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咳咳咳！ 水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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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咳咳咳！ 水下吻。
付梢瑞默了片刻, 平靜道：“血都沒流，還會流淚嗎？”
歲煋沈本來也沒相信，聞言剛要別過頭, 一只手忽然輕輕落在了臉上。
“我發現, 你們的眼睛都很獨特，每個神獸都不一樣。”他低聲說, “隔著濃霧能看見我嗎？”
“這麽近可以，再遠一些就不行。”歲煋沈尋思他也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便試探，“你想打聽真君眼睛的弱點？”
“……不是，我就不能……跟你聊點其他？”付梢瑞話停下先讓自己吸了一口氣才得以繼續，“再說了, 我是那種作弊的人嗎？”
“你不是。”歲煋沈答道, “那我想要告訴你, 行麽？”
付梢瑞一下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緊緊盯著面前的小龍，直到盯出了重影, 才道：“……你先下來。”
等他立到面前, 付梢瑞跟著追問：“怎麽突然這麽說？”
“有誰規定不許詢問別人？誅邪既然那麽說，應當是要用盡全力, 加上它特意用那眼睛去記錄你這三個月的作戰方式以及會使用的招數, 這不是修煉應有的難度。”歲煋沈不悅道，“一來一去很公平。”
付梢瑞隨口道：“這也側面說明, 它認可我的強，我覺得挺好。”
眼見小龍眉頭一皺，他又趕緊補充道：“但是不用擔心，我知道怎麽應付了。”
歲煋沈一楞, 眼睛又恢覆平時的圓度：“你就知道了？”
“對，我承認是有點麻煩。”付梢瑞坦言：“難怪斬念真君沒有看過我的訓練，唯一一次還是陪你，原來那只金瞳可以共享視野。同樣的，它們也就不存在‘死角’這個說法，這就等於我要面對兩個對我了如指掌的敵人。”
歲煋沈微訝：“這確實是三眼三尾讙的秘密，尾巴則是靈力的來源……那你打算怎麽做？”
付梢瑞不答，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突然笑了笑，趴到他面前：“至於我怎麽做——要跟我打個賭嗎？”
歲煋沈不知為何扯上了他，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什麽賭？”
“賭我明天能不能打過它們兩。”
“不可能。”歲煋沈幾乎立馬說道。
“那這就是你的回答了，”付梢瑞微微笑道：“我賭我能。”
歲煋沈皺眉看了他好一會兒，“你想幹什麽？”
“明天你來看看不就知道了？”付梢瑞催促道：“快說，賭不賭？”
“……”
歲煋沈難得一次猶豫不定，不斷擡頭望他，似乎想從神情中找出點什麽，但對方就是笑著，隨便他看。
許久，歲煋沈才道：“……賭什麽？”
“不難。”付梢瑞淡然自若地敲了敲他們之間的地，“我只要你變成人身站在這裏就行，一分……兩……算了，三分鐘。”
“這麽簡單？”歲煋沈有點不信，他第一反應便是對方還惦記著泡溫泉的事，但當中並未提及一個字，甚至只讓他在原地，所以必須確認：“不動？”
“對，你不動。”付梢瑞嘆了一口氣：“我會騙你？”
“那你輸了怎麽辦？”
他大方道：“你想怎樣就怎樣。”
“……”
敢賭這麽大，明顯就是做好了準備。
盡管歲煋沈心底不斷說著“別信別信他可是付梢付梢怎麽可能做不到”，但他還是會踩進這個挖好的坑，有什麽辦法呢，配合便是了。
“行。”
付梢瑞笑意更甚，伸出手：“一言為定。”
歲煋沈的尾巴勾住他：“一言為定。”
立下這個賭約，他的暗爽藏也不藏了，就連翌日再度面對二位真君都是心情極好的樣子，歲煋沈依照約定落到一旁的高臺上觀戰。
這下輪到誅邪真君不高興了：“你還能笑？”
付梢瑞點了點頭，目光一一掠過誅邪與斬念二位真君：“昨日我回去想了想，發現真君的話並不全對，場地其實也是有的。”
說著，他雙掌一合，體內靈力奔湧，灼熱的火焰均勻鋪散，暖流蒸騰著本就濕潤的池畔空氣，緊接著，潮汐沛然而出，濃郁的霧氣轉眼便將大半個試煉場籠罩其中，連兩位真君的輪廓都迅速模糊在翻湧的雲海裏。
真君試圖用尾巴揮散面前的霧，但是沒用，它們本就處在華清泉中，付梢瑞不過只是加深了溫泉的效果罷了。
難怪。
歲煋沈頓時明了，難怪昨日他會問他隔著濃霧能不能看見，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想法。
“你果然很會利用周圍的環境，”誅邪真君面無表情道：“說明無論你落到何種境地，都有翻盤的可能。但是這點還不夠，你想好後續了嗎？”
“當然。”
當霧濃到一定程度，半空中逐漸落下溫熱的雨，與此同時，二位真君發現自己的腳下低矮、扭曲、彼此勾連的藤蔓如荊棘蔓延，迅速鋪滿地面，由於沒有攻擊的打算，所以在靠近斬念的時候並沒有瓦解。
“藤蔓昨天不是用過麽，有什麽區別？”誅邪道：“還有這點程度的雨——你不會覺得能幹擾我們吧？”
雖然它們不能使用靈力，但依舊可以隔絕一些因素，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不喜歡在戰鬥中透太多的底，但是我們這關系，說點也無妨——這不是給你準備的。”
在斬念好奇的目光下，劍出鞘，落在付梢瑞掌心：“昨日是我不斷猜測，今天就該輪到二位真君思考我的意圖了。”
誅邪咬了咬牙，感覺付梢瑞實在太過自信了，它後退幾步與斬念緊貼，只要二位還在一起，那依然是無敵的存在，但是細密的聲音從腳下傳來，迅速壘起一層高墻。
斬念真君率先察覺，利爪寒光閃過，一片剛長成的藤墻應聲碎裂，然而雨滴滴答答落在斷口處，更粗壯的新芽再次竄出，斬念的屏障短暫地發揮了效用，即便困住它的藤化作綠點消散，木靈之力卻生生不息，前赴後繼。
電光火石間，誅邪反應過來：“居然是這個用途？！這小子，用水靈根的靈力去養木靈根？！”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鐵了心要將它們分開，逐一擊破。
話音未落，付梢瑞的劍已經逼到了跟前，誅邪顧不及這頭，轉身想要抵禦。
心念電轉間，它心道對方既以劍逼近，必是故技重施，欲以極致的劍速或刁鉆的劍訣破開防禦，於是立即將擒拿手的起勢布於身前，然而預想中的劍鋒並未到來。
他在沖至身前不足一丈處戛然而止，虛握的左手卻驟然擡起，五指箕張，掌心向前，幾道焰火轟然噴薄！
淩厲的爪風不過就是殘影，誅邪真君措手不及悶哼一聲，向後滑退數尺，胸口正中，一團焦黑的痕跡赫然在目。
“果然。”付梢瑞確定道，“力量的法術是你的弱點。”
“你怎麽……”誅邪眼裏掠過一絲難以置信，旋即怒道：“大人告訴你的？！你這是作弊！”
“他沒說，是你表現出來的。”付梢瑞今日有種異常的冷靜和認真：“昨日我太過上頭，一直妄想以劍訣跟你比試，卻沒註意你在我使用炎術的時候躲了一次，你的速度明明那麽快，完全可以用擒拿手與我相抗——但光憑這點並不足以證明我的猜想，所以今日試試罷了。”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用了兩套法術疊加攻擊，就為了保證不被那只眼睛看穿。
誅邪啞然，只是錯愕地望著他。
付梢瑞重新隱匿進了霧中，誅邪哪能善罷甘休，立刻就要追上前去，斬念怒喝：“回來！你去就上當了！”
即便藤蔓阻擋，它們也不能相距太遠，否則肯定會輸。
誅邪不甘心地回到了原 地，一邊努力破開藤墻朝對方靠近，一邊道：“你要當心，那小子很有可能也猜到了你的弱點。”
斬念將信將疑：“昨日我甚至沒與他交過手——”
還沒說完，銳嘯破霧而來，數枚火矢混著水柱將斬念真君包圍。
花裏胡哨數量眾多，但是全都劈啪打在一層清濛濛的屏障上，光紋蕩漾，屏障穩固如初，它華美的三色皮毛分毫未損。
斬念真君一邊後退，一邊試圖從火矢水柱中搜尋他的身影。
霧氣有片刻攪亂，付梢瑞向斜後方悄無聲息地滑開數尺，將靈力與劍意收束於掌心，一式直刺，屏障直接以劍尖所在為中心，蔓延開了數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當斬念真君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目的時，動作已略遲一瞬。
巨爪揮來，他不閃不避，竟以長劍硬迎而上，然而此力如山岳傾塌，他左臂一顫，幾乎被這力量震碎凝聚起來的鋒銳氣勁！
就在此刻，付梢瑞終於明白，誅邪真君是力量薄弱速度奇快；斬念真君則是力量強大速度偏慢，平時只見斬念懶洋洋的樣子，原來是在養精蓄銳，怎麽可以這麽強？！
喉嚨已經冒出腥甜，硬抗絕對不行，他咬牙借力向右疾旋，長劍帶起一溜碎裂的寒光，舍棄所有花巧，一步踏出，疾風驟雨般刺向斬念真君！
下一秒，誅邪真君從霧中沖出，時機刁鉆，與斬念真君正面迫來的威壓形成完美夾擊。
前後皆殺，避無可避！
此刻已來不及回防，生死一線間，他體內的四個靈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他強行擰轉身形，劍勢硬生生橫拉，化為一道圓弧狀的凜冽劍光，同時掃向身前身後的攻擊！
“轟！！！”
力道交織，三位踉蹌後退，真君身下地面盡碎，付梢瑞則要退更遠一些，他半跪在霧裏，低頭望向灑落的一串鮮血：不確定傷在何處，因為身體每個地方都在劇痛。
鏖戰至此，還沒勝利。
二位真君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氣息受挫，斬念半天才喘勻氣，道：“孩子，我認同你的強，今天不妨先到這裏，你傷得挺重。”
也許是怕他不同意，誅邪也難得沒有開口嘲諷。
付梢瑞借著劍撐起身體，緩慢站直了身體：“……什麽就到這裏，我還沒有倒下。”
“但是你的靈力快要耗盡了，不是嗎？”
誅邪看了看逐漸稀疏的雨，以及快要散去的霧：“不可否認，你的想法著實很好，可惜此消彼長，無法長時間維持。我們拖到最後，你依然贏不了，還是重新思考一下戰術吧。”
付梢瑞牽了牽嘴角，聲音略顯低啞，卻字字清晰：“靈力耗盡就不能是戰術的一環？”
“什麽？”二位真君楞楞地望著他。
“你們能夠想到，我當然也會想到。”付梢瑞用所剩無幾的靈力療愈自己，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灼灼的光芒。
他不能輸，絕對不能，只要贏下這場，那麽賭約就會成為獎勵，他還有最後一招——
霜天萬仞。
付梢瑞緩緩閉上了雙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抽離，淅瀝的雨聲、流動的霧氣、甚至他自己沈重的呼吸與心跳，都急速遠去，歸於寂靜。
過往熟背的劍訣在心間流轉，混著百裏仟山的話語，溫泉池中、紅楓樹裏，靈力如涓流在身後匯聚。
一點極寒的亮光在半空中閃現，很快化作一柄通體水光流轉、長達數丈的靈劍虛影，在清越悠長的聲鳴裏，靈劍一分為二，雙劍懸空，將整個華清泉映照得清濛迷離。
“霜天萬仞，你居然學會了？”誅邪斬念非常震驚，更震驚的是他居然還當面開出了二劍，“你怎麽還有靈力？！”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付梢瑞只挑了最後一個回答：“師父說過，霜天萬仞依靠的是自然間的靈力，並不依靠自身。”
所以他作為一個掌握不太熟練的新手，先逼迫自己使用完體內的靈力才動用霜天萬仞。
“來吧，真君。”付梢瑞調整好狀態，呼吸與翻騰的水汽幾乎融為一體，“成敗在此一舉。”
劍光似水，他雙臂一振，朝它們而去。
原本快要散去的霧再度激起灼熱的氣浪，制造了強烈的幹擾，對他來說，降低其共享信息的時效其實只要那麽一瞬間就已足夠。
霜天雙劍本與他一同行動，卻在中途變道淩空射向斬念真君，一左一右，快得只在留下兩道交錯的瀲灩光痕。
集結融合了華清泉靈力的霜天萬仞非同小可，斬念真君用盡全力卻也阻擋不能，只是兩柄巨劍並未攻擊它的身體，而是深深插入了左右兩側的地面，將它暫時封鎖。
與此同時靈韻爆發，地面震顫，付梢瑞將一切盡數灌於手中長劍，人劍合一，一道熾烈流光，直撲誅邪真君。
這勢不可擋、引動天地靈韻的一擊竟讓誅邪感受到了一絲本能的威脅，震撼之下，它全然忘記這只是試煉而非死鬥，更忘了不得擅用靈力的約束，額間金瞳爆發，長尾掄起！
一股遠超凡俗、屬於神獸的真正威壓伴隨著磅礴的玄色靈力炸開，朝著對方狠狠掃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後發而先至，迅疾無比地切入兩者之間。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點，擊碎了它足以開山裂海的力量，而付梢瑞已沖破潰散的餘波，刺到了誅邪真君的面門前！
勁風吹得它額前的毛發向後拂去，卻再未前進分毫，劍尖在距離它眼眸一寸的位置猛地停住。
誅邪真君全然忘記了呼吸，只得憑借本能呆呆地看著面前人。
付梢瑞持劍的手臂穩定，就是臉色蒼白，掌心鮮血順著劍柄蜿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五目相對，他還有心情倏爾一笑，道：“真君別擔心啊，我知道這是試煉，不會傷著你的。”
“……”
誅邪動了動唇，始終未能說出一個字，而他還要執拗地確認：“現在可否告訴我，我贏了沒有？”
“……”
許久，誅邪喉中才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聲悶哼，縱使千般無奈萬般不服，此刻也該低下頭：“……你贏了。”
得到確切的回答，付梢瑞這才感覺渾身脫力，搖搖欲墜……好在誅邪反應較快，一把叼住了他。
華清泉霧氣依舊氤氳，一點一點漫過朱紅的楓葉。
他背靠池壁，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緊實的肩線無聲滾落。
等到思緒漸漸回籠，付梢瑞才意識到自己又泡在溫泉裏。
“醒了？”
他遲鈍地轉過頭，小龍形態的歲煋沈安安靜靜守在一旁。
昏迷前的記憶一並恢覆，他有片刻空白，趕緊問道：“是我贏了吧？沒記錯的話……”
“是你贏了。”歲煋沈平靜接過話，“誅邪還在最後被你逼得動用了靈力，實在難得。”
“是麽？”付梢瑞唇角微勾，目色深深地看著他：“那你是不是也該履行我們的賭約了？”
“現在？”
歲煋沈沒想到他剛醒就要求這個，一時有些猶豫，見付梢瑞肯定地點頭，他只好恢覆了人形。
付梢瑞仍然泡在溫泉中，松活了一下緊繃的肩膀，笑著朝他伸出手：“把手給我。”
手？
歲煋沈感覺自己極其被動，“你到底是想……”
話還沒說完，付梢瑞手臂猛地回拉，一下便將他從池畔拽了下來！
此舉太過突然，歲煋沈失衡墜入溫暖的池水中，泉水沒頂，衣袍在水流中鼓蕩翻湧。
“付梢！”
飽含驚怒的兩個字，付梢瑞不用猜都能知道他要說些什麽，面上掛著欠欠的笑：“怎麽生氣了，我沒說錯啊——你真不用動，我來就行。”
至於泡澡什麽的，那就更沒所謂了，既然不想跟他泡，那就不問，直接拽下來再說！
二人一同沈入水下。
一道屏障快速展開，水聲、光影，甚至溫度都與外界徹底隔絕，裏面的水流異常緩慢，只有細小的氣泡，從他們的衣袂發間緩緩上升。
付梢瑞用力一攬，將人抵在池壁上，毫不猶豫地貼了上來。
這是一個略顯急促卻不失溫柔的吻。
滾燙的，柔軟的。從試探到研磨，再長驅直入；從不甚熟練到追索，再沈溺纏綿。
當握住對方的手時，他心念一動，低低道：“都磨出薄繭了？”
對方聞言頓了頓，“那是好，還是不好呢？”
“……”無甚可答，他只好沒話找點話：“三分鐘，超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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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梢瑞默了片刻, 平靜道：“血都沒流，還會流淚嗎？”
歲煋沈本來也沒相信，聞言剛要別過頭, 一只手忽然輕輕落在了臉上。
“我發現, 你們的眼睛都很獨特，每個神獸都不一樣。”他低聲說, “隔著濃霧能看見我嗎？”
“這麽近可以，再遠一些就不行。”歲煋沈尋思他也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便試探，“你想打聽真君眼睛的弱點？”
“……不是，我就不能……跟你聊點其他？”付梢瑞話停下先讓自己吸了一口氣才得以繼續，“再說了, 我是那種作弊的人嗎？”
“你不是。”歲煋沈答道, “那我想要告訴你, 行麽？”
付梢瑞一下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緊緊盯著面前的小龍，直到盯出了重影, 才道：“……你先下來。”
等他立到面前, 付梢瑞跟著追問：“怎麽突然這麽說？”
“有誰規定不許詢問別人？誅邪既然那麽說，應當是要用盡全力, 加上它特意用那眼睛去記錄你這三個月的作戰方式以及會使用的招數, 這不是修煉應有的難度。”歲煋沈不悅道，“一來一去很公平。”
付梢瑞隨口道：“這也側面說明, 它認可我的強，我覺得挺好。”
眼見小龍眉頭一皺，他又趕緊補充道：“但是不用擔心，我知道怎麽應付了。”
歲煋沈一楞, 眼睛又恢覆平時的圓度：“你就知道了？”
“對，我承認是有點麻煩。”付梢瑞坦言：“難怪斬念真君沒有看過我的訓練，唯一一次還是陪你，原來那只金瞳可以共享視野。同樣的，它們也就不存在‘死角’這個說法，這就等於我要面對兩個對我了如指掌的敵人。”
歲煋沈微訝：“這確實是三眼三尾讙的秘密，尾巴則是靈力的來源……那你打算怎麽做？”
付梢瑞不答，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突然笑了笑，趴到他面前：“至於我怎麽做——要跟我打個賭嗎？”
歲煋沈不知為何扯上了他，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什麽賭？”
“賭我明天能不能打過它們兩。”
“不可能。”歲煋沈幾乎立馬說道。
“那這就是你的回答了，”付梢瑞微微笑道：“我賭我能。”
歲煋沈皺眉看了他好一會兒，“你想幹什麽？”
“明天你來看看不就知道了？”付梢瑞催促道：“快說，賭不賭？”
“……”
歲煋沈難得一次猶豫不定，不斷擡頭望他，似乎想從神情中找出點什麽，但對方就是笑著，隨便他看。
許久，歲煋沈才道：“……賭什麽？”
“不難。”付梢瑞淡然自若地敲了敲他們之間的地，“我只要你變成人身站在這裏就行，一分……兩……算了，三分鐘。”
“這麽簡單？”歲煋沈有點不信，他第一反應便是對方還惦記著泡溫泉的事，但當中並未提及一個字，甚至只讓他在原地，所以必須確認：“不動？”
“對，你不動。”付梢瑞嘆了一口氣：“我會騙你？”
“那你輸了怎麽辦？”
他大方道：“你想怎樣就怎樣。”
“……”
敢賭這麽大，明顯就是做好了準備。
盡管歲煋沈心底不斷說著“別信別信他可是付梢付梢怎麽可能做不到”，但他還是會踩進這個挖好的坑，有什麽辦法呢，配合便是了。
“行。”
付梢瑞笑意更甚，伸出手：“一言為定。”
歲煋沈的尾巴勾住他：“一言為定。”
立下這個賭約，他的暗爽藏也不藏了，就連翌日再度面對二位真君都是心情極好的樣子，歲煋沈依照約定落到一旁的高臺上觀戰。
這下輪到誅邪真君不高興了：“你還能笑？”
付梢瑞點了點頭，目光一一掠過誅邪與斬念二位真君：“昨日我回去想了想，發現真君的話並不全對，場地其實也是有的。”
說著，他雙掌一合，體內靈力奔湧，灼熱的火焰均勻鋪散，暖流蒸騰著本就濕潤的池畔空氣，緊接著，潮汐沛然而出，濃郁的霧氣轉眼便將大半個試煉場籠罩其中，連兩位真君的輪廓都迅速模糊在翻湧的雲海裏。
真君試圖用尾巴揮散面前的霧，但是沒用，它們本就處在華清泉中，付梢瑞不過只是加深了溫泉的效果罷了。
難怪。
歲煋沈頓時明了，難怪昨日他會問他隔著濃霧能不能看見，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想法。
“你果然很會利用周圍的環境，”誅邪真君面無表情道：“說明無論你落到何種境地，都有翻盤的可能。但是這點還不夠，你想好後續了嗎？”
“當然。”
當霧濃到一定程度，半空中逐漸落下溫熱的雨，與此同時，二位真君發現自己的腳下低矮、扭曲、彼此勾連的藤蔓如荊棘蔓延，迅速鋪滿地面，由於沒有攻擊的打算，所以在靠近斬念的時候並沒有瓦解。
“藤蔓昨天不是用過麽，有什麽區別？”誅邪道：“還有這點程度的雨——你不會覺得能幹擾我們吧？”
雖然它們不能使用靈力，但依舊可以隔絕一些因素，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不喜歡在戰鬥中透太多的底，但是我們這關系，說點也無妨——這不是給你準備的。”
在斬念好奇的目光下，劍出鞘，落在付梢瑞掌心：“昨日是我不斷猜測，今天就該輪到二位真君思考我的意圖了。”
誅邪咬了咬牙，感覺付梢瑞實在太過自信了，它後退幾步與斬念緊貼，只要二位還在一起，那依然是無敵的存在，但是細密的聲音從腳下傳來，迅速壘起一層高墻。
斬念真君率先察覺，利爪寒光閃過，一片剛長成的藤墻應聲碎裂，然而雨滴滴答答落在斷口處，更粗壯的新芽再次竄出，斬念的屏障短暫地發揮了效用，即便困住它的藤化作綠點消散，木靈之力卻生生不息，前赴後繼。
電光火石間，誅邪反應過來：“居然是這個用途？！這小子，用水靈根的靈力去養木靈根？！”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鐵了心要將它們分開，逐一擊破。
話音未落，付梢瑞的劍已經逼到了跟前，誅邪顧不及這頭，轉身想要抵禦。
心念電轉間，它心道對方既以劍逼近，必是故技重施，欲以極致的劍速或刁鉆的劍訣破開防禦，於是立即將擒拿手的起勢布於身前，然而預想中的劍鋒並未到來。
他在沖至身前不足一丈處戛然而止，虛握的左手卻驟然擡起，五指箕張，掌心向前，幾道焰火轟然噴薄！
淩厲的爪風不過就是殘影，誅邪真君措手不及悶哼一聲，向後滑退數尺，胸口正中，一團焦黑的痕跡赫然在目。
“果然。”付梢瑞確定道，“力量的法術是你的弱點。”
“你怎麽……”誅邪眼裏掠過一絲難以置信，旋即怒道：“大人告訴你的？！你這是作弊！”
“他沒說，是你表現出來的。”付梢瑞今日有種異常的冷靜和認真：“昨日我太過上頭，一直妄想以劍訣跟你比試，卻沒註意你在我使用炎術的時候躲了一次，你的速度明明那麽快，完全可以用擒拿手與我相抗——但光憑這點並不足以證明我的猜想，所以今日試試罷了。”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用了兩套法術疊加攻擊，就為了保證不被那只眼睛看穿。
誅邪啞然，只是錯愕地望著他。
付梢瑞重新隱匿進了霧中，誅邪哪能善罷甘休，立刻就要追上前去，斬念怒喝：“回來！你去就上當了！”
即便藤蔓阻擋，它們也不能相距太遠，否則肯定會輸。
誅邪不甘心地回到了原 地，一邊努力破開藤墻朝對方靠近，一邊道：“你要當心，那小子很有可能也猜到了你的弱點。”
斬念將信將疑：“昨日我甚至沒與他交過手——”
還沒說完，銳嘯破霧而來，數枚火矢混著水柱將斬念真君包圍。
花裏胡哨數量眾多，但是全都劈啪打在一層清濛濛的屏障上，光紋蕩漾，屏障穩固如初，它華美的三色皮毛分毫未損。
斬念真君一邊後退，一邊試圖從火矢水柱中搜尋他的身影。
霧氣有片刻攪亂，付梢瑞向斜後方悄無聲息地滑開數尺，將靈力與劍意收束於掌心，一式直刺，屏障直接以劍尖所在為中心，蔓延開了數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當斬念真君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目的時，動作已略遲一瞬。
巨爪揮來，他不閃不避，竟以長劍硬迎而上，然而此力如山岳傾塌，他左臂一顫，幾乎被這力量震碎凝聚起來的鋒銳氣勁！
就在此刻，付梢瑞終於明白，誅邪真君是力量薄弱速度奇快；斬念真君則是力量強大速度偏慢，平時只見斬念懶洋洋的樣子，原來是在養精蓄銳，怎麽可以這麽強？！
喉嚨已經冒出腥甜，硬抗絕對不行，他咬牙借力向右疾旋，長劍帶起一溜碎裂的寒光，舍棄所有花巧，一步踏出，疾風驟雨般刺向斬念真君！
下一秒，誅邪真君從霧中沖出，時機刁鉆，與斬念真君正面迫來的威壓形成完美夾擊。
前後皆殺，避無可避！
此刻已來不及回防，生死一線間，他體內的四個靈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他強行擰轉身形，劍勢硬生生橫拉，化為一道圓弧狀的凜冽劍光，同時掃向身前身後的攻擊！
“轟！！！”
力道交織，三位踉蹌後退，真君身下地面盡碎，付梢瑞則要退更遠一些，他半跪在霧裏，低頭望向灑落的一串鮮血：不確定傷在何處，因為身體每個地方都在劇痛。
鏖戰至此，還沒勝利。
二位真君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氣息受挫，斬念半天才喘勻氣，道：“孩子，我認同你的強，今天不妨先到這裏，你傷得挺重。”
也許是怕他不同意，誅邪也難得沒有開口嘲諷。
付梢瑞借著劍撐起身體，緩慢站直了身體：“……什麽就到這裏，我還沒有倒下。”
“但是你的靈力快要耗盡了，不是嗎？”
誅邪看了看逐漸稀疏的雨，以及快要散去的霧：“不可否認，你的想法著實很好，可惜此消彼長，無法長時間維持。我們拖到最後，你依然贏不了，還是重新思考一下戰術吧。”
付梢瑞牽了牽嘴角，聲音略顯低啞，卻字字清晰：“靈力耗盡就不能是戰術的一環？”
“什麽？”二位真君楞楞地望著他。
“你們能夠想到，我當然也會想到。”付梢瑞用所剩無幾的靈力療愈自己，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灼灼的光芒。
他不能輸，絕對不能，只要贏下這場，那麽賭約就會成為獎勵，他還有最後一招——
霜天萬仞。
付梢瑞緩緩閉上了雙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抽離，淅瀝的雨聲、流動的霧氣、甚至他自己沈重的呼吸與心跳，都急速遠去，歸於寂靜。
過往熟背的劍訣在心間流轉，混著百裏仟山的話語，溫泉池中、紅楓樹裏，靈力如涓流在身後匯聚。
一點極寒的亮光在半空中閃現，很快化作一柄通體水光流轉、長達數丈的靈劍虛影，在清越悠長的聲鳴裏，靈劍一分為二，雙劍懸空，將整個華清泉映照得清濛迷離。
“霜天萬仞，你居然學會了？”誅邪斬念非常震驚，更震驚的是他居然還當面開出了二劍，“你怎麽還有靈力？！”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付梢瑞只挑了最後一個回答：“師父說過，霜天萬仞依靠的是自然間的靈力，並不依靠自身。”
所以他作為一個掌握不太熟練的新手，先逼迫自己使用完體內的靈力才動用霜天萬仞。
“來吧，真君。”付梢瑞調整好狀態，呼吸與翻騰的水汽幾乎融為一體，“成敗在此一舉。”
劍光似水，他雙臂一振，朝它們而去。
原本快要散去的霧再度激起灼熱的氣浪，制造了強烈的幹擾，對他來說，降低其共享信息的時效其實只要那麽一瞬間就已足夠。
霜天雙劍本與他一同行動，卻在中途變道淩空射向斬念真君，一左一右，快得只在留下兩道交錯的瀲灩光痕。
集結融合了華清泉靈力的霜天萬仞非同小可，斬念真君用盡全力卻也阻擋不能，只是兩柄巨劍並未攻擊它的身體，而是深深插入了左右兩側的地面，將它暫時封鎖。
與此同時靈韻爆發，地面震顫，付梢瑞將一切盡數灌於手中長劍，人劍合一，一道熾烈流光，直撲誅邪真君。
這勢不可擋、引動天地靈韻的一擊竟讓誅邪感受到了一絲本能的威脅，震撼之下，它全然忘記這只是試煉而非死鬥，更忘了不得擅用靈力的約束，額間金瞳爆發，長尾掄起！
一股遠超凡俗、屬於神獸的真正威壓伴隨著磅礴的玄色靈力炸開，朝著對方狠狠掃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後發而先至，迅疾無比地切入兩者之間。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點，擊碎了它足以開山裂海的力量，而付梢瑞已沖破潰散的餘波，刺到了誅邪真君的面門前！
勁風吹得它額前的毛發向後拂去，卻再未前進分毫，劍尖在距離它眼眸一寸的位置猛地停住。
誅邪真君全然忘記了呼吸，只得憑借本能呆呆地看著面前人。
付梢瑞持劍的手臂穩定，就是臉色蒼白，掌心鮮血順著劍柄蜿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五目相對，他還有心情倏爾一笑，道：“真君別擔心啊，我知道這是試煉，不會傷著你的。”
“……”
誅邪動了動唇，始終未能說出一個字，而他還要執拗地確認：“現在可否告訴我，我贏了沒有？”
“……”
許久，誅邪喉中才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聲悶哼，縱使千般無奈萬般不服，此刻也該低下頭：“……你贏了。”
得到確切的回答，付梢瑞這才感覺渾身脫力，搖搖欲墜……好在誅邪反應較快，一把叼住了他。
華清泉霧氣依舊氤氳，一點一點漫過朱紅的楓葉。
他背靠池壁，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緊實的肩線無聲滾落。
等到思緒漸漸回籠，付梢瑞才意識到自己又泡在溫泉裏。
“醒了？”
他遲鈍地轉過頭，小龍形態的歲煋沈安安靜靜守在一旁。
昏迷前的記憶一並恢覆，他有片刻空白，趕緊問道：“是我贏了吧？沒記錯的話……”
“是你贏了。”歲煋沈平靜接過話，“誅邪還在最後被你逼得動用了靈力，實在難得。”
“是麽？”付梢瑞唇角微勾，目色深深地看著他：“那你是不是也該履行我們的賭約了？”
“現在？”
歲煋沈沒想到他剛醒就要求這個，一時有些猶豫，見付梢瑞肯定地點頭，他只好恢覆了人形。
付梢瑞仍然泡在溫泉中，松活了一下緊繃的肩膀，笑著朝他伸出手：“把手給我。”
手？
歲煋沈感覺自己極其被動，“你到底是想……”
話還沒說完，付梢瑞手臂猛地回拉，一下便將他從池畔拽了下來！
此舉太過突然，歲煋沈失衡墜入溫暖的池水中，泉水沒頂，衣袍在水流中鼓蕩翻湧。
“付梢！”
飽含驚怒的兩個字，付梢瑞不用猜都能知道他要說些什麽，面上掛著欠欠的笑：“怎麽生氣了，我沒說錯啊——你真不用動，我來就行。”
至於泡澡什麽的，那就更沒所謂了，既然不想跟他泡，那就不問，直接拽下來再說！
二人一同沈入水下。
一道屏障快速展開，水聲、光影，甚至溫度都與外界徹底隔絕，裏面的水流異常緩慢，只有細小的氣泡，從他們的衣袂發間緩緩上升。
付梢瑞用力一攬，將人抵在池壁上，毫不猶豫地貼了上來。
這是一個略顯急促卻不失溫柔的吻。
滾燙的，柔軟的。從試探到研磨，再長驅直入；從不甚熟練到追索，再沈溺纏綿。
當握住對方的手時，他心念一動，低低道：“都磨出薄繭了？”
對方聞言頓了頓，“那是好，還是不好呢？”
“……”無甚可答，他只好沒話找點話：“三分鐘，超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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