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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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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這話裏的挑釁意味很重,謝玖安都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得厲害。

天人交戰了好一會,最終他嘴巴張了張,拳頭攥緊,那兩個字像是從胸腔生生擠出來一般,格外地咬牙切齒。

“小叔。”

慕遠倒是很會順著桿子往上爬,應得很快,滿臉雀躍的笑容:“唉~賢侄。”

那聲“唉”拉的尾音很長,都能聽出語調裏有多麽地高興,像個搞惡作劇十分成功的陰謀家,此刻正享受著敵人給他三叩九拜地愉快場面。

謝玖安繃緊了下頜,若是細看定能看出他此刻渾身正散發著一股格外濃郁的低氣壓。他猛地拿起面前那杯茶仰頭一飲,全部苦澀後甘的茶湯全部倒入了喉嚨之中,死死盯著對面還在嘚瑟的男人。

慕遠這會才心滿意足地擡手去握起先前謝玖安給他倒好的那杯茶,悠哉地喝了起來。

空氣中頓時又彌漫著安靜的氣氛。

過了好一會,謝玖安再次出聲,這會似乎已經慢慢接受了自己還有個名義上小叔的事實。他淡聲開口:“多謝了。你讓她有參加上廚會的資格。”

慕遠微微挑眉,握著瓷杯轉動了下,放在桌面上後,他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啟語:“你不會以為我是為了你才幫蕭娘子的吧?”

這話一出,謝玖安微楞,頓時想到了什麽,眼神充斥著警惕,看著慕遠的目光開始變得有攻擊性和戒備性。

看見他的視線多了些戒心,慕遠眼睛微動,心裏有點想要笑,但極力忍住要爆笑的沖動。弄得他搭在腿上的手在竭力地攥成拳來隱忍著壓在胸口的那抹笑意。

他不會以為自己是為了蕭菱秀才會把上廚會的請帖給她的吧?這個疑惑不過在腦海中過了一次,慕遠就很確定謝玖安一定是這麽認為的。

謝玖安見慕遠沒有再說話,只是偏開頭,一只手捂著嘴巴,從手臂到肩膀開始慢慢抖動起來。他不由皺起了眉頭,這人在做什麽?難不成得了羊癲癇?

過了好一會,慕遠還是那樣,他實在忍不住,死盯著對方看,極為認真且嚴肅地開聲,一改平日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慕。既然你都認了,認了我這個小侄。那你就不能做出什麽出格之事,不然那就是有損你的名望。”

其實謝玖安才不在意慕遠名聲怎樣,他更加擔心蕭菱秀會受到牽連。他信蕭菱秀肯定不會對慕遠有什麽想法,畢竟他還是能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心思,只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有所退縮。他也相信自己肯定會重新把她找回來的。

慕遠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手掩著嘴唇,,開始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

笑得他眼睛都出了生理性眼花,掛在了眼角處,整張溫潤的臉龐都爬上了幾分紅光,都是笑出來的。

謝玖安完全不理解他為何突然要笑,眉頭皺成了川字,都快能夾死幾只蚊蠅了。他繃著臉,克制著腦門中突突叫囂的惱怒,握著扇柄的手指都快要捏出白邊。

“笑夠了嗎?”

這幾個字像是從他喉嚨深處一個一個蹦出來似得,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怒意。

慕遠察覺到了謝玖安當真快要發火,笑聲停下來,收斂了不少,擡起手抹掉眼角的笑淚。他輕咳了好幾聲,又握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稍微鎮定回來。

再擡眼看向謝玖安,已經恢覆變回那個處事不驚又姿態平淡的慕大人。

“其實錦月樓的確是有資格參與上廚會的。我做事從不會因公徇私,亦不會以私徇公。這一切都是公事公辦罷了。”

說完他看了看謝玖安,勾了勾嘴唇,只覺得逗弄眼前這位侄子倒是目前留在平洲城第二件有趣的快事了。

謝玖安聽到這話,明確知道慕遠並沒有給蕭菱秀走後門,心裏為剛才自己做的蠢事感覺到一絲羞恥。頓覺有股熱流從胸口漸漸升騰到了脖頸再到臉上,他別開了臉,快速調整自己的情緒。

“原來如此。但我還是得多謝小叔,如此關照我的娘子。”他轉過來放下了手中玉扇,又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態度認真又鄭重,但在“我的”兩字的時候,就加重的語調,眼睛也緊緊鎖定在慕遠的臉上。

慕遠看得出來,自己這位賢侄對自己貌似真的很不信任啊,那看起來幾不可察的敵意無不洩露他此刻的對蕭菱秀的主權宣示。

他淺笑著也倒了杯茶,舉起對謝玖安回了下,然後放在嘴邊輕輕啜了一口。心想著,這位賢侄在花叢如此游刃有餘,難得在一位小娘子手中落得如此謹慎又戒備森嚴地防著他,倒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情。

“自然得關照的。畢竟蕭娘子做的珍饈,令我流連忘返。”慕遠裝作沒有聽出謝玖安那話裏的意思般,說出來的話也是格外地模棱兩可。

謝玖安握著瓷杯的手又緊了緊,凝視著慕遠的眼神都快化為實質。這人在說什麽,流連忘返?瓷杯在他手裏都裂開了兩個口子。果然,她身邊貌似圍著不少野狼啊。

這個認知令他心生不安,同時也有一種自己的領地被人覬覦的不快。

“任飛是你的人吧?”慕遠沒有再去逗弄謝玖安的心思,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犀利了幾分。

謝玖安沒想到他會提起任飛,甚至還直接戳破了這件事。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玉扇,姿態變回了那個一如既往玩心重又吊兒郎當的貴公子。

“只能說慕大人很是敏銳。”

慕遠瞇了瞇眼睛,嘴角的笑容不變:“看來當時蕭娘子能夠如此輕松見到我,應該賢侄出了不少力吧。沈水林那個蠢貨,不過是只紙皮老虎,這麽久以來還以為自己藏著掖著那些腌臜事情能夠深埋土裏,卻不曾想到謝家的狐貍已經深入了。”

謝玖安不在意慕遠如此評價自己,他反倒樂得自在,輕笑著,輕輕“啪”得一聲合上了玉扇,在手掌心裏輕敲了幾下。

“為民除害,作為大焉國子民,這是應做的。慕大人不正是為了做這些事才會一直替聖人巡察各洲府的嗎?”

謝玖安四兩撥千金地將自己從中摘了個幹凈,仿佛他掌握著一個洲府官吏的情報不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可慕遠並沒有被他給糊弄過去,他眼神直視著謝玖安那雙帶著看不見眼底深處情緒的瑞鳳眸。他聲音帶著試探的意圖:“賢侄。若是我沒有打聽錯,現任謝刺史口中說的,他的小侄是個愛好玩樂,無心朝堂,更是醉心花月的紈絝子弟。”

話鋒微微一轉,他眼神變得深沈了點,身上那些溫潤的氣息頓消,只有一些尖銳的冷意。

“可是,我現在看見的賢侄,可不像是謝刺史口中的紈絝啊,倒像是一只藏起了大尾巴的狡猾狐貍。”

謝玖安面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一點也不受慕遠的試探,反倒是好整以暇地給他倒茶,姿態輕快灑脫,仿佛剛才因蕭菱秀而產生出來的情緒都是他想象出來一般。

“慕大人說笑了。什麽狐貍,我的確是個愛玩的紈絝。我不是官員,慕大人還是不要和我談論這些了,我可擔待不起。”

這話說得句句在理,聽起來真的很害怕,但他怎麽見他臉上一絲畏懼之意都沒有呢。慕遠漸漸收起了試探的審視,恢覆了平和的淡笑。

喝著謝玖安新倒的茶,過了會,他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淺淡而笑:“時辰差不多了。賢侄就慢慢喝吧,我需要回衙門了。”

謝玖安也順應著站起來,雙手作揖,行為舉止帶著恭敬之意,任人挑不出錯處。

慕遠笑著深看他一眼,而後轉身離開。在他離開之後,謝玖安目光變得幽邃了些,眺望窗外,一直註視著慕遠消失在街巷盡頭才慢慢收回。

那邊到了下午,食客漸少了。蕭菱秀帶著劉寶珠與錢福仔他們去了衣肆。

衣肆的老板娘一見到蕭菱秀,含笑過來:“蕭娘子,你要的衣服已經備好了。”

蕭菱秀笑著拿出了銀子遞給了老板娘,隨後看向了身後的兩人,見他們一臉茫然,便淺笑對他們道:“今日是上元節,平日裏你們幫了我許多,我想給你們送套新衣。”

劉寶珠一聽,受寵若驚地連連搖頭:“這怎好,我與福仔住在你的宅子,又承蒙你的照顧能夠在錦月樓做工已經很好了,怎能要這些。”

錢福仔看了看劉寶珠,又看看蕭菱秀,再瞅了一眼那邊被老板娘拿出來的兩套嶄新的新衣,一男一女的,女的衣裙是鵝黃色的,看起來格外清秀溫婉,而男的衣袍是淡青色,衣袍上紋著翠竹樣式,有種春季綠雨的感覺。

蕭菱秀察覺到了錢福仔的目光,見他似乎對新衣袍多看了幾眼,便含笑問他:“福仔,喜歡那套新袍子嗎?”

錢福仔目光黏在上面一樣,不由自主地點頭,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麽,連忙又搖頭:“娘子,我受之有愧。”

見這兩人你一言不敢要我一語受之有愧,蕭菱秀無奈了,向老板娘眼神求助。老板娘是個人精,見過不少大場面,甚至也懂得抓住客人的心。

於是上前來,帶著微微的笑容,像是對蕭菱秀遺憾著說,但卻是對劉寶珠他們說:“這兩套新衣可是蕭娘子讓我們指定而裁做的,銀子也付了,不要的話,放在我店裏也賣不出去了。倒是可惜。”

這話一出,他們明顯就緊張了些,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蕭菱秀淺笑著對他們說:“就收下了好嗎?就當做我鼓勵你們日後多點盡力為錦月樓做工。”

他們似乎猶豫了許久,最後倒是怕新衣就這樣浪費了,最終還是去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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