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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在裂縫中看見自己的影子(2) 以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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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在裂縫中看見自己的影子(2) 以前它……

“不是‘不值一提’, 是‘必不可少’。”付梢瑞一字一字道。

李逢春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讚同:“也有道理。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委婉的逐客令, 李逢春的事情比自己多, 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付梢瑞提溜著絲瓜準備離開,但在推門而出的時候又沒忍住, 轉頭:“之前我們說過,玉京招收凡人,只要通過天梯便可修仙,你為何不想去試一試?”

李逢春微楞了一下,才道:“為何要去?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想修仙。”

出乎意料的回答,付梢瑞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掃了一遍:“你不想?”

“是, 我不想。”李逢春溫吞地笑了笑, “你這麽問我, 因為我是一個凡人嗎?”

“這有什麽聯系?”付梢瑞怔然道,“我以為,你這麽努力是為了像霍伯伯一樣救人, 修仙的話……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嗎?”

李逢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凝固幾秒,然後褪成了一副覆雜的、不可言說的模樣。

付梢瑞沒有等到對方的回答, 只好道:“我不打擾了, 你也早些休息。”

說罷,關上了門。

“是我理解錯了?”付梢瑞不可思議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這麽拼命,竟然不是為了修仙麽?”

歲煋沈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想修仙吧。”

“所以這樣才很矛盾。”

付梢瑞皺緊眉頭,左思右想也沒有想出心裏那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煋沈你看見了麽,我說救人時, 他竟然非常詫異地看著我……如果不是,那他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麽?為了向霍伯伯證明自己?這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這個問題歲煋沈也沒法給出具體的回答,畢竟別人的心思又豈是那麽容易揣測的。

付梢瑞回想了這幾天的遭遇,嘆道:“我常常因為自己的腦回路和別人不同而感到格格不入。”

他走了幾步,又莫名折返回來,扒著窗沿探出半個腦袋往裏看,歲煋沈也露了半個劍柄。

李逢春還是原封不動的姿勢,就這麽發了一會兒呆後,他緩緩擡起手,墻上那個巨大的影子也隨之擡手。

墻面粗糙,他輕輕移動指尖,撫摸自己的輪廓,這一幕落在他們眼中,說好聽點是寂寥孤獨,說難聽點則是離奇詭異。

歲煋沈皺了皺眉,還想確認,但是付梢瑞已經把它撈走了。

走出去老遠,歲煋沈斟酌道:“你有沒有覺得,他……”

“太努力了,是不是?”付梢瑞嚴肅道,“所以我決定,今晚我也不睡了,看誰卷得過誰!”

歲煋沈張了張唇,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以前它覺得付梢特別高冷孤僻,不和別人說話是因為高處不勝寒,現在想想……還真有可能是腦回路不同。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一大早,霍不染就在院裏看到了正在練劍的他。

“這個時辰,莫非沒有休息?”

修仙的人睡與不睡無所謂,閉目養養神就行,付梢瑞想起昨夜的談話,應道:“是,我昨天和李逢春聊了會兒。”

“你們年紀相仿,是有很多話題。”霍不染沒有追問,似乎對他們聊天的內容並不好奇。

付梢瑞一邊緊盯他的神色,一邊試探道:“霍伯伯,他每天都學這麽晚嗎?如此勤奮,真是一個很好的苗子。”

霍不染淡淡道:“可惜了。”

付梢瑞不理解:“哪裏可惜?不是有這麽多條道路可以選擇嗎?”

“出世、避世再出世,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霍不染意味深長道:“修來修去也是一場空,於他而言,不如做個普通人。”

付梢瑞一頭霧水,“為什麽?”

霍不染閉眼,感受山上清新的空氣:“因為……可惜了。”

“……”

他到底在可惜什麽啊?!

付梢瑞快要抓狂了,他發覺自己和這對師徒沒法溝通,還不如不問!

“收拾好了嗎?”

李逢春突然在身後發問,出現得悄無聲息,不知聽到了多少。

付梢瑞點點頭:“好了。”

“那我們走吧。”李逢春頓了頓,輕聲道:“師父,我們下山了。”

“嗯。”霍不染沒有回頭。

這一路,兩人都沈默了很多,李逢春做好的藥包有些沈,且不止一人兩人份,付梢瑞便幫他分擔了一點。

由此付梢瑞也得知,自從霍不染帶李逢春回來以後,李逢春幾乎成了村裏的公用大夫,每天的行程便是挨家挨戶地問診、記錄,還不求任何回報。

昨天雖有霍不染坐診,可是村裏還有大半的人沒有排上,所以今天李逢春不僅要將藥發給昨天的病人,還要過去看看,凡人不比修仙者,身體較弱,隔三差五就會有些小毛病。

付梢瑞雙手抱臂倚靠在門邊,靜靜地打量李逢春。

李逢春捧起老人的手:“爺爺,幾日之前您說目赤腫痛,視物不清,當時我在師父的指導下給您開了藥方。昨日沒有見到您來,我有點擔心,所以今早過來看看。”

“謝謝你啊小春,多虧你和仙人,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昨天沒來湊熱鬧。”老人和顏悅色道:“沒想到你還特意過來一趟。”

“您沒事就好,一定要記得,此藥不宜久煎,以免藥氣散逸。服用期間,務必戒怒,飲食清淡,忌食辛辣酒酪及所有溫補之物,待火氣平覆,再議固本之策。”

“你這孩子,每次見我都要說上幾遍,放心吧,記得記得記得。”

付梢瑞正在走神,老人的老伴兒忽然走到他的身邊,感慨道:“小春打小就聰明,學東西又快,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小仙人,你說老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啊,為什麽小春連個雜靈根都夠不著?”

付梢瑞無法回答,唯有沈默。

或許老人也並不是特意想要和他聊天,沒有回覆也在自顧自地念叨:“隔壁虎子腦子不靈光,幾歲了爹娘都還不認不出,後來帶去鎮上一測,測出是個雙靈根,聽說還被哪個宗門招走了……這狗屎運,怎麽輪不到小春啊?不過小春這樣也挺不錯,跟了另外一個仙人,不比虎子差……”

在老人的絮絮叨叨中,這家總算看完,他們又轉去了下一家,不過這戶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什麽‘肝腎陰虛精髓不足’,你才腎虛你才不足呢,我身體好得很!”

李逢春無奈,面上依舊和氣:“田叔,您別生氣。陰氣自半,加之操勞過度,暗耗腎精。務必戒酒節欲,清心寡念。”

“人活世上,不就圖快活二字嗎?”男人惱羞成怒,不耐煩地將他們請了出去:“我又不求長命百歲,你管我喝不喝酒,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還有這包枸杞,一起帶著快點……”

滾字還沒出口,付梢瑞默默拔出了自己亮閃閃的劍:“如果閣下聽不懂人話,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

只差一點,藥包便被扔了出去,好在男子及時收手,僵硬笑道:“我、我、我一定聽小仙人和小春大夫的話,清心寡欲,清心寡欲。”

付梢瑞跟他懶得廢話,轉身便走。

李逢春嘆了一口氣,追上他解釋道:“田叔飲酒成癮,每每醉後便亂砸東西騷擾鄰裏,我也是為了其他人著想,這才……剛剛謝謝你了。”

“沒事。”

話雖如此,付梢瑞的心裏卻很納悶,不知霍不染要他跟隨下來的意義到底在哪,不會就是為了鎮個場子吧,有這閑功夫他還不如想想劍訣,跟歲煋沈比劃比劃。

好想練劍好想練劍,即便一點頭緒也沒有,他也好想練劍!

這麽想著,村裏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李逢春拉住一個村民,詢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是小春啊。”村民道,“聽說你冬嬸不見了,具體我們也不清楚,你上大壯家問問呢?”

“丟了?”

李逢春喉頭一緊,立即調轉方向,付梢瑞感覺情況不對,也跟了上去。

“大壯叔,大壯叔!”李逢春氣喘籲籲地跑了過去,“怎麽回事,冬嬸呢?”

此時的大壯家也聚集了不少人,見到他來——準確來說,是見到付梢瑞,大壯眼睛一亮,急忙撲了上去:“小仙人,小仙人幫幫忙,我家媳婦今日上山采藥,至今未歸——往常這個時辰她早就到家給孩子餵食,絕不會像今天一樣,耽誤半天還沒消息!”

“冬嬸又上山了?”李逢春氣血上湧,“昨日我不是才叮囑過她,腿剛好不要亂動嗎?為何大壯叔也不攔著點?!”

“這、這有什麽好攔的,村裏哪個不會走山路,都熟悉得不得了,有什麽問題!”大壯抱著小花本來還有些理虧,又不服氣地反駁道。

“熟悉就不會出錯嗎?”李逢春勉強維持著禮貌,“那她之前又是怎麽受傷的?下過雨後山路本就濕滑難行,你們若是缺少什麽,可以告訴我的……”

但他知道,冬嬸肯定不願麻煩他,所以才選擇自己上山。

有村民責怪道:“大壯你也是,哪能又讓媳婦去呢?”

“我、我不認識藥草啊……”

大壯怎麽說來也不占理,有人打斷道:“行了,先去把人找回來再說吧。”

采藥的山只有一座,陡峭崎嶇,十幾個村民舉著柴刀沿著山路向上而行。

焦急的呼喚蕩出回音:“冬嬸——嬸子——”

李逢春的心裏很亂,但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冬嬸的腿已經痊愈,那麽采藥不會是為自己,而是自己的女兒,縱使霍不染針灸治好,李逢春依舊會以自己的習慣提醒他們註意飲食避免覆發,姜棗薄荷蜜糖這三樣又比較常見,反倒是丁香需要上山采摘。

而這座山上,丁香確實長在某個地方,李逢春轉身欲走,付梢瑞問:“你知道在哪?”

“不、不知道,但是可以找一找。”李逢春有點語無倫次,“總要看看,萬一呢。”

“……那我也去。”

李逢春找尋的地方雜草叢生,邊緣果然有塊踩踏的痕跡,從這裏往下看,無法確定其深度。

他喊了幾聲沒有回應,便要下去找,付梢瑞道:“我去吧,跳崖我都習慣了,這點難度不算什麽。”

“好。”李逢春眼巴巴地目送他下去,“還請當心。”

對於凡人來說,這個坡度確實很陡,一路都有樹枝折斷的痕跡,尤其前面的草叢有一大塊塌陷的凹痕 ——他們尋找的冬嬸仰面躺在那裏,身體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身下是灘凝固發黑的血。

早已經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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