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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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今日,是上元節。

大街小巷都充斥著一股喧鬧歡樂的氛圍。

還有不少鄰裏小孩會在門口玩鞭炮,一大早就能聽見劈裏啪啦的炮仗聲。

錦月樓今日只開到傍晚就會關店,畢竟她要放張謀他們去過節。在平洲城過上元節,每年都會有一個小小的燈會。

燈會一直開到下半夜,夜禁在這一日是格外開放的。

蕭菱秀難得換下平日裏素色的衣裙,換上了一件藍紫色衣裙,上面的紋飾繁覆,是色彩亮麗帶有聯珠紋的緯錦,上面還繡著對鳥,覆有寶相花等繁雜的繡文。

色彩層次鮮明,襯得她那張秀麗的面容似乎又多了一些嬌艷,顯得富麗堂皇。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人,這襲藍紫緯錦長裙,高腰束至胸下邊,那繡著聯珠紋的裙擺搖曳於地面,隨著她轉圈而動,珠環隱隱若現,似那從壁畫中盈步而出的仙子一般。

她勾了勾唇,已經很久沒有穿著這般貴氣的衣裙,有種回到了做瘦馬那段白日錦衣環繞的浮華生活。這個想法也不過一瞬,她就拋去,轉身出了門。

過去的事情只會在她心底被漸漸埋沒,她從不會被過往所束縛,亦不會受其影響。

出了門,習慣性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有一個食盒,她也習慣性地將食盒裏的東西吃完。

之後將食盒放回了後廚,才踱步到了東西院之間的長廊下,她剛擡眼就看見了迎面走來的謝玖安。他今日換了一身較為清冷色調的長袍,仿佛那將曉未曉的晨空,清澈卻帶著些許露霜之意。

錦緞以銀絲與金絲交織,閃爍著些許光輝,如同冰面折射著日光投下的點點熒光。腰間配著一小塊湖綠色的玉佩,隨步伐而小幅度晃動卻不會動得張揚,給他整個人添加了些許沈穩。

他手的折扇似乎換了一把,是一把通體碧綠的玉扇。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握著扇動,也帶著有幾根淩亂而不聽話的發絲隨著搖曳的扇風慢慢拂動。

他看見了她,就這樣停在了長廊的盡頭。他衣色此刻與天色相近,宛若一方被冬雪忘卻在人間的碧玉,渾身散發著令人不敢靠近的冷貴感。

蕭菱秀此時此刻的所感所想從未有過這般直觀,以往她像是刻意去遺忘,或者不想去多想,但有一件事一直都存在。那就是她與他之間有著難以逾越的身份鴻溝。

他是謝家貴子,天之驕子般存在,一直活的瀟灑自在,不論怎麽都能游戲人間。但她不同,她是一只曾被困頓不得不沾染了汙泥的鳥兒,為了難以獲取的自由一直向死而生。

想到這,她不由自嘲,她先前為何要去追逐一抹本就擁有自由的風。也許就是他身上那股本身的自由之風吸引著她吧。

一道高大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將她從嘲弄自我的沈思當中拉扯了出來。頭頂上方傳來了低醇而清朗的聲音,仿佛玉石相撞:“娘子在想些什麽呢?竟然如此入神。“

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微微俯身,一張俊美得不似人的臉龐就這樣在她面前放大。那雙帶著慵懶和恣意的瑞鳳眸,此刻多了一些趣味的輕笑,將他身上的清冷之意散去了些。

“難道娘子是被我的美貌所吸取了魂?”他一臉苦惱,滿口自戀之言,轉而又尾音上揚著愉悅,“魂吸走了,那娘子是不是就歸我了?”

這般的輕挑之言,若是放在先前,蕭菱秀當真會惱羞成怒,甚至會罵他一頓。可現在不會了,知道他的行徑皆是故作而為之,雖然不知他為何這般作踐自己的名聲,但說不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她和他拉開了點距離,稍微沒有聞到他身上那股甘松的清冽氣息才淡聲開口:“謝郎君,早。別無他事,那我就先去錦月樓了。”

微微做禮,給足了禮節,隨後也沒有給謝玖安回話的機會,和他擦身而過,她幾乎是加快了腳步地離開了宅子。

謝玖安搖動著玉扇的手微微一頓,翕動了下眼睛,慢慢轉身看向了已經消失在門口的那一抹亮麗的藍紫色倩影。還想問問今日的早膳是否合她胃口呢。

薄唇不禁往上翹起,含笑的瑞鳳眸一閃而逝的悸動。罷了,來日方長。他繼續搖動著玉扇,心裏開始盤算著今夜是不是該有所行動,總不能浪費了上元燈會這般好日子。

步履輕快了許多,也往宅子外走去,打算去找個人要點想法。

那邊剛到了錦月樓的蕭菱秀,張謀也換了一身新長袍,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他見蕭菱秀看過來,挺了挺胸膛,神氣十足地咧嘴一笑:“掌櫃的,今日看看,我有什麽不同?”

她被他這個舉動給逗弄地笑了笑,正準備說話,一旁擺完桌子的錢福仔就走過來,打趣起張謀:“顯擺啥呢,不就是換了一身新衣裳。別在顯擺了,還不趕快幫我一起擺凳子。”

張謀瞪了瞪錢福仔,死魚眼充滿了怨言,但還是從櫃臺裏走出來,邊罵罵咧咧邊幫著忙擺凳子:“你就是不懂,這套新衣的緞子可難買了,我好不容易排著隊去綢緞行買到的,為了趕在上元節穿上,我還花了大價錢讓繡娘幫我提前做出來!”

花了心思做出來的新衣,的確很想要顯擺一番,這個心情,蕭菱秀能理解。她不由淺笑著開口:“難怪今日一來,我就察覺到了張郎君你英俊了不少。看來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這話無疑是令張謀心情舒暢,臉上爬滿了笑容,神氣飛揚地朝錢福仔揚了揚下巴,一副在說瞧瞧掌櫃都誇我英俊了的小樣子,蕭菱秀笑著搖了搖頭往後廚走去。

進到了後廚,劉寶珠已經生起了火,見到她,眼睛微微發亮,帶著微笑開聲讚揚起來:“娘子果然就應該穿這樣亮麗一些的衣裳,顯得你整個人都貴氣了。”

她聽著這話,起了壞心思,不由開口逗趣著劉寶珠:“怎麽?我平日裏穿的衣裳就很醜不成?”

這話一出,劉寶珠頓時慌張失措起來,滿臉緊張著解釋:“啊,不,不是的,沒有,娘子容貌秀麗,穿什麽都很好看的,怎麽會醜!”

見劉寶珠慌慌張張的樣子,頓時惹她朗聲笑了起來,眼角都不禁笑出了淚花。她伸出手拍了拍劉寶珠的肩膀,擡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淚珠,帶著笑意道:“好了,不逗你了。等下趁著還沒有那麽多食客的時候,你和福仔陪我去一趟衣肆吧。”

劉寶珠聽了,楞了楞,隨後也沒有多想,應了聲,過後又有點小幽怨地嘟囔道:“娘子以後別作弄我了。”

說完她臉上染上了些許緋紅,顯然在羞澀。蕭菱秀抿唇笑了笑應聲說好,邊走到了竈臺前,邊拿著腰間的鞶帶把袖子一束,將兩截袖口高高固定在肘彎以上,露出了白皙纖細的半截手臂,開始幹活。

另一邊,在來福客棧靜坐的謝玖安,正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到對面。有一道人影在店小二的引路下,來到了二樓的廂房。

謝玖安沒有擡眼,只是拿起了放在桌面的玉扇輕輕一“唰”得展開,搖動在身前,淡笑道:“要約慕大人真是不容易。”

慕遠來到他的對面,撩起袍子,動作優雅地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那杯茶,沒有伸手去碰,擡眼看向對面姿態悠閑,神情慵懶漫笑的謝玖安,他忽而起了打趣的心思。

“若是我沒記錯,上次見面還是在張家宅子前。那時謝郎君怎麽說來著?”他故意停下話頭觀察謝玖安的表情,果然雖然對方神色掩飾得極好,他還是能從他那雙帶笑的瑞鳳眼裏看出了端倪的變化。

他略微揚了揚嘴角,看著謝玖安,輕笑著恍然,好似真的先前忘了又想起了一般地開聲:“好像謝郎君在警告和威脅我,讓我離蕭娘子遠一些。怎麽?蕭娘子那邊,我可沒有靠近一點,謝郎君難道還不滿意?”

這話足足壓得謝玖安保持的笑容微微僵住,他盯著對面那只假面虎,無意識地捏著扇柄。

謝玖安那點尷尬不過稍縱即逝,隨後無事般開聲:“慕大人比我想象中還要有君子風範。”

這話聽起來很是悅耳,甚至能聽出來討好的成分。慕遠深深看了眼謝玖安,心裏好笑著想,能讓這位自尊心很強的謝家少爺彎腰低頭去討好人,那真的是說明一件事,他真的栽了。

轉念一想,突然想要逗弄下眼前這位從花叢中守護一朵小花的男人。他勾勾嘴唇,望著謝玖安,淺笑著重覆了下:“君子風範。”

頓了頓,他又道:“這麽說來,謝老是我的義父,我的品格也是從他老人家身上學來的。賢侄,你該叫我什麽?”

謝玖安那雙瑞鳳眼猛地睜大了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慕遠。雖然這個表情變化不過是一剎那,但慕遠捕捉得真真切切,這個畫面的確有趣極了,他嘴角的弧度不禁加大了些。

“怎麽?賢侄難道沒有從謝老口中聽說過我嗎?應該不至於,我上任巡察使的時候,謝老還曾派人贈與我一套上好的硯臺。”

這話的確勾起了謝玖安某段記憶。那是兩年前的時候了,當時謝玖安見到祖父特地要人從庫房裏拿出那套歙硯,那可是連他都求了祖父許久,祖父都不願給他的好東西。

他擡眼再看著對面的慕遠,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鋪滿了得意的微笑,看著他就膈應。若不是他幫了自己忙,他一點也不想和他面對面對話。

慕遠見謝玖安大概是想起了什麽,嘴角揚著,語調都格外地輕快:“還不知道叫我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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