毛亂飛。

“連空間都‘虛化’了,這群蟲子本事不小。”

他嗤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忽然擡手劈下,巨大的光弧在他面前炸開,流光碎影迸濺,一瞬間點燃夜色,火焰氣流都被壓縮在他身前狹小的縫隙之內,隨後轟然爆裂。

地動山搖之際“虛化”的空間也跟著裂開了,煙塵四處流竄,言不栩邁步走進了硝煙霧霭之中,然後……然後正撞上鏡面破碎,從裏面掉出來兩個白夜信徒。

是真的掉出來,這倆家夥形容狼狽,就好像是被誰扔進鏡像裏去似的,而且他們看上去很著急,根本沒發現煙塵中還藏著一個人,也無暇顧忌為何辛辛苦苦布置的“虛化”空間破成為了這副鬼樣子,他們只想逃命。

言不栩剛要動手,但就在這一刻,他的靈感忽然瘋狂預警,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向後退去,餘光瞥見那鏡像回廊的出口無聲坍塌,露出黑洞一般的空間內裏,那虛無的空洞之中,湧現出血紅的、不可名狀的星光陰影,僅僅只是匆忙的一暼 ,他的意識便如煙花般炸開,甚至隱隱有墮落傾向,他連忙關閉靈視,隔絕所有感官。

而那兩個白夜信徒在陰影出現的一瞬間就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像兩具屍體般僵直地立在原地,星光陰影回流,封鳶從鏡像回廊裏走了出來。

“他們到底是什麽東西?”系統疑惑道。

“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封鳶盯著兩個白夜信徒看了一秒鐘,道,“你把他們弄回家裏去——我是說,弄回我的副本裏去。”

系統擔心:“那他們要是把我家弄臟了怎麽辦?我最討厭蟲子了。”

封鳶道:“那你找個不容易弄臟的地方不就行了。”

“哦,也是。”

系統和兩個白夜信徒一起消失了,封鳶這才看到遠處還有一個人好像暈過去了,封鳶走過去發現這是個正常人類,應該是和他一樣一般路過的普通路人,被殃及池魚了。

他將這位路人扶起來坐在路邊長椅上,剛要去游戲裏接顧蘇白,系統卻已經回來了。

“動作挺快啊。”封鳶隨口道,“你把他們放哪了?”

系統道:“我把他們綁起來吊在了塔樓尖上。”

“……”

真是個好地方。

“宿主,他是誰啊?”系統擡起貓爪指了指言不栩。

“不知道,路人吧。”

就在這時,言不栩忽然睜開了眼睛。

坍塌的鏡像回廊、虛化破碎的空間和兩個白夜信徒都已經消失不見,他剛恢覆不久的手臂卻又開始虛化,大概是因為剛才直視不可名狀的影響。

夜空已經恢覆了正常,這裏似乎是某個公園,他坐在小花壇邊的長椅上,夜深時分安靜祥和,他面前站著一個身形瘦高挺拔的年輕男人,肩膀上還蹲著一只小黑貓。

封鳶見他醒來轉身就要走,言不栩挑眉,忍不住叫道:“餵!”

封鳶回過頭:“你叫我?”

言不栩點頭。

普通人類在虛化的空間裏根本無法存活,幾分鐘的功夫,這人和貓是從哪來的?

言不栩微微瞇了瞇眼睛,將自己虛化的胳膊藏在身後,道:“我受傷了,能不能麻煩你救我一下——”

話沒說完就被封鳶打斷:“沒空。”

言不栩:“……”

言不栩想了想,道:“你還是救我一下吧,不然我就報警說是你把我打傷的。”

封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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