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付梢，要和我試試嗎？ 一股往腦袋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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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付梢，要和我試試嗎？ 一股往腦袋上湧……
為了能給付梢瑞更加直觀地展示, 霍不染甚至在村裏待了一整天，所有人聞聲而來，也不管雨下得大不大, 裏外層外三層地排著隊, 挨個進屋。
“此癥看似在肺，其根卻在脾。脾土不生肺金, 故咳喘遷延不愈。心腎不交，水火未濟，故而上焦虛火，下焦虛寒，乃成上熱下寒。”
李逢春就在幾步之外，神色恍惚, 原來霍不染也有這麽耐心的時候。
以前霍不染也教他, 但是通常只說一遍, 都是他自己下來之後熬夜狂背醫書才能在第二天跟上節奏。
就這麽熬了幾年，一直熬到他熟稔於心、倒背如流，才在霍不染的監督下看了第一個病人。
現在呢？
現在的霍不染不僅讓一個剛來的劍修看病, 甚至每每說完一段都要側頭詢問身邊人：“明白了麽？”
“明白了, 此癥之根不在藥石，而在心結。所以應該疏肝解郁, 健脾養血。”
“說得不錯。開什麽藥？”
“不用開藥, 就是肝火太旺，回去喝點絲瓜湯就行。”
“……”
不, 不對。
李逢春在心裏回答，當取忘憂草三錢與雲茯苓五錢，文火三轉，武火一轉, 濾出藥汁後，藥渣再添水重煎一次，每日一劑，分兩次，於早晚膳後溫服。
更緊要的是，病人須得放寬心懷，可於庭院中緩行散心，觀疏影橫斜，聽流水潺潺，藥能解其郁，然心結終須心藥醫……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李逢春看見從來淡漠的霍不染竟然順著對方的話去思考：“你平時也是這麽理解劍訣的麽？有點意思。”
屋裏人太多，太擁擠，他有點呼吸不上來，臉色逐漸發白，有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差點將他撞翻。
“哎喲小春大夫，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
那人關切詢問，李逢春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小春大夫，你怎麽不過去吶？往常這個時候不都跟在你師父旁邊做記錄嘛？”
李逢春僵了一下，“我、我現在也在記錄。”
眼看著那人還想再問，冬嬸擠了過來，扶住了他：“小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臉色很不好，沒吃東西吧？”
好像還真是。
“冬嬸，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酉時了。”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天色幾乎沒什麽變化，都是陰沈沈的，難怪他沒看出來。
冬嬸說著將幹糧塞在李逢春手裏，心疼道：“先吃點，肯定餓了。”
“謝謝冬嬸。”李逢春頓了頓，遲疑地看向付梢瑞：“我先去問問……”
“放心吧小春，我也給他準備了，我去，你在這裏休息一下。”
李逢春心不在焉地想，成了仙的師父不用吃東西，那這位修仙弟子呢？
果不其然，付梢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謝謝，不過我已開始辟谷，所以……”
……不用打傘，也不會餓，修仙原來有這麽多好處。
霍不染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李逢春，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後面沒排上的人著急道：“仙人，那我們呢？”
霍不染依舊不搭理，而是道：“逢春，回去了。”
“是。”
李逢春突然想起什麽，對冬嬸囑咐道：“你的腿剛好，這些日子先別上山了，下雨路滑，山路難行。”
冬嬸滿口答應，又抱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來答謝他們，但是他們沒收。
由於霍不染沒有回答，村民下意識詢問李逢春，李逢春道：“我會來的。”
“自從游歷回來以後，小春大夫哪天沒來我們村子啊？小春可不是一個忘本的人。”村民笑著，又問付梢瑞：“小仙人呢？”
付梢瑞本想說自己還要練劍，但是霍不染道：“來。”
……就這麽替他回答了。
忙了一整天，壓根都沒時間思考那三句劍訣，付梢瑞不回房，直接一個轉彎，朝相反的方向走。
歲煋沈問：“天都黑了，你去哪兒？”
他道：“找個安靜的地方。”
後山基本栽種的都是藥草，他都盡量避開，這有片樹林，點兵點將，點了一棵坐在樹下，開始沈思。
一念生時萬木春，劍心澈映月華明，覆歸元始見真一。
百裏仟山的話和霍不染的話混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從字面上看，這三句劍訣都很好理解，但是最簡單的釋義往往最難呈現，全是理論，沒有實戰。
付梢瑞擡起手，操控長劍在對面樹上削來砍去，樹葉紛紛落，這是第一式的招數。
當一輪走完，準備轉移目標重覆第二遍的時候，劍突然失去掌控，嗖地一下，落在一人手裏。
付梢瑞微楞，方才太入神，沒註意到歲煋沈已經出來了，正握著他的劍，說道：“附近都是月桂樹，雙月節前後開花，你在這裏思索幾天，這片林子都不夠你作的。”
“抱歉，無意識反應。”
他看著它，想要再去回想劍訣，結果腦袋空空，楞是一個字都沒想起來。
歲煋沈把劍扔給他，淡淡道：“付梢，要和我試試嗎？”
付梢瑞手一抖，劍都差點沒接穩，“試……試試試什麽？”
“還能什麽？”歲煋沈言簡意賅，“練劍。”
一個“哦”字，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還以為……
“我跟你？”付梢瑞想起那麽大的蛟被一劍剁了頭，令人沈默：“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提前習慣吧。”它將就空中的雨凝成了一把長劍的形狀。
付梢瑞好奇問：“你也會劍？”
“不會，都是跟你學的。”它道，“試試，我不動真格。”
既然要練，那他自然打起精神，分外認真。
不過劍勢雖然一往無前，但是雨劍卻是流動的，每次都像斬進空氣，毫不著力。
尤其對面的靈體還很從容，就在他以為可以摸到的瞬間，它的身影倏然虛化，如水中月影般消散無蹤，最後還被雨劍化作的水撲了一個激靈。
“哪兒去了？”
“感知這麽弱嗎？”
它的聲音來自身後，付梢瑞慢吞吞地擦去臉上的水：“因為你沒殺意，所以感覺不出來。”
“是麽……讓我看看金丹。”
付梢瑞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立馬感到一個清淺的輪廓輕輕貼上了背脊，虛渺得如同被一片雲霧環繞。
他下意識低頭，看見手落在腰腹，流淌著微光。
歲煋沈問：“霍不染也是這麽摸的嗎？”
“……是的嗎……好像吧……怎麽了……”
身軀在觸及的瞬間便不受控制地繃緊，呼吸也有點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麽。
“他這麽一摸就能摸出來？”歲煋沈當時聽到的時候也有點詫異，“確定沒用任何靈力？”
“……沒……”
話音未落，一絲微涼的靈力在還未成型的金丹處輕輕一撩，付梢瑞渾身劇烈一顫，唰地一下彈出十丈之外——
歲煋沈錯愕，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應會有這麽大，彈出去後，他脫力一般跪坐在地，似痛苦地環抱自己，渾身抖個不停。
它上前，說話難得卡了一下：“付梢，你、你沒事吧？”
有事，相當有事！
付梢瑞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分成了兩派，一股往腦袋上湧，一股向腹部下流，熱得他直冒汗，“……沒、沒逝。”
“我想看看能否修補。”歲煋沈輕咳了一聲，“如此來看，並不適宜。”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要跟我……”
付梢瑞咬了咬牙，使勁咽下後面兩個字：“下次要不要提前跟我說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好，抱歉。”
它想去扶，但付梢瑞不肯起來，不僅如此，他把避雨訣也一同撤去，就這麽劈裏啪啦淋了一刻多鐘，身上胡亂奔湧的燥熱才慢慢消退下去。
歲煋沈回想他們白天問診的內容，道：“那你……要不要也來一碗絲瓜湯？”
“那是去肝火……”反正都是去火，付梢瑞沈默片刻，“你熬嗎？”
歲煋沈思索半天，勉為其難：“……行。”
“那沒意見。”
回去的時候已是半夜三更，他手上提溜著歲煋沈從藥地裏挑選的絲瓜，想去尋個鍋子。
結果路過藥房時，房門虛掩，他湊過去看了看，唯見室內一盞孤燭，李逢春靜靜坐在裏頭，雙手捧著一只陳舊的竹匾，上面撒滿了曬幹的藥材。
付梢瑞以為他在像霍不染那樣篩選，結果對方只是單純發呆——他呆呆怔怔地望著對面墻壁，望著那個被燭光放大的、他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隨著火焰的跳躍微微顫動，輪廓模糊而扭曲，像一個沈默的魂靈。
付梢瑞輕輕敲了敲門，道：“李逢春？”
李逢春眼睫輕輕一顫，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他回頭，驚訝道：“你怎麽……還沒睡嗎？”
付梢瑞隨口道：“嗯，想煮點東西。你們這裏有廚房麽？”
“有的，往右走到頭。”
李逢春見他手上果然提了根絲瓜，不免沈默了一下：“是……準備明天帶給那個病人？”
“不是，我想給我自己熬點兒。”
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李逢春預料，他拍拍手上的碎屑，將膝上的竹匾放到桌上：“哪裏不舒服嗎，我幫你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來。”付梢瑞趕緊岔開話題，“不過這麽晚了，你還不休息？”
“嗯，我剛整理你們白天的診療記錄來著。”
他這麽一說，付梢瑞才註意到桌上鋪了好幾張紙，上面清楚記錄了他和霍不染在今天看的每一個病人，包括癥狀以及霍不染給出的治療方法。
“有一部分師父沒有動針，所以我將藥材配好，準備白天帶給他們。”
“你人未免也太好了吧。”付梢瑞放下紙，發現旁邊還摞了一大堆醫書，每本都被翻得卷起了邊，隨便一頁都有大量的註釋：“這麽詳細，你跟著霍伯伯學了多久？”
“我跟了師父……快十年吧。”
“十年？那還挺久。”
李逢春看著那一摞摞書，有些恍惚地坐下：“久麽？對於仙人來說，十年就是彈指一瞬，所以算不得什麽。”
“什麽意思？”
他的話裏有一絲挫敗，但是付梢瑞不知他在挫敗什麽，不禁匪夷所思道：“你認為的一瞬只是依據他漫長的歲月進行計算，但是日子不是一天一天過去的嗎？你們的陪伴不是實打實的？”
“……呃，但是師父他……”李逢春欲言又止。
“你師父的特殊性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付梢瑞一邊翻著書卷一邊嘖嘖道：“你能這麽努力也挺厲害，適合去天衍宗內卷。”
“說起努力，你不也是嗎？”李逢春淡淡笑了一笑，“我看你背著劍，是從外面練了劍回來吧？這對我們而言，是個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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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給付梢瑞更加直觀地展示, 霍不染甚至在村裏待了一整天，所有人聞聲而來，也不管雨下得大不大, 裏外層外三層地排著隊, 挨個進屋。
“此癥看似在肺，其根卻在脾。脾土不生肺金, 故咳喘遷延不愈。心腎不交，水火未濟，故而上焦虛火，下焦虛寒，乃成上熱下寒。”
李逢春就在幾步之外，神色恍惚, 原來霍不染也有這麽耐心的時候。
以前霍不染也教他, 但是通常只說一遍, 都是他自己下來之後熬夜狂背醫書才能在第二天跟上節奏。
就這麽熬了幾年，一直熬到他熟稔於心、倒背如流，才在霍不染的監督下看了第一個病人。
現在呢？
現在的霍不染不僅讓一個剛來的劍修看病, 甚至每每說完一段都要側頭詢問身邊人：“明白了麽？”
“明白了, 此癥之根不在藥石，而在心結。所以應該疏肝解郁, 健脾養血。”
“說得不錯。開什麽藥？”
“不用開藥, 就是肝火太旺，回去喝點絲瓜湯就行。”
“……”
不, 不對。
李逢春在心裏回答，當取忘憂草三錢與雲茯苓五錢，文火三轉，武火一轉, 濾出藥汁後，藥渣再添水重煎一次，每日一劑，分兩次，於早晚膳後溫服。
更緊要的是，病人須得放寬心懷，可於庭院中緩行散心，觀疏影橫斜，聽流水潺潺，藥能解其郁，然心結終須心藥醫……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李逢春看見從來淡漠的霍不染竟然順著對方的話去思考：“你平時也是這麽理解劍訣的麽？有點意思。”
屋裏人太多，太擁擠，他有點呼吸不上來，臉色逐漸發白，有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差點將他撞翻。
“哎喲小春大夫，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
那人關切詢問，李逢春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小春大夫，你怎麽不過去吶？往常這個時候不都跟在你師父旁邊做記錄嘛？”
李逢春僵了一下，“我、我現在也在記錄。”
眼看著那人還想再問，冬嬸擠了過來，扶住了他：“小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臉色很不好，沒吃東西吧？”
好像還真是。
“冬嬸，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酉時了。”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天色幾乎沒什麽變化，都是陰沈沈的，難怪他沒看出來。
冬嬸說著將幹糧塞在李逢春手裏，心疼道：“先吃點，肯定餓了。”
“謝謝冬嬸。”李逢春頓了頓，遲疑地看向付梢瑞：“我先去問問……”
“放心吧小春，我也給他準備了，我去，你在這裏休息一下。”
李逢春心不在焉地想，成了仙的師父不用吃東西，那這位修仙弟子呢？
果不其然，付梢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謝謝，不過我已開始辟谷，所以……”
……不用打傘，也不會餓，修仙原來有這麽多好處。
霍不染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李逢春，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後面沒排上的人著急道：“仙人，那我們呢？”
霍不染依舊不搭理，而是道：“逢春，回去了。”
“是。”
李逢春突然想起什麽，對冬嬸囑咐道：“你的腿剛好，這些日子先別上山了，下雨路滑，山路難行。”
冬嬸滿口答應，又抱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來答謝他們，但是他們沒收。
由於霍不染沒有回答，村民下意識詢問李逢春，李逢春道：“我會來的。”
“自從游歷回來以後，小春大夫哪天沒來我們村子啊？小春可不是一個忘本的人。”村民笑著，又問付梢瑞：“小仙人呢？”
付梢瑞本想說自己還要練劍，但是霍不染道：“來。”
……就這麽替他回答了。
忙了一整天，壓根都沒時間思考那三句劍訣，付梢瑞不回房，直接一個轉彎，朝相反的方向走。
歲煋沈問：“天都黑了，你去哪兒？”
他道：“找個安靜的地方。”
後山基本栽種的都是藥草，他都盡量避開，這有片樹林，點兵點將，點了一棵坐在樹下，開始沈思。
一念生時萬木春，劍心澈映月華明，覆歸元始見真一。
百裏仟山的話和霍不染的話混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從字面上看，這三句劍訣都很好理解，但是最簡單的釋義往往最難呈現，全是理論，沒有實戰。
付梢瑞擡起手，操控長劍在對面樹上削來砍去，樹葉紛紛落，這是第一式的招數。
當一輪走完，準備轉移目標重覆第二遍的時候，劍突然失去掌控，嗖地一下，落在一人手裏。
付梢瑞微楞，方才太入神，沒註意到歲煋沈已經出來了，正握著他的劍，說道：“附近都是月桂樹，雙月節前後開花，你在這裏思索幾天，這片林子都不夠你作的。”
“抱歉，無意識反應。”
他看著它，想要再去回想劍訣，結果腦袋空空，楞是一個字都沒想起來。
歲煋沈把劍扔給他，淡淡道：“付梢，要和我試試嗎？”
付梢瑞手一抖，劍都差點沒接穩，“試……試試試什麽？”
“還能什麽？”歲煋沈言簡意賅，“練劍。”
一個“哦”字，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還以為……
“我跟你？”付梢瑞想起那麽大的蛟被一劍剁了頭，令人沈默：“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提前習慣吧。”它將就空中的雨凝成了一把長劍的形狀。
付梢瑞好奇問：“你也會劍？”
“不會，都是跟你學的。”它道，“試試，我不動真格。”
既然要練，那他自然打起精神，分外認真。
不過劍勢雖然一往無前，但是雨劍卻是流動的，每次都像斬進空氣，毫不著力。
尤其對面的靈體還很從容，就在他以為可以摸到的瞬間，它的身影倏然虛化，如水中月影般消散無蹤，最後還被雨劍化作的水撲了一個激靈。
“哪兒去了？”
“感知這麽弱嗎？”
它的聲音來自身後，付梢瑞慢吞吞地擦去臉上的水：“因為你沒殺意，所以感覺不出來。”
“是麽……讓我看看金丹。”
付梢瑞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立馬感到一個清淺的輪廓輕輕貼上了背脊，虛渺得如同被一片雲霧環繞。
他下意識低頭，看見手落在腰腹，流淌著微光。
歲煋沈問：“霍不染也是這麽摸的嗎？”
“……是的嗎……好像吧……怎麽了……”
身軀在觸及的瞬間便不受控制地繃緊，呼吸也有點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麽。
“他這麽一摸就能摸出來？”歲煋沈當時聽到的時候也有點詫異，“確定沒用任何靈力？”
“……沒……”
話音未落，一絲微涼的靈力在還未成型的金丹處輕輕一撩，付梢瑞渾身劇烈一顫，唰地一下彈出十丈之外——
歲煋沈錯愕，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應會有這麽大，彈出去後，他脫力一般跪坐在地，似痛苦地環抱自己，渾身抖個不停。
它上前，說話難得卡了一下：“付梢，你、你沒事吧？”
有事，相當有事！
付梢瑞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分成了兩派，一股往腦袋上湧，一股向腹部下流，熱得他直冒汗，“……沒、沒逝。”
“我想看看能否修補。”歲煋沈輕咳了一聲，“如此來看，並不適宜。”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要跟我……”
付梢瑞咬了咬牙，使勁咽下後面兩個字：“下次要不要提前跟我說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好，抱歉。”
它想去扶，但付梢瑞不肯起來，不僅如此，他把避雨訣也一同撤去，就這麽劈裏啪啦淋了一刻多鐘，身上胡亂奔湧的燥熱才慢慢消退下去。
歲煋沈回想他們白天問診的內容，道：“那你……要不要也來一碗絲瓜湯？”
“那是去肝火……”反正都是去火，付梢瑞沈默片刻，“你熬嗎？”
歲煋沈思索半天，勉為其難：“……行。”
“那沒意見。”
回去的時候已是半夜三更，他手上提溜著歲煋沈從藥地裏挑選的絲瓜，想去尋個鍋子。
結果路過藥房時，房門虛掩，他湊過去看了看，唯見室內一盞孤燭，李逢春靜靜坐在裏頭，雙手捧著一只陳舊的竹匾，上面撒滿了曬幹的藥材。
付梢瑞以為他在像霍不染那樣篩選，結果對方只是單純發呆——他呆呆怔怔地望著對面墻壁，望著那個被燭光放大的、他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隨著火焰的跳躍微微顫動，輪廓模糊而扭曲，像一個沈默的魂靈。
付梢瑞輕輕敲了敲門，道：“李逢春？”
李逢春眼睫輕輕一顫，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他回頭，驚訝道：“你怎麽……還沒睡嗎？”
付梢瑞隨口道：“嗯，想煮點東西。你們這裏有廚房麽？”
“有的，往右走到頭。”
李逢春見他手上果然提了根絲瓜，不免沈默了一下：“是……準備明天帶給那個病人？”
“不是，我想給我自己熬點兒。”
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李逢春預料，他拍拍手上的碎屑，將膝上的竹匾放到桌上：“哪裏不舒服嗎，我幫你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來。”付梢瑞趕緊岔開話題，“不過這麽晚了，你還不休息？”
“嗯，我剛整理你們白天的診療記錄來著。”
他這麽一說，付梢瑞才註意到桌上鋪了好幾張紙，上面清楚記錄了他和霍不染在今天看的每一個病人，包括癥狀以及霍不染給出的治療方法。
“有一部分師父沒有動針，所以我將藥材配好，準備白天帶給他們。”
“你人未免也太好了吧。”付梢瑞放下紙，發現旁邊還摞了一大堆醫書，每本都被翻得卷起了邊，隨便一頁都有大量的註釋：“這麽詳細，你跟著霍伯伯學了多久？”
“我跟了師父……快十年吧。”
“十年？那還挺久。”
李逢春看著那一摞摞書，有些恍惚地坐下：“久麽？對於仙人來說，十年就是彈指一瞬，所以算不得什麽。”
“什麽意思？”
他的話裏有一絲挫敗，但是付梢瑞不知他在挫敗什麽，不禁匪夷所思道：“你認為的一瞬只是依據他漫長的歲月進行計算，但是日子不是一天一天過去的嗎？你們的陪伴不是實打實的？”
“……呃，但是師父他……”李逢春欲言又止。
“你師父的特殊性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付梢瑞一邊翻著書卷一邊嘖嘖道：“你能這麽努力也挺厲害，適合去天衍宗內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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