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月華中看見內心的澄明（1） 以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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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在月華中看見內心的澄明（1） 以你之……
冬嬸的遺體被村民擡了下去, 用一卷草席潦草蓋住。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我們家的孩子怎麽辦……”
在大壯的哭嚎中，付梢瑞見李逢春緊緊捂住了耳朵, 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逢春轉過頭, “怎麽了？”
付梢瑞猶豫道：“也沒什麽，就是見你一直不說話。”
說李逢春難過吧, 他也沒有太多情緒流露，說不難過吧，他又在一直走神。
“因為太吵了。”他道。
付梢瑞望向痛哭的大壯：“你是說他？”
“不是。”李逢春頓了頓，莫名問道：“冬嬸是不是在怪我？”
付梢瑞不知他這個問題從何而來，“為何怪你？”
“怪我……太沒用了。”李逢春躊躇道，“明明她的女兒只是小毛病, 如果不是我去請了師父, 她的腿也不會那麽快治好, 如果不治好就不會上山，自然也不會……”
“這只是意外，而且也是他們的要求。”付梢瑞道, “如果你要追溯的話, 何不再往前一些，若不是她之前受了傷, 又怎麽請你？總而言之, 這個問題攬得有點勉強了。”
“可是……”李逢春茫然地看著他：“如果冬嬸沒有怪我，為什麽我一直聽見她在對我說話？”
“……你認真的？”付梢瑞心下一咯噔：“她說了什麽？”
“開玩笑的。”這種情況下李逢春竟然還有心情笑了笑, “看你太嚴肅了所以逗逗你，我只是個凡人，當然什麽都聽不見。”
但是眼下並不是一個開玩笑的場合，見付梢瑞皺起眉頭, 李逢春又道：“冬嬸對我很好，但是變故往往就在一瞬間，除了接受也沒辦法。”
見他神情不是作偽，付梢瑞這才放松下來：“你能這麽想就好了，要回去嗎？”
“你先回去吧。”李逢春道，“我想和大壯叔一起料理冬嬸後事……至少看著她下葬。”
“好。”
這就不是付梢瑞一個外人適合呆的場合了，他走出老遠後又回頭，只見李逢春試圖攙扶起大壯，並安慰道：“節哀順變。”
“小春，你不是大夫嗎！看在你冬嬸從沒虧待過你的份上，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李逢春有些無奈：“可是冬嬸已經死了，人死不可覆生。”
“問問你的師父，這世上一定有起死回生的靈草靈藥……仙人會有辦法的，小花還小，不能沒有娘親啊小春！……”
“大壯叔……”
這麽看著，李逢春的行為舉止又正常得很，付梢瑞甩掉心裏奇怪的感覺，先回了山上。
外面只有霍不染在，付梢瑞隨口問道：“霍伯伯，我師父呢？”
霍不染正摘著藥草，聞言頭也不擡：“今早走了。”
付梢瑞還沒反應過來：“走去哪兒了？”
“不知，只說要去拿個什麽東西。”霍不染道。
“居然就這麽扔下了我！”付梢瑞憤憤，“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也就一個月，快的話能趕在滿月之前。”霍不染想了想，又補充：“不過他在走的時候讓我叮囑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修煉劍法，回來他再抽查。”
“行吧。”付梢瑞勉為其難地應了一聲，幹脆坐在他的對面：“我本來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他來著，現在只能由霍伯伯幫忙解答了。”
“哦？”霍不染放下手上的靈草，“什麽問題？”
付梢瑞直接道：“霜天萬仞的‘霜天’可有含義？”
霍不染意味深長地望著他，“你倒是把這招念叨得緊。既然如此，是先要聽聽我的看法，還是直接得知答案？”
付梢瑞精神一振：“願聞其詳。”
“不知你的師父是否提過，除我之外，他的摯友還有一人，我們是個三人組。”霍不染回憶道，“經歷不同，性格不同，我們三個對劍道的看法也不同。東方追求極致的速度與變化，我追求絕對的力量與根基，百裏則是找尋相應的意志，與天地自然的共鳴，想必你從第一式中也能看得出來。”
付梢瑞點了點頭。
“記得那是深冬的某一天，我們同在後山練劍，彼時漫天飛雪，清輝與寒色交映，我們同時照見了自己的本心，百裏就是那時頓悟的這招劍法。”霍不染道，“劍意如霜，漫卷千山，為萬裏塵寰。劍心映雪，靜影沈璧，洞明物外天，我想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這倒是能與後面兩句口訣對上，付梢瑞心裏暗自思忖，“霍伯伯，你和師父看見的本心是什麽？”
“每個人追求不同，這就是百裏要你自己領略的內容。”霍不染淡淡道，“不可說。”
付梢瑞問，“那直接的答案呢？”
“實際便是，”霍不染頓了頓：“‘霜天’二字是百裏隨便取的，覺得順口就直接拿來用了，沒有任何意思。”
“……”付梢瑞艱難道：“霍伯伯，你也是認真的？”
“若是不信，可等百裏回來問他。”霍不染道，“不過什麽叫做‘也’？”
“就是村裏那邊出了點事。”付梢瑞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下，“我看李逢春的狀態似乎不算好，霍伯伯會去關心一下他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發覺您似乎很少管他。”
說這句話已經做好了挨懟的準備，但是霍不染還是沒有太多反應，他將挑揀好的靈草捆成一捆，才開口道。
“成為醫者，最先習慣的一件事便是‘死亡’，他目前見到的不過是個小小的意外，若是不能習慣，不能消化死亡帶來的負面情緒，將來面對生命從自己手下流逝，只會被情緒壓垮。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凡人一生不過短短數十載，應當自由成長，不必加以約束。”
付梢瑞張了張口，一時無法反駁。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只是山。”霍不染起身回了自己屋，“年輕人，慢慢想吧。”
也不知道他說的這個慢慢想，指的是哪個方面。
不過雨後總是天晴的，臨近傍晚，天穹深邃，其上雲絲淺淡，一彎殘月懸掛當中。
它不甚明亮，甚至有些霧蒙蒙的，邊緣融化在朦朧的光暈裏，不過就是淺淡的一筆，距離雙月節還有較長一段時間，在此期間裏，它會逐漸變得圓滿。
付梢瑞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
歲煋沈道：“從和霍不染聊完之後，你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了。”
“是嗎？可能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付梢瑞道，“之前回想劍訣我還能夠平心靜氣心無雜念，現在會牽連起很多無關緊要的東西。”
“比如？”
“比如會想起馬天師，也會想起那個玉京宗的阿甲，還有李逢春和霍伯伯，這麽久了沒想到天師還在追我。”
付梢瑞閑得無聊，隨隨便便虛空一握，沒抓住月亮也沒抓住光：“現在我承認師父所說，這招很難，我想不明白。”
歲煋沈也很直接：“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那不行。”付梢瑞篤定地說道，“我會明白的。”
歲煋沈的語氣毫無波瀾，“天下萬般劍法，並不是只有霜天萬仞。付梢，你太執著了，如果過於執著，那你不適合修煉這套劍法。”
“這話真不像你。”付梢瑞微怔，“你從未讓我放棄過。”
“因為聽了霍不染的話後，我也記起了一句。”
歲煋沈僅用了一絲靈力擡起他的右手，透過指尖可以看見那一點孤舟似的殘月，然後道，“若目凝於指，則月華散盡。你的手指向月亮，若是只盯著手，就看不到月亮本身了。這些天你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來琢磨劍訣，從一開始的平心靜氣到現在萌生諸多雜念，還不能說明問題麽？”
無從辯駁，付梢瑞輕咳了一聲，道：“偶爾是會越想越多。”
“所以就先不要想了。”它道，“去走走吧。”
猶豫片刻，付梢瑞拍拍衣裳起身，又聽歲煋沈道：“當時在玉京宗聽你和那位弟子聊天時我才發覺不對，以你之前的能力早已突破大乘，為何會在渡劫時失敗？”
付梢瑞想了想，“如果不是實力的問題，那應該就是，當時的我也有雜念？”
“……是嗎？你當時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麽？”歲煋沈不太了解凡人飛升，它就遇到過這麽一個傲天，不確定能否用常理判斷，“我後面見你，沒有發現你有什麽執著或者困惑。”
“飛升時走神了一下也有可能會導致失敗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因為什麽而走神，“等我想起來了再告訴你。”
歲煋沈這麽一問，倒是想讓付梢瑞去翻閱一下相關醫書，“我已經好久都沒進過那個幻境了，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啟它。”
他老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了，每次只能從歲煋沈的口中得知那麽一點。
“可以想想每次開啟時的共通點，或者我們再去抓只訛獸來問問。”
“……訛獸會有那麽好找嗎？”
付梢瑞說著穿過裏屋，本想去找霍不染問問有沒有什麽相關書籍查閱，結果院裏倒是坐著一個人影。
而他正像付梢瑞先前那樣，擡頭看著那點月亮，抓也抓不住，放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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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嬸的遺體被村民擡了下去, 用一卷草席潦草蓋住。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我們家的孩子怎麽辦……”
在大壯的哭嚎中，付梢瑞見李逢春緊緊捂住了耳朵, 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逢春轉過頭, “怎麽了？”
付梢瑞猶豫道：“也沒什麽，就是見你一直不說話。”
說李逢春難過吧, 他也沒有太多情緒流露，說不難過吧，他又在一直走神。
“因為太吵了。”他道。
付梢瑞望向痛哭的大壯：“你是說他？”
“不是。”李逢春頓了頓，莫名問道：“冬嬸是不是在怪我？”
付梢瑞不知他這個問題從何而來，“為何怪你？”
“怪我……太沒用了。”李逢春躊躇道，“明明她的女兒只是小毛病, 如果不是我去請了師父, 她的腿也不會那麽快治好, 如果不治好就不會上山，自然也不會……”
“這只是意外，而且也是他們的要求。”付梢瑞道, “如果你要追溯的話, 何不再往前一些，若不是她之前受了傷, 又怎麽請你？總而言之, 這個問題攬得有點勉強了。”
“可是……”李逢春茫然地看著他：“如果冬嬸沒有怪我，為什麽我一直聽見她在對我說話？”
“……你認真的？”付梢瑞心下一咯噔：“她說了什麽？”
“開玩笑的。”這種情況下李逢春竟然還有心情笑了笑, “看你太嚴肅了所以逗逗你，我只是個凡人，當然什麽都聽不見。”
但是眼下並不是一個開玩笑的場合，見付梢瑞皺起眉頭, 李逢春又道：“冬嬸對我很好，但是變故往往就在一瞬間，除了接受也沒辦法。”
見他神情不是作偽，付梢瑞這才放松下來：“你能這麽想就好了，要回去嗎？”
“你先回去吧。”李逢春道，“我想和大壯叔一起料理冬嬸後事……至少看著她下葬。”
“好。”
這就不是付梢瑞一個外人適合呆的場合了，他走出老遠後又回頭，只見李逢春試圖攙扶起大壯，並安慰道：“節哀順變。”
“小春，你不是大夫嗎！看在你冬嬸從沒虧待過你的份上，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李逢春有些無奈：“可是冬嬸已經死了，人死不可覆生。”
“問問你的師父，這世上一定有起死回生的靈草靈藥……仙人會有辦法的，小花還小，不能沒有娘親啊小春！……”
“大壯叔……”
這麽看著，李逢春的行為舉止又正常得很，付梢瑞甩掉心裏奇怪的感覺，先回了山上。
外面只有霍不染在，付梢瑞隨口問道：“霍伯伯，我師父呢？”
霍不染正摘著藥草，聞言頭也不擡：“今早走了。”
付梢瑞還沒反應過來：“走去哪兒了？”
“不知，只說要去拿個什麽東西。”霍不染道。
“居然就這麽扔下了我！”付梢瑞憤憤，“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也就一個月，快的話能趕在滿月之前。”霍不染想了想，又補充：“不過他在走的時候讓我叮囑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修煉劍法，回來他再抽查。”
“行吧。”付梢瑞勉為其難地應了一聲，幹脆坐在他的對面：“我本來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他來著，現在只能由霍伯伯幫忙解答了。”
“哦？”霍不染放下手上的靈草，“什麽問題？”
付梢瑞直接道：“霜天萬仞的‘霜天’可有含義？”
霍不染意味深長地望著他，“你倒是把這招念叨得緊。既然如此，是先要聽聽我的看法，還是直接得知答案？”
付梢瑞精神一振：“願聞其詳。”
“不知你的師父是否提過，除我之外，他的摯友還有一人，我們是個三人組。”霍不染回憶道，“經歷不同，性格不同，我們三個對劍道的看法也不同。東方追求極致的速度與變化，我追求絕對的力量與根基，百裏則是找尋相應的意志，與天地自然的共鳴，想必你從第一式中也能看得出來。”
付梢瑞點了點頭。
“記得那是深冬的某一天，我們同在後山練劍，彼時漫天飛雪，清輝與寒色交映，我們同時照見了自己的本心，百裏就是那時頓悟的這招劍法。”霍不染道，“劍意如霜，漫卷千山，為萬裏塵寰。劍心映雪，靜影沈璧，洞明物外天，我想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這倒是能與後面兩句口訣對上，付梢瑞心裏暗自思忖，“霍伯伯，你和師父看見的本心是什麽？”
“每個人追求不同，這就是百裏要你自己領略的內容。”霍不染淡淡道，“不可說。”
付梢瑞問，“那直接的答案呢？”
“實際便是，”霍不染頓了頓：“‘霜天’二字是百裏隨便取的，覺得順口就直接拿來用了，沒有任何意思。”
“……”付梢瑞艱難道：“霍伯伯，你也是認真的？”
“若是不信，可等百裏回來問他。”霍不染道，“不過什麽叫做‘也’？”
“就是村裏那邊出了點事。”付梢瑞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下，“我看李逢春的狀態似乎不算好，霍伯伯會去關心一下他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發覺您似乎很少管他。”
說這句話已經做好了挨懟的準備，但是霍不染還是沒有太多反應，他將挑揀好的靈草捆成一捆，才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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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梢瑞張了張口，一時無法反駁。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只是山。”霍不染起身回了自己屋，“年輕人，慢慢想吧。”
也不知道他說的這個慢慢想，指的是哪個方面。
不過雨後總是天晴的，臨近傍晚，天穹深邃，其上雲絲淺淡，一彎殘月懸掛當中。
它不甚明亮，甚至有些霧蒙蒙的，邊緣融化在朦朧的光暈裏，不過就是淺淡的一筆，距離雙月節還有較長一段時間，在此期間裏，它會逐漸變得圓滿。
付梢瑞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
歲煋沈道：“從和霍不染聊完之後，你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了。”
“是嗎？可能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付梢瑞道，“之前回想劍訣我還能夠平心靜氣心無雜念，現在會牽連起很多無關緊要的東西。”
“比如？”
“比如會想起馬天師，也會想起那個玉京宗的阿甲，還有李逢春和霍伯伯，這麽久了沒想到天師還在追我。”
付梢瑞閑得無聊，隨隨便便虛空一握，沒抓住月亮也沒抓住光：“現在我承認師父所說，這招很難，我想不明白。”
歲煋沈也很直接：“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那不行。”付梢瑞篤定地說道，“我會明白的。”
歲煋沈的語氣毫無波瀾，“天下萬般劍法，並不是只有霜天萬仞。付梢，你太執著了，如果過於執著，那你不適合修煉這套劍法。”
“這話真不像你。”付梢瑞微怔，“你從未讓我放棄過。”
“因為聽了霍不染的話後，我也記起了一句。”
歲煋沈僅用了一絲靈力擡起他的右手，透過指尖可以看見那一點孤舟似的殘月，然後道，“若目凝於指，則月華散盡。你的手指向月亮，若是只盯著手，就看不到月亮本身了。這些天你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來琢磨劍訣，從一開始的平心靜氣到現在萌生諸多雜念，還不能說明問題麽？”
無從辯駁，付梢瑞輕咳了一聲，道：“偶爾是會越想越多。”
“所以就先不要想了。”它道，“去走走吧。”
猶豫片刻，付梢瑞拍拍衣裳起身，又聽歲煋沈道：“當時在玉京宗聽你和那位弟子聊天時我才發覺不對，以你之前的能力早已突破大乘，為何會在渡劫時失敗？”
付梢瑞想了想，“如果不是實力的問題，那應該就是，當時的我也有雜念？”
“……是嗎？你當時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麽？”歲煋沈不太了解凡人飛升，它就遇到過這麽一個傲天，不確定能否用常理判斷，“我後面見你，沒有發現你有什麽執著或者困惑。”
“飛升時走神了一下也有可能會導致失敗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因為什麽而走神，“等我想起來了再告訴你。”
歲煋沈這麽一問，倒是想讓付梢瑞去翻閱一下相關醫書，“我已經好久都沒進過那個幻境了，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啟它。”
他老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了，每次只能從歲煋沈的口中得知那麽一點。
“可以想想每次開啟時的共通點，或者我們再去抓只訛獸來問問。”
“……訛獸會有那麽好找嗎？”
付梢瑞說著穿過裏屋，本想去找霍不染問問有沒有什麽相關書籍查閱，結果院裏倒是坐著一個人影。
而他正像付梢瑞先前那樣，擡頭看著那點月亮，抓也抓不住，放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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