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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舊我死 但我並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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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舊我死 但我並不普通。

他就這樣僵持在原地, 當一個抉擇的念頭升起就會有另外一個想法將其駁斥。

付梢瑞的目光從對方的臉上移開,落在火光沖天的遠處,千思萬緒纏繞心頭。

“我……”

一個字後便沒下文, 就在這時, 一根青色的靈線搭在他微涼的手腕上,漸漸收攏。

就像被人握住了一樣, 是他當下唯一能夠感知的溫度,在這點溫暖的貼貼下,心慢慢平靜下來,即便它什麽都沒說,但他就是可以明白。

“我沒事。”付梢瑞輕輕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自己來。”

靈線像根小尾巴一樣, 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抽回了劍中。

李逢春不解付梢瑞在那自言自語些什麽, 但是就在這片刻間,李逢春看見他輕呼了一口氣,重新轉了過來。

“你問我為什麽折返嗎?因為我想回來找你。”當時歲煋沈告訴他的時候, 他真是半點都沒往李逢春的身上懷疑過, “我情願你害我,這樣我就不用糾結了。”

“所以, 你做好決定了?”李逢春垂眼, 艱澀道:“……你不是說過,我們是朋友嗎?”

“‘志同道合’才叫朋友,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鬼修。”

付梢瑞不再動搖,“你死之時,我願拔劍, 只因他們為‘惡’;如今對你,我同樣也會拔劍,因為你已經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李逢春沒有想到他這麽堅定,卻依然不想和他動手,李逢春內心還殘存了最後一絲掙紮:“……結界之中是我的主場,力通幽冥,更何況我們會吸取活物的魂魄,死物越多我們也就愈發強大……你贏不了我。”

“不必透底那麽多,打著打著我就知道了。”付梢瑞手上劍光大甚,他靜靜道:“那麽,我們可以開始了。”

風開始圍繞這片區域而流動。

李逢春擡手,指尖繚繞的陰氣化為一只巨大的鬼爪朝他抓去,付梢瑞不閃不避,劍身光華流轉,一道半月形的淩厲劍罡沖天而起,直接洞穿中心,將其撕裂,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煙。

鬼爪的數量開始不斷增多,李逢春虛空一拽,那些變異的村民便被無形的絲線牽扯了過來一起加入戰鬥,付梢瑞心裏清楚,這是因為李逢春沒有和他交過手,所以先打打遠程消耗,一邊摸清他的實力,一邊觀察他的作戰方式。

他想,這樣的對手恐怕非常難纏,尤其彼此還算熟知對方性子。

果不其然,一些不痛不癢的試探後,李逢春終於動了——鬼修的速度幾乎和那些風、雷靈根的人差不多,眨眼一瞬便閃到了他的面前。

付梢瑞提起劍,只在身前劃過一個半圓的弧度,劍尖過處,空氣中泛起漣漪,李逢春的身影散開,化作幾道黑煙,從不同方向襲來。

付梢瑞不確定這些是不是都能造成傷害,所以通通側身避讓,其中一道速度會更快一些,他便劍柄倒轉,精準地刺入其中。

黑煙倏地散去,露出李逢春暗紫色的手掌——他的五指已經化作野獸般尖利的鉤爪,正與他的劍尖相抵。

一觸即分。

李逢春飄退數步,所過之處,地面潑灑出墨水一般濃稠的暗影,他的身影時隱時現,仿佛同時存在於數個位置。

付梢瑞深吸一口氣,長劍緩緩舉起,劍身上開始泛起火焰,讓周遭的黑暗退散了不少,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暗影就消融一些。

再次交鋒時,速度已經快得肉眼難辨。

劍光與火織成一張大網,但李逢春的身影可在其中自由穿梭,有時他的身體像煙一樣,輕易穿透;有時又是實體,可以化作攻擊。

跟歲煋沈的靈體有些類似。

他想起不久前歲煋沈也這麽訓練過自己,可以摸到的時候就會倏然虛化,如水中月般消失無蹤,那時它還問他感知為何這麽弱,他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想起來了,他說歲煋沈沒有殺意,換而言之,就是它放海了。

想到這一點,付梢瑞的心中有了思量,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幾次碰撞,地面已經劃出無數深痕,他蕩開空氣中的殘留的濃霧,清出一片短暫的空隙,就在回身的一瞬間,李逢春右手曲張,指甲暴漲,狠狠紮進了他的肩膀。

劇痛傳來,付梢瑞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指甲觸到了骨骼,毒素也在身體蔓延。

一擊得手,李逢春松了一口氣,但轉頭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裏,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慌或者痛苦,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靜,李逢春登時覺得不對,想要抽身也已經遲了,下一刻,沛然莫禦的靈火刺進體內,他倒飛出去,差點就被攔腰斬斷一分為二了!

彼此退出一個安全距離後,兩方都很狼狽,付梢瑞雖然能夠站穩身形,但是呼吸有些急促,肩膀的麻痹讓他執劍的手有點顫抖,淌下的鮮血順著劍尖滴落。

李逢春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眸裏的魂火跳動了一下,周圍的溫度降得更低,他的腰部差點被整個劃開,礙於沒有血肉,所以看上去還好,實際周身黑霧翻湧,消耗巨大,他的傷要重得多。

“你夠狠。”李逢春艱難道,“居然故意賣破綻給我。”

“否則怎麽抓你?”

右肩處留下五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鬼氣正不斷從傷口溢出,與他自身的靈氣激烈對抗,付梢瑞皺了皺眉,“你可以自由變換虛實,對我來說太吃虧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你在攻擊我的時候是實體。”

那就以血換血,以傷換傷。

“沒想到我們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李逢春自嘲地笑笑,“那我也不會再保留了。”

付梢瑞也沒想到,沒想到的是對方還有力氣撲來,他急忙提劍去擋,李逢春非但不避,反而直直撞在劍上。

是曾被阿貴捅的位置。

付梢瑞還以為他要自我毀滅,下意識想要抽開,但是李逢春已經擡手,鋒利的指甲牢牢扣住劍身。

“你要幹什麽?!”

“……學你的。”

李逢春冷冷說完,周遭煞氣瘋狂灌入他鉗住的位置,在這驚人力量的催生下,只聽“哢嚓”一聲巨響,那把長劍竟然硬生生被他從中間……掰斷了?!

那半截帶著冷光的劍刃還留在他的體內,李逢春退後幾步,吐出一口汙濁的血。

付梢瑞震驚,半天才咬牙道:“……你也夠狠。”

“彼此彼此。”李逢春裂開嘴,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痛苦和快意的笑容,毫不在乎地取出身體裏殘留的那半截,隨意扔在地上:“你曾對我說過,劍壞了,劍修的戰鬥力會大打折扣,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樣我才能抓住劍——就當學以致用了。”

付梢瑞還以為那是他們第一次敞開心扉進行交談,沒想到對方竟然含著別的目的。

“原來那個時候你已經在探底了。”付梢瑞沒有失望,反而笑了笑。

就這還說他們是朋友?

“……我只是未雨綢繆。”

李逢春的傷口黑氣翻湧,附近的草屋已經燒成了廢墟,藏在底下的陰影慢慢活了過來,朝他聚攏,它們像血肉一樣,慢慢填補了所有,沒過一會兒,他的軀體恢覆如初。

“你瞧,我都說了你打不過我,即便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只要方圓十裏有魂有靈,我就能取為己用。即便如此,你還要賠上性命嗎?”

肩膀處的毒素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付梢瑞忍著痛自懷中取出岐黃雙生鈴,隨著他催動靈力,清越的鈴音蕩開一圈圈漣漪,他整個人都籠罩在溫潤的綠光之中。

付梢瑞突然明白,之所以雙生鈴治不好村民,只怕因為空氣中就沾滿了毒素,枉費他還以為是什麽抗藥性。

他沒有回答他,而是捏著手裏的雙生鈴道:“……我本想等你想通之後,將這個法寶送給你的,可惜了。”

現在想想,還好沒送。

李逢春本來還算平靜,一聽到最後三個字登時就像被踩了痛處一樣,憤恨道:“可惜可惜,你們到底在可惜什麽?!我救了他們,他們把命還給我,不是很公平嗎?!我到底哪裏錯了,他們難道不該死嗎?為什麽怪我,他們不殺我不就行了?”

“……那你當時還說,你不怪他們?”

“我是不怪。”李逢春發洩完,慢慢冷靜下來,“因為我恨他們。”

看他歇斯底裏又回歸正常,付梢瑞靜默:“……你真的瘋了。”

“早就被逼瘋了,被他們,被師父。”這點李逢春不否認,“這麽多年師父未曾真心關愛過我,唯獨那天那句倒是頗有道理。”

他指的是那天被阿貴捅傷後,霍不染針對浮萍草的事講了一些事實而非的話。

“真正的生機往往孕育於絕望之中。”李逢春面無表情道,“只有在心靈超越生死的束縛後,才能領悟到大道的真諦,而這一生的肉.體存在,只是對大道的誤解和錯覺,我只是聽了師父的話,拋卻肉.身罷了。”

那一天,他們二人被同時點醒,結果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見付梢瑞沈默不語,李逢春擡起了手:“即便愈合又如何。現在你唯一的武器也廢了,你要怎麽應對接下來的我?”

付梢瑞小心放回了自己剩下的劍,劍怎麽斷傷不了歲煋沈,到時候再給他搬新家就行。

“你忽略了一點,我說的是‘普通劍修’,”付梢瑞攥緊雙生鈴,平靜無波道:“但我……並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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