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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就在火中消亡 也許就是之前走得太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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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就在火中消亡 也許就是之前走得太順,……

或許是幾秒, 亦或許是幾分鐘,在凝神屏息的這段時間裏,每時每刻都像輪回一樣漫長。

無論是等死還是等著其他人來救, 這都不是他的風格, 付梢瑞手裏握著劍,凝眉思索:“不能坐以待斃, 得想個法子……”

“能有什麽辦法!”吳言不敢說得太大聲,只好竭力壓著嗓子:“我們根本不可能打贏他,不如想想藏在哪裏更安全!”

“這個地方攏共就這麽大,能躲去哪兒?”付梢瑞輕輕皺了皺眉,顯然不太讚同:“其實我還有一張底牌,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不妨一試!”

正說著, 一根長藤無聲地貼著地面游走, 繞上了他們的腳踝——一拉,一拽,頓時天旋地轉, 兩個人毫無征兆地倒吊過來, 宛如牽線的傀儡,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馬天師就跟逗弄螞蟻一樣, 也不急著捏死, 就是玩兒:“接下來準備往哪裏跑?”

“不跑了不跑了,真是累死我了。”

那藤像蟒蛇一樣越纏越緊, 吳言還在拼命掙紮,付梢瑞已經飛速適應當下的狀況,甚至還有心情朝著馬天師笑:“對了天師,我能不能再問一個問題啊?突然想起來的, 不問心裏不舒服。”

“哦?”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死到臨頭了竟還如此自在,若不是情況窘迫,馬天師都要對付梢瑞豎起大拇指了。

“你問吧。”

付梢瑞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我們原先說過,他們身上有撕咬的痕跡,那可不是一般牙齒能夠做到的,我看你也是一把年紀了……哦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你的牙口沒有這麽好才對,但我又想不通你是怎麽吃的,可以再給我展示一下嗎?”

馬天師料定他已經翻不出什麽水花,冷冷地看了付梢瑞半晌,動了動右手。

其他的藤蔓都是分裂的,唯獨這一根與他掌心緊密相連,更茁壯,也更加鮮活。

怎麽還是這個?

付梢瑞剛要疑惑發問,便見它突然劇烈鼓脹,伴隨著尖利的撕裂聲,一個巨大的綠色花苞從裏鉆了出來,邊緣翻卷著詭異的深紫色脈絡,像有生命力似的,隨著馬天師的呼吸,富有節奏地律動。

它在他們眼前,緩緩綻放。

吳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個詭異的花沒有花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不見底、布滿利齒的喉管,那喉管深處,正分泌著粘稠、腥臭的暗黃色涎液,滴滴答答地垂落,拉出惡心的絲線,滴在下方的枯骨上,發出嗤啦的腐蝕聲,若是被咬上一口真是不敢想象。

“喔。”付梢瑞鎮定道,“原來是朵食人花。馬天師養了這麽一個玩意兒,很費人吧?”

“是要不定期餵食,而它還比較挑,只吃心臟往下好嚼的部分。”馬天師憐愛地、病態地摸了摸它的頭,“所以,現在的你不會再有任何問題了吧?”

察覺到他話裏的危險,付梢瑞遲疑道:“其實我還有一個……”

“你太聒噪了,且沒完沒了。”馬天師面無表情打斷他,“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不過眨眼一瞬,那花已經撲了上來,張開大口,付梢瑞不躲也不掙紮,就這麽冷靜地看著,甚至在面對那滿口獠牙時,還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條喜歡咬他屁股的小黃狗……

不知道這一口下去哪個更痛些?

“別!!!”

吳言崩潰大吼,但他根本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食人花咬下!

噗嗤。

那是利齒刺破衣裳與皮肉的聲音,尖銳又冰冷的劇痛在身體炸開,鮮血瞬間在肩頭洇開幾朵迅速擴大的深色印記。

“嘶!”

付梢瑞觸電般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燙,那顆妖丹從沒如此燙過——

他覺得自己的血液是油,被一撮火苗直接點燃,滾燙、沈重、蠻橫的熱力穿透皮肉筋膜,伴隨著心跳,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焦味。

食人花被這驚人的熱度燙得松了口,吱呀尖叫著,帶著所有的藤蔓一起撤了回去,摔在地上的吳言晃了晃充血的腦袋,踉踉蹌蹌地上前來查看他的情況。

“餵,你別死啊,餵!”

“……死什麽?不及小黃咬我的十分之一。”

白霧乍起,熱度完完全全覆蓋了身體上的痛,付梢瑞熱得不行,將吳言推在身後,喘著氣道:“從現在開始,你躲遠些,有多遠躲多遠!”

“這是……”

馬天師一開始還很迷茫,他的花竟會放棄嘴邊的肉,這可是頭一回!

直到他看見付梢瑞重新站起,像個沒事人一樣,迷茫又轉變成了錯愕,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腦海中浮現,“這、這……莫非是訛獸的幻境?!”

“哦?你也知道?”

生死一線下必能觸發保命技開啟幻境,到底誰說訛獸不好的,這訛獸簡直太棒了!

與訛獸纏鬥這麽多年,馬天師怎麽可能認不出這個,他受了極大的刺激,胡須也止不住顫抖:“那、那顆妖丹,竟然在你這裏?!……還給我!!”

“是你的嗎就讓我還?”付梢瑞不悅道,“訛獸怎麽給我不給你啊?”

馬天師眉心一跳,勃然大怒道:“老夫苦心獵捕她數十載,竟然讓你這個小雜碎撿了漏子!此等機緣你一個毛頭小子把握不住,還不趕快交還!”

付梢瑞頓了頓,忽然明了:“所以那天你在後院,其實是為了確認妖丹?你殺她也是為了這個?這有什麽稀奇的?”

“不識貨的東西!”

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馬天師氣不打一處來,焦急地踱了兩步,“她不是一般的訛獸,尋常訛獸只有一個幻境,而這只卻有兩個——一個名為往生歸夢墟,可回溯前塵往事;另一個則為寂死輪回境,可自塑天地萬物,功力大增。若能在當中突破九十九次輪回,便可成為幻境的主人!若是兩者合二為一……”

他頓了頓,倒是沒把後面的說完,但是這信息量已經足夠。

付梢瑞對他刮目相看:“如此來看,你也挺強,竟能將這樣的訛獸逼上絕路。”

“妖就是妖,畜生心性,仗著自己擁有漫長的生命,便肆意揮霍,從不認真修煉,哪像我們人類,有著永無止境的追求。”

馬天師苦苦追尋的東西竟然就這麽落到個新手築基的手裏,他不禁眼眶泛紅,心如刀絞!

“百年啊,我在渡劫期已經困囿了百年,卻始終無法突破,當初我本是玉京宗的佼佼者,是眾人追捧的對象,但是眼見走在我身後的師弟師妹一個兩個都超越了我,我卻原地踏步,毫無進展,真真是令我心急如焚!”

於是他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玉京宗,踏上了修煉之旅,一邊尋找突破的機緣,一邊尋找道義的真諦。

付梢瑞皺了皺眉頭:“你是在向我闡述,你走了歪路,最後卻成了邪修的理由?”

“可笑,什麽是歪,什麽是邪?”

馬天師徹底紅了眼,“修行修行,不外乎就是超越凡俗生命的局限,達到更高層次的境界,我遲遲不能突破,一定是我實力還不夠強!原本想著殺掉這只訛獸,取走她的內丹,繼承她的幻境,便可助我飛升,沒想到被你這小雜碎給摘了桃——聽我說,你現在年輕,根本用不著這個,那是我的機緣,是我飛升的道路,你拿來何用?!”

“憑借你這種想法,你下輩子也成不了仙。”付梢瑞輕嗤一聲:“以前如何我不記得了,但我認為,思想才是佐證實力的關鍵,修道亦是修德,無為寡欲,積德行善,師父說過,挫折困苦會令人滋生無數負面情緒,但絕對不能讓它影響你,牢記自己的初心,聽著容易,做到卻難。”

馬天師沒有發怒,反而用一種憐憫的眼神望著他:“我看著你,仿佛在看曾經的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位天衍宗的天才,他從靈根全開到飛升成仙,不過也就二十八年的時間!多麽不公平,那天才所經歷的每一步都是那麽自然,那是老天親自給他鋪好的路……而你,你只是個普通人,當你困在瓶頸百年,什麽道理都沒有用,小子,以後你會明白的,如果你還有以後的話。”

付梢瑞有些恍惚,他擡頭望了望那皎白卻沈默的月亮,自顧自道:“當真天才嗎……也許就是之前走得太順,所以現在就要受盡磋磨。”

馬天師聽不懂他在嘀咕什麽,耐心耗盡言止於此:“……既然你不願意把妖丹交出來,那我只好自己來取了,縱使身在往生歸夢墟又如何,你會用麽?”

說罷,馬天師全力啟動!

付梢瑞嘆了一口氣:“不巧,我還真用過一次。”

他出來得急,只揣了那把破鐵爛劍,還因為單方面挨打而不知散落去了何方,但在此刻,他只是動了動指尖,那把劍就像受到了感召,從犄角旮旯裏嗡嗡震動,嗖地一下,重新飛到他的手裏。

付梢瑞感慨:“原來是回溯前塵往事啊,我以為那都是我的幻想。就讓我看看,以前的我是何等強大。”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不再是天,月不再是月,整個幻境都因為一股莫名的力量扭曲了一下,馬天師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氣勢驟變,他兩身份調轉,他不再是那逃竄的螻蟻,而他也不再是那掌局人!

地面劇烈翻湧,不止一根,數十根比先前更加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它們扭曲蠕動,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尤其馬天師掌心那朵食人花,更是嘴巴大張,露出尖銳的骨刺。

付梢瑞非但沒退,反而一步踏前,腳下腐土轟然炸裂,他手腕一轉,舉劍一揮——

一劍!

僅僅是最純粹、最凝練的一道劍氣!

便如快刀斬亂麻,將所有的藤蔓一分為二,斷口光滑如鏡,而劍氣餘勢未歇,悍然貫入大地,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筆直裂痕!

馬天師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腦中只剩三個字:

他?

築基?!!

付梢瑞沒給馬天師反應時間,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劍芒暴漲,目標不是對方的咽喉或是心臟,而是他和食人花融為一體的右手。

一聲骨肉分離的悶響!

劍光毫無阻滯地掠過馬天師,一只枯瘦的手,連同那郁羅簫臺的道袍袖口齊齊斬斷,斷腕處,鮮血遲滯了一下,才噴濺而出。

“呃啊!!!”

馬天師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極致的痛苦與恐懼:“你……你小子有掛?!”

“放棄吧,我們實力天差地別,我還是金靈根,你打不過我。”

付梢瑞表面淡定,實際裝了一個大的。

沒用技能是他不想嗎,不,是他根本不會,他沒那個記憶,只會基礎的橫劈豎砍,也就是說,即便在這個往生歸夢墟裏他夢回當初,那也是有勁兒沒處使——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個太監上青樓。

不過這也證實了他以前足夠牛掰,單靠一道劍氣就能秒天秒地秒空氣,幹個中毒的渡劫期,勉勉強強。

鮮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那些藤蔓也失去了生機,馬天師喘著粗氣遙遙凝望他那逐漸枯萎、精心飼養的食人花,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躲在暗處的吳言早就嚇出了一身冷汗,眼見塵埃落定,他剛準備踏出一步去擁抱付梢瑞,便聽馬天師沙啞道:“這便是你的全部了麽?”

“……”

付梢瑞剛想回答,他的白霧卻開始散了,不僅如此,在幻境消失的同時,那包裹全身的力量也在一同流逝。

無形的威壓從腳底彌漫,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起一個被自己遺漏的關鍵信息!

“區區一個築基螻蟻,竟將我逼至這般田地……可笑,該說是我中毒之後太弱,還是你比我想象中要強呢?”

血已經止住,暗綠色的光在抓緊時機修覆他的手,馬天師幽幽道:“我原先說過,那只訛獸擁有兩個幻境,你這般聰明,怎麽不問我……另一個幻境去了哪?”

該死,他忘了!

付梢瑞懊惱地想道,明明歲煋沈是提醒過自己的,但他真沒想到這廝也有一個!

他在生死一線能激發一次幻境,同樣的道理,馬天師也可以啊!

漆黑的雲……不,應該是黑色的霧,從四面八方湧來,比墨汁更加濃稠,無聲無息,吞噬一切光亮。

付梢瑞心臟突突直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冒了上來。

“小子,你老把五行相克掛在嘴邊,但若不是方才幻境之力替你加持,你憑什麽以為你能砍斷我的藤?”

馬天師舉起了左手,緩緩道:“你是金靈根沒錯吧,那妖獸的內丹與你產生排斥反應、燒起來時你是不是格外地痛啊?那就對了,你沒有火靈根,你怎麽消化火屬性的它,只有同樣的靈根才能與它徹底相融啊!”

方才熱出的汗已經涼透了,付梢瑞竭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那你這麽執著也沒用啊,難道你就不燒……等等,你該不會?!”

提點到這裏,對方終於明白了,馬天師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才輕聲道:誰說,我只有一個靈根的?”

總算在付梢瑞眼裏看到了一點震驚,他相當滿意,語氣也忍不住嘚瑟起來:“我早就說過,這訛獸是上天送給我的機緣——它的妖丹只會讓我的火木雙靈根再上一層樓,自帶兩個幻境的它何嘗不能讓我飛升!困擾我百年的瓶頸啊,終於要在今天劃上完美的句號了!”

不行了,還沒出新手村就遇到這麽個頂級精英怪,到底誰說他能越級斬殺的啊,氣運能不能趕緊回來!

付梢瑞真是沒招了,他轉身還想逃,卻被再生的藤蔓死死困住了身體。

“我改主意了,小子。”馬天師緩步朝他走來,“你砍斷我的右手,我認可你,所以我要讓你在千百倍中的痛苦死去……你的金確實克我,但我的火,亦能克你!”

說罷,他劈啪打出兩個火球,那熾焰落在付梢瑞身邊,立馬燃燒了起來。

之前頂多是熱,是燙,這次一山又比一山高。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投入煉獄熔爐的炭,在純粹、暴烈的焚燒中,承受著形神俱滅的酷刑!

烈焰舔舐著眼球,視野一片灼熱的血紅與扭曲,濃煙帶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嗆入他灼傷的肺腑,引發更劇烈的嗆咳與窒息!

“付梢瑞!!”

情況急轉直下,吳言踉蹌著跑了出來,他脫下外衫使勁想要幫忙撲滅火焰,但這一切都是徒勞,馬天師在旁邊站著,冷冷地註視著他們,欣賞他們垂死的掙紮。

會死嗎……

付梢瑞腦海裏還有一絲清明。

不,不可以!

他決不能就此止步!

在這個念頭冒起的同時,劇痛撕扯神經,那焚盡血肉的痛苦在某個臨界點被一股更原始、更蠻橫的兇性本能強行壓下!

火焰深處,骨架非但沒有焚毀,反而在能量的瘋狂灌註下,妖丹……或者說丹田、經脈,骨骼罅隙間,血肉重生,在沖天的紅光中急速奔流、凝聚、塑形!

灼熱的力量將吳言震飛,就連馬天師也躲閃不及,連連倒退。

如同冷卻的熔巖鎧甲,布滿流淌的紋路,所謂的烈焰無法再傷其分毫,反而如同被馴服的兇獸,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馬天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他慌慌張張擡起手,剛要發動技能,那把破鐵爛劍如天外流星,直直貫穿他的身體,插在付梢瑞腳邊。

死寂之後,他咳出一口鮮血,無力地跪倒在地。

“這是……怎麽回事……”馬天師艱難開口,依舊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你說得對,只有相同的屬性才能與它徹底相融……所以我一不小心……開了個火靈根。”

滔天烈焰卷著火舌逐漸散去,最後一絲躍動的火苗也被強行摁滅在他肌膚上。

付梢瑞雙手交握,努力將身體撐在劍上不讓自己倒下。

他一字一字,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很抱歉,原來這機緣果真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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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瑪雅終於打完了(。)我也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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