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唯一的愛徒 師承當代掌門，百裏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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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唯一的愛徒 師承當代掌門，百裏仟山。……
這個男人非常年輕, 不過二十又幾，眉目清俊，身形消瘦；頭發只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木簪束著, 露出那雙沒什麽光亮、深不見底的眼睛。
從頭到腳, 他都有一種近乎刻板的整潔，但若看著, 又會讓人覺得他有股說不出的頹倦，似乎無鋒，又像蒙塵。
“各位。”他的喉結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把無數情緒沈默地咽了下去，然後才擡起眼，用那過於平靜的目光一一掃過對面的人：“……很久不見。”
從出事那天算起, 確實過了好多年, 兩方的變化也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宋決明, 外貌氣質幾乎與從前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他主動開口，這邊是萬萬認不出他的，莫羨宇難掩臉上的震驚, 半晌才道：“宋師……決明, 你怎麽，怎麽……”
“是很久了。”祝虞捕捉到莫羨宇的停頓, 接過話道：“前些日子我們還去了天衍宗學習, 可惜沒能見到你。”
“大比在即，自然要刻苦修煉。”先前擊飛的重劍悄無聲息地落回手裏, 他緩緩插進劍鞘，“找我有事麽？”
“有時間嗎，一起聚一聚？”祝虞微笑說道。
“不必了。”宋決明出乎意料地轉過身，拒絕道：“我與仙玉宗早已沒了瓜葛, 沒什麽好聚的，有什麽問題不妨現在直說，省得一直糾纏。”
他如此決絕，莫羨宇也不想繞彎子：“我們只是想要關心關心你——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出事之後你就被仙盟會帶走調查，任何人不得探望，等消息再度傳來，便是說你加入了天衍宗。”
“你們所知道的，就是我曾交代的全部。”宋決明偏過頭：“我的記憶清洗過幾次，很多都不記得了，問我也是無用。況且這麽多年過去，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再去糾結也沒任何意義，不如向前看。”
“你……”莫羨宇和祝虞遲疑，卻還是沒問出口。
付梢瑞喟嘆一聲，道：“怎麽沒意義，仙玉背了這麽多年汙名，難道就不洗了？”
“汙名？”霜絳冷笑一聲：“把仙玉說得那叫一個冰清玉潔，就好像導致宋師兄走火入魔的不是你們前掌門一樣。”
“前掌門不是那樣的人。”蘿月鼓起勇氣，篤定道：“其中必有隱情。”
“那宋師兄就是這樣的人嗎？”霜絳笑了一聲，“憑著簡單一句就想洗白，未免過於可笑，不如拿出證據，或者讓仙玉宗的前掌門出來解釋？哎呀瞧我這記性，你們前掌門已經不聲不響消失了好些年，只留下幾個弟子苦苦支撐，說真的，我都有點憐憫你們了。”
“原來教養自己、朝夕相伴的宗門出事，還有弟子不願離開，在其他人眼中是件值得被憐憫的事？”
付梢瑞皺眉道：“尋找一個更好的去處，人之常情；但反過來嘲笑留下的人，這是什麽道理？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是天衍宗宗訓？”
“……什麽？”
幾人一楞，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詭異感從心裏騰升而起，有沒有搞錯，先前這人笑起來還不覺得，怎麽嚴肅起來後，說話的口氣和感覺那麽像他們的天才大師兄啊？！
真是豈有此理！
孟竹音正色道：“師姐，這人好像在罵我們，怎麽辦？”
“我一沒扯仙玉宗舊事二沒發表意見，與我有何幹系？”白露不高興地道：“說到這裏就要問了，我是要跟祝虞爭在天衍宗未能定下勝負的第一，因為我差了她一次，你們又在折騰什麽勁兒？”
“我也沒說話啊。”孟驚霄被點，咬牙道：“不過那姓莫的多次幹擾我的修行，還報告長老，影響我排名，這筆賬是要算的。”
孟竹音茫然：“我看你們都這樣，肯定跟呀。”
這下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霜絳身上，霜絳梗了梗：“……我不見誰都懟嗎，也不是真想挖苦針對，就是勸他們不要停留過去。”
“但你說得確實刻薄無情。既然都不在乎仙玉宗的過往，何必多嘴，顧好自己的輸贏才是要緊。”白露轉過頭：“這是宋決明的事，他自己解決。”
在付梢瑞的話中，宋決明靜默片刻，“你誰？”
在場唯二的兩個劍修，不動腦子也能猜出他的身份，既然對方刻意要問，那付梢瑞也不介意告知一次。
“我啊。”他輕描淡寫道，“師承當代掌門，百裏仟山。為他座下，親傳弟子。”
親傳二字就很微妙，別人不一定理解，但是宋決明一定能夠明白，果不其然，他五指驟然收緊，骨節用力得泛白。
“還有不怕死的加入仙玉宗，不得不說，你很有勇氣。”
許久，宋決明才側過身子，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虛情假意。嘴上口口聲聲說要關心我，實際還是為了那件事……可惜，不管你們有多不願相信，多想證明，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仙玉宗腌臜不堪，妄圖以卑劣的手段贏得勝利，理應受到所有人的唾罵。”
此話一出，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他無視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只是自顧自地道：“你們不願意離開，那是你們的選擇，而我加入天衍，也絕非為了更好的去處；我將過去視作恥辱，就當我看錯了諸位，諸位也看錯了我，下次相見，彼此就不再是曾經的同門，而是敵人，從今往後，我與仙玉、與妖魔、與你們勢不兩立。”
說罷，他不再廢話，轉身朝裏走去，天衍宗幾人相覷一眼，挨個跟上。
“宋決明！”
莫羨宇還想上前，但被白露阻攔：“請止步。今日我們是有要務在身，先行告辭。”
確認他們離開，吃瓜吃得大氣不敢出的長樂宗弟子這才尷尬笑笑，試圖緩解緊張壓抑的氛圍：“哎呦這人，這人怎麽這麽軸啊，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他說的應該都是氣話，你們別往心裏去……”
歲煋沈扒開毛絨絨的衣領，方才的對話他一字不落盡收耳中：“這人對你們的敵意比想象中大。”
“是挺難搞。”付梢瑞道：“畢竟他是當下唯一的證據。”
“付梢，我覺得他提供不出更有價值的信息給你，除非你另覓他法。”歲煋沈道，“入魔的情況最是覆雜棘手，你甚至無法斷定他是否有記憶混亂的可能。如今此人被拉回正道，除了最初的治療外，仙盟會必定對他的記憶多加清洗，否則以那邊的規則，宋決明必死無疑。”
“好，我再想想。”
雖然付梢瑞這麽說，但歲煋沈卻不清楚他是對應哪一句。
沒能從宋決明處問出有用的情報，反而還被劃入了對立面，回去的路上幾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大多都在反思自己是否還有追下去的必要。
回到金闕城已是晚上，街上行人忽然增多，多為宗門弟子，有認出他們的人招呼道：“正合適，天衍宗召 集各大門派弟子去城廣場集合呢，說是有事告知。”
“什麽事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廣場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淹沒，從中央向四周望去，人頭攢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街道與屋檐下。
付梢瑞往高臺處看了一眼，每個掌門都在，百裏仟山也在中間靠右的位置上端坐。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見人到來的差不多了，東方既白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上前來。
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東方既白本人：一身天衍宗掌門華服，面容清矍，長眉入鬢，通身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當他正坐於主位時，便生出一種無需言語的肅然，可那肅穆又被一雙含笑的眼睛全然化開，開口時嗓音溫醇，語氣裏總帶著凡事好商量的意味，仿佛座下無論長老還是弟子，都只是他久別重逢的老友。
“承蒙諸位賞光，齊聚我天垣十二城，共赴這場雪月之約，闔城上下，不勝榮幸。臘月正逢好雪時，今年尤勝往年，千峰裹素，萬徑鋪銀，實是寰宇清光共此辰。最難相逢是知己，此番群賢畢至，更添山川顏色……”
付梢瑞面無表情：“我懷疑我一聽曲子就犯困的毛病是從這裏來的，你不覺得耳邊嗡嗡嗡的麽？”
“呃。”歲煋沈道：“你確實不太愛聽他說話……我也是。”
東方既白語氣如閑話家常，“……有道是，塵世多紛擾，最難清賞是閑心，若只靜觀，雖得禪意，卻少了幾分活潑的趣味。所以忽生一念，如此良辰，如此美景，何不添一段風雅游戲，共此清歡？既不負天地造化，亦不負諸位冒雪而來的一腔熱忱。”
眾人琢磨一陣，很快明了：哦，貌似是要舉辦一個小活動了。
東方既白並沒有急著告訴大家那是一個怎樣的游戲，而是轉頭喚道：“白露。”
聽見指令，白露以及後面四位分別捧著一個極其精致的木匣走上前來，規整地排成一列，廣場頓時嘩然，一時不知是該註意本人，還是好奇他們手上的東西。
“這就是天衍宗的那五位天之驕子吧？”臺上的諸位掌門交頭接耳：“果真意氣風發，十足優秀。”
“那當然了，正所謂英雄出少年，聽說這幾位年年都是……”
議論聲在耳邊響起，百裏仟山自某人出現起就開始輕微走神，在無聲打量對方背影片刻後，百裏仟山別開了目光，試圖在人群中尋找那幾個徒兒的身影。
某位掌門滿是艷羨：“如果是我宗門弟子就好了，哪怕給我一個……”
“呵，這話有點意思。”輕笑突兀，眾人轉頭一看，只見藥王宗掌門的臉隱在黑色兜帽之下，看不清神情：“你倒是想，東方掌門不一定樂意。但這話由仙玉掌門來問，那就很難說了。”
百裏仟山一頓，眾人茫然不解：“何意？”
“沒什麽，就是忽然想起，那天衍宗的第二名，似乎曾是百裏掌門的愛徒吧？”藥王宗掌門皮笑肉不笑道：“百裏掌門跟大家不同，我們對人才都珍惜得緊，但他卻能大方讓給天衍宗。”
……神經，百裏仟山無語道，還以為這人知道他和東方既白認識了呢。
眾人亦對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行為感到迷惑，阮掌門也不慣著，當即出來懟道：“我說怎麽這麽酸……您還對上次試煉大會敗給仙玉宗一事耿耿於懷嗎？別這麽小氣吧，有實力贏回來不就好了？”
“這大家開開心心的，你提這些做什麽？”玉京宗也試圖打圓場：“又不是百裏掌門的問題，如今各自安好，前徒弟出息，當師父的一樣也會驕傲。”
“我說什麽了？不就提了一下那人是百裏掌門徒弟嗎？當事人都沒發話，你們急什麽急？”
眼瞅著遭到大家抵制，藥王宗掌門面上掛不住，態度變差的同時還不忘陰陽兩句：“百裏掌門不僅命好，育才又有方，教出來的徒兒一個賽一個優秀，你是怎麽挑選的，能不能說說？”
“是他們自己天賦好。”沈默之下，百裏仟山也沒有動怒，而是慢條斯理道：“對了，你年紀幾何？”
藥王宗掌門莫名其妙，但也回答：“三百有餘。”
“嗯，是還不至於到老糊塗的程度。”
百裏仟山看也不看他，而是望著臺下某一隅，淡淡道：“怕你忘了，我提醒一下——今年踏著藥王宗贏得試煉的人是叫付梢……瑞，不是天衍宗的誰。與其關註別人，不如多在意在意當下，畢竟這人，才是我百裏仟山親自承認的唯一愛徒，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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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非常年輕, 不過二十又幾，眉目清俊，身形消瘦；頭發只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木簪束著, 露出那雙沒什麽光亮、深不見底的眼睛。
從頭到腳, 他都有一種近乎刻板的整潔，但若看著, 又會讓人覺得他有股說不出的頹倦，似乎無鋒，又像蒙塵。
“各位。”他的喉結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把無數情緒沈默地咽了下去，然後才擡起眼，用那過於平靜的目光一一掃過對面的人：“……很久不見。”
從出事那天算起, 確實過了好多年, 兩方的變化也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宋決明, 外貌氣質幾乎與從前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他主動開口，這邊是萬萬認不出他的，莫羨宇難掩臉上的震驚, 半晌才道：“宋師……決明, 你怎麽，怎麽……”
“是很久了。”祝虞捕捉到莫羨宇的停頓, 接過話道：“前些日子我們還去了天衍宗學習, 可惜沒能見到你。”
“大比在即，自然要刻苦修煉。”先前擊飛的重劍悄無聲息地落回手裏, 他緩緩插進劍鞘，“找我有事麽？”
“有時間嗎，一起聚一聚？”祝虞微笑說道。
“不必了。”宋決明出乎意料地轉過身，拒絕道：“我與仙玉宗早已沒了瓜葛, 沒什麽好聚的，有什麽問題不妨現在直說，省得一直糾纏。”
他如此決絕，莫羨宇也不想繞彎子：“我們只是想要關心關心你——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出事之後你就被仙盟會帶走調查，任何人不得探望，等消息再度傳來，便是說你加入了天衍宗。”
“你們所知道的，就是我曾交代的全部。”宋決明偏過頭：“我的記憶清洗過幾次，很多都不記得了，問我也是無用。況且這麽多年過去，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再去糾結也沒任何意義，不如向前看。”
“你……”莫羨宇和祝虞遲疑，卻還是沒問出口。
付梢瑞喟嘆一聲，道：“怎麽沒意義，仙玉背了這麽多年汙名，難道就不洗了？”
“汙名？”霜絳冷笑一聲：“把仙玉說得那叫一個冰清玉潔，就好像導致宋師兄走火入魔的不是你們前掌門一樣。”
“前掌門不是那樣的人。”蘿月鼓起勇氣，篤定道：“其中必有隱情。”
“那宋師兄就是這樣的人嗎？”霜絳笑了一聲，“憑著簡單一句就想洗白，未免過於可笑，不如拿出證據，或者讓仙玉宗的前掌門出來解釋？哎呀瞧我這記性，你們前掌門已經不聲不響消失了好些年，只留下幾個弟子苦苦支撐，說真的，我都有點憐憫你們了。”
“原來教養自己、朝夕相伴的宗門出事，還有弟子不願離開，在其他人眼中是件值得被憐憫的事？”
付梢瑞皺眉道：“尋找一個更好的去處，人之常情；但反過來嘲笑留下的人，這是什麽道理？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是天衍宗宗訓？”
“……什麽？”
幾人一楞，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詭異感從心裏騰升而起，有沒有搞錯，先前這人笑起來還不覺得，怎麽嚴肅起來後，說話的口氣和感覺那麽像他們的天才大師兄啊？！
真是豈有此理！
孟竹音正色道：“師姐，這人好像在罵我們，怎麽辦？”
“我一沒扯仙玉宗舊事二沒發表意見，與我有何幹系？”白露不高興地道：“說到這裏就要問了，我是要跟祝虞爭在天衍宗未能定下勝負的第一，因為我差了她一次，你們又在折騰什麽勁兒？”
“我也沒說話啊。”孟驚霄被點，咬牙道：“不過那姓莫的多次幹擾我的修行，還報告長老，影響我排名，這筆賬是要算的。”
孟竹音茫然：“我看你們都這樣，肯定跟呀。”
這下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霜絳身上，霜絳梗了梗：“……我不見誰都懟嗎，也不是真想挖苦針對，就是勸他們不要停留過去。”
“但你說得確實刻薄無情。既然都不在乎仙玉宗的過往，何必多嘴，顧好自己的輸贏才是要緊。”白露轉過頭：“這是宋決明的事，他自己解決。”
在付梢瑞的話中，宋決明靜默片刻，“你誰？”
在場唯二的兩個劍修，不動腦子也能猜出他的身份，既然對方刻意要問，那付梢瑞也不介意告知一次。
“我啊。”他輕描淡寫道，“師承當代掌門，百裏仟山。為他座下，親傳弟子。”
親傳二字就很微妙，別人不一定理解，但是宋決明一定能夠明白，果不其然，他五指驟然收緊，骨節用力得泛白。
“還有不怕死的加入仙玉宗，不得不說，你很有勇氣。”
許久，宋決明才側過身子，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虛情假意。嘴上口口聲聲說要關心我，實際還是為了那件事……可惜，不管你們有多不願相信，多想證明，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仙玉宗腌臜不堪，妄圖以卑劣的手段贏得勝利，理應受到所有人的唾罵。”
此話一出，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他無視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只是自顧自地道：“你們不願意離開，那是你們的選擇，而我加入天衍，也絕非為了更好的去處；我將過去視作恥辱，就當我看錯了諸位，諸位也看錯了我，下次相見，彼此就不再是曾經的同門，而是敵人，從今往後，我與仙玉、與妖魔、與你們勢不兩立。”
說罷，他不再廢話，轉身朝裏走去，天衍宗幾人相覷一眼，挨個跟上。
“宋決明！”
莫羨宇還想上前，但被白露阻攔：“請止步。今日我們是有要務在身，先行告辭。”
確認他們離開，吃瓜吃得大氣不敢出的長樂宗弟子這才尷尬笑笑，試圖緩解緊張壓抑的氛圍：“哎呦這人，這人怎麽這麽軸啊，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他說的應該都是氣話，你們別往心裏去……”
歲煋沈扒開毛絨絨的衣領，方才的對話他一字不落盡收耳中：“這人對你們的敵意比想象中大。”
“是挺難搞。”付梢瑞道：“畢竟他是當下唯一的證據。”
“付梢，我覺得他提供不出更有價值的信息給你，除非你另覓他法。”歲煋沈道，“入魔的情況最是覆雜棘手，你甚至無法斷定他是否有記憶混亂的可能。如今此人被拉回正道，除了最初的治療外，仙盟會必定對他的記憶多加清洗，否則以那邊的規則，宋決明必死無疑。”
“好，我再想想。”
雖然付梢瑞這麽說，但歲煋沈卻不清楚他是對應哪一句。
沒能從宋決明處問出有用的情報，反而還被劃入了對立面，回去的路上幾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大多都在反思自己是否還有追下去的必要。
回到金闕城已是晚上，街上行人忽然增多，多為宗門弟子，有認出他們的人招呼道：“正合適，天衍宗召 集各大門派弟子去城廣場集合呢，說是有事告知。”
“什麽事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廣場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淹沒，從中央向四周望去，人頭攢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街道與屋檐下。
付梢瑞往高臺處看了一眼，每個掌門都在，百裏仟山也在中間靠右的位置上端坐。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見人到來的差不多了，東方既白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上前來。
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東方既白本人：一身天衍宗掌門華服，面容清矍，長眉入鬢，通身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當他正坐於主位時，便生出一種無需言語的肅然，可那肅穆又被一雙含笑的眼睛全然化開，開口時嗓音溫醇，語氣裏總帶著凡事好商量的意味，仿佛座下無論長老還是弟子，都只是他久別重逢的老友。
“承蒙諸位賞光，齊聚我天垣十二城，共赴這場雪月之約，闔城上下，不勝榮幸。臘月正逢好雪時，今年尤勝往年，千峰裹素，萬徑鋪銀，實是寰宇清光共此辰。最難相逢是知己，此番群賢畢至，更添山川顏色……”
付梢瑞面無表情：“我懷疑我一聽曲子就犯困的毛病是從這裏來的，你不覺得耳邊嗡嗡嗡的麽？”
“呃。”歲煋沈道：“你確實不太愛聽他說話……我也是。”
東方既白語氣如閑話家常，“……有道是，塵世多紛擾，最難清賞是閑心，若只靜觀，雖得禪意，卻少了幾分活潑的趣味。所以忽生一念，如此良辰，如此美景，何不添一段風雅游戲，共此清歡？既不負天地造化，亦不負諸位冒雪而來的一腔熱忱。”
眾人琢磨一陣，很快明了：哦，貌似是要舉辦一個小活動了。
東方既白並沒有急著告訴大家那是一個怎樣的游戲，而是轉頭喚道：“白露。”
聽見指令，白露以及後面四位分別捧著一個極其精致的木匣走上前來，規整地排成一列，廣場頓時嘩然，一時不知是該註意本人，還是好奇他們手上的東西。
“這就是天衍宗的那五位天之驕子吧？”臺上的諸位掌門交頭接耳：“果真意氣風發，十足優秀。”
“那當然了，正所謂英雄出少年，聽說這幾位年年都是……”
議論聲在耳邊響起，百裏仟山自某人出現起就開始輕微走神，在無聲打量對方背影片刻後，百裏仟山別開了目光，試圖在人群中尋找那幾個徒兒的身影。
某位掌門滿是艷羨：“如果是我宗門弟子就好了，哪怕給我一個……”
“呵，這話有點意思。”輕笑突兀，眾人轉頭一看，只見藥王宗掌門的臉隱在黑色兜帽之下，看不清神情：“你倒是想，東方掌門不一定樂意。但這話由仙玉掌門來問，那就很難說了。”
百裏仟山一頓，眾人茫然不解：“何意？”
“沒什麽，就是忽然想起，那天衍宗的第二名，似乎曾是百裏掌門的愛徒吧？”藥王宗掌門皮笑肉不笑道：“百裏掌門跟大家不同，我們對人才都珍惜得緊，但他卻能大方讓給天衍宗。”
……神經，百裏仟山無語道，還以為這人知道他和東方既白認識了呢。
眾人亦對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行為感到迷惑，阮掌門也不慣著，當即出來懟道：“我說怎麽這麽酸……您還對上次試煉大會敗給仙玉宗一事耿耿於懷嗎？別這麽小氣吧，有實力贏回來不就好了？”
“這大家開開心心的，你提這些做什麽？”玉京宗也試圖打圓場：“又不是百裏掌門的問題，如今各自安好，前徒弟出息，當師父的一樣也會驕傲。”
“我說什麽了？不就提了一下那人是百裏掌門徒弟嗎？當事人都沒發話，你們急什麽急？”
眼瞅著遭到大家抵制，藥王宗掌門面上掛不住，態度變差的同時還不忘陰陽兩句：“百裏掌門不僅命好，育才又有方，教出來的徒兒一個賽一個優秀，你是怎麽挑選的，能不能說說？”
“是他們自己天賦好。”沈默之下，百裏仟山也沒有動怒，而是慢條斯理道：“對了，你年紀幾何？”
藥王宗掌門莫名其妙，但也回答：“三百有餘。”
“嗯，是還不至於到老糊塗的程度。”
百裏仟山看也不看他，而是望著臺下某一隅，淡淡道：“怕你忘了，我提醒一下——今年踏著藥王宗贏得試煉的人是叫付梢……瑞，不是天衍宗的誰。與其關註別人，不如多在意在意當下，畢竟這人，才是我百裏仟山親自承認的唯一愛徒，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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