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AAA壘墳專業戶付哥 無涯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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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AAA壘墳專業戶付哥 無涯海市。……
魂飛魄散後, 世間一絲痕跡也沒留下，甚至都會讓人懷疑對方是否存在過。
有零星一兩點飛光還在空氣中，付梢瑞伸手想要握住,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霍不染收起劍, 轉過身：“該走了。”
付梢瑞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霍不染當時下手的程度來看, 屬於是毫不猶豫，沒有丁點留戀的。
“霍伯伯。”付梢瑞道，“他的遺物怎麽處理。”
霍不染見過太多生死，不會有什麽觸動，李逢春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他只是停下腳步, 卻沒有回頭。
“留在這裏吧。再過不久我會離開此地, 往後也不會回來了。”
如此看來，李逢春只說對了一件事，那十年確實不會在他師父心裏留下太多痕跡。
霍不染為李逢春收拾殘局, 付梢瑞則是去了一趟半山腰, 他默默地看了那片浮萍草田很久，才動手挖了一個小坑, 將枯萎的岐黃雙生鈴埋了進去。
填上的時候, 還順手壘了一個丁點大小的土堆。
歲煋沈覺得氣氛有些凝重，幾經思索後挑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話題：“你開木靈根了？”
“對。”
付梢瑞對木靈根用起來還挺順手, 可能是因為開發過程比較順利，隨隨便便就能勾出蔓藤。
他的目光從手落在小土堆上，滿是認真：“你有沒有覺得……我手法還可以，像個壘墳專業戶？”
“……”
什麽陰間玩笑話。
本來還在擔心他會萎靡難受, 誰知這種想法果然多餘，“你還壘過誰的？”
“小黃啊。”
歲煋沈想了好一會才想起這名字對應的對象，更是無言以對。
但還真別說，付梢是有這個習慣，他們以前壘過不少。
那時候，天衍宗和仙盟會時不時就要發布一些不同等級不同難度的任務，棘手的都會交給他，雖然大多都是一些禍亂人間的妖獸，但是偶爾也會有些邪和魔。
付梢也不是每殺一只就要壘個墳，他一般只給人壘，畢竟仙妖不兩立嘛。
而之所以養成這個習慣，還是因為一個想要覆活自己愛人的邪修，那個邪修自知大限將至，臨死之前請求他們把自己葬在愛人旁邊。
從此之後，付梢每次遇到這種類似的情況，都會在抽劍前問一句對方：“還有什麽遺言嗎？”
畢竟一招就秒，不說就沒機會了。
剛開始，那些人還不理解他的好意，反而會憤而起之大罵他看不起人，付梢琢磨許久，又去詢問歲煋沈的意見。
歲煋沈想了想，道：“那就直接讓他們自選葬身之地。”
事實證明，這方面上它也給不了什麽建議，不過好在也能帶給付梢一定的啟發——
意思不變，但可以換一種問法，比如“你死之後，想埋在 哪裏”。
這樣就能勾起絕大部分人的回憶，有人想在誰誰的身邊，有人想在某棵樹下，無一例外的，這些地方都有特殊意義。
付梢壘墳也不靠靈力，而是純手動。
歲煋沈問他為什麽，付梢說，只是希望他們死後也有一個歸處。
正當它陷入回憶之時，付梢瑞已經退後一步，自顧自地道：“我覺得他不會想葬在村子裏，所以這裏最合適，這樣他也有家了。”
“……”
歲煋沈真不理解，當初世人都說付梢莫得感情，可這細微末節都能表明，他很有感情啊。
它走完神，然後才道：“接下來怎麽安排？”
“師父還沒回來，只能先在這裏等待。”付梢瑞看了只剩半截的劍一眼，道，“明天去鎮上重新買一把，你就可以再搬新家了。”
等霍不染忙完回來後，他便問了問小鎮的方向。
霍不染道：“瘟疫剛消，鎮上忙亂，短時間內恐怕無人有心思開店。更何況鎮小，凡人打造出來的武器更不耐用。”
“沒事，我先將就將就。”付梢瑞道：“或者去哪把這把劍修覆一下也可以。”
“你這把劍的原料是南山寒鐵，適合初學者使用。如今你已小有所成，可以換把更好的。”霍不染頓了一下，“我帶你去無涯海市挑一把，如何？”
付梢瑞疑惑：“那是？”
到底還是霍不染，走南闖北多年有著不少見識，他口中的無涯海市是無涯海上的一個市，歸屬北海，距離他們較近。
“海市裏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少，有趣的玩意兒也多，端看你運氣，說不定還能淘到上古時代的寶貝。”霍不染道。
付梢瑞一聽就來了精神，應下後又想起什麽：“那我師父怎麽辦？”
“誰知百裏哪天回來，等他要等到何時？”霍不染才不管那麽多：“直接放個留影珠，他自會來尋。”
“行。”
只要歲煋沈在，跟百裏仟山還是跟霍不染，他都可以。
歲煋沈當然也知道這個地方，等霍不染去放珠子的功夫，它才道：“其實那裏還挺覆雜的。”
付梢瑞意外道：“我還以為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市。”
“三教九流之地，魚龍混雜，且終年下雨，海面還籠罩著能隔絕神識探查的濃稠海霧，唯有憑借海中鮫族歌聲的指引，才能茫茫霧海中尋得那一點縹緲燈火。”歲煋沈道：“何況還在動亂的北海。”
“……等下，怎麽聽起來不像個好地方？”這些信息方才霍不染可是半點都沒透露，最關鍵是的是：“‘蛟族’？歌聲？我想象不出來。”
試煉大會有幸見過一只，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種級別的龐然大物還要張嘴唱歌，稍微一想就很惡寒，別不是來搞笑的吧……
“……鮫，鮫人的鮫。”歲煋沈看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便知此人已經腦補上了，它無奈道：“俗稱海妖。”
付梢瑞一聽，這才掃去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從這邊到北海起碼好幾天，到達之後還要坐船才能轉去海市裏。
不知霍不染是從哪裏聯系的船只，上去的時候，付梢瑞只看到一件黑袍立在船頭，與其說這袍子寬松，倒不如說是空蕩，臉部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若不是有雙幹癟的手握著棹竿，他甚至懷疑裏面根本就沒有東西在。
見付梢瑞一直盯著船夫看，霍不染忽然道：“還是說，你更想坐旁邊那個？”
旁邊？
付梢瑞轉頭才發現，不遠處有一艘更大的船。
有幾個明媚張揚的美人正靠在欄桿邊，鴉青鬢間只簪一支金步搖，垂下的流蘇輕撫過飽滿的額，她們眼尾天然挑，蘸著胭脂般的紅，不笑時已漾著三分瀲灩水光，眸光一轉，更是人間絕色。
付梢瑞看清之後，手比腦子還快，當場按在劍上：“狐妖？！”
沒錯，在逶迤的裙擺下，幾條不同顏色、蓬松飽滿的尾巴掃來掃去，赫然就是幾只狐貍化作的女子，看見他的反應，她們笑成一團，不僅肆無忌憚地搖著尾巴，還不屑道：“切~難不成你是要挑戰我們嗎？”
付梢瑞眉頭緊皺，歲煋沈內心無言：“……不必一般見識，目前來說井水不犯河水。”
“……”
是猜到這小子有點兒直，但沒想到這麽直。
霍不染張了張口，竟是頭一次不知道怎麽說，他拍了拍付梢瑞的肩，硬是把人強行按了下來，才道：“……一會去到海市，別像這樣。否則你被趕出去亦或是丟下水餵妖，我可不會像百裏一樣管你。”
主要也是他忘了，忘了這小子才從宗門出來，還沒見過太多世面。
霍不染道：“海市三教九流，上至德高望重的仙人下至不入流的末等小妖，通通都有可能出現。”
說罷，他又拍了拍付梢瑞的肩，意味深長道：“年輕人不必滿腦子都是修煉，你別成了百裏一樣的老古板。開船吧。”
“……”
聽到指令，黑袍船夫開始擺動棹竿，朝裏面駛去。
誠如歲煋沈所說，沒過一會兒就開始飄雨起霧了。
他們有避雨訣倒是無所謂，但是船夫沒什麽反應，祂甚至未撐靈力護罩，任由冷雨打濕衣裳。
付梢瑞左看右看都沒看出來這是個什麽，戳了戳歲煋沈，小聲道：“你說我這個時候去掀祂袍子，祂會把我扔下去麽？”
“不會。”歲煋沈道，“因為祂是個畫皮妖的分身，是死物，只聽口令行事，不會有過多反應。”
付梢瑞轉頭一看，發現衣袍下流出各種顏色的水，他好心提醒：“你掉色了。”
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歲煋沈心道，雖然四海目前被蛟族掌控，但作為最動亂的北海其實是最不好處理，多方勢力混雜，難被完全滲透。
“看來這個顏料有點劣質。”付梢瑞思忖道，“說起來，為何不用蝦兵蟹將當作船夫，海裏最不缺這兩種玩意兒吧，感覺畫皮妖八竿子打不著。”
“活物就要付工錢，畫皮卻可以量產。”歲煋沈淡淡道，“怎麽想都是後者劃算些。”
“……你們龍族不介意妖怪來當掌舵者？”付梢瑞道，“四海原本不都是龍族的麽？”
“龍族只是庇佑四海風調雨順，從未想過歸屬。”歲煋沈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補充道，“蛟族非我族人。”
付梢瑞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心口，方才它說到某個詞的時候，這裏無端抽了一下，旋即生出一股悵然……
這是為什麽？
霧越來越濃了。
視野投入不過十數丈，便被那無盡的幽暗所阻斷。
風是有的，卻吹不散那終年籠罩的海霧，這霧就像巨大的灰色幔帳，貼著起起伏伏的海面翻滾，一並吞沒，唯有那淅淅瀝瀝、永無止境的冷雨，在海面點出轉瞬即逝的細碎漣漪，帶來浸入骨髓的寒意。
半個時辰後，船夫摸出了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海螺緊緊貼在耳畔。
裏面傳出的並非海浪聲，而是一種低沈、悠遠的嗡鳴。
歲煋沈皺了皺眉，奇怪，不是鮫族的歌聲引路了嗎？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伴隨著嗡鳴，前方的濃霧裏漸漸出現了一片朦朧而龐大的光影。
最先聽到的是聲音——鼎沸的人聲、靈獸的嘶鳴、法器碰撞的清音、還有某種空靈縹緲的仙樂，混雜在一起，瞬間沖淡了海上那寂寞的雨聲。
緊接著，是氣味——鹹腥的海風、清甜的靈果香、濃郁的酒氣、還有若有若無的丹藥異香和脂粉香，一股腦地湧入鼻腔。
最後，無涯海市的真容才像畫卷一樣緩緩鋪陳開來。
眼前並非島嶼，而是由成千上萬、奇形怪狀的船只構成的龐大浮城，甚至還有依靠貝殼浮於水面的精致閣樓……
它們以一種看似混亂、卻又帶著奇異平衡的方式首尾相連、層層疊疊。
腳下棧橋直達對面，踩上去還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
畫皮船夫遞給二人一張面具。
霍不染道：“我已說過，這裏可能會有各門各派的長老，亦或是其他有名有分的仙人，所以不想別人認出來的話，就可以戴上面具遮掩一切氣息。如果你有需要，甚至可以去找畫皮妖給你重構一副限時的容貌。”
付梢瑞已經看得眼花繚亂了，他甚至沒有太註意霍不染在說什麽。
左側，一艘冒著鬼火的幽靈船上，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修士正啞著嗓子，向圍觀的幾人展示一塊髓金，說它來自何方。
付梢瑞聽了很久，久到歲煋沈以為他感興趣了，才聽他問：“這人是鬼修麽？”
“……嗯，應該是的。”
原來是想起了李逢春。
付梢瑞沒再問，轉頭看向了另外一處，右側，一座由七彩珊瑚與明珠壘砌而成的玲瓏畫舫裏，隱約可見幾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銀鈴般的笑聲與濃郁醉人的酒香一同溢出。
舫外懸掛的旗幡上，還以古篆寫著“醉生夢死”四字，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據說飲下一杯，便能窺見前世輪回的一點碎片。
付梢瑞不信：“那我的幻境又算怎麽回事？”
歲煋沈道：“也有可能是訛獸開的店。”
擡頭望去，更有衣袂飄飄的仙門弟子，懸浮在半空的玉臺上，與一位老者激烈地討價還價。
而在不遠處陰影裏，一個魔修更是蹲在一條破爛的舢板邊緣，面前只擺著一只不斷滲出黑血、刻畫著無數封印符文的石棺。
他不言不語，只在有人目光掃過時，才擡起眼皮，投來冰冷的一瞥。
什麽海市，分明就是妥妥的黑市……
霍不染見付梢瑞楞神了好半天，幹脆問道：“你會喝酒麽，火盆？要不要進去來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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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飛魄散後, 世間一絲痕跡也沒留下，甚至都會讓人懷疑對方是否存在過。
有零星一兩點飛光還在空氣中，付梢瑞伸手想要握住,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霍不染收起劍, 轉過身：“該走了。”
付梢瑞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霍不染當時下手的程度來看, 屬於是毫不猶豫，沒有丁點留戀的。
“霍伯伯。”付梢瑞道，“他的遺物怎麽處理。”
霍不染見過太多生死，不會有什麽觸動，李逢春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他只是停下腳步, 卻沒有回頭。
“留在這裏吧。再過不久我會離開此地, 往後也不會回來了。”
如此看來，李逢春只說對了一件事，那十年確實不會在他師父心裏留下太多痕跡。
霍不染為李逢春收拾殘局, 付梢瑞則是去了一趟半山腰, 他默默地看了那片浮萍草田很久，才動手挖了一個小坑, 將枯萎的岐黃雙生鈴埋了進去。
填上的時候, 還順手壘了一個丁點大小的土堆。
歲煋沈覺得氣氛有些凝重，幾經思索後挑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話題：“你開木靈根了？”
“對。”
付梢瑞對木靈根用起來還挺順手, 可能是因為開發過程比較順利，隨隨便便就能勾出蔓藤。
他的目光從手落在小土堆上，滿是認真：“你有沒有覺得……我手法還可以，像個壘墳專業戶？”
“……”
什麽陰間玩笑話。
本來還在擔心他會萎靡難受, 誰知這種想法果然多餘，“你還壘過誰的？”
“小黃啊。”
歲煋沈想了好一會才想起這名字對應的對象，更是無言以對。
但還真別說，付梢是有這個習慣，他們以前壘過不少。
那時候，天衍宗和仙盟會時不時就要發布一些不同等級不同難度的任務，棘手的都會交給他，雖然大多都是一些禍亂人間的妖獸，但是偶爾也會有些邪和魔。
付梢也不是每殺一只就要壘個墳，他一般只給人壘，畢竟仙妖不兩立嘛。
而之所以養成這個習慣，還是因為一個想要覆活自己愛人的邪修，那個邪修自知大限將至，臨死之前請求他們把自己葬在愛人旁邊。
從此之後，付梢每次遇到這種類似的情況，都會在抽劍前問一句對方：“還有什麽遺言嗎？”
畢竟一招就秒，不說就沒機會了。
剛開始，那些人還不理解他的好意，反而會憤而起之大罵他看不起人，付梢琢磨許久，又去詢問歲煋沈的意見。
歲煋沈想了想，道：“那就直接讓他們自選葬身之地。”
事實證明，這方面上它也給不了什麽建議，不過好在也能帶給付梢一定的啟發——
意思不變，但可以換一種問法，比如“你死之後，想埋在 哪裏”。
這樣就能勾起絕大部分人的回憶，有人想在誰誰的身邊，有人想在某棵樹下，無一例外的，這些地方都有特殊意義。
付梢壘墳也不靠靈力，而是純手動。
歲煋沈問他為什麽，付梢說，只是希望他們死後也有一個歸處。
正當它陷入回憶之時，付梢瑞已經退後一步，自顧自地道：“我覺得他不會想葬在村子裏，所以這裏最合適，這樣他也有家了。”
“……”
歲煋沈真不理解，當初世人都說付梢莫得感情，可這細微末節都能表明，他很有感情啊。
它走完神，然後才道：“接下來怎麽安排？”
“師父還沒回來，只能先在這裏等待。”付梢瑞看了只剩半截的劍一眼，道，“明天去鎮上重新買一把，你就可以再搬新家了。”
等霍不染忙完回來後，他便問了問小鎮的方向。
霍不染道：“瘟疫剛消，鎮上忙亂，短時間內恐怕無人有心思開店。更何況鎮小，凡人打造出來的武器更不耐用。”
“沒事，我先將就將就。”付梢瑞道：“或者去哪把這把劍修覆一下也可以。”
“你這把劍的原料是南山寒鐵，適合初學者使用。如今你已小有所成，可以換把更好的。”霍不染頓了一下，“我帶你去無涯海市挑一把，如何？”
付梢瑞疑惑：“那是？”
到底還是霍不染，走南闖北多年有著不少見識，他口中的無涯海市是無涯海上的一個市，歸屬北海，距離他們較近。
“海市裏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少，有趣的玩意兒也多，端看你運氣，說不定還能淘到上古時代的寶貝。”霍不染道。
付梢瑞一聽就來了精神，應下後又想起什麽：“那我師父怎麽辦？”
“誰知百裏哪天回來，等他要等到何時？”霍不染才不管那麽多：“直接放個留影珠，他自會來尋。”
“行。”
只要歲煋沈在，跟百裏仟山還是跟霍不染，他都可以。
歲煋沈當然也知道這個地方，等霍不染去放珠子的功夫，它才道：“其實那裏還挺覆雜的。”
付梢瑞意外道：“我還以為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市。”
“三教九流之地，魚龍混雜，且終年下雨，海面還籠罩著能隔絕神識探查的濃稠海霧，唯有憑借海中鮫族歌聲的指引，才能茫茫霧海中尋得那一點縹緲燈火。”歲煋沈道：“何況還在動亂的北海。”
“……等下，怎麽聽起來不像個好地方？”這些信息方才霍不染可是半點都沒透露，最關鍵是的是：“‘蛟族’？歌聲？我想象不出來。”
試煉大會有幸見過一只，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種級別的龐然大物還要張嘴唱歌，稍微一想就很惡寒，別不是來搞笑的吧……
“……鮫，鮫人的鮫。”歲煋沈看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便知此人已經腦補上了，它無奈道：“俗稱海妖。”
付梢瑞一聽，這才掃去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從這邊到北海起碼好幾天，到達之後還要坐船才能轉去海市裏。
不知霍不染是從哪裏聯系的船只，上去的時候，付梢瑞只看到一件黑袍立在船頭，與其說這袍子寬松，倒不如說是空蕩，臉部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若不是有雙幹癟的手握著棹竿，他甚至懷疑裏面根本就沒有東西在。
見付梢瑞一直盯著船夫看，霍不染忽然道：“還是說，你更想坐旁邊那個？”
旁邊？
付梢瑞轉頭才發現，不遠處有一艘更大的船。
有幾個明媚張揚的美人正靠在欄桿邊，鴉青鬢間只簪一支金步搖，垂下的流蘇輕撫過飽滿的額，她們眼尾天然挑，蘸著胭脂般的紅，不笑時已漾著三分瀲灩水光，眸光一轉，更是人間絕色。
付梢瑞看清之後，手比腦子還快，當場按在劍上：“狐妖？！”
沒錯，在逶迤的裙擺下，幾條不同顏色、蓬松飽滿的尾巴掃來掃去，赫然就是幾只狐貍化作的女子，看見他的反應，她們笑成一團，不僅肆無忌憚地搖著尾巴，還不屑道：“切~難不成你是要挑戰我們嗎？”
付梢瑞眉頭緊皺，歲煋沈內心無言：“……不必一般見識，目前來說井水不犯河水。”
“……”
是猜到這小子有點兒直，但沒想到這麽直。
霍不染張了張口，竟是頭一次不知道怎麽說，他拍了拍付梢瑞的肩，硬是把人強行按了下來，才道：“……一會去到海市，別像這樣。否則你被趕出去亦或是丟下水餵妖，我可不會像百裏一樣管你。”
主要也是他忘了，忘了這小子才從宗門出來，還沒見過太多世面。
霍不染道：“海市三教九流，上至德高望重的仙人下至不入流的末等小妖，通通都有可能出現。”
說罷，他又拍了拍付梢瑞的肩，意味深長道：“年輕人不必滿腦子都是修煉，你別成了百裏一樣的老古板。開船吧。”
“……”
聽到指令，黑袍船夫開始擺動棹竿，朝裏面駛去。
誠如歲煋沈所說，沒過一會兒就開始飄雨起霧了。
他們有避雨訣倒是無所謂，但是船夫沒什麽反應，祂甚至未撐靈力護罩，任由冷雨打濕衣裳。
付梢瑞左看右看都沒看出來這是個什麽，戳了戳歲煋沈，小聲道：“你說我這個時候去掀祂袍子，祂會把我扔下去麽？”
“不會。”歲煋沈道，“因為祂是個畫皮妖的分身，是死物，只聽口令行事，不會有過多反應。”
付梢瑞轉頭一看，發現衣袍下流出各種顏色的水，他好心提醒：“你掉色了。”
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歲煋沈心道，雖然四海目前被蛟族掌控，但作為最動亂的北海其實是最不好處理，多方勢力混雜，難被完全滲透。
“看來這個顏料有點劣質。”付梢瑞思忖道，“說起來，為何不用蝦兵蟹將當作船夫，海裏最不缺這兩種玩意兒吧，感覺畫皮妖八竿子打不著。”
“活物就要付工錢，畫皮卻可以量產。”歲煋沈淡淡道，“怎麽想都是後者劃算些。”
“……你們龍族不介意妖怪來當掌舵者？”付梢瑞道，“四海原本不都是龍族的麽？”
“龍族只是庇佑四海風調雨順，從未想過歸屬。”歲煋沈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補充道，“蛟族非我族人。”
付梢瑞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心口，方才它說到某個詞的時候，這裏無端抽了一下，旋即生出一股悵然……
這是為什麽？
霧越來越濃了。
視野投入不過十數丈，便被那無盡的幽暗所阻斷。
風是有的，卻吹不散那終年籠罩的海霧，這霧就像巨大的灰色幔帳，貼著起起伏伏的海面翻滾，一並吞沒，唯有那淅淅瀝瀝、永無止境的冷雨，在海面點出轉瞬即逝的細碎漣漪，帶來浸入骨髓的寒意。
半個時辰後，船夫摸出了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海螺緊緊貼在耳畔。
裏面傳出的並非海浪聲，而是一種低沈、悠遠的嗡鳴。
歲煋沈皺了皺眉，奇怪，不是鮫族的歌聲引路了嗎？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伴隨著嗡鳴，前方的濃霧裏漸漸出現了一片朦朧而龐大的光影。
最先聽到的是聲音——鼎沸的人聲、靈獸的嘶鳴、法器碰撞的清音、還有某種空靈縹緲的仙樂，混雜在一起，瞬間沖淡了海上那寂寞的雨聲。
緊接著，是氣味——鹹腥的海風、清甜的靈果香、濃郁的酒氣、還有若有若無的丹藥異香和脂粉香，一股腦地湧入鼻腔。
最後，無涯海市的真容才像畫卷一樣緩緩鋪陳開來。
眼前並非島嶼，而是由成千上萬、奇形怪狀的船只構成的龐大浮城，甚至還有依靠貝殼浮於水面的精致閣樓……
它們以一種看似混亂、卻又帶著奇異平衡的方式首尾相連、層層疊疊。
腳下棧橋直達對面，踩上去還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
畫皮船夫遞給二人一張面具。
霍不染道：“我已說過，這裏可能會有各門各派的長老，亦或是其他有名有分的仙人，所以不想別人認出來的話，就可以戴上面具遮掩一切氣息。如果你有需要，甚至可以去找畫皮妖給你重構一副限時的容貌。”
付梢瑞已經看得眼花繚亂了，他甚至沒有太註意霍不染在說什麽。
左側，一艘冒著鬼火的幽靈船上，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修士正啞著嗓子，向圍觀的幾人展示一塊髓金，說它來自何方。
付梢瑞聽了很久，久到歲煋沈以為他感興趣了，才聽他問：“這人是鬼修麽？”
“……嗯，應該是的。”
原來是想起了李逢春。
付梢瑞沒再問，轉頭看向了另外一處，右側，一座由七彩珊瑚與明珠壘砌而成的玲瓏畫舫裏，隱約可見幾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銀鈴般的笑聲與濃郁醉人的酒香一同溢出。
舫外懸掛的旗幡上，還以古篆寫著“醉生夢死”四字，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據說飲下一杯，便能窺見前世輪回的一點碎片。
付梢瑞不信：“那我的幻境又算怎麽回事？”
歲煋沈道：“也有可能是訛獸開的店。”
擡頭望去，更有衣袂飄飄的仙門弟子，懸浮在半空的玉臺上，與一位老者激烈地討價還價。
而在不遠處陰影裏，一個魔修更是蹲在一條破爛的舢板邊緣，面前只擺著一只不斷滲出黑血、刻畫著無數封印符文的石棺。
他不言不語，只在有人目光掃過時，才擡起眼皮，投來冰冷的一瞥。
什麽海市，分明就是妥妥的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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