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反派陣線聯盟:壞蛋小太監×邪惡大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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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反派陣線聯盟:壞蛋小太監×邪惡大太監
小慶子托著一方素錦盒進來，被屋內過分濃烈的熏香撲了面門，不過幾息便適應了，恭敬上前言語低切，“廠公要的東西送到了。”
謝真玨隨手拿起桌上的綢扇，對著裊裊飄煙的香爐扇了扇。
霎時，屋內的香氣愈加濃郁。
謝真玨憐惜幼子特地命人擺放的炭盆，團著那股纏人肺腑的香氣，烘了小慶子滿背的汗。
小慶子不敢失態，頭幾乎低到胸前。
“國師可說什麽時候有雨？”謝真玨放下綢扇，像是隨口問了這麽一句。
歸蘅蔔算上乘，時常蔔算風雨，提醒百姓耕種養息。
小慶子低頭把錦盒放在謝真玨的書案上，謹慎開口：“國師說之前便是夏末最後一場雨了，怕是以後十天半個月也不會降了。”
謝真玨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長眉，薄唇溢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可聽到了？”謝真玨手指拂過蘇緹潮紅的雪腮，在蘇緹含著水色嫣軟唇瓣上揉了揉，“就連上天都在幫爹爹呢。”
小慶子下意識想回話，又生生忍住。
反應過來謝廠公並不是對他講的。
小慶子悄無聲息地擡頭覷了眼，入目的是一件絳紫色披風，虛虛搭在小公子腿上，謝廠公坐在小公子身後，毒蛇盤踞般半擁著小公子。
謝真玨半垂著狹長的眸，掠過蘇緹纖長睫羽綴著的剔透淚珠，不堪重負地盈盈落下，沁得眼尾愈加濕紅。
“真香。”謝真玨低頭湊近，抵著蘇緹挺翹的小鼻子，聞到蘇緹透汗的粉膩面頰暈開的甜膩，略微不解道：“你又不愛打扮，身上怎麽這麽香？”
出了汗就更香，纏得人心弦緊。
謝真玨不想叫別人聞到這香味兒，點了濃烈的熏香遮掩。
蘇緹本就高熱，這一折騰腿軟得跪坐不住，軟軟地趴在謝真玨臂彎裏。
謝真玨伸手撫著幼子涼軟如緞的烏長發絲，眼底蕩開絲無可奈何的笑意，“又鬧脾氣，高熱不用藥你是要燒成小傻子麽？”
“那樣爹爹可就不要你了。”謝真玨故意嚇唬蘇緹。
蘇緹雪腴的小臉兒蹭著謝真玨手臂，往謝真玨懷裏埋。
謝真玨拿嬌纏的幼子沒辦法，俯身抱起。
“出去吧，”謝真玨托著蘇緹小屁股，任由蘇緹黏人地摟著他的脖頸，低頭理了理蘇緹身上的披風，邊走邊輕拍哄著，對小慶子道：“去時多帶些人，讓全京城的人都瞧著。”
謝真玨偏頭貼了貼蘇緹汗濕的鬢角，直覺藥玉還是有用，民間法子倒是不落窠臼，這會兒子功夫溫度已然下去些許。
小慶子聽著謝真玨輕飄飄的指令，好似這句話背後不是幾十條人命般，外面和煦的暖風吹在身上都刺骨得冷。
“是，廠公。”小慶子領命下去，“奴才這就去辦。”
蘇緹難受得一直掉淚。
房門重新合攏，香爐裏的熏香被聚攏起來，偏生蘇緹身上那點腥香明晰得厲害，讓謝真玨輕而易舉便嗅聞到。
“到時辰了，”謝真玨看了眼角落處的線香，燃燒過半，薄唇捱了捱蘇緹細嫩的軟腮，“從放進去就開始哭，哭到現在還有力氣嗎？”
“別家的孩子也如你一樣難養嗎？”謝真玨感受到蘇緹圈在自己脖頸上纖軟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怕是蘇緹沒什麽力氣自己取出來，嘆氣道：“真是養個祖宗。”
謝真玨抱著蘇緹坐回到床榻上，取出一方絹帕疊了又疊，規規整整托在掌心，從披風下擺探進去。
“冤家，別哭了。”謝真玨摟著蘇緹纖薄的肩背，“爹爹伺候你還不成？”
蘇緹抿著醴紅的唇瓣，薄白的眼尾曳出的胭色，盈盈透著水光，糯白的玉頰沁出綺麗的粉膩，春花含露般鮮妍。
謝真玨慣用施刑的手，現在取物也輕便，只是指腹被濕膩的溫軟纏著，讓他多了絲莫名的情緒。
“別咬，”謝真玨覆住蘇緹柔嫩的唇瓣，游蛇鉆入，抵開蘇緹輕咬的貝齒，“塞個藥玉，沒你這樣嬌氣的。”
“咱家都問了，幾歲的孩子都不哭不鬧，怎麽就你珍珠眼淚掉個不停，生生磋磨爹爹的心？”
蘇緹受不住，張口咬上謝真玨舌尖。
鮮甜的血腥彌漫在兩人口中，謝真玨表情絲毫未變，死死按住蘇緹。
通透玉柱從腳踏上清脆地滾落下來，上面帶著道道水痕。
謝真玨抽出舌頭，掌心的絹帕也濕了大半，甜膩的香氣洶湧，仿佛找到了纏人肺腑的腥香源頭。
謝真玨喜潔，卻沒把它扔掉，而是逗弄道：“你把爹爹最喜歡的一方帕子弄濕了，可怎麽好？”
蘇緹擡起濕噠噠的睫毛看去，那方帕子果真繡著謝真玨最喜歡的多子多福的圖案，茭白的耳根暈開濃重的脂色。
蘇緹抿著靡艷的唇，清露似的軟眸沁著嬌氣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謝真玨隨意把那方濕掉的帕子扔到床上，把懷裏的蘇緹抱得更緊了些，憐愛吻了吻蘇緹濕透的鬢發，“只要吾兒病好了，弄濕爹爹多少方帕子都沒關系。”
“哪怕讓爹爹跪滿三千長生階，”謝真玨道：“咱家也是求吾兒百歲無憂的。”
蘇緹清淩淩的睫毛顫了顫，濡濕的睫羽更加烏亮。
“骨氣跟尊嚴是最沒用的東西，”謝真玨撫著蘇緹細潤的纖背，音色幽幽，“能換來性命，算是物盡其用。”
謝真玨拭去蘇緹眼尾的淚痕，唇角的弧度蘊了幾縷笑意，“不過，它們沒吾兒重要。”
蘇緹慢慢圈住謝真玨脖頸，親了親謝真玨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像是表達自己的歉意。
謝真玨咽下舌尖湧出的鮮血，對上蘇緹濕漉漉的眸子。
“知道做錯了？”謝真玨捏起蘇緹細白的下巴，“還對爹爹還使小性子嗎？”
謝真玨唇角舌尖俱被蘇緹咬得斑駁，他便也是縱容，只問道：“以後能好好用藥？不撒嬌哭了？”
蘇緹歪了歪小腦袋，清軟的嗓音還帶著未散去的哭腔，透著天真的小固執，“我不要這樣治病，我喝藥能好的。”
謝真玨又摸了摸蘇緹的額頭，全然不信蘇緹口中的話。
喝了好幾頓藥都不見效，用了土法子，現在都出汗了。
一眼便知道蘇緹適用哪個。
“只敢跟爹爹鬧脾氣。”謝真玨只當蘇緹性子嬌，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壞東西。”
什麽乖？全是裝的。
哪有乖孩子生病不好好用藥的？
但蘇緹著實太嬌氣，哭到現在。
不聽話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憑白慣著的緣由，熬到最後，妥協的總歸不會是孩子。
“以後便不用了，”謝真玨只好哄著蘇緹，“國師說了，之後十天半個月都見晴，沒什麽冷風冷雨刁難你這個冤家。”
蘇緹這才終於止了淚。
謝真玨想罵蘇緹兩句慣會看眼色，又因著蘇緹病未大好忍了下來。
謝真玨將蘇緹從腿上抱下來，“這幾日你自己待著吧，咱家不能陪你放紙鳶了。”
“若是無聊，可以找小皇帝陪你玩一會兒。”謝真玨起身，低眸撣了撣衣袖的褶皺，“或者找你的未婚妻玩兒，如果她還有心情的話。”
蘇緹牽住謝真玨的手。
謝真玨掌心驀地擠進一團軟膩的溫熱，他不適地下意識想甩開，還是忍住了。
謝真玨掠過蘇緹稚嫩的眉眼，話到嘴邊又軟了幾分，“不是咱家食言，就算咱家無事，你傷寒也是不能見風的。”
謝真玨屈指蹭了蹭蘇緹細白的軟頰，“乖點等爹爹回來，嗯？”
蘇緹緩緩松開手，謝真玨走到書案前，拿起上面未打開的錦盒，看都未看邁出自己的寢殿。
謝真玨之前仿佛成了預言。
這幾日，蘇緹看不見容絎，也看不見容璃歌。
能和他玩的也只有一個小皇帝。
“小緹，你快看朕的紙鳶飛得高不高。”寧元縉興高采烈拽著引線，側頭瞥見旁邊安靜的蘇緹，一股腦兒地把線軸塞進蘇緹手裏，“怎麽出來玩兒還不開心？想亞父了？你來試試。”
蘇緹仰著雪嫩小臉兒，清眸盈軟地望著藍天飛舞的蝴蝶紙鳶，漂亮的弧度從蘇緹光潔的額頭流暢地落在蘇緹姝紅的唇肉上。
蘇緹微微偏眸，鴉黑的長睫總是帶著濡濕的水軟，抿起殷紅的唇線，“沒有，幹爹說過幾日他便回來。”
像極了離開大人的小孩子，努力忍淚的自我勸服。
於是寧元縉道：“黏人。”
“別想亞父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寧元縉繞到蘇緹身後，幫他拉扯風箏線，“小緹，你動一動啊，不然這紙鳶可要掉下來了。”
蘇緹註意力被拉回到天空的蝴蝶紙鳶上，不甚熟練地扯著風箏線。
“對對對，就是這樣。”寧元縉一邊幫蘇緹放紙鳶，一邊納悶道：“亞父不是時常帶你放紙鳶麽，小緹怎麽還是不會放？”
蘇緹被寧元縉帶著小跑起來，“我看著幹爹放。”
寧元縉不理解，嘀嘀咕咕道：“亞父看你看得也太嚴了，玩兒也不讓你盡興玩兒，光看著有什麽意思。”
過了一會兒，寧元縉就知道了原因。
寧元縉捧著蘇緹被磨紅的手兩眼一黑，連忙招呼身邊的小太監拿藥膏過來。
寧元縉拉著蘇緹坐在臺階上，一邊塗藥膏一邊念叨，“希望你的手快點在亞父回來前好，不然亞父得罵死朕。”
“疼不疼？”寧元縉擡頭問了蘇緹句。
蘇緹眸心純澈，搖了搖頭，“不疼。”
寧元縉伸手按了按蘇緹掌心，“真不疼？”
蘇緹的手往後縮了縮，“有點癢。”
寧元縉松了手，開懷笑了兩聲，隨後故作嚴肅威脅蘇緹，“不許告訴亞父，是朕把你的手弄成這樣的。”
“幹爹不會問的。”蘇緹低垂著柔軟的眉眼，小口給自己吹著上面的藥膏。
寧元縉鼻子敏感地動了動，溫熱的馥郁香甜源源地不斷鉆入肺腑，榨出甘醴的汁液。
寧元縉視線落在蘇緹靡紅的唇瓣上，那抹妍麗的仿佛胡亂塗抹的口脂，在姣好的唇形暈開。
被人親過了。
不肖想，紫禁城裏除了謝真玨，沒人敢碰蘇緹。
蘇緹察覺到寧元縉投註的目光，不解地掀開蝶翼般清淩的睫羽，眼眸清露般瑩潤。
寧元縉頓時移開視線，拉過蘇緹的雙手，低頭鼓氣，“朕幫你吹。”
淩懷儀走到禦花園看到的就是寧元縉輕柔地為蘇緹吹手。
他的掌心不合時宜地傳來陣陣刺痛。
尖細滾紅的銀針破開皮肉，紮入進去，滴滴鴿紅的血珠汩汩冒出，疼得人臉色煞白。
“朕為你選了條通天道。”寧元縉如是對他說。
淩懷儀死死掐著掌心，胸廓劇烈起伏，勉勉強強才平覆下來，酸楚的眼淚在鼻腔充斥。
為什麽讓他來遭受這一切，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
“見過陛下。”淩懷儀調整好情緒，走上前對寧元縉行禮。
寧元縉淺淡地掃了淩懷儀一眼，轉頭對蘇緹道：“小緹，你想不想玩蒙眼抓人的游戲？”
蘇緹歪了歪小腦袋，巍巍清眸蘊著困惑。
“走吧，”寧元縉興致勃勃起身，順便隔著袖子握住蘇緹纖細的手腕，“正好儀貴人也在這兒，一起玩兒，朕再叫上麗貴妃她們。”
蘇緹暈乎乎被寧元縉拽起來，聽得直搖頭。
“人太多了，”蘇緹不喜歡，“我最多只能跟兩個人玩兒，太多人我顧不上。”
寧元縉被蘇緹逗得直笑。
“小緹，亞父派給你侍候的奴才都不止兩個。”寧元縉抹去笑出的眼淚，“過兩天你受封世子，更是滿院子的奴才，你要提前適應。”
寧元縉一通歪理，就把蘇緹帶偏了，扯著人徑直往養心殿走去。
寧元縉還不忘招呼淩懷儀，“你叫上趙素嬋，一塊兒過來。”
淩懷儀僵滯在原地，怔怔望著寧元縉帶著蘇緹跑遠的背影，悲從心中來，兩道熱淚從眼眶落下。
成為後妃便罷了，如今要像妓子供人取樂。
淩懷儀實在接受不了這般折辱，難受得喘不過氣。
“皇帝對主角真好，知道謝真玨在大開殺戒，用了這麽個借口把人放在身邊保護起來。”
“小皇帝為了活命裝瘋賣傻，也是夠辛苦。”
“所以主角到底是不是那位皇後轉世，前幾天小皇帝按著主角，往主角手上紮針真是嚇到我了。”
“肯定不是啊，是的話幹嘛偽造胎記。”
“這可說不準，主角身上肯定是有主角光環的。”
“你們有沒有好好看劇情，這些原住民可是為那位皇後轉世準備不可計數的人財兵馬，直接再建造第二個寧國都沒問題，這不是給主角準備的，還能是給誰準備的？”
……
淩懷儀眼睛顫動，看過那些漂浮的彈幕，掐握掌心的指尖慢慢放松力道。
這些時日，淩懷儀知曉了，這些流動的文字似乎就是上天對他命運不濟的垂青。
讓他明了日後的命運。
世家與皇家的矛盾愈來愈激烈，他的家族也是皇家鏟除的世家之一。
他身份尷尬，周旋於廠公謝真玨、小皇帝寧元縉，廢太子寧元絎、國師歸蘅以及男扮女裝的容璃歌之中。
前期，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對他百般虐待，其中心狠手辣的謝真玨尤為變態嗜血，自己差點被他玩兒去半條命。
後期，他們漸漸被自己的善良頑強打動，開始打著為他好的名義補償他。
淩懷儀握緊拳頭，可是他根本不需要。
難道他們為自己好就是把自己一輩子囚禁在皇宮錦衣玉食就是為他好了嗎？
他不需要萬民朝聖，也不需要被他們虐了千百遍最後無可奈何原諒他們。
淩懷儀漸漸堅定起來，他不要寧元縉作弄自己露出妓子的醜態，最後還要被歸功於無可奈何之舉，迫使自己原諒他。
這是…道德綁架！
淩懷儀揣摩著他新學到的用詞，越琢磨越覺得貼合情境。
什麽勞什子帝王之愛，他不稀罕。
他要自由，他要與心愛的女子共同生兒育女，幸福美滿。
趙素嬋向來不待見淩懷儀，賞了淩懷儀兩個巴掌便讓人滾了。
陪傀儡皇帝胡鬧，她可沒興趣。
除非小皇帝詔她侍寢，她倒是願意懷個皇太子。
淩懷儀頂著紅腫的臉，堅忍地朝著養心殿走去。
教坊司的樂師已經在養心殿彈奏上了，淩懷儀從門口聽著裏面傳出來的綿綿之音，像極了亡國之樂，憋悶地等待寧元縉傳詔。
“儀貴人進去便是。”養心殿門口的小太監為淩懷儀推開了養心殿的門。
“小緹，吃這塊。”寧元縉躲過蘇緹的手，“你手上塗的藥膏還沒幹，朕餵你吃。”
蘇緹就著寧元縉的手，張嘴咬了口餵到嘴邊的杏仁酥。
寧元縉詢問道：“甜不甜？”
蘇緹咽下嘴裏那塊糕點，點點頭，“甜的。”
寧元縉絲毫不介意地將蘇緹吃剩的杏仁酥塞進嘴裏，品嘗了下道：“他們都說這家店之前做的杏仁酥更好吃，現在手藝越傳越不行，不知道多少代曾孫子做的，跟以前的味道千差萬別。”
蘇緹的剩下的糕點被寧元縉吃了，蘇緹呆呆看了眼，張開的嘴巴又閉上。
“現在的更好吃。”蘇緹清眸軟潤，“現在的面粉更細膩，做糕點的糖也更甜。”
蘇緹想了想，總結道：“什麽都是現在更好。”
寧元縉一楞，扭頭看向蘇緹。
蘇緹不解地回望。
“沒什麽，”寧元縉展顏笑開，“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沒有東西是倒退的，哪怕有，它也蟄伏著前行。
“可是小緹，”寧元縉偏頭，眸色說不出的深幽，“能讓面粉更細的方法在趙家手裏，能讓糖更甜的方法在容家手裏，能讓東西變好的所有方法都不在百姓手裏。”
百姓快要被這些世家吃幹凈了。
蘇緹安靜地聽寧元縉講話，漂亮的眸子慢慢失神。
寧元縉見狀笑了笑，繼續吃著糕點欣賞這靡靡之音。
不多時，淩懷儀踏入養心殿。
“儀貴人這是怎麽了？”寧元縉佯裝驚詫發現淩懷儀臉上的傷。
“終於要維護主角了嗎？”
“快點教訓下反派吧，太憋屈了。”
“來了來了，虐文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兩級反轉！”
……
淩懷儀看到了眼前的彈幕，他才不要寧元縉假好心，不就是他讓自己去找趙素嬋，自己才遭受了這些？
現在為他出頭，又在裝什麽？
淩懷儀已經知道這些人後期會為了重新贏得他的愛，用折磨曾經傷害他的人表達。
可傷害自己最深的人，不就是他們嗎？
“無事。”淩懷儀冷冷回道。
寧元縉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哦，麗貴妃打的？”
“趙素嬋真是過分，同為宮妃，她怎麽能如此對你！”寧元縉像是動了怒，揮手讓小太監把趙素嬋帶過來，義正言辭道：“朕肯定會為你做主！”
“終於打臉反派女二的劇情點來了，喜大普奔。”
“追妻火葬場ing……”
“昨日的我，你愛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為主角傷心為主角難過，為主角抓心撓肝吧，我期待的反虐劇情。”
“我作證，主角很久很久才會原諒，很堅定的人設可以放心追。”
彈幕一片叫好，幾個不同言論的零星彈幕被不約而同忽視。
“只有我感覺小皇帝生氣生得好假嘛…”
“利用感好重，是怎麽回事？”
淩懷儀臉色漲紅，為寧元縉的自作主張。
寧元縉以為只是替自己小小教訓下趙素嬋，自己就會原諒他嗎？
絕不可能！
不過半盞茶，蘇緹就看到了被迫蒙眼抓人的淩懷儀，以及被抓的寧元縉宮妃—趙素嬋。
寧元縉順著蘇緹的目光看去，咂舌道：“確實單薄了些。”
但畢竟他的後宮裏就兩個人。
寧元縉招招手，挑了幾個小太監進去，也讓淩懷儀去抓。
這下子就熱鬧了。
只是淩懷儀在哭，趙素嬋也在哭，幾個小太監面露難色地為寧元縉表演著。
“怎麽了？多有意思。”寧元縉笑得前仰後合，撞了撞旁邊的蘇緹，“你怎麽不笑？”
蘇緹看了眼亂糟糟的養心殿，又去看撫掌大笑的寧元縉，不是很明白寧元縉在笑什麽。
“小緹，你知道國師對真龍的預言嗎？”寧元縉沒等蘇緹回答，自顧自道：“朕已得國師認可，黃河水災也因朕退卻。”
寧元縉側頭，眉目驀地深邃起來，“朕只差一件事。”
蘇緹纖長的睫毛簌簌抖動，清眸細軟。
“除奸佞。”
寧元縉話音剛落，蘇緹鼻尖似乎就嗅聞到嗆人的煙味。
蘇緹下意識看向門口，外面湛藍的天空忽地被滾滾黑煙籠罩。
而寧元縉笑得比剛才真心實意多了。
“小緹，”寧元縉猛地抓住蘇緹的手腕，死死的，目光格外幽邃，“今天是朕最開心的一天。”
蘇緹心跳好像停了停，絲縷的恐慌轉瞬即逝。
蘇緹抿起殷紅的唇瓣，掙開寧元縉鐵鉗般的手掌，頭也不回朝養心殿外跑去。
養心殿裏的軟綿綿的曲樂，以及似哭似笑的嘈雜被蘇緹甩在身後。
寧元縉靜靜地看著蘇緹遠去的背影，一塊一塊吃著手裏的杏仁酥。
容家宅子火光沖天，半個京城的人都去看熱鬧了。
“作孽哦，虐殺漁女的太後侄子他們不管，抄審理案子官員的家。”
“就是就是，我可聽說容家是書香門第，世代清白。”
“容大人可是好官，天寒地凍的時候，他們家經常施粥，哪個挨千刀的抄他的家？”
“快別說了，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太監。”
……
百姓圍在容宅門口，議論紛紛。
蘇緹好容易擠進去，就被守在門口的侍衛發現了。
“小公子怎地來了？”謝真玨手底下的人都認識蘇緹，避免冒犯沖撞，“屬下帶你去找廠公。”
蘇緹漂亮的小臉兒透潤著細汗，暈開層層粉意。
蘇緹點點頭，隨著侍衛入內。
蘇緹多看了眼同侍衛並排站立一襲黑鎧甲的士兵。
侍衛低聲對蘇緹道：“小公子，這是赤微軍，他們只聽命令行事，不要輕易招惹他們。”
今日也正是有他們，查抄容家才這麽順利。
蘇緹頷首，聞言便不再多看。
蘇緹走進容家才發現，只是容家東南角起了火，其他地方無虞。
“還要多久才能撲滅？”蘇緹望著絡繹不絕往裏面一桶桶潑水的侍衛，詢問道。
侍衛估摸著，“兩個時辰左右。”
差不多東南角燒完，火勢不再蔓延，這場大火也就停了。
“小公子，我們離那兒遠點。”侍衛勸說道：“風大，容易把火星子刮到小公子身上。”
到時候，怕是多少條命都不夠他們賠的。
蘇緹柔嫩的手心憑白痙攣了下。
蘇緹低頭看去，鮮妍的紅點從他的掌心暈開。
侍衛被嚇了一跳，“快點去找廠公吧，小公子，還安全點。”
蘇緹被侍衛帶到謝真玨身邊。
謝真玨躺在藤編的搖椅上，而容家眾人皆面色灰白地回在庭院中，三三兩兩地互相依偎著。
正中跪著的是容絎和容璃歌。
“打吧，”謝真玨擡了擡手，“隨意出入宮禁，即便是容大姑娘也不能免責。”
蘇緹過來時，九分厚的笞杖正重重落在容璃歌身上。
血腥氣彌散在空氣中。
“謝真玨，你汙蔑我父親燒我祖宅，此仇不共戴天！”
容璃歌極致泣血的聲音尖銳異常，似乎要穿透人的耳朵。
謝真玨不以為意，握住走過來蘇緹泛涼的手，“侍衛說，你過來時被火星子燙到了，哪只手？”
蘇緹對謝真玨搖了搖頭，“沒燙到，怕火被嚇到了。”
“真是，哪裏你都待不安生。”謝真玨輕擡下頜，“容家傾塌，容璃歌怕也是配不上你了，你要還喜歡，做個妾吧。”
蘇緹順著謝真玨目光看去，蜿蜒的血跡浸濕了容璃歌的襦裙。
容璃歌被行刑的侍衛粗暴地按著，華麗的衣衫散亂開來。
蘇緹推了推謝真玨握著他的手。
謝真玨不解，但順勢放開。
蘇緹往臺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解自己的腰帶。
高臺上的謝真玨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狹長的眼眸微瞇。
蘇緹走下去不過幾息，晌晴的天空淅淅瀝瀝落了幾滴雨，隨後越來越大。
蘇緹迅速脫下外袍，蓋在咒罵漸消、氣若游絲的容璃歌身上。
兩邊行刑的侍衛下意識停手，同時看向高位上的謝真玨。
蘇緹身上只餘雪白的褻衣褻褲。
謝真玨起身，往臺下邁了兩步，又生生停下。
蘇緹雙手舉在頭頂，為自己遮著雨，朝著高臺跑去。
謝真玨瞧著到自己身邊已然變成落湯雞的蘇緹，眼眸瞬間陰詭沈抑下去。
沒緣由的怒火在謝真玨胸膛沖撞，仿若被關在密閉的籠子，橫豎都洩不出半分。
謝真玨自從握上那至高權柄後，從未如此惱怒。
蘇緹平時粉膩的臉頰被涼雨澆得透白，襯得嬌嫩的眉眼都過分孱弱，纖薄的身體也被雨水勾勒出幾道若隱若現的線條。
“你今日叫爹爹很不高興。”謝真玨梗著喉嚨，兩指掐住蘇緹細白的下巴，寸寸掠過蘇緹稚氣的漂亮五官，眼底兩簇火焰旺盛得驚人，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殆盡。
謝真玨直直盯著蘇緹，“就這麽喜歡？”
喜歡到違抗自己的命令？喜歡到大庭廣眾脫衣，都要給她一份體面？
不過，一個賤人而已。
“爹爹同你說過，”謝真玨聲音尖刻冷利，“爹爹不喜歡你對旁人上心。”
謝真玨目光在蘇緹臉上游弋，試圖找到蘇緹把他的話放在心裏的證據。
然而消失的理智激蕩著謝真玨僅有的思考方式，轟然過後，所剩無幾。
謝真玨臉上的表情頓時扭曲詭誕起來，偏生語氣輕得宛若低喃，“爹爹現在把她殺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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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慶子托著一方素錦盒進來，被屋內過分濃烈的熏香撲了面門，不過幾息便適應了，恭敬上前言語低切，“廠公要的東西送到了。”
謝真玨隨手拿起桌上的綢扇，對著裊裊飄煙的香爐扇了扇。
霎時，屋內的香氣愈加濃郁。
謝真玨憐惜幼子特地命人擺放的炭盆，團著那股纏人肺腑的香氣，烘了小慶子滿背的汗。
小慶子不敢失態，頭幾乎低到胸前。
“國師可說什麽時候有雨？”謝真玨放下綢扇，像是隨口問了這麽一句。
歸蘅蔔算上乘，時常蔔算風雨，提醒百姓耕種養息。
小慶子低頭把錦盒放在謝真玨的書案上，謹慎開口：“國師說之前便是夏末最後一場雨了，怕是以後十天半個月也不會降了。”
謝真玨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長眉，薄唇溢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可聽到了？”謝真玨手指拂過蘇緹潮紅的雪腮，在蘇緹含著水色嫣軟唇瓣上揉了揉，“就連上天都在幫爹爹呢。”
小慶子下意識想回話，又生生忍住。
反應過來謝廠公並不是對他講的。
小慶子悄無聲息地擡頭覷了眼，入目的是一件絳紫色披風，虛虛搭在小公子腿上，謝廠公坐在小公子身後，毒蛇盤踞般半擁著小公子。
謝真玨半垂著狹長的眸，掠過蘇緹纖長睫羽綴著的剔透淚珠，不堪重負地盈盈落下，沁得眼尾愈加濕紅。
“真香。”謝真玨低頭湊近，抵著蘇緹挺翹的小鼻子，聞到蘇緹透汗的粉膩面頰暈開的甜膩，略微不解道：“你又不愛打扮，身上怎麽這麽香？”
出了汗就更香，纏得人心弦緊。
謝真玨不想叫別人聞到這香味兒，點了濃烈的熏香遮掩。
蘇緹本就高熱，這一折騰腿軟得跪坐不住，軟軟地趴在謝真玨臂彎裏。
謝真玨伸手撫著幼子涼軟如緞的烏長發絲，眼底蕩開絲無可奈何的笑意，“又鬧脾氣，高熱不用藥你是要燒成小傻子麽？”
“那樣爹爹可就不要你了。”謝真玨故意嚇唬蘇緹。
蘇緹雪腴的小臉兒蹭著謝真玨手臂，往謝真玨懷裏埋。
謝真玨拿嬌纏的幼子沒辦法，俯身抱起。
“出去吧，”謝真玨托著蘇緹小屁股，任由蘇緹黏人地摟著他的脖頸，低頭理了理蘇緹身上的披風，邊走邊輕拍哄著，對小慶子道：“去時多帶些人，讓全京城的人都瞧著。”
謝真玨偏頭貼了貼蘇緹汗濕的鬢角，直覺藥玉還是有用，民間法子倒是不落窠臼，這會兒子功夫溫度已然下去些許。
小慶子聽著謝真玨輕飄飄的指令，好似這句話背後不是幾十條人命般，外面和煦的暖風吹在身上都刺骨得冷。
“是，廠公。”小慶子領命下去，“奴才這就去辦。”
蘇緹難受得一直掉淚。
房門重新合攏，香爐裏的熏香被聚攏起來，偏生蘇緹身上那點腥香明晰得厲害，讓謝真玨輕而易舉便嗅聞到。
“到時辰了，”謝真玨看了眼角落處的線香，燃燒過半，薄唇捱了捱蘇緹細嫩的軟腮，“從放進去就開始哭，哭到現在還有力氣嗎？”
“別家的孩子也如你一樣難養嗎？”謝真玨感受到蘇緹圈在自己脖頸上纖軟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怕是蘇緹沒什麽力氣自己取出來，嘆氣道：“真是養個祖宗。”
謝真玨抱著蘇緹坐回到床榻上，取出一方絹帕疊了又疊，規規整整托在掌心，從披風下擺探進去。
“冤家，別哭了。”謝真玨摟著蘇緹纖薄的肩背，“爹爹伺候你還不成？”
蘇緹抿著醴紅的唇瓣，薄白的眼尾曳出的胭色，盈盈透著水光，糯白的玉頰沁出綺麗的粉膩，春花含露般鮮妍。
謝真玨慣用施刑的手，現在取物也輕便，只是指腹被濕膩的溫軟纏著，讓他多了絲莫名的情緒。
“別咬，”謝真玨覆住蘇緹柔嫩的唇瓣，游蛇鉆入，抵開蘇緹輕咬的貝齒，“塞個藥玉，沒你這樣嬌氣的。”
“咱家都問了，幾歲的孩子都不哭不鬧，怎麽就你珍珠眼淚掉個不停，生生磋磨爹爹的心？”
蘇緹受不住，張口咬上謝真玨舌尖。
鮮甜的血腥彌漫在兩人口中，謝真玨表情絲毫未變，死死按住蘇緹。
通透玉柱從腳踏上清脆地滾落下來，上面帶著道道水痕。
謝真玨抽出舌頭，掌心的絹帕也濕了大半，甜膩的香氣洶湧，仿佛找到了纏人肺腑的腥香源頭。
謝真玨喜潔，卻沒把它扔掉，而是逗弄道：“你把爹爹最喜歡的一方帕子弄濕了，可怎麽好？”
蘇緹擡起濕噠噠的睫毛看去，那方帕子果真繡著謝真玨最喜歡的多子多福的圖案，茭白的耳根暈開濃重的脂色。
蘇緹抿著靡艷的唇，清露似的軟眸沁著嬌氣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謝真玨隨意把那方濕掉的帕子扔到床上，把懷裏的蘇緹抱得更緊了些，憐愛吻了吻蘇緹濕透的鬢發，“只要吾兒病好了，弄濕爹爹多少方帕子都沒關系。”
“哪怕讓爹爹跪滿三千長生階，”謝真玨道：“咱家也是求吾兒百歲無憂的。”
蘇緹清淩淩的睫毛顫了顫，濡濕的睫羽更加烏亮。
“骨氣跟尊嚴是最沒用的東西，”謝真玨撫著蘇緹細潤的纖背，音色幽幽，“能換來性命，算是物盡其用。”
謝真玨拭去蘇緹眼尾的淚痕，唇角的弧度蘊了幾縷笑意，“不過，它們沒吾兒重要。”
蘇緹慢慢圈住謝真玨脖頸，親了親謝真玨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像是表達自己的歉意。
謝真玨咽下舌尖湧出的鮮血，對上蘇緹濕漉漉的眸子。
“知道做錯了？”謝真玨捏起蘇緹細白的下巴，“還對爹爹還使小性子嗎？”
謝真玨唇角舌尖俱被蘇緹咬得斑駁，他便也是縱容，只問道：“以後能好好用藥？不撒嬌哭了？”
蘇緹歪了歪小腦袋，清軟的嗓音還帶著未散去的哭腔，透著天真的小固執，“我不要這樣治病，我喝藥能好的。”
謝真玨又摸了摸蘇緹的額頭，全然不信蘇緹口中的話。
喝了好幾頓藥都不見效，用了土法子，現在都出汗了。
一眼便知道蘇緹適用哪個。
“只敢跟爹爹鬧脾氣。”謝真玨只當蘇緹性子嬌，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壞東西。”
什麽乖？全是裝的。
哪有乖孩子生病不好好用藥的？
但蘇緹著實太嬌氣，哭到現在。
不聽話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憑白慣著的緣由，熬到最後，妥協的總歸不會是孩子。
“以後便不用了，”謝真玨只好哄著蘇緹，“國師說了，之後十天半個月都見晴，沒什麽冷風冷雨刁難你這個冤家。”
蘇緹這才終於止了淚。
謝真玨想罵蘇緹兩句慣會看眼色，又因著蘇緹病未大好忍了下來。
謝真玨將蘇緹從腿上抱下來，“這幾日你自己待著吧，咱家不能陪你放紙鳶了。”
“若是無聊，可以找小皇帝陪你玩一會兒。”謝真玨起身，低眸撣了撣衣袖的褶皺，“或者找你的未婚妻玩兒，如果她還有心情的話。”
蘇緹牽住謝真玨的手。
謝真玨掌心驀地擠進一團軟膩的溫熱，他不適地下意識想甩開，還是忍住了。
謝真玨掠過蘇緹稚嫩的眉眼，話到嘴邊又軟了幾分，“不是咱家食言，就算咱家無事，你傷寒也是不能見風的。”
謝真玨屈指蹭了蹭蘇緹細白的軟頰，“乖點等爹爹回來，嗯？”
蘇緹緩緩松開手，謝真玨走到書案前，拿起上面未打開的錦盒，看都未看邁出自己的寢殿。
謝真玨之前仿佛成了預言。
這幾日，蘇緹看不見容絎，也看不見容璃歌。
能和他玩的也只有一個小皇帝。
“小緹，你快看朕的紙鳶飛得高不高。”寧元縉興高采烈拽著引線，側頭瞥見旁邊安靜的蘇緹，一股腦兒地把線軸塞進蘇緹手裏，“怎麽出來玩兒還不開心？想亞父了？你來試試。”
蘇緹仰著雪嫩小臉兒，清眸盈軟地望著藍天飛舞的蝴蝶紙鳶，漂亮的弧度從蘇緹光潔的額頭流暢地落在蘇緹姝紅的唇肉上。
蘇緹微微偏眸，鴉黑的長睫總是帶著濡濕的水軟，抿起殷紅的唇線，“沒有，幹爹說過幾日他便回來。”
像極了離開大人的小孩子，努力忍淚的自我勸服。
於是寧元縉道：“黏人。”
“別想亞父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寧元縉繞到蘇緹身後，幫他拉扯風箏線，“小緹，你動一動啊，不然這紙鳶可要掉下來了。”
蘇緹註意力被拉回到天空的蝴蝶紙鳶上，不甚熟練地扯著風箏線。
“對對對，就是這樣。”寧元縉一邊幫蘇緹放紙鳶，一邊納悶道：“亞父不是時常帶你放紙鳶麽，小緹怎麽還是不會放？”
蘇緹被寧元縉帶著小跑起來，“我看著幹爹放。”
寧元縉不理解，嘀嘀咕咕道：“亞父看你看得也太嚴了，玩兒也不讓你盡興玩兒，光看著有什麽意思。”
過了一會兒，寧元縉就知道了原因。
寧元縉捧著蘇緹被磨紅的手兩眼一黑，連忙招呼身邊的小太監拿藥膏過來。
寧元縉拉著蘇緹坐在臺階上，一邊塗藥膏一邊念叨，“希望你的手快點在亞父回來前好，不然亞父得罵死朕。”
“疼不疼？”寧元縉擡頭問了蘇緹句。
蘇緹眸心純澈，搖了搖頭，“不疼。”
寧元縉伸手按了按蘇緹掌心，“真不疼？”
蘇緹的手往後縮了縮，“有點癢。”
寧元縉松了手，開懷笑了兩聲，隨後故作嚴肅威脅蘇緹，“不許告訴亞父，是朕把你的手弄成這樣的。”
“幹爹不會問的。”蘇緹低垂著柔軟的眉眼，小口給自己吹著上面的藥膏。
寧元縉鼻子敏感地動了動，溫熱的馥郁香甜源源地不斷鉆入肺腑，榨出甘醴的汁液。
寧元縉視線落在蘇緹靡紅的唇瓣上，那抹妍麗的仿佛胡亂塗抹的口脂，在姣好的唇形暈開。
被人親過了。
不肖想，紫禁城裏除了謝真玨，沒人敢碰蘇緹。
蘇緹察覺到寧元縉投註的目光，不解地掀開蝶翼般清淩的睫羽，眼眸清露般瑩潤。
寧元縉頓時移開視線，拉過蘇緹的雙手，低頭鼓氣，“朕幫你吹。”
淩懷儀走到禦花園看到的就是寧元縉輕柔地為蘇緹吹手。
他的掌心不合時宜地傳來陣陣刺痛。
尖細滾紅的銀針破開皮肉，紮入進去，滴滴鴿紅的血珠汩汩冒出，疼得人臉色煞白。
“朕為你選了條通天道。”寧元縉如是對他說。
淩懷儀死死掐著掌心，胸廓劇烈起伏，勉勉強強才平覆下來，酸楚的眼淚在鼻腔充斥。
為什麽讓他來遭受這一切，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
“見過陛下。”淩懷儀調整好情緒，走上前對寧元縉行禮。
寧元縉淺淡地掃了淩懷儀一眼，轉頭對蘇緹道：“小緹，你想不想玩蒙眼抓人的游戲？”
蘇緹歪了歪小腦袋，巍巍清眸蘊著困惑。
“走吧，”寧元縉興致勃勃起身，順便隔著袖子握住蘇緹纖細的手腕，“正好儀貴人也在這兒，一起玩兒，朕再叫上麗貴妃她們。”
蘇緹暈乎乎被寧元縉拽起來，聽得直搖頭。
“人太多了，”蘇緹不喜歡，“我最多只能跟兩個人玩兒，太多人我顧不上。”
寧元縉被蘇緹逗得直笑。
“小緹，亞父派給你侍候的奴才都不止兩個。”寧元縉抹去笑出的眼淚，“過兩天你受封世子，更是滿院子的奴才，你要提前適應。”
寧元縉一通歪理，就把蘇緹帶偏了，扯著人徑直往養心殿走去。
寧元縉還不忘招呼淩懷儀，“你叫上趙素嬋，一塊兒過來。”
淩懷儀僵滯在原地，怔怔望著寧元縉帶著蘇緹跑遠的背影，悲從心中來，兩道熱淚從眼眶落下。
成為後妃便罷了，如今要像妓子供人取樂。
淩懷儀實在接受不了這般折辱，難受得喘不過氣。
“皇帝對主角真好，知道謝真玨在大開殺戒，用了這麽個借口把人放在身邊保護起來。”
“小皇帝為了活命裝瘋賣傻，也是夠辛苦。”
“所以主角到底是不是那位皇後轉世，前幾天小皇帝按著主角，往主角手上紮針真是嚇到我了。”
“肯定不是啊，是的話幹嘛偽造胎記。”
“這可說不準，主角身上肯定是有主角光環的。”
“你們有沒有好好看劇情，這些原住民可是為那位皇後轉世準備不可計數的人財兵馬，直接再建造第二個寧國都沒問題，這不是給主角準備的，還能是給誰準備的？”
……
淩懷儀眼睛顫動，看過那些漂浮的彈幕，掐握掌心的指尖慢慢放松力道。
這些時日，淩懷儀知曉了，這些流動的文字似乎就是上天對他命運不濟的垂青。
讓他明了日後的命運。
世家與皇家的矛盾愈來愈激烈，他的家族也是皇家鏟除的世家之一。
他身份尷尬，周旋於廠公謝真玨、小皇帝寧元縉，廢太子寧元絎、國師歸蘅以及男扮女裝的容璃歌之中。
前期，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對他百般虐待，其中心狠手辣的謝真玨尤為變態嗜血，自己差點被他玩兒去半條命。
後期，他們漸漸被自己的善良頑強打動，開始打著為他好的名義補償他。
淩懷儀握緊拳頭，可是他根本不需要。
難道他們為自己好就是把自己一輩子囚禁在皇宮錦衣玉食就是為他好了嗎？
他不需要萬民朝聖，也不需要被他們虐了千百遍最後無可奈何原諒他們。
淩懷儀漸漸堅定起來，他不要寧元縉作弄自己露出妓子的醜態，最後還要被歸功於無可奈何之舉，迫使自己原諒他。
這是…道德綁架！
淩懷儀揣摩著他新學到的用詞，越琢磨越覺得貼合情境。
什麽勞什子帝王之愛，他不稀罕。
他要自由，他要與心愛的女子共同生兒育女，幸福美滿。
趙素嬋向來不待見淩懷儀，賞了淩懷儀兩個巴掌便讓人滾了。
陪傀儡皇帝胡鬧，她可沒興趣。
除非小皇帝詔她侍寢，她倒是願意懷個皇太子。
淩懷儀頂著紅腫的臉，堅忍地朝著養心殿走去。
教坊司的樂師已經在養心殿彈奏上了，淩懷儀從門口聽著裏面傳出來的綿綿之音，像極了亡國之樂，憋悶地等待寧元縉傳詔。
“儀貴人進去便是。”養心殿門口的小太監為淩懷儀推開了養心殿的門。
“小緹，吃這塊。”寧元縉躲過蘇緹的手，“你手上塗的藥膏還沒幹，朕餵你吃。”
蘇緹就著寧元縉的手，張嘴咬了口餵到嘴邊的杏仁酥。
寧元縉詢問道：“甜不甜？”
蘇緹咽下嘴裏那塊糕點，點點頭，“甜的。”
寧元縉絲毫不介意地將蘇緹吃剩的杏仁酥塞進嘴裏，品嘗了下道：“他們都說這家店之前做的杏仁酥更好吃，現在手藝越傳越不行，不知道多少代曾孫子做的，跟以前的味道千差萬別。”
蘇緹的剩下的糕點被寧元縉吃了，蘇緹呆呆看了眼，張開的嘴巴又閉上。
“現在的更好吃。”蘇緹清眸軟潤，“現在的面粉更細膩，做糕點的糖也更甜。”
蘇緹想了想，總結道：“什麽都是現在更好。”
寧元縉一楞，扭頭看向蘇緹。
蘇緹不解地回望。
“沒什麽，”寧元縉展顏笑開，“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沒有東西是倒退的，哪怕有，它也蟄伏著前行。
“可是小緹，”寧元縉偏頭，眸色說不出的深幽，“能讓面粉更細的方法在趙家手裏，能讓糖更甜的方法在容家手裏，能讓東西變好的所有方法都不在百姓手裏。”
百姓快要被這些世家吃幹凈了。
蘇緹安靜地聽寧元縉講話，漂亮的眸子慢慢失神。
寧元縉見狀笑了笑，繼續吃著糕點欣賞這靡靡之音。
不多時，淩懷儀踏入養心殿。
“儀貴人這是怎麽了？”寧元縉佯裝驚詫發現淩懷儀臉上的傷。
“終於要維護主角了嗎？”
“快點教訓下反派吧，太憋屈了。”
“來了來了，虐文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兩級反轉！”
……
淩懷儀看到了眼前的彈幕，他才不要寧元縉假好心，不就是他讓自己去找趙素嬋，自己才遭受了這些？
現在為他出頭，又在裝什麽？
淩懷儀已經知道這些人後期會為了重新贏得他的愛，用折磨曾經傷害他的人表達。
可傷害自己最深的人，不就是他們嗎？
“無事。”淩懷儀冷冷回道。
寧元縉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哦，麗貴妃打的？”
“趙素嬋真是過分，同為宮妃，她怎麽能如此對你！”寧元縉像是動了怒，揮手讓小太監把趙素嬋帶過來，義正言辭道：“朕肯定會為你做主！”
“終於打臉反派女二的劇情點來了，喜大普奔。”
“追妻火葬場ing……”
“昨日的我，你愛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為主角傷心為主角難過，為主角抓心撓肝吧，我期待的反虐劇情。”
“我作證，主角很久很久才會原諒，很堅定的人設可以放心追。”
彈幕一片叫好，幾個不同言論的零星彈幕被不約而同忽視。
“只有我感覺小皇帝生氣生得好假嘛…”
“利用感好重，是怎麽回事？”
淩懷儀臉色漲紅，為寧元縉的自作主張。
寧元縉以為只是替自己小小教訓下趙素嬋，自己就會原諒他嗎？
絕不可能！
不過半盞茶，蘇緹就看到了被迫蒙眼抓人的淩懷儀，以及被抓的寧元縉宮妃—趙素嬋。
寧元縉順著蘇緹的目光看去，咂舌道：“確實單薄了些。”
但畢竟他的後宮裏就兩個人。
寧元縉招招手，挑了幾個小太監進去，也讓淩懷儀去抓。
這下子就熱鬧了。
只是淩懷儀在哭，趙素嬋也在哭，幾個小太監面露難色地為寧元縉表演著。
“怎麽了？多有意思。”寧元縉笑得前仰後合，撞了撞旁邊的蘇緹，“你怎麽不笑？”
蘇緹看了眼亂糟糟的養心殿，又去看撫掌大笑的寧元縉，不是很明白寧元縉在笑什麽。
“小緹，你知道國師對真龍的預言嗎？”寧元縉沒等蘇緹回答，自顧自道：“朕已得國師認可，黃河水災也因朕退卻。”
寧元縉側頭，眉目驀地深邃起來，“朕只差一件事。”
蘇緹纖長的睫毛簌簌抖動，清眸細軟。
“除奸佞。”
寧元縉話音剛落，蘇緹鼻尖似乎就嗅聞到嗆人的煙味。
蘇緹下意識看向門口，外面湛藍的天空忽地被滾滾黑煙籠罩。
而寧元縉笑得比剛才真心實意多了。
“小緹，”寧元縉猛地抓住蘇緹的手腕，死死的，目光格外幽邃，“今天是朕最開心的一天。”
蘇緹心跳好像停了停，絲縷的恐慌轉瞬即逝。
蘇緹抿起殷紅的唇瓣，掙開寧元縉鐵鉗般的手掌，頭也不回朝養心殿外跑去。
養心殿裏的軟綿綿的曲樂，以及似哭似笑的嘈雜被蘇緹甩在身後。
寧元縉靜靜地看著蘇緹遠去的背影，一塊一塊吃著手裏的杏仁酥。
容家宅子火光沖天，半個京城的人都去看熱鬧了。
“作孽哦，虐殺漁女的太後侄子他們不管，抄審理案子官員的家。”
“就是就是，我可聽說容家是書香門第，世代清白。”
“容大人可是好官，天寒地凍的時候，他們家經常施粥，哪個挨千刀的抄他的家？”
“快別說了，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太監。”
……
百姓圍在容宅門口，議論紛紛。
蘇緹好容易擠進去，就被守在門口的侍衛發現了。
“小公子怎地來了？”謝真玨手底下的人都認識蘇緹，避免冒犯沖撞，“屬下帶你去找廠公。”
蘇緹漂亮的小臉兒透潤著細汗，暈開層層粉意。
蘇緹點點頭，隨著侍衛入內。
蘇緹多看了眼同侍衛並排站立一襲黑鎧甲的士兵。
侍衛低聲對蘇緹道：“小公子，這是赤微軍，他們只聽命令行事，不要輕易招惹他們。”
今日也正是有他們，查抄容家才這麽順利。
蘇緹頷首，聞言便不再多看。
蘇緹走進容家才發現，只是容家東南角起了火，其他地方無虞。
“還要多久才能撲滅？”蘇緹望著絡繹不絕往裏面一桶桶潑水的侍衛，詢問道。
侍衛估摸著，“兩個時辰左右。”
差不多東南角燒完，火勢不再蔓延，這場大火也就停了。
“小公子，我們離那兒遠點。”侍衛勸說道：“風大，容易把火星子刮到小公子身上。”
到時候，怕是多少條命都不夠他們賠的。
蘇緹柔嫩的手心憑白痙攣了下。
蘇緹低頭看去，鮮妍的紅點從他的掌心暈開。
侍衛被嚇了一跳，“快點去找廠公吧，小公子，還安全點。”
蘇緹被侍衛帶到謝真玨身邊。
謝真玨躺在藤編的搖椅上，而容家眾人皆面色灰白地回在庭院中，三三兩兩地互相依偎著。
正中跪著的是容絎和容璃歌。
“打吧，”謝真玨擡了擡手，“隨意出入宮禁，即便是容大姑娘也不能免責。”
蘇緹過來時，九分厚的笞杖正重重落在容璃歌身上。
血腥氣彌散在空氣中。
“謝真玨，你汙蔑我父親燒我祖宅，此仇不共戴天！”
容璃歌極致泣血的聲音尖銳異常，似乎要穿透人的耳朵。
謝真玨不以為意，握住走過來蘇緹泛涼的手，“侍衛說，你過來時被火星子燙到了，哪只手？”
蘇緹對謝真玨搖了搖頭，“沒燙到，怕火被嚇到了。”
“真是，哪裏你都待不安生。”謝真玨輕擡下頜，“容家傾塌，容璃歌怕也是配不上你了，你要還喜歡，做個妾吧。”
蘇緹順著謝真玨目光看去，蜿蜒的血跡浸濕了容璃歌的襦裙。
容璃歌被行刑的侍衛粗暴地按著，華麗的衣衫散亂開來。
蘇緹推了推謝真玨握著他的手。
謝真玨不解，但順勢放開。
蘇緹往臺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解自己的腰帶。
高臺上的謝真玨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狹長的眼眸微瞇。
蘇緹走下去不過幾息，晌晴的天空淅淅瀝瀝落了幾滴雨，隨後越來越大。
蘇緹迅速脫下外袍，蓋在咒罵漸消、氣若游絲的容璃歌身上。
兩邊行刑的侍衛下意識停手，同時看向高位上的謝真玨。
蘇緹身上只餘雪白的褻衣褻褲。
謝真玨起身，往臺下邁了兩步，又生生停下。
蘇緹雙手舉在頭頂，為自己遮著雨，朝著高臺跑去。
謝真玨瞧著到自己身邊已然變成落湯雞的蘇緹，眼眸瞬間陰詭沈抑下去。
沒緣由的怒火在謝真玨胸膛沖撞，仿若被關在密閉的籠子，橫豎都洩不出半分。
謝真玨自從握上那至高權柄後，從未如此惱怒。
蘇緹平時粉膩的臉頰被涼雨澆得透白，襯得嬌嫩的眉眼都過分孱弱，纖薄的身體也被雨水勾勒出幾道若隱若現的線條。
“你今日叫爹爹很不高興。”謝真玨梗著喉嚨，兩指掐住蘇緹細白的下巴，寸寸掠過蘇緹稚氣的漂亮五官，眼底兩簇火焰旺盛得驚人，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殆盡。
謝真玨直直盯著蘇緹，“就這麽喜歡？”
喜歡到違抗自己的命令？喜歡到大庭廣眾脫衣，都要給她一份體面？
不過，一個賤人而已。
“爹爹同你說過，”謝真玨聲音尖刻冷利，“爹爹不喜歡你對旁人上心。”
謝真玨目光在蘇緹臉上游弋，試圖找到蘇緹把他的話放在心裏的證據。
然而消失的理智激蕩著謝真玨僅有的思考方式，轟然過後，所剩無幾。
謝真玨臉上的表情頓時扭曲詭誕起來，偏生語氣輕得宛若低喃，“爹爹現在把她殺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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